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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湖-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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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两人跑完了大约第100个马拉松回来,梦雪侧躺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云风傻笑,倒气儿。云风用毛巾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瞧你那傻样儿,看着我干吗?你一直活在那三秒钟里,别以为我不知道,可怜的女人。她悲哀的闭上眼睛,仰面朝天躺到沙发上。真见鬼。为什么我总能读懂他的沉默。“快去洗澡!”听到云风的话她这才想起来今天中午雪飞要在天涯请逍遥派吃饭。不会是订婚吧?她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云风放下书起身拿了墨镜戴上,“走吧。”梦雪点点头也拿了墨镜戴上跟着云风下了楼。

  一辆宝石蓝色甲壳虫停到天涯迷宗菜前的停车场,车敞着棚,云风和梦雪从车上下来。他们手牵着手,穿着一模一样,一个人像另一个人的影子:蓝色反光古奇墨镜,黑色紧身T恤显现出健美的肌肉和简约的肋骨轮廓,胸前竖排写着幽蓝的英文大写:FOREVER,手腕上戴着宽宽的天蓝色护腕,黑色帆布腰带下是颓废色宽松牛仔裤,脚下一双藏蓝色专业登山鞋。他们英姿飒爽,足下生风,雄赳赳气昂昂的向迷宗菜大门走去。酷,就一个字。毫无疑问,她和他,健康得令人发指。

  雪飞和天骄迎上来; “小雪,云风。”他们几乎同时面无表情的点头。他迷惑地看着他们的额头,“你……你们怎么啦?”他们的额头左侧都贴着一个大创口贴,创口贴统一倾斜45度角。不是吧,连受伤都要搞情侣贴?他不自觉地拉紧天骄的手,天骄扭头微笑着看看他。 与此同时他在他们的墨镜里看到自己,蓝天白云下,他和天骄手牵着手,满脸阳光,笑容灿烂,很幸福的样子。

  “噢,没事儿。”梦雪的语气轻描淡写。透过墨镜看去雪飞的脸似乎有些苍白,是不是赶毕业论文又熬夜了。停!够了!这不关你的事儿,他有女朋友,轮不到你操心。她勉强笑了一下,“阿哲等下带他们过来,要么我们先进去?”

  “嘿,你们跟这儿站着干吗?快进去点菜啊,我都快饿死了。”阿哲把车停到他们身边,吉普车车敞着棚,三个人都戴着蓝色反光古奇墨镜。阿哲扭头皱着眉看看韩月和小鱼,“你们先下去吧,我去停车。” 

  “露露呢?”雪飞看着阿哲的墨镜,墨镜里他和天骄手牵着手,满脸阳光,笑容灿烂,很幸福的样子。怎么跟约好了似的都戴着这墨镜?墨镜去夏威夷时云风买给大家,他也有一个,但从没戴过。他伸手扶了下近视镜。有时候幸福会在无意中被无限复制,让旁人越看越嫉妒。梦雪看着阿哲墨镜里幸福的雪飞和天骄转过身去,云风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她死了。”阿哲说完就开车去了停车场。

  雪飞坐下开始点菜,“一片冰心在玉壶,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天……”说到一半他停住了,看看大家笑了,“今天我请客,应该你们点,这俩菜算我和天骄点的,剩下的你们随便点吧。小雪,你先来。”雪飞说着把菜单递给梦雪。

  梦雪接过菜单心不在焉地翻看,“天若有情天亦老。”她说完很自然地把菜单递给云风。雪飞听罢抬头看着梦雪。她扎着马尾辫儿,戴着墨镜,静静的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不知道她在看谁,更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简直就是小一号的云风。她和云风紧紧拉着手像连体婴。她好像瘦了很多,肋骨跟搓衣板儿似的还穿什么紧身T,准是云风给她买的,以前她总说云风有品味,哪怕买只袜子都让他来选,水平也不过如此?云风穿这这上衣也好不到哪儿去,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跟被谁欺负了似的。俩豆芽菜,头上还开了花,真是天生的一对儿。他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心一下收紧了,他们此刻的样子不由让他想起小时侯,有一天他没去上课,就在那个下午梦雪和云风被胖子打了。那时她和云风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她是多么依赖他啊。唉,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她再也不需要他了,他们居然都不告诉他自己出去打架。雪飞正有些感伤地回忆着忽然从梦雪的墨镜里看到天骄在看他,连忙笑了一下问,“你们额头怎么受伤的?严重吗?” 

  阿哲坐到雪飞和小鱼中间拍拍雪飞的肩膀,“雪哥,你整天都忙什么呢?这事儿全学校都知道了。”

  “我能忙什么,赶论文呗,怎么回事儿?”雪飞看看阿哲又看看梦雪和云风。梦雪和云风沉默依旧。

  韩月喝了口茶,“被黑老五打了。”

  雪飞腾地站起来,“谁是黑老五?他凭什么打人?”几个人都抬头看着他。梦雪从墨镜后盯着雪飞试图从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里找到突破口。

  阿哲拉雪飞坐下,“嗨,你瞎激动什么啊?这事儿挺复杂,一句两句说不清,反正他们没吃亏。”

  “天龙八部。”天骄看着菜谱说。大家都转头看她,她抬头微笑着看着大家。雪飞看看天骄没说话,松开了她的手拿起菜单递给阿哲。天龙八部是八珍豆腐煲,梦雪最爱吃的菜,每次他们来天涯都是雪飞为梦雪点,渐渐就成了习惯。一般这个时候梦雪正在发痴,幻想着自己就是阿朱。阿哲接过菜单看着天骄笑了,“我还以为雪哥早点了呢,还是嫂子对小雪好。”

  天骄感觉着雪飞的手渐渐的离开了她的手,心里不禁一沉,伸手扶了一下马尾辫儿。“你头发扎起来好些。”他低着头说。上午她去宿舍找雪飞,他坐在书桌前在笔记本电脑上敲论文。“会吗?”她站到床头对着镜子拢着头发端详着。他没回答依旧低着头敲论文。不过出来之前她还是把头发扎了起来。她明白他绝对不是随便说说。就像刚在一起实习的时候,他们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面对面,整个夏天他都很用功,不苟言笑。直到有一天她听见他问:“雪儿,还有巧克力吗?”她吃惊地抬头看他,他埋头读着卷宗。她连忙从抽屉里拿出两颗心形巧克力剥好递过去。他低着头伸手接过巧克力放到嘴里,猛然抬头看到她,先是一愣,然后脸红了,慌张地笑了笑。之后,他就靠到椅背上望着窗外。她走回去坐下也靠到椅背上望着窗外,晴空万里,云卷云舒,只是透过深蓝色的玻璃幕墙看去,一切都是灰蒙蒙的。然后,她发觉他在看着她。她转头看着他笑了。“谢谢啊。”他说。目光很深邃。她摇摇头。“你还是留长发好看。”他又说。目光很迷离。

  天骄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梦雪,看菜都上来了,优雅地微笑,“你们吃啊,不够再点。” 

  雪飞笑着拿起筷子,“都别愣着了,快吃吧。”他一边吃一边问阿哲,“你那广告公司跑怎么样了?”

  阿哲叹了口气,“可能够呛了,我和天宇跑好几趟了,人家一口咬定注册资金必须五十万。还得是现金。” 

  “现金啊?”雪飞伸手把阿哲的墨镜摘了,“还差多少?”

  “四十九万。”阿哲撇了一下嘴。

  “上次天宇他哥不是说能借给你们二十万吗?吹啦?”

  “没戏了,他嫂子正跟他哥闹离婚,昨天法院把他公司帐户都给冻结了。”阿哲趴着饭,“我爸说能借我十万,可那是他和我妈的棺材本,我好意思要吗。”

  雪飞点点头,“行,等我弄完毕业论文看看能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噢,差点儿忘了,芭蕾舞票,《梁祝》,不过只有六张。”梦雪从兜里掏出票起身发给大家。

  “我不看,把票给嫂子吧。”阿哲闷头吃饭。梦雪把两张票递给天骄坐下低头吃饭。

  “不是说露露要演祝英台吗?你不去捧场?”韩月问。

  “有人捧她,用不着我。”阿哲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这次真掰了?”雪飞说着不经意地看看梦雪,她正吃天龙八部。

  “掰!我操,再不掰我还算男人吗。”阿哲用筷子使劲敲了一下盘子,“丫就是贱,为了能演那个狗屁祝英台又把自己给卖了。我跟你们说,那梁祝根本没法儿看,干脆都别去了。” 

  “为什么?梁祝多美啊。”小鱼看着阿哲。

  “美?”阿哲冷笑,“这种破烂儿货也就能蒙蒙像你这样的傻丫头。主演梁山伯的是个同性恋,再加上露露演祝英台,这俩人跟台上腻腻歪歪那么一晃悠,看了不吐才怪。我要是去看非得被丫活活恶心死。”

  韩月看着票直摇头,“又是第二排啊,离乐池太近,吵死了,上次是看天鹅湖吧?睡得我难受死了,还是跟家睡觉好。” 

  小鱼为难地看着阿哲,“是首演呢,我想去看。”

  阿哲恶狠狠的瞪了小鱼一眼,“爱去就去,废什么话。”小鱼的脸腾地红了。

  雪飞忽然怒了,“够了,你就是冲小鱼凶能耐大,有种你去找那团长玩儿命去啊。” 

  阿哲并不介意,嬉皮笑脸的说,“雪哥,你还真别激我,逼急了今晚儿我就去把那王八蛋废了,让丫和那狗屁梁祝一起玩儿完。”然后趴到雪飞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雪飞听完冷笑了一声说,“想都别想。”阿哲看看雪飞紧张的表情哈哈大笑,吓得小鱼直哆嗦。

  韩月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唉,这迷宗菜也还不错,打明儿起得吃食堂了。” 

  “为什么?你不是得八月底才走吗?”小鱼问。

  “我妈明天跟我爸回四川探亲扫墓,三周啊。”

  “食堂不错了,这几个月加紧吃吧,等你到了美国没准儿连食堂都吃不上。”阿哲笑了,“听说龙少爷也MIT EECS毕业的?你这下成了龙少爷校友了。” 

  “他本来就是咱们校友啊,上次听我们系一个老师说他在数学系读过三年多才去的MIT。”韩月说着看了一眼云风,“他跟云霄哥同岁,好像还一个班的。”

  “是吗?那他也是十四岁就上了大学,原来还是个天才啊,太酷了!”小鱼感叹。

  “你傻不傻啊?小时候你一见云霄哥眼儿都直了,就这样。”阿哲拍了拍小鱼的头。小鱼伸伸舌头做了个鬼脸。

  梦雪抬头看看大家,“下周云伯伯画展你们去吗?”

  “去啊,票呢?”雪飞说着看看云风。云风低着头慢慢吃东西。

  梦雪摸了摸裤兜,没有,昨天明明放里了啊,“忘带了,周一给你们吧。”云风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一打票递给梦雪,梦雪把票递过去。

  “嗯,周四,早上我得去扫墓,上午都有课,那我们下午去吧?”雪飞看看几个人,除了云风都点点头。除了梦雪都看着云风。

  阿哲先开口,“你也一起去吧!每次看见你没来,云伯伯脸都拉得老长,我总觉着他想揍我们一顿。” 

  “嗯,一起去吧。”雪飞附和道。

  “你们去吧,我那天一天都有课。”云风抬头说了一句又低头吃饭。

  “听豆豆说你在上日语课啊?”小鱼小声问云风。

  “嗯。”云风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你学日语干吗啊?哦,我知道了,哈哈,是为了纯子,对吧?”云风抬头看了阿哲一眼没说话。

  “小雪,看到了吧?他这可是要红杏出墙,你可看紧了啊。”阿哲笑道。梦雪无动于衷。 

  小鱼笑呵呵的看着云风,“纯子真可爱啊,像个瓷娃娃,太好玩儿。”

  阿哲模仿纯子的声音,“Hi,你是云格格吗?我好好喜欢你哦。”云风好像没听见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吃饭。雪飞看看梦雪拉了一下阿哲的胳膊,阿哲才停了嘴。

  小鱼戴上墨镜看着阿哲,“花子?”

  “啊?”阿哲收了笑看着小鱼,“跟你说多少遍了,别叫我花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妈来了呢。”

  小鱼抿着嘴,忽然大声说:“我爱你!”她墨镜以外的脸像一块儿红布。大家都看着他们。阿哲愣在那里,表情相当复杂。

  小鱼笑呵呵的拍了一下阿哲的头,“愚人节快乐!”

  “嘿,黄毛丫头,敢耍我?”阿哲笑了,伸手搂住小鱼的肩膀,使劲捏她的胳膊。天骄和韩月都跟着笑了,云风和梦雪低着头面无表情,雪飞没有笑,从小鱼的墨镜里看到云风紧了紧拉着梦雪的手。

  “行了,吃差不多撤吧。”雪飞不耐烦的冲服务员挥挥手,“买单!”收手回来顺势紧紧地拉了天骄的手。

  这顿饭吃的真累。

四月 蝴蝶兰 3
直到最后雪飞也没说为什么要请客,回来的路上梦雪有些惴惴不安,从雪飞的眼神里她隐隐感觉到什么,却再不敢往深里想。她在心里反复提醒着自己:笨蛋,别忘了今天是愚人节。车刚停到楼下就接到若兰的电话,约她去打印论文,若兰似乎欲言又止找她应该还有别的事儿。下午云风有日语课,两人上楼回到家里,云风拿了日语书,梦雪拿了U盘,云风拉着梦雪下楼往学校走。

  两人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路边的桃花开了,粉白娇艳,和煦的春风吹到他们脸上。想起去年的今天梦雪下意识地拉紧云风的手。这一年,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她生命中最艰难的一年,云风没有抛弃她,而是一如既往地和她形影不离相依为命,用他独特的方式默默地安慰她,宽厚地包容她。这个世界瞬息万变,爱情更是虚无飘渺,神秘莫测,让她惶恐不安无所适从。只有云风像坚实的大陆带给她永恒不变的安全感。在云风面前她不必掩饰自己的愚蠢,幼稚,无知,自卑,他不会因为发现她原来是个胆怯懦弱一无是处的人而嫌弃她。以他的智慧他一定早就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人了,难道他不会觉得和我走在一起很丢脸吗?她扭头感激地看看云风,他微低着头走路,他好像瘦了很多,微风吹拂着他的头发露出沉静的脸,他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倔强地闭着,像父亲一样坚忍。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年中他们的关系彻底逆转了,云风又恢复到从前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严父的角色。一阵风迎面吹来,她鼻子一酸眼圈儿红了。

  云风依旧低着头,用力揉了一下梦雪的手,“这些天别跑马拉松了,出汗伤口愈合慢。”

  “嗯。”梦雪点点头。

  云风扭头看看梦雪,平静的说,“额头还疼吗?晚上该换药了。”

  梦雪摇摇头,“你呢?还疼吗?”

  云风没答话低了头。梦雪笑了一下,轻声问,“周四下午你不是没课吗?一起去看画展吧?”见云风沉默,她又说,“就当去散散心好了,你都多少年没去美术馆了,那儿变化挺大的,我得带你去,不然你会迷路的。”

  云风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似有似无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好像想起什么,“纯子五一要过来玩儿。”

  “是吗?太好了!”梦雪心里竟然一阵激动,这激动绝对是发自内心的。她知道夏威夷一别,云风表面上风平浪静心里一直思念着纯子。可她又有点儿担心纯子的父亲借机会过来把云风带走,小心翼翼地问,“还有谁和她一起来?”

  “她一个人。”云风简洁的答。

  听到这个令她满意的答案梦雪却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去年让你考驾照你不去,现在去学呢?一个月来得及吗?”

  云风不回答,站住转过身看着梦雪,抬起手轻轻拂了一下她额头上粘在创可贴上的头发,“别担心。去吧,我去上课了。”梦雪点点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云风走进教学楼,在云风的背影消失的一瞬间她头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深爱着的人是我该多好啊。她好像被这个荒诞不经的闪念吓到了,赶紧使劲晃了晃头,飞快地向宿舍楼跑去。

  若兰已经在楼下等她了,她跑过去挽了若兰的胳膊,两人往哲学楼走,没走几步Tristesse响起来,梦雪掏出手机,是雪飞。

  “雪儿,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们怎么受伤的?”雪飞关切的语气一如从前。

  “噢,上周五,小风去上跆拳道课,受伤了,我……” 

  她有点儿糊涂,到现在她也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满头是血了。她只记得那天云风去上跆拳道课,她百无聊赖地躺在宿舍的床上发呆,几个同学围着三梅听她绘声绘色地讲愚人节整人秘笈。西竹手机响了,她本来躺在上铺突然就跟安了弹簧似的一下子从床上跳到地上,对着手机大喊着:“什么?!我马上过去!”“怎么了?”大家齐声问。西竹不回答拉着她就往外跑,出了宿舍楼直奔体育馆。“到底怎么了?”她焦急的问。“黑老五和云风打起来了。”她扭头看看西竹,“啊?黑老五是谁?”云风从不主动和别人打架,除非……她想到这里感觉问题严重了。“教练。”西竹越跑越快。“教练?!”她疑惑的看看西竹。

  她们呼哧带喘的赶到跆拳道馆,一推门就看见云风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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