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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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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李隆基当着所有的丫鬟奴仆宣布,大小事务都由淼来操持。淼只觉得自己肩上的责任无比沉重,天天忙着熟悉环境、打通人脉,忙得不可开交。她本来就是大而化之的人,为人随和亲近,本着尊重每个人的原则,她跟每个人都亲亲近近的,府中的人也越来越喜欢她,一月不到就打成一片。
  淼喜欢这样忙着,也不愿跟李隆基单独见面,那种感觉既尴尬又无措,她甚至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怕自己又像那晚一样陷了进去。也许是他也忙着笼络人心,这一月间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他周旋于潞州各个官员之间,凭着他的政治直觉,感受着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他正在利用这种朋党关系凝聚自己的势力。其中,他较为欣赏那日为知州解围的那个叫张暐的铜醍令,他也算是个斜封官,家业豪富,喜好结交侠士,以弋猎声乐自娱,正合了李隆基的脾气。李隆基时常去他府中游玩,两人把酒当欢,甚是投契。张暐曾暗示愿意在财力上资助李隆基。淼不得不佩服李隆基的政治手腕,他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政治权势而生的,他就是生来的真命天子。
  潞州府衙依山而建,西面是游岭,虽然不高,但可以俯瞰潞州全景,景致也颇为可观。整个府衙让她摸得熟透后,她便将注意力放在这座山岭上,没事就往上跑,似乎站得高些,她想着的人就会近些。可李宜德真的将她视作救命恩人一般,如影随形的跟着她,寸步不离。他平时话不是很多,偏偏淼是个话娄子,他既然不说,那就成为她的倾诉对象,有什么事说什么事,她潜意识里认为他是可以信任的。有时总感觉他的背后似乎站着另外一个人,一个她熟悉、又很熟悉她的人。每每她驻足停留时,她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注视的眼神,她不敢回头,她心中有着莫名的恐惧,她胆小、怯懦,不敢承认。
  游岭东侧有一处景致极佳,一片辽阔的空地,碧树青草红花,远处青山永黛、俯瞰坊间林立,近处一处泉水从山缝间汩汩涌出,什么都是那样的新活有趣。淼躺在草地上,头顶一棵大树为她撑开一片阴凉,山风徐徐,很是凉爽。她看着碧空如洗、白云朵朵,心中无限的轻松,渐渐沉入梦乡。
  水汽氤氲,她置身于暖暖的温泉之中,昏昏欲睡。忽然有人若有似无的轻抚着她的脸颊,细密的吻在她的眉梢眼底,她缓缓睁开眼睛,望向那璀璨的眼眸,里面有爱恋、有宠溺,还有很多很多她分辨不出的感情,她勾住他的脖子,慢慢的回应着他,他贴着她的唇,柔柔的道:“你是朕的贵人,朕封你为贵妃,他朝必立你为后,你我的儿子就是太子。朕永不负你,永不负你。”雨点般的吻落下,骤雨般的情潮汹涌而来,她闭目承受——
  “嗯——”她迷迷糊糊的轻声呻吟,有什么在自己的脸颊上辗转反侧,她伸手去摸,触手温软,她猛地惊醒过来,对上他晶亮的眼眸,张大嘴不知所措。
  李隆基笑着吻住她的唇,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搂住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热烈的索取。直到她喘不过气来,才笑看着她,问:“大白天发春梦了?你这个丫头,真是胆大妄为!”
  淼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瞪大眼睛一时不能消化他的话,忽然间回过神来,羞红着脸打在他的胸口上,吼道:“你胡说八道,谁、谁发——梦了?”
  李隆基握着她打在胸前的手,哈哈大笑:“你可别赖我!刚才我来时,你一个人睡在这,我低头看看你,是你一把搂住我的,我可是无辜的!”
  淼细细回想刚才的梦境,模模糊糊似有些出格,可转念一想,道:“我做梦做的迷迷糊糊,做不得真的。如果你是君子,就该学柳下惠,不该趁人之危。”说着挣扎着要起身。
  李隆基紧紧搂着她的腰,笑道:“温香软玉在怀,我又是正常男儿,你让我怎么学柳下惠?”
  淼瞪着他,急道:“你就是说男人永远抗拒不了送上门来的美色了?我就知道你们男儿都不是好人!”她猛地挣开他的桎梏,起身就要跑。
  李隆基一愣,鲤鱼打挺的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腰缩在怀里,轻声安抚:“猫儿,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我的身份让我不能决定自己的婚姻,但我可以决定我的感情。我对你自始至终都是认真的,我要娶你为妻,我要永远疼你、爱你,牵着你的手一直到老。我尊重你、怜惜你,你不想要,我绝对不会勉强你,直到你心甘情愿为我付出一切。可是,你让我不能亲近你,我怎么受得了?你说这一个月来,你是不是在躲着我?我是洪水猛兽吗,你用得着这样避我如蛇蝎?猫儿,不要再逃避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为什么你就是不敢承认?一定要我这样逼你才行吗?”
  淼怔怔的抬头对上他略显感伤的眼神,缓缓摇了摇头。“我怕,我怕——”
  李隆基不解的看着她,急问:“你怕什么?怕我?怕我不能给你幸福,怕我我不能像你期望的那样夺得那个位子?怕我会东窗事发,会株连九族?”
  淼震惊的捂住他的嘴,惊愕的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争权夺利、贪图富贵的小人吗?我怕的是,不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能陪你走过最困难的日子,不想看你随着命运的脚步沉浮!你不知道,我多么盼望你不是这样的身份,多么希望你可以抛下所有的抱负和野心,就这样跟我和和乐乐的过一辈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无限的伤感,泪水盈满了眼眶,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他的神情。
  李隆基震动的看着她泪眼朦胧,心中充满了疼惜,他眼眶一热,紧紧的拥吻住她,只能凭借这令人眩晕的吻来表达他内心汹涌澎湃的爱意。
  碧草上,她枕在他的肩上,遥望着山下川流不息的街道;他背倚着大树,轻抚着她散乱的头发,眼中盛满浓浓的爱意。鸟语花香、泉水叮咚,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幸福。
  李隆基突然低头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皇室王孙可不止我一个,才能出众的更是比比皆是,你为什么独独认为我能?想我现在只是郡王,皇上虽未立皇储,但他虽无功却也无过,我跟父王是绝对不会有机会的。即便是天地变色,父王重登大宝,我的前面还有两个哥哥,尤其大哥是嫡子,怎么论也轮不到我啊?”
  淼大眼睛转了转,总不能告诉他历史上是这样记载的,他非做皇帝不可。只能自信的笑道:“我是你的贵人,我的金口一开,就什么都能实现。俗话不是说,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吗!一切皆有可能,谁又知道美梦不能成真呢?”
  李隆基似是吃下一颗定心丸,宠溺的捏捏她的鼻子,笑道:“是啊,你是我的贵人,你说的话都会实现的。”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郑重的道:“当一切成真时,我必要用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娶你进门,我要给你所有的风光,我要你成为最幸福的新娘。”
  淼虽不在乎这些虚礼,但听心爱的男人许下这样的承诺,仍是欣喜的心花怒放。她摸摸脸、再摸摸披散的头发,起身走到泉水旁,低头望向水中的自己,她从不知道自己的眼中可以迸发出这样的神采,原来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是真的。她用手舀水洗去脸上的泪痕,梳顺头发。自己的头发已经及膝,是她这些年成长的见证。
  李隆基轻轻走到她的身后,一遍遍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用手卷在手心,轻轻的挽成发髻,用发簪固定。他打量着她愈加柔美的脸庞,笑道:“现在我才明白古代的昏君为何会‘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原来看着心爱之人笑是如此幸福的事情。为你挽起这长长的头发,从此你就是我的妻了。我要在这建一所绣楼,就题‘看花梳洗楼’,见证你我的定情之所。”
  此刻淼的心中被幸福溢满,她盈盈抬头看他,笑道:“你现在是有大地主撑腰,建这个建那个,他的钱财有限,总有用完的一天,你总得想个生财之道啊!”
  李隆基为她理好鬓边的乱发,牵着她的手缓缓往山下走,边走边问:“难道你有生财之道?”
  淼紧握着他的手,他手心传来的温暖让她安心幸福,这个男人值得她为他出谋划策。她侃侃而谈:“潞州铜矿采之不尽,而张暐又是铜醍令,虽然是个虚职,但你给了他开采权,那他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经营了吗?开矿要用人,这次我们不要征用徭役,这会让百姓有抵触心理,我们可以公开征工,用高薪酬、高待遇来吸引那些没有田地的无业游民和乞丐,告诉他们只要工作就可以养家糊口,就可以过上好日子。那些要种地的农民也可以在农闲时来,工资照发,待遇从优。这样不仅提高潞州整体的经济,还能解决那些没有田地、没有工作的人的温饱问题,这样他们就不会偷鸡摸狗,整个潞州不就太平了吗?”
  李隆基越听走得越慢,听到最后瞪大眼睛、张大嘴痴痴的望着她,叫道:“猫儿,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怎么想到这么好的办法?这可比我推行仁政效果显著的多,我这就去找张暐商量。”
  淼拦住他急于冲下山的身子,叉着腰、仰着头、撅着嘴道:“我还没说完呢!你还听不听了?”
  李隆基立刻止步,回身握着她的手,急道:“你还有什么好点子,快说快说啊!”
  淼淘气的笑笑,不再卖关子。“除了开铜矿之外,我们还可以就‘潞酒’做做文章。潞酒虽然天下闻名,但喝过的人少之又少,要喝只能来潞州,可又有几人真能为酒跋涉千里呢?可是如果我们把酒运出去,销往长安洛阳,伴着以文人墨客的诗句,要知这一传十十传百的效应,潞酒必能卖个好价钱!这样不就又是潞州的一项收入吗?”
  李隆基鼓掌大笑,抱着她转起圈来,欣喜的吻了吻她的唇,笑道:“你真是经商奇才,该让你和张暐好好谈谈才是,说不定能想出更多的好点子。好猫儿,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啊!”
  两人已走到山下的后院中,此处正能遥望游岭那片空地,一阵风吹来,岭下碧草旋舞。李隆基驻足观看,突然诵道:“‘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赚来的第一笔钱,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德风亭’,在山上建好我们的‘看花梳洗楼’,这样在亭子里可以看到楼阁,在楼阁里看到亭子,岂不是好?”
  淼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这还没赚钱呢,你就想着怎么花了!这样哪里存得住钱嘛!”
  李隆基摇头笑道:“钱赚来不用是何道理,只有用了,才能有再赚的动力啊!何况,修建亭台楼阁,可保生生世世,我要让它们永远矗立在这看着我们,即使我们离散了,只要回到这里,我们就会见到彼此,这样不好吗?”
  淼望进他眼中的深情,重重的点点头,跟他一起往回走。猛然间她驻足回首,震惊的望着身后秀丽的游岭,又是那种感觉。
  “怎么了?”李隆基不解的看着她。
  淼难以置信的望着游岭,为什么是这种感觉,为什么这种感觉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她怔怔的收回视线,冲着他微笑的摇摇头,再度往回走。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她心中一遍遍的重复,强迫自己相信,她不能再动摇了,绝对不能!
  七月,癸巳,以左屯卫大将军、朔方道大总管张仁愿同中书门下三品。
  其时,公主、嫔妃、女官皆依势用事,请谒受赇,虽屠沽臧获,用钱三十万,则别降墨敕除官,斜封付中书,时人谓之“斜封官”;钱三万则度为僧尼。其员外、同正、试、摄、检校、判、知官凡数千人。西京、东都各置两吏部侍郎,为四铨,选者岁数万人。
  上官昭容及后宫多立外第,出入无节,朝士往往从之游处,以求进达。安乐公主尤骄横,宰相以下多出其门。与长乐公主竞起第舍,以侈丽相高,拟于宫掖,而精巧过之。建成的定昆池,池中央仿华山堆起一座石山,从山巅飞下一股瀑布倒泻在池水里。另辟一条清溪,用玉石砌岸,两岸琪花瑶草,芬芳馥郁,溪底全用珊瑚宝石筑成,在月光下照着,分外清澈。飞阁步檐,斜桥磴道,衣以锦绣,画以丹青,饰以金银,莹以珠玉。落成的这一天,满园点缀着灯彩。到了夜间,树头灯光闪耀,好似天上繁星。沿池造着许多亭台,招集了许多渔户、猎户住在那里,公主自己也打扮成渔婆猎户的形状,在池上钓鱼或在山上打猎。安乐公主集天下巧匠,在洛州昭成寺中,造了一座百宝香炉。炉高三尺,开有四门,架四座小桥,雕刻着花草、飞禽、诸天、伎乐、麒麟、鸾凤、白鹤等,炉身嵌着珍珠、玛瑙、珊瑚、宝石、车磲、琬琰,用钱三万,府库历年储藏为之一尽。
  左拾遗京兆辛替否上疏谏:“公主,陛下之爱女,然而用不合于古义,行不根于人心,将恐变爱成憎,翻福为祸。何者?竭人之力,费人之财,夺人之家;爱数子而取三怨,使边疆之士不尽力,朝廷之士不尽忠,人之散矣,独持所爱,何所恃乎!君以人为本,本固则邦宁,邦宁则陛下之夫妇母子长相保也。”中宗不纳。
  长安城中安乐公主搞的惊天动地,潞州城依然平静,百姓安居乐业,秋天的到来,似乎预示着丰收,潞州百姓无不为临淄王推行的种种政策而折服。开铜矿普招民工,待遇从优,以无产无业者优先,许多常年厮混街头、行乞为生的混混、乞儿纷纷报名,场面极其火爆。此后、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家家安枕无忧。
  自半里香的老板得罪过临淄王后,便再不敢招摇过市。李隆基便直接接手半里香,大批量的酿造潞酒,雇佣专门的商队运送潞酒去临近的州郡,伴之以“潞酒一过小南天,香飘万里醉半山。”“一壶潞酒半里香,入口绵绵永难忘。”的诗句,在周边卖的极好,价钱也一再飙升,范围慢慢的向外延展。
  除了经济政策外,临淄王更为女子开设学堂,学习诗书、技艺,为孤苦无依的女子谋生路。在潞州,百姓视临淄王为天地,他爱民如子,礼贤下士,是真正的王者。而李隆基也的确履行了他的承诺,着手开始修建“看花梳洗楼”和“德风亭”,顺带着在府衙内大兴土木,将破旧的府衙装潢一新。
  天天叮叮当当的,淼实在受不了。恰逢今日是市集,淼最喜欢凑热闹,一大早带着李宜德出了门,往最拥挤的街道走去。
  李宜德已经是她的全职保镖,尽力跟着她,可淼兴致极高,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忽左忽右,人来人往,没一会儿就跟丢了。李宜德原地打转,搜寻着淼的身影,可数百个人头在眼前攒动,哪里看得清。淼素喜绿色,今天穿了绿罗裙,可混杂的人群中哪有那一抹鲜艳的绿色。李宜德情急之下,飞身跳到房顶上,找寻着她的踪迹。
  突然,前面一阵骚乱,有人惊声尖叫,似是店铺的招牌掉下砸了人,人们纷纷围观,围了个水泄不通。隐隐听到有人传招牌砸中了一个穿绿罗裙的年轻姑娘,头破血流的。李宜德一愣,慌忙在人群中寻找穿梭,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人急急推开围观的群众,硬挤了进去,他大叫不好,紧追了上去。
  李宜德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没来得及阻拦,那戴斗笠的男子一把抱起地上的人,翻过那人的身子,急切的寻找伤口,却呆立当场。
  李宜德也是一愣,这哪是杨淼,分明是个男子,一个披着绿衣的男子,脸颊污秽不堪,却毫无损伤。他意识到什么,急忙拉起他,就把他往外推。可一回头,却见淼直直的站在他们面前,伸手掀去了男子的斗笠,李宜德长长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震惊的淼。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午夜梦回时常忆起的容颜,在心中呼唤千遍万遍的名字,那封闭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此刻全部涌现,他就站在面前,她却难以置信。几次张口想叫他的名字,却就是叫不出声来。细细的看着他,赫然发现他的左侧脸颊竟划了那样长的一道伤疤,从眼眉直到嘴角,扭曲的趴着。她心痛的无以复加,泪盈满眼眶,倔强的低头任泪水坠落,却偏见他半露在衣袖外的手,纵横交错的伤疤竟布满他的手指,她一惊,上前握住他的手,那原本修长白皙的手,竟没有一块好肉,零零碎碎全是伤疤,她将袖子往上一推,惊愕的望着伤痕累累的手臂,再也压抑不住心痛,扑倒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张苒颤抖着双手迟迟不敢抱住她,她已经不是他的侍棋了。
  两人面对面坐着已经很久,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是因为他们分开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早已忘了以前相处的模式,也是因为心情的尴尬,恍如隔世般不知所措。
  方才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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