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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无年少可回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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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至少有她在身边,我也不至于那么凄惨了吧。父亲来找过我几次,被我气走后就再也没来过,扔给我几张卡,也算仁至义尽了。想到当年一家三口母慈父严,也不过是黄粱一梦。
偌大的家里装修得豪华冰冷,我胡乱吃了点东西稍微恢复力气,便片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天气灰蒙蒙的,已经十一月了,我穿着一件米白色毛衣,裹着厚厚的格子围巾出门。刚走上天桥,漫天牛毛般的寒雨洋洋洒洒飘下,有下大的趋势,我皱皱眉头,还是决定往前走。我不是很清楚自己的想法,但觉得应该去找陈易说些什么,像是对不起或者我不在乎那些之类的话。
华灯初上,蒙蒙的细雨里的小巷古朴而悠长。我来到楼下,却发现自己懦弱得要死,根本不敢上去。只好又点了一支烟,仰着头看那扇窗,偶尔看到陈易的身影,便感到莫名安心。脖子仰得有点酸,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突然看到灯光熄灭了。我紧张起来,晚上陈易从来不会关灯的,难道出什么事了?
我慌忙走上前,却听到下楼的脚步声,顿时手足无措起来。陈易的头发长了些,细碎地遮住眼睛,他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白衬衫,清瘦削的样子。我惶惶不安地看着他走近,他没有看我一眼,径直往前走去。漫天细雨倾泻而下,我担心他没有撑伞,又担心他穿这么少会冷,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概两米的地方。
他去了一家小超市,买了几瓶酒,便往回走。走到楼下路灯那里,他突然停下来,说:“那时候你也是这样,一直跟在我后面。”他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觉得你很烦,但后来就习惯了。“
我茫然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走上楼去,我也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到家后,他并没有开门,而是继续往上走,一直走到楼顶。老楼房的楼顶很空旷,不知哪户人家在上面种了些许花花草草,雨水冲刷下空气里全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陈易去到楼顶最靠边的台阶上,雨小了些,但楼顶风很大,看着他单薄的样子,我忍不住走上前,把围巾给他裹上。他认真地看着我:“你不觉得我恶心吗?“我鼻子一酸,摇摇头。
他笑了笑,扔给我一罐啤酒,自己也拉开一罐喝了几口,然后指着一个地方,说:“看到了吗?那是学校的篮球场。”
从楼顶望去,C城几乎一览无余,一片灯火阑珊,被蒙蒙的细雨模糊成梦境。
他继续说:“那天你偏要和我单挑,但我身体不好不能剧烈运动。”
“那你干嘛答应我?”
他笑了笑:“我想,让你赢了,你就不会招惹我了,结果你赢了后还把我打了。”
我有点尴尬地猛喝了一口酒。
他又道:“你叫我还手,骂我懦弱。但我的经验是越还手会被揍得越惨。被狠狠地揍几次就会知道,所谓自尊骄傲都没有疼痛来得真实。”
他忽然莞尔一笑:“但只有你一个人这么骂过我,就像恨铁不成钢。我爸从来是教我,要妥协忍受,小心翼翼地过完这一生。“
怎么有这样的父亲,我暗暗想。
陈易又打开一罐酒“后来你又是送药又是送伞,我想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你还说想和我做朋友。“
“我一直记得你说的,‘你比我遇到的多数人都好‘。“我喃喃道,“所以我想真正对你好。”
他低头不语,片刻,声音薄凉:“我曾经有个朋友。那时读初一,有人骂我爸是兔儿爷我是小兔儿爷,我就和他们打了一架,我被揍得很惨,浑身是伤,那个很可爱的小女孩递给我一张干净的手帕,说,小哥哥,疼吗?“
“第一次有人这么和我说话,我真是喜欢她,想把所有的好都给她,后来有一天,她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不要说了。”我打断他,脸色发白。
陈易脸色有些许古怪。他站起来,指着学校对面街道:“看到那里了吗?”
“嗯,coup de foudre。”店面的灯牌还在不停地闪烁。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店名,中文是一见钟情。
“我在那里打工,你带着陈忆梅来欺负我。”
我连忙道:“哪有,我,我想多看看你,才老是往那里跑。”
他点点头:“你总是跟着我,老是看我,我最初还觉得你是想整我呢。”
他笑起来,脸色泛红,无端生了几分妩媚。“结果你跟我说,你喜欢我,吓了我一跳,你这么优秀,怎么会喜欢我呢?”
我讪讪道:“我哪里优秀了?”陈易有些醉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你长得好,家境好,成绩好,人缘好,大家都喜欢你。”
“可是你不喜欢我。”
他摇摇头:“我害怕自己是gay,我觉得自己很恶心。后来你走了,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这屋子是我妈帮我租的,她偶尔来看我一下,平时我一个人住,你来后我真的很开心,好像有一个家似的,还有我们的儿子。”
“我就想啊,我可以永远保守那个秘密,然后试着喜欢你,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我做饭给你吃,然后躺在床上聊天,儿子睡在我们中间。”
他又喝了一口酒,指尖微微颤抖:“结果你一直是在骗我!一直躲在背后嘲笑我吧?你把我当什么了?这样很好玩吗?”
陈易突然把喝完的酒瓶砸在我身上,我没有躲开,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狠狠道:“左绍年,人不是用来这么践踏的。你还不如打我骂我。”
“不过我也是活该,我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别人喜欢,你女朋友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我痛苦地看着他,喉咙像哽住了般无法出声。冰冷的雨水顺着我的脸滑过脖颈再钻入衣服,很难受,我见他穿的薄衬衫湿透了,伸出手,想抱抱他。
他却突然跪了下来,头低着,看不清表情:“左绍年,我求你和你的女朋友陈忆梅,不要把那些事情告诉别人。”
我手足无措地扶起他,他好像醉得厉害倒在我怀里,我语无伦次地说:“我和陈忆梅分手了,我不喜欢她,我喜欢你,不然也不会去打那个赌的,我怕你气我骗了你,只敢躲在楼下看你,过去的事情我不在乎,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左绍年,陈易,还有儿子,我们在一起。。。。。。”
我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陈易听进去了几分,只记得苦涩的酒意萦绕在唇齿间,久久不散。
作者有话要说: T…T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其实并没有
☆、两情若是久长时
迷迷糊糊中,我梦到一个狰狞的大怪兽追着我跑,然后一屁股坐在我脸上,在我快要憋死时及时醒了过来,才发现儿子正坐在我脸上。我郁闷地一巴掌挥过去,它喵喵喵怪叫着跳到一旁,边舔爪子边眯着眼看我。
我睡眼惺忪地发现陈易正躺在我旁边,他眼睛有点肿,眉头微微皱起,我用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心里有种莫名的安心,我想通了,不管用什么方式,我也要把他留在身边,我们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性别也好过去也好,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此刻,眼前人。我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他突然睁开眼,有点慌乱迷糊地盯着我,便想挣扎着起身,我便按住他,然后另一只手在衣袋里摸索出一个红色的锦盒,里面是两枚缀着剔透的半心形宝石的情侣戒,是上次买的blue love,我一直贴身放在兜里,希望有一天可以戴在他手上。我握住陈易的左手,把刻着CY的戒指戴在他修长的无名指上,自己带上另外一只刻着ZSN的,然后和他十指相扣,笑得狡黠:“我左绍年对天发誓,昨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否则不得好死,这戒指戴在无名指就算是订婚了。等我们毕业后出国结婚,你再也别想甩掉我。”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缓缓把戒指取了下来。
我有些难过,但还是无所谓地笑笑:“没事,我可以等你,等一辈子。”
他挑起眉看了我片刻,眼里满满的笑意。
我心里噗通直跳,把他拥入怀里,他却一下子把我推开:“快看时间,迟到了。”
我拿过手机一看,天了个鲁,已经9点,第二节课都开始了,我昨天也没去上课,不知要被王老五怎么整!我俩慌乱起来洗漱,绍年把冰箱里的三明治加热塞给我一个,我便紧紧牵着他的手飞奔去学校。
九点的C城已经完全从睡梦中苏醒,街边的早点摊传来油条小面的香气,超市菜市场走过成群结队的大妈,有个饭店的员工们在门口放着音乐做奇奇怪怪的早操,公园里清洁工大爷精神抖擞地扫着昨晚掉下来的层层叠叠的落叶。
大街上有好多人看着我们,陈易瞅着我小声说:“放手!”
我装作听不见。他又咬牙切齿道:“好多人看着我们,伤风败俗!”
我一边跑一边笑:“我喜欢谁牵谁的手,关旁人什么事?你跑不动吗?我抱你?”
陈易无可奈何地瞪我一眼。
走近校门口,一些教室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陈易使劲儿掰开了我的手,我窃笑着敲开教室门,正在慷慨激昂讲课的霸王花英语老师像吃了苍蝇一样看着我俩:“好哇,还知道要来上课?左绍年!你还敢笑?一个班长一个年级第一,不做好带头作用!你俩给我站门口去!”
班上同学笑成一团,有人向我吹口哨,我潇洒地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就拉着陈易站在过道去。
陈易闷闷不乐地瞅着鞋子,背很直,像一个被罚站的小学生,耳尖泛红。我有些好笑地去牵他的手,他便慌张地看四周。
“都上课呢,没人。”我小声说。他迟疑地把左手放在我手心,我低着头一个劲儿窃笑。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左绍年!”
我和陈易慌忙松开手,看到班主任王老五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我暗暗吐槽,虽然小爷想出柜但告诉的第一个人怎么也不是王老五啊!完了完了,看他那个像水泥地一样凝重的表情一上午的思想教育是免不了的了,他这么古板没被吓出心脏病定力还
是杠杠的,他肯定在想人活久了什么都看得到吧,不行我得快点想一句响亮的出柜口号,糟了来不及了。。。。。。
王老五来到我面前,把手机递给我,凝重说道:“绍年,你快接电话,你妈出事了。”
我大脑里面轰地一声响,颤抖地接过电话,里面是父亲沙哑的声音。
“绍年。。。。。。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妈。。。。。。”
我不耐烦地吼道:“妈怎么了?”
“你妈。。。。。。跳河自杀了,一个钓鱼的看到了她的尸体,绍年,对不起对不起。。。。。”
我歇斯底里地叫到:“你滚!你滚!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我有我的苦衷,绍年,你回来见你妈最后一面吧。”
我无力地沿着墙壁滑下去,脑袋有点懵,随即把头埋在膝盖上哽咽,下课了很多人围过来,陈易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请了假回S省老家安葬我的母亲。舅舅在校门口等我,我恍恍惚惚地靠着陈易肩膀走过去,陈易担心地看着我,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我努力地笑笑,牵起他的手:“我就剩你了,你千万不要抛弃我。”
陈易帮我擦了擦泪水,紧紧地抱住我。我轻轻说:“不怕别人看见了?”他把我抱得更紧,好像要把我箍进骨头里,张觉和李子轩从我家里帮我收拾了一些行李又在超市买了些东西递给我,他们看了看陈易,默契地没有说什么。
我和他们告别后上车,满脑子都是母亲温和的眉眼,想着本来还期待她几天后回来,不禁放声痛哭。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迎来最大的狗血!
前面家长们的戏份就是为了此刻的铺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料得年年肠断处
去到时,母亲静静地躺在木棺里,一层白布将她从头到脚蒙起来。我眼泪已经哭干了,只觉得心里像被割去了一半似的,想起最后一次见她,她蜷缩在沙发上哭泣,而我最后说的一句话,竟然是“我要去上课了。”以前从来听到的是父亲对母亲多么多么好,最深情的却是从未说过喜欢父亲的母亲。而我更是后悔不堪,如果当时我没有忙着去上课,而是紧紧搂住她,告诉她,尽管那个臭男人抛弃了她,她还有我啊。。。。。。
我换上黑色的西装,努力站直身子,不停有人来安慰我。我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比如幼时我很怕生,只让妈妈抱,别人一抱就哭。第一次上学也哭着要回家找妈妈。小学时每个母亲节都给她画贺卡,她把贺卡收起来,逢人便炫耀。有次梦见她消失了,醒来哭着抱着枕头去找她,她哭笑不得地搂着我轻轻哼摇篮曲。如果此刻也是梦该多好。
又想起上了初中后觉得她啰嗦又烦人,便渐渐疏远了她,天天和朋友厮混在一起。现在她没有心跳地躺在我面前,我才明白,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你以为我母亲去世了,你就可以恣意妄为吗?我母亲斗不过你,你可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儿子。
父亲开着豪车缓缓入场。我不停提醒自己控制自己的脾气,摆出一副恭敬孝顺的模样。那个男人装作一脸悲痛下车,所有亲朋好友都围了上去。我冷冷地看过去,发现车里后座似乎有一个人影。我冷笑几声,这么迫不及待地来验收自己的成果了吗?我缓缓走近,猛地打开车门,那女人可能没想到有人敢这么做,一脸诧异和愤怒。
我恶意的戏谑刹那间崩溃,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我见过!在陈易转学来的第一天!在陈易家的照片里!浓妆艳抹波浪卷的妖娆女人,眉目像极了陈易的女人。她愤愤地关上车门,一股刺鼻的香水味迎面扑来,我霎时间有些头疼难忍,跌跌撞撞地走进母亲的灵堂。白布下的面容浮肿不堪。
“左少爷晕倒了!”
“绍年,绍年,快掐人中!”
我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模糊中好像有人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
我使劲地将他挣脱。
醒来时父亲坐在我身边,他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眼角一丝鱼尾纹都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我怎么瞅他都可恶至极,便紧紧闭上眼。
他轻轻抚摸我的头发,道:“小易,我知道你醒了。你妈出事,有爸的责任,但她之前就得了抑郁症……”
不是你在外面乱搞,她怎么会得抑郁症?母亲,看你当初下嫁的老实憨厚的穷小子,有钱后便把你踢开,连你死了他也只会为自己找借口!我死命攥紧了床单,以免控制不住。
他又缓缓道:“大人之间的事情你不懂,爱情是勉强不来的,你今天已经看到了你的刘阿姨……”
我紧闭着眼,泪水不断流出,他帮我擦了擦眼泪,仍然继续说下去:“刘阿姨也很难过,才想来悼念你母亲,她哭了很久。”
我实在忍不住,坐起来推开他:“叫那个婊子滚!别玷污了妈妈的灵柩!”
父亲站了起来:“你叫她什么?以后她就是你母亲,你放尊重点!”
“婊子婊子,她就是个婊子,你和她都滚!”我还是没有能像希望中那么成熟冷静,歇斯底里吼道。
父亲冷冷地说:“反正我会娶她,她迟早都是你的母亲。”
我趴在床上强忍着泪水。
他又放温柔了声音:“她还有个儿子,当初我安排他转来和你一班,叫陈易,你们班主任王老师说你俩很要好,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哥哥吗?“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吗?陈易也知道吗?
我如同迷失在茫茫冰川,寒意透骨,极目处都是苍白,不知何处可归。
时辰到了,母亲被推入火葬场。闭上眼,满世界都是炙热的火浪在翻滚,将我吞噬殆尽,空气里隐隐约约有皮肉烤焦的味道,我扶着墙角呕吐起来,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喉咙苦涩灼热。火里躺着的人,是把我抱在怀里唱摇篮曲,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做我喜欢吃的菜等我回家的我最爱的女人,可她最后,独自被冰冷的河水淹没,又要被炙热的烈火吞噬,这一切,这一切,都是拜这对狗男女所赐。
已接近十二月末,母亲的葬礼办得很是隆重,也许是那男人想要弥补,但这怎么可能够?来日方长,这笔账我可以和你们慢慢算。
葬礼持续整整一周,送完悼念的客人,我也疲惫不堪,便索性不回学校,继续请假留在这边,每天,在阳光正好的午后或者细雨纷纷的清晨,我都习惯来母亲的墓边,坐着和她聊天,有时候聊学习,有时候聊小时候的事情,有时候和她聊陈易,才知道有这么多话想和她说,可惜在她生前我从未好好和她聊一次。
那天清晨,我在母亲墓前刚放下一束她喜欢的白玫瑰,父亲就走了过来。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告诉我公司有很多事,要先回去。
我恭顺地着说:“你和刘阿姨回去吧,反正丧事已经办完了,不用麻烦你们在这里了。“
父亲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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