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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空留香-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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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敏大笑着转为微笑,扭头看向薛崇简,轻轻一躬身,道:“谢谢你。”
  薛崇简难以置信她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竟有这样大的转变,刚才的消沉,此时的淡定,似乎泰山崩于前,她也也可一笑了之。他皱眉深思,缓缓一笑,道:“你没事就好。看来你似乎想开了一些事情,我就放心了。只是,你终归要回到宫中,你想好今后的路了吗?也许前面荆棘一片,也许好事之人会拿这件事来羞辱你,你自己要有心理准备。”他缓缓从袖袋中掏出一只镶满宝石的黄金臂环,轻轻的握住了敏的左手。
  敏没有再躲开他,只是淡然的看着他。
  薛崇简一边轻缓的将她的袖子捋起,一边安慰道:“以前你太过于树大招风,成为了众矢之的,其实你只要转变一下,许多复杂的事情可以变得很简单。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微微低头,瞥见她臂上的一点朱红,愣在当地。
  敏脸上极淡的笑让她神情颇为苦涩,她点了下头,道:“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是该审时度势一些。既然你看到了,我想请求你,不要告诉任何人,行吗?”
  薛崇简愕然抬头,她的神色淡然的不着喜怒。她既然仍是处子之身,外间传闻的就是谣言,她却决定将错就错,让所有人相信谣言是真。但这确是一条妙计,让所有对付她的人放松警惕。他点点头,轻轻拨开臂环上的机关,套在她的肘处,再合上机关。
  敏低头仔细打量着黄金臂环,上面的宝石在落日的余晖下发出夺目的光芒,可是它的冰冷也因贴着肌肤慢慢扩散。她轻跃上烽火台,坐在断墙之上,遥远的记忆又涌上心头。多年前她坐在玄武门楼上,为了一个负心人,悲伤的唱歌,而那时有一个人同她分享了回忆。如今呢,她是怎么对她的呢?他呢,现在又在何方?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为什么我还忘不了你。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如果重逢也无法继续,失去才算是永恒。惩罚我的认真,是我太过天真。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我爱的人。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如果再见是为了再分,失去才算是永恒。一次新的记忆为何还要再生,拿什么作证,从未想过爱一个人,需要那么残忍才证明爱得深。”
  她的声音渐渐颤抖,手不自禁的按住胸口,意识逐渐模糊,没有注意到身旁的薛崇简神色大变。她身体软倒的瞬间,一双颤抖的手扶住了她,可她不能分辨那是她的疼痛,还是别人的害怕。迷迷糊糊只听到一句极轻的如耳语一般的话:“怎么是你?”是谁?她无力去想,一切陷入黑暗——

  香消

  临淄王府,一片生机盎然的样子。一个绝色女子斜卧于暖阁的屏塌之上,透过敞开的窗子含笑看着满园春色,碧绿红花,相得益彰。
  拱门前一个绿影一闪而过,捧着一个食盒一阵风般的刮了过来。待看到窗内人微笑的看着她,才笑道:“姨娘,我今天给您带来天下最好吃的一口酥,绝对让您酥到心猿意马、心花怒放。”
  此时,凤姨端着一碗药紧随着淼进来,道:“正好,小姐先喝药,再吃点心,去去口中的苦味。”
  窦姨看着两人一副商量好的样子,怎会不知她们的心意。她的身体她最清楚,药石无用,她只想平静的走过人生最后的一程。她的食欲不佳,几乎一天也吃不了什么东西,淼便变着花样给她弄好吃的,这份心意让她拒绝不了,即使再不愿吃,还是尽量的多吃。喝下药,接过淼递过的一口酥慢慢吃起来。
  淼看着窦姨吃着,便在一旁手舞足蹈的讲笑话,总是一边讲,她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凤姨极配合的捧腹大笑,窦姨看着她们二人抿唇低笑,抬眸看去,淼的嘴唇大大的咧开,可笑意却未达眼底,虽然她卧病了一段时间,外面的事情她也知道的,此刻的淼应该极为担心的,可淼却一直在强颜欢笑。李隆基最近忙于吐蕃朝觐的事,很久不曾进过院子。
  她的心底充满了感动和怜惜,轻轻放下手中的点心,握住了淼的手,细细的看着她,微笑道:“上苍对三郎不薄,把你赐给了他。猫儿,我想求你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淼一愣,郑重的点点头。“姨娘请讲,不论什么事,我能做的一定做到。”
  窦姨欣慰的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道:“三郎虽不是我亲生,但他是我亲姐的儿子,又是我一手带大,在我心目中,他便如我的儿子一般。幽禁的六年中,我看着他发奋读书,勤练武功,诗词歌赋他学得很精、很细,我知道他的心很大,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抱负,可也是极重的负担。这么多年,我见他隐忍蓄势,他选择了这条路,注定会很苦。他是我养大的,我知道他不要温柔体贴的女子,他需要的是懂他、愿意跟他一起携手走过一生的人。他虽有一妻一妾,却从未带来见过我,可他却带了你来。我知道你懂得其中的含义,我希望你能够陪他走过这最困难的一段路,理解他、包容他,可以吗?”
  淼怔怔的望着窦姨,心乱如麻,她知道窦姨请求的不仅是要她陪伴李隆基,携手走过一生,她可以吗?她悄悄避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角,无语。
  窦姨长叹了一声,苦涩的笑着。“三郎从小心高气傲,他不相信命运,也不认命,他相信只要靠自己的双手,无论再艰难的事情,他都能解决。可是一个人背负太重的包袱,他的心该有多累?他是个好孩子,知道我身体不好,为了让我安心,他把一切藏在心底,一个人自苦,我岂能不懂?猫儿,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也很苦,却要强颜欢笑的哄我开心,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不能看到你们携手连理,不能看到你们的孩子,我真的有些不甘心啊!”
  淼心中有很多的不确定,那时跟随李隆基,心中所想只是作为一个朋友而达成他的心愿,别无其他。可是她这样没名每份的待在他身边,就真的不行吗?她紧咬嘴唇不说话。
  窦姨看着始终沉默的猫儿,心中凄苦,却笑了笑道:“是我心急了,年轻人的事还是要看你们自己的心意,我不该插手的。这么多天都陪着我,你也该歇歇了,听说慕容尚仪身体不适,你去看看她吧,人生在世,能有几个相亲相爱的姐妹,实属不易,你要好好珍惜。我有凤姨照顾,你不用担心了。”
  淼默默点头,起身往外走,看到外面的绿树红花……突然回身道:“姨娘,一个女人真的能与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吗?女人可以对男人从一而终,为什么男人就不能呢?我自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男女平等,夫妻双方都要忠贞不二,否则就会触犯刑律,即使不判刑,也要接受道德的谴责。所以,我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点上,我决不妥协。”
  窦姨震惊的看着她,随即释然,缓缓点了点头,颇多惆怅的道:“是啊,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一心一意呢?但现实中,多少女人活在自己的美梦中不愿醒来,最终却伤心收场呢?可是,如果一个女人真的爱上了一个男人,那么许多事情就变得不再重要了,只要看着他笑自己就会笑,只要看着他幸福就是最大的满足了。猫儿,我知道你不认同,可我希望你能顺应自己的心,不要让太多的原则蒙住了自己的真心,那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淼缓缓按住自己的胸口,她的真心?她苦笑着摇摇头,转身走了院子。
  “猫儿,你等等。”凤姨急急追了出来,拉住了她。
  淼慢慢转身,见凤姨一脸凝重的看着她,心中有一股情绪萦绕,让她不辨真心,混乱不堪。实在装不出开朗的表情,苦着脸站着。
  凤姨拉着淼的手,想了想,才道:“猫儿,从我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女人,你的见识不一般,你可以同三郎一起俯瞰天下的人。可是我也看出你的心里还有别人,是怎样的人能让你对三郎的心视而不见呢?”
  淼一愣,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偏开头不再看凤姨。
  凤姨笑了笑。“我是过来人,怎么会看不懂你们的眼神呢?就像你,不是也看懂了小姐的眼神吗?还故意设计了芙蓉园的偶遇。我要为小姐谢谢你,能在那里再见相王一面,小姐的心愿已了。”
  淼感慨万千的道:“我只是希望天下有情人能终成眷属,可是我不知道我自己做得对不对?我只希望他们不要留下遗憾。”
  凤姨长长叹了口气,道:“终生的遗憾都已铸成,还有什么可以弥补呢?”
  淼心中本就疑惑,听凤姨这样说,心中更是疑云满布。反握住凤姨的手,问道:“难道当年在曲江池边窦姨同窦妃娘娘同时认识的相王?而相王却选择了窦妃娘娘?”
  凤姨嘲讽的笑笑:“当年在曲江池边邂逅相王殿下的人是二小姐,不是大小姐。相王提亲的对象也是二小姐。”
  淼哑口无言。“那怎么——”
  凤姨愁眉深锁,轻轻一叹。“当年二小姐无论是文采还是容貌都犹胜大小姐几分,大小姐完全被二小姐的光芒所掩盖。我是大小姐的丫鬟,自然总是替大小姐打抱不平,久而久之,就将二小姐视作仇敌。可二小姐对我的敌意视而不见,对我们丫鬟下人总是和颜悦色。我当时心中只有大小姐,二小姐的千般好在我眼中也只是假惺惺。直到相王派人来提亲的那晚,我听到大小姐和老爷夫人密谈,说是要顶替二小姐嫁于相王。老爷夫人原本不同意,可大小姐说二小姐平日只会读书写字,乏沉可新,相王只是看上她的容貌,过了新鲜劲儿,就会将她遗忘,何况二小姐自幼体弱,能否诞下王子都是难事,这对窦氏一门没有任何好处。她说自己容貌与二小姐相似,相王定不会认出,何况她懂得歌舞与取悦男人,定能夺得相王的欢心,这才是长久之计。老爷夫人的心开始动摇了。第二日,二小姐一病不起,老爷夫人就决定由大小姐代替二小姐嫁于相王。为绝了二小姐的念头,大小姐提议将二小姐远嫁,这才有了姐妹二人同时出嫁的‘佳话’!”
  淼震惊已极,她怎能想象亲姐妹之间竟会这样的算计,窦姨该是怎样的伤心呢?“窦姨知道吗?”
  凤姨缓缓摇头。“二小姐一直以为相王喜欢的是大小姐。何况,大小姐自进相王府后,相王对她宠爱有加。而二小姐被休弃后曾去探望大小姐,姐妹二人抱头痛哭,二小姐又在大小姐去世后照顾三郎,我想她是不知道的。”
  淼不知可否的看着她,难道相王真的认不出自己倾心的女子吗?
  凤姨见她依旧无语,恳求道:“二小姐一直视三郎如己出,她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他,她希望三郎能幸福快乐,所以我求你,下次无论小姐让你答应什么,你都不要再拒绝她,就算是满足一个垂死之人最后的心愿,好不好?”
  淼仍旧说不出话来,要她去欺骗窦姨,她真的做不到啊。
  凤姨有些泄气,长叹了一声,转身回去了。
  因为吐蕃使者马上就要到达长安,文武百官、王孙公子各司其职,尤其是上次李隆基曾在吐蕃使者面前大展威风,因此李隆基忙于筹办马毬场,有时一天也不见人影。
  李隆基带着随从刚下马,便看到一个绿影缩在门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李隆基原本疲累的脸见到她后,顿时新笑颜开,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笑道:“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今天是吹的什么风,居然亲自来接我?看来今天太阳得从东边落下去了。”
  淼气呼呼的甩开他的手,哼道:“谁愿意来接你啊?满心盼望你归来的人多着呢,可就不包括我。你不在,没有人管我,我才乐得清静呢!”
  李隆基非但不生气,反而更向她身边挨了挨,柔声道:“这语气听着怎么带着一股酸味啊?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之间,让她脸燥热不堪,急急退了一步,转开话题。“我知道你最近忙于迎接吐蕃使节的事,可是你也该抽空去看看窦姨啊。她很想你呢,窦姨喜欢孩子,你可以带着嗣直去,窦姨一定很开心的。”
  李隆基的脸色一黯,急急避开眼,胡乱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你多陪陪她就是了。我先回房更衣。”
  淼看着他逃避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奇怪,拉着他的袖子问:“你怎么了?我一直以为你忙没时间,可现在看你,根本就不想去,你心里在别扭什么?她是从小将你带大的姨娘啊,她现在相见的不是我,而是你。你也知道她的身体不好,专门把她接来,不就是为了能承欢膝下吗?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李隆基面色铁青,止住步子,冷冷道:“我真的很忙,待吐蕃使者走后,我自然会去看她——”
  “借口!”淼站在他面前,喝道:“如果你想看她,就算你忙得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你也会去。我告诉你,她现在身体很不好,你去不去看她,随你!我懒得管你这不孝子。”淼说完甩袖走了,留下李隆基一人独自站在原地发呆。
  更鼓敲过三更,淼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烙烙饼,却怎么也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来,缓步往窦姨的院子走去。远远的,看见一个黑影立于院中大树的阴影中,默默的看着窗前一盏孤灯投下的一片剪影。
  淼喜滋滋的走过去,想他终于想明白了,可走近一看,黑夜中他闪亮的眼睛却带着极为复杂的情绪,竟连她的靠近都察觉不到。淼终于认识到事态的严重,缓缓上前,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子。
  李隆基一惊,劈手砍了过来,看清是她,茫然的住手,慌忙往外奔去。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刚要去追,窗内传来极轻的声音。“让他去吧。”
  淼惊讶的大张着嘴,一步步走进暖阁,见窦姨坐在屏塌上,窗户微开,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李隆基刚才站着的位置,难道他们就这样天天隔窗对望?淼不解,疑惑的看着她,却见屏塌上一件件孩子衣服将整个屏塌铺满,有七八岁到十几岁不等,都是旧衣服,有些还是破的,窦姨却视若珍宝的捧在手里,安详的笑着。
  窦姨冲她招招手,柔声道:“今天精神好了很多,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最开心的就是看着三郎一天天的长大。这些都是他穿过的衣衫,小时候的他调皮的不得了,总是把衣衫弄破,我那时最愁的就是怎样一夜之间做好几件衣衫,好让他不用穿着旧衣出去,让那些太监宫女羞辱。”
  淼坐在她身边,随手拿起一件少年衣衫,都是手工缝制刺绣,做工极其精致。她不禁赞叹古时女子的女红真是不一般啊!她微笑着看向窦姨,她的脸色不似平时苍白,红晕而有光泽,眸光熠熠生辉,这让淼的心紧紧一抽,难道这是回光返照吗?
  窦姨兀自沉进在自己的回忆中,慈祥的笑着:“他很小的时候我就抱过他,那么小小的人儿,现在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他真的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我还记得他刚刚被幽禁宫中时,每晚一定要握着我的手才能安心睡觉,读书骑马一定要我看着他,那时的他真的很粘人。现在他终于长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淼看着她悲伤绝望的眼神,连连摇头。“不是的,您在他心中就如同他的母亲一样,他敬您爱您。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事,不会凡事都对父母说,更是报喜不报忧,他是不希望您担心。”
  窦姨握着她的手,眼中泪光晶莹。“三郎以前的确视我如母,可是现在不是了。他知道了一切,他在怨我,甚至恨我——”
  “怎么会呢?他不会很您的——”
  “不,他恨我!他恨我爱慕相王殿下,恨我在亲姐逝后就要顶替他母亲的位置,恨我照顾他关心他只为了讨好相王,恨我不能为丈夫守贞。”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窦姨痛哭不止。“都怪我不该回来,我应该在乡下了此残生,不该为了再见他一面而伤害三郎。我真是傻啊,本应该潇洒的离去,却牵牵绊绊了几十年,伤人又伤己。”
  淼扶住哭倒的窦姨,急道:“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权利,喜欢没有对和错,如果人心能自由控制,那么又何谓之人呢?姨娘,您没有错,是命运让你们错过了,不是你的错——”
  窦姨闭眼摇头,苦涩道:“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他,不该得意忘形的向姐姐炫耀,不该在听见姐姐要取代我时软弱退让,不该在自己退出后还念念不忘,不该在克死夫君被休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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