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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湖-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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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 Shoot! Shoot! Shoot!的喊叫声越来越大,那声音震得整个湖面颤抖不已。梦雪再抬眼看时,猛然看到雪飞,云风,阿哲,韩月,小鱼站在湖中央,他们面色铁青,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惊恐。一个高大的黑衣人戴着一幅冷冰冰的面具将一把枪递给雪飞,雪飞接过枪毫不犹豫地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雪飞应声倒地。梦雪双手冰凉颤抖着松开了相机,眼睛里已经满是泪水。

  “雪飞哥!不要!!!!!不要啊!!!!!!”她拼命地喊着,喊声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Shoot声湮灭。四周的眼睛们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爆笑。这时,那黑衣人又把枪递给云风,云风面无表情不慌不忙的接过枪将枪口对准自己胸前的DREAM。“小风,不要啊!!!!!不要开枪!!!”梦雪哭喊着猛冲过去,却脚下一滑摔倒在冰面上,她用力甩开冰鞋爬起来向云风奔去,只听咔嚓的一声,湖面在她脚下裂开,一道宽宽的冰河将他们隔开,她跳进冰河里不顾一切地向前游,用指甲抠着冰块儿艰难地爬上岸。咕咚一声,云风赫然倒在她的面前,鲜血从他的心脏处汩汩流出,她用手捂住云风的伤口,看着鲜红的血从她的指缝里奔涌而出,她只觉一阵头晕,天旋地转,精疲力竭的晕倒在一片Shoot!的尖叫声中,四周的眼睛一阵狂笑后竟笑出了眼泪。

  一只黑色的大鹏从博雅塔处飞来,在湖面上萦绕盘旋,用它宽阔的羽翼温暖着湖面上六个冰冷的生命。梦雪慢慢醒了过来,习惯性地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的梦幻湖宛若世外桃源,碧波荡漾,杨柳依依,鸟语花香,莺歌燕舞。雪飞,云风,阿哲,韩月和小鱼穿着冰鞋站在不远处,他们脸上上洒满了金色的阳光,他们和她穿着一模一样的印着天蓝色DREAM的白色T恤,他们身后,博雅塔沉静地伫立在灿烂的阳光里,天空碧蓝,风轻云淡,五个人嬉笑着向花神庙滑去……

  梦雪放心地笑了,放下相机向他们滑去,却见湖面上阴森恐怖,那只大鸟瞬间变成了一个高大的黑衣人,腾空飞起,他长长的黑袍扫过花神庙,顿时庙门周围滋生出一排排带着锯齿儿的大刀,刀刃闪着青光,寒气逼人,转眼这些大刀排列组合形成一个巨大的齿轮,像一只大鲨鱼张着血盆大口。雪飞,云风,阿哲,韩月,小鱼一字排开飞速地向那个巨大的齿轮滑过去,梦雪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边跑边大喊着他们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正当她心急如焚之时,咕噜一声,一听黑色铁皮罐头滚到她脚前,她俯身拿起来,只见上面用激光打着红字:雪飞 SELL BY 12/25/2008。她拼命向花神庙狂奔。咕噜,又一听罐头滚到她的脚边,她拿起一看,上面写着:云风 SELL BY 12/25/2008……很快,湖面上滚满了黑色的铁皮罐头,她眼角裂开,血流不止,无声地呼唤着他们的名字。这时,C*atina忧伤的吉他声缓缓响起,痛彻心扉。梦雪血流满面,渐渐地视线开始模糊,绝望地扑倒在一排铁皮罐头上……

  忽然,只听耳边一个冷冷的声音:“Honey; it’s your turn!”

  她抬起头,视野里那个高大的黑衣人手拿着一支黑洞洞的枪,面具散发着冷酷的光。

  梦雪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下那面具; “你是谁?”

  她惊呆了。那是云风的脸。忧郁凄凉,泪流满面…… 

  “啪嗒”,钢琴钥匙掉到了地板上。梦雪打了个冷颤,她全身冰凉,一头冷汗,满脸泪水。窗外,查尔斯河迷茫幽暗,对岸,灯火通明的Prudential Center和John Hancock Tower在大雪中若隐若现。她呆呆的趴在胳膊上静静的听着耳边C*atina舒缓忧伤的吉他声。许久,她向眼角下看了看,iPhone上闪着一个名字。

  “Hi,Michael。Happy New Year!”梦雪拿起电话冷冷的说。

  “你在哪儿呢?怎么还没回来?看到信了吗?”

  “Boston。什么信?”

  “你没查信吗?Marty发信说组会提前了,后天下午两点,吉米在西雅图回不来。”Michael顿了一下,“So; it’s your turn!”

  “嗯,我明天回去。”

  “Happy New Year!Bye!”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二月 紫藤花 1
“Proposal写怎么样了?”Michael和梦雪走出比较所大楼。天空阴郁,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 

  梦雪摇摇头,“还没动笔。”她长出了口气,抬头望着远处斑驳的哈克尼斯纪念塔,“你给我的那些资料一点儿看不进去。”

  Michael点点头,“知道自己不行怎么还答应他?”他转头看看梦雪苍白的脸,“你这样还能坚持多久?真搞不懂你俩怎么想的。”

  “是我提出来的。”梦雪抬起手想抓住一片雪花,落空了,“我没事儿,过一段儿就好了。”实际上这些天她一直失眠,精神恍惚,度日如年。

  Michael没再追问,摘了头上的帽子给梦雪戴上,“晚上一起去听Meryl Streep的讲座?”

  “嗯。”梦雪深呼吸了一下像是想让自己振作起来,扭头微笑着看着Michael;“今天立春啊,想吃春饼吗?”

  Michael笑了,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都立春了还下雪呢,深圳这会儿应该很热了,高中时每年立春我们都去大梅沙游泳,那时真开心。”

  “你家立春吃春饼吗?”梦雪问,眼神有些迷茫。

  “南方是不吃春饼的,广东一带立春的时候逛花市,很热闹,大家吃过晚饭去逛花市买鲜花。不过我还真吃过一次春饼,特正宗,高考的那年立春,在她家里。”Michael低着头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她跟她爸爸耍赖说我没吃过春饼特想吃,她爸爸就答应了。他爸是北京人,做的春饼特别香,平时他看着很严厉不苟言笑,那天才发现他做菜真的很棒,对她妈简直温柔的一塌糊涂。那天她特别高兴,那以后就再没见她那么开心过了。”Michael说完不经意地叹了口气。

  梦雪看着Michael失落的神情心里咯噔一下,淡淡的说,“不错了,有些人家是从来不吃春饼的。”Michael没说话抬手紧紧搂了梦雪的肩膀。

  雪越下越大,俩人静静地走过一座古老神秘的墓园,黑褐色的墙上刻着两行罗马文字:谁是白痴?谁是智者?无论是乞丐还是国王,最后的归宿都是死亡。

  “十年前你爸是不是出过一本书?”Michael轻声问。梦雪疑惑地看看他,Michael一笑,“听我爸说的,你还不知道吧?他是你老爸的粉丝儿,他问我去拜访你爸合不合适,让我给牵个线儿。”

  “噢。”梦雪迟疑了一下,“不过,那本书不全是我爸写的。”

  梦雪望着前方迷茫的飘雪,眼前渐渐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

  林夕远坐在书桌边看完最后一页,合上书望着窗外,窗外阳光灿烂,高大的椰子树在海风的吹拂下枝叶准确的指向北方。三十年前的立春他离开了导师,没想到那一天竟成为永别。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一时间仿佛又回到那个疯狂的年代,回到他朝思暮想的梦幻湖边。 

  “打倒梦凌风!打倒卖国贼!打倒走资派!打倒打倒……”燕园春寒料峭,燕南园里却人山人海,热火朝天。燕南园66号楼外喊声如雷,此起彼伏。梦凌风站在家门外的土坡儿上,低着头哈着腰,花白的头发像野草一样在寒风中痉挛着,双手被两个戴红袖标的红卫兵死死的扣在背后,胸前挂着一块大木牌上书:卖国贼 反动资产阶级经济学权威 梦凌风。他身后站着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胸前也挂着大木牌,一块儿上写着:卖国贼 资产阶级狗崽子 梦远;另一块儿写着:卖国贼,资产阶级豢养的狗崽子 林夕远。一阵阵响彻云霄的口号声中,石块儿如雨点儿般砸过来,林夕远和梦远挣扎着想站到梦凌风前面去挡那些石块儿,马上引来一阵拳打脚踢,然后被死死的扭住动弹不得。石块儿纷纷砸在梦凌风的头上,背上,胸口上,他双腿颤抖着呆站在那里做飞机起飞状。

  “啪”,一口粘痰吐到他的脸上。“把梦凌风押下去!”一个瘦小的矮个子男人上前一步照梦凌风的小腿儿狠踢了一脚,梦凌风险些跪倒,低着头颤颤巍巍的走下来。几个红卫兵雄赳赳气昂昂地押着三个人进了66号。围观人群顿成鸟兽散。

  “你丫还有心思做春饼?”那男人一进了屋看到餐桌儿上摆着两盘菜儿一盘儿饼,刚要伸手掀翻,接着嬉皮笑脸地拿起了一张饼卷了些菜大嚼着,“妈的,都忙糊涂了,才想起来今儿是立春,这是孝敬爷爷我的吧?”那男人一笑,露出一嘴里出外进的黄牙,令人作呕。梦凌风,梦远和林夕远三个人沉默不语。

  “请您自重,这是我家的晚饭,凌风和两个孩子一天都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林风荷从厨房走出来严肃的说。

  “噗……”大黄牙把嘴里的食物吐了林风荷一脸。“你个老东西!跟爷爷我较劲是吧?还以为是头两年那?我告儿你们!你们在经济系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该轮到爷爷我坐庄了。”大黄牙猛地伸手把菜和饼扒拉到地上,坐到椅子上,把两只脚架到桌子上。

  “风荷,你快回屋去。”梦凌风声音低沉。林风荷站在那里怒视着大黄牙。

  “妈,您别和无赖一般见识,快回屋去!我们没事儿。”梦远面无表情的说,林风荷看了看三个人眼含着泪回了屋。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到梦远的脸上,“小兔崽子,敢骂爷爷无赖?看你平时不言不语的,原来憋了一肚子坏水儿。”梦远脸上立马出现五道红手印儿,他好像没有任何感觉,面无表情地扶了扶眼镜。

  “你不要得寸进尺!当初要不是梦老师耐心的指导你,你连毕业都成问题,更别说留校任教了,他们可是你的恩师师母,请你放尊重些!”林夕远愤怒地指责道。

  “你丫有种!狗崽子!还挺忠心的,给我打!”大黄牙怒发冲冠,做口吐白沫状。三个红卫兵上去对林夕远一顿拳脚。

  “都给我住手!”梦凌风厉声道。“痛快点儿,你今晚又要问什么?问吧,别浪费时间了!” 

  “好啊,你个王八蛋终于开窍了,那爷爷我来问你:你是怎么里通外国的?都从事了哪些间谍活动?都给美帝国主义提供了哪些经济情报?从实招来!”大黄牙挤了挤两只鼠目,咧着血盆大口,得意地晃着桌子上的双脚。

  “这个问题你们已经问过几百遍了,我最后一次回答你:我没有里通外国,没做过任何间谍活动,也没有给美国提供任何情报。我是因为热爱我的祖国才从美国回来的。”梦凌风一板一眼的说。

  “老王八蛋,嘴可够紧的啊,看来不动点儿真格的你丫不会开口了。”大黄牙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旁边的一个红卫兵手里一把夺过一条自行车链条,挥起来向梦凌风头上抽去。林夕远和梦远见势不妙同时挣脱过去挡在梦凌风前面。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林夕远和梦远额头上立时出现两道相连的血印,鲜血顺着伤口里慢慢流到脸上,“嘿,这俩兔崽子行动还真一致,把他们拉一边儿去!都不怕死是吧?行,等老子收拾完这老王八蛋,我就成全你们!”几个红卫兵冲上来把林夕远和梦远拉到一边儿,大黄牙狰狞地笑着又挥起铁鞭……

  就在铁鞭正举到半空中的一刹那,从门外慌慌张张滚进来一个矮胖子,骨碌碌滚到大黄牙面前,大黄牙收回鞭,那人趴在他耳边小声说:“总参派人接管梦凌风的案子,马上就到,让我们先撤。”大黄牙点点头,矮胖子又耳语了几句低头出去了。

  大黄牙看了看梦凌风平静如水的脸,哼了一声放下了铁鞭。“他妈的,大过节的,今天爷爷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但是,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反革命卖国贼的罪过证据确凿,今天老实交代吧!林夕远你先说!”大黄牙坐下把腿架到餐桌上。

  “我和梦老师一样,该说的都说过了,没什么好说的。”林夕远冷静地说。

  “都说过了?你再想想?”大黄牙坏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在林夕远的眼前晃了晃。

  林夕远一看到信眼睛都红了,挣脱着喊,“你把冰兰的信还给我!”

  大黄牙看看林夕远冷笑几声,不紧不慢地撕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怪声怪气地读着,“亲爱的夕远,剑桥又是阴雨连绵,北京还很冷吧,我想你!不知道你在北大过的可好?工作很忙吧?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住口!你把信还给夕远!”梦凌风以命令的口吻大声喝道。大黄牙一个哆嗦,慌忙地把信折了折塞到信封里扔到林夕远的面前。然后故作镇静地说,“林夕远!你里通外国!和英国鬼子秘密勾结,这个证据还不够吗?”

  林夕远捡起信放到贴身的衣袋里,“来信人是我的未婚妻,纯粹的中国人,这和里通外国根本没关系。”

  “没关系?你说没关系就关系?我说有关系!关系还很重大!林夕远,你一个佣人的儿子色胆包天居然敢勾搭东家大小姐,等资产阶级小姐到了英国你还和她保持秘密联系,你这就是出卖了伟大的工人阶级,知道吗?完全构成现行反革命!”他把目光转向梦远,“至于你,更不用说了,黑帮崽子,不可救药!你们俩合著的那篇经济学论文就是铁证!”大黄牙又开始了每天几遍的长篇大论。见梦凌风,林夕远,梦远都沉默不语,大黄牙恼羞成怒,冲屋外大喊,“来人!把这俩狗崽子押到200号挖沙子去!”

  屋外,夜色阑珊,燕南园里寒风习习,路旁成排的槐树在黑暗中鬼魅般的抖动着。梦远和林夕远由几个红卫兵押着走出了66号。这时,一辆军用大吉普从小路的尽头缓缓地开过来,停在66号门前的那棵老槐树下,车门开了,从车上走下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此人穿着一件黑大衣戴着一副黑墨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着头静静地向66号大门走去。幽暗中三个人擦肩而过,好像谁都没看到谁,就像那年发生的时候一样。他就是害死恩师和师母的真凶。此刻林夕远的思维格外缜密,三十年来他做梦都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这次再也不能错过了。林夕远的心突突地跳,用尽全力扭头看去,透过漆黑的大墨镜他忽然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原来是他!

  “铃……”一阵电话铃声将那张英俊的脸击得粉碎。

  林夕远猛地抬起头抓起电话,心还在怦怦地跳,努力回想梦中的那个人,那张脸却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夕远老弟,夕远老弟?一向可好?”

  听到电话里传来爽朗的笑声,林夕远才清醒过来,“好。好。笑天兄,您好啊!时间过的可真快,一转眼有两年多没见了。”

  “是啊,一直想去深圳看看你们,唉,我这美院北大两头儿跑,千头万绪的抽不开身,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件事儿冰老师都跟你说了吧?你们知道,我跟小风交流障碍,打雨荷走后,这孩子就听冰老师的。怎么样?小风怎么说?”

  “我们商量好了今晚儿跟孩子们谈,你放心,这事儿应该能成,至少小雪应该没什么问题……”林夕远正说着,忽然一双小手从后面伸过来蒙住了他的眼睛。

  林夕远笑了,摸着那双手又说了两句挂了电话。

  “猜猜我是谁?”梦雪笑眯眯地问。

  “真淘气。”林夕远笑着拉开女儿的手握在手里站起来,微笑地看看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的云风,“你们怎么过来了?”

  “都几点了,您怎么还不回家啊?”梦雪拉着父亲的手就要往外走,“妈让我们来领您回家吃春饼。”

  林夕远点了点头,松开女儿的手从书桌上拿起一本书递给云风,云风接过书低头看。林夕远走到云风身边紧紧搂了他的肩膀,“你数学基础好,功课不忙的时候读读……”俩人一边聊一边走出办公室。

  梦雪有些失落地望着爸爸和云风的背影,从桌上的一摞书里拿了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是作者的照片。看着照片她愣住了,那双忧郁的眼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怎么会那么像一个人。照片下面写着作者简介:梦凌风博士,著名经济学家,我国金融体系创始人之一,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经济系,新中国成立前夕毅然回国,任北大经济系系主任多年,*期间屡受*,1969年12月25日和夫人于燕南园寓所服安眠药自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二月 紫藤花 2
“雪儿,还记得你梦遥叔叔吧?”冰兰给梦雪理着发很随意的问。

  “嗯。”梦雪抬眼看看云风,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读着下午父亲给他的那本书。记忆中见过梦遥叔叔两次,一次是六岁生日的那天,他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和爸爸在一起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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