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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们-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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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成龙说,“常务副市长不分管财税金融,那就说明书记不放心把财权交给他。不分管财税还有可能主管政府全面工作吗?”

    “那谁会来当市长呢?”马道远关心市长人选,因为他估计刘为民一旦接班当上书记,绝不会带他到市委办当秘书的,同时,他再也不想做侍候人的秘书了。但如果提拔不了,他留守在政府办一处处长位置上,等着继续为新市长服务,还不是照样侍候人?但话说回来,侍候人与侍候人不同。随刘市长进市委办还要论资排辈,就不如在政府办一处处长位置上排名靠前。只要新市长与刘为民没仇,相信不会一朝君子一朝臣地换了秘书。而如果吴爱军接替了市长,那毫无疑问马道远将让位给牛得草。因此,马道远十分关注谁当市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一处处长位置,眼下即使不提拔,总有提拔的那一天。这一点马道远充满自信。

    但朱成龙似乎是省委领导,眼下还没顾及到谁当市长的问题,“那看谁有造化了。”

    秘书活在主子的影子里。马道远虽然对刘市长出卖自己耿耿于怀,但是,父打子不羞,主训奴休怒。秘书就像一条狗,主人一气,一脚踢翻秘书,打个滚爬起来,还得继续跟着主子。如果记仇,那最终吃亏的还是秘书。因此,马道远把朱成龙分析的市级领导班子人事变化藏在心底,以更加饱满的热情为刘市长做好文字服务工作。一天,刘市长安排一个会议,马道远拿着签到簿到会议室签到。对照通知,参会人员全到了。马道远看看表,离开会时间还有两分钟,就去市长办公室喊刘市长。但刚才还端坐在办公室里的刘市长居然不在了。马道远没慌,只多个心眼,伸头张望一下休息室,也没看到刘市长。马道远有点慌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刘市长向来做事有板有眼,从不玩险的。怎么安排好会议,自己却不在了呢?不是紧急事情,严谨的刘市长绝不会食言的。即使临时有变,刘市长也会提前通知秘书更改会期的。但是,这次没有。

    马道远回到自己办公室,看到石柱天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政府办不准打游戏。但石柱天对这个规定置之不理。一进办公室不是安排吃喝就是上网打游戏。马道远拿他没办法。找人卸了游戏软件,石柱天自己又下载下来。每次李家强安排检查,马道远都还要给石柱天瞒着遮着。谁叫自己是处长呢,手下人违规,不瞒不遮,捅出去,别人不说石柱天不守规矩,而是说他马道远领导无方。马道远又看到石柱天专注在游戏上,满肚子来气。但他还是压住火,问石柱天,“刘市长有什么其他活动吗?”

    石柱天眼睛盯着游戏继续玩,“没有啊。”

    马道远搓手,“安排好开个会办会的,人到齐了,刘市长不在办公室了。”

    石柱天一点不急,“那我就不知道了。”

    马道远想了想,拿起电话直接拨打刘市长的手机,报告开会办会的事情。

    刘市长在手机里说,“哦,我忘了通知你了。会议取消,我有急事出来了。”

    马道远放下电话,跑到会议室,向坐在会议室里说笑的参会部门领导说声对不起,因为刘市长有紧急事情处理,会议暂时取消,等候另行通知。参会人员没有怨言。都是当领导的,谁也保证不了不会临时变卦。毕竟头上有天,自己在左右别人命运的同时,自己的命运也受别人左右。但是,谁会左右刘市长呢?

    接下来一连几天,马道远都看到石柱天在办公室里打游戏。石柱天老老实实待着打游戏,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刘市长独自出差,一种是刘市长在市里开会,不然石柱天都会跟着刘市长跑的。既然石柱天在办公室里坐得住,那就说明刘市长独自有活动,不便带上秘书。究竟什么活动,马道远能问吗?但不问心里又空落落的。马道远一天见不着主子,心里就发慌,一天没材料写,没会议安排,就似乎活得没滋味,见天就问石柱天,“刘市长呢?”

    石柱天回答永远都是,“不知道。”

    人心隔肚皮,各藏各的心眼。你永远无法弄清楚别人在想什么或怎么想的。在政府办工作,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更不知道别人都是怎么想的。

《》第三部分 第二十二章 逍遥(1)

    一连几天,刘为民市长离开运河市,人不知鬼不觉的。但是没想到,吴爱军跟着也从运河市蒸发了。

    刘为民走人时,马道远不知道。非常正常,主子去哪,还得向奴才报告?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从工作角度说,领导出差,跟身边人交代一下,免得生出是非闲话来。比如多心眼或者歪心眼的人一看市长几天不上班,想不到市长怎么不勤政,而是一个大问号就会一下子冲进头脑,嗯,进去了?进去了,就是“双规”,进牢里去了。因此,聪明的领导总是频繁出席各种活动,在电视报纸上频频露脸,让人看看,我还在台上。同样,为避免生出嫌隙,市长出差到哪里,什么时间回来,一般都会告诉身边的秘书。如果有什么人请示汇报工作,秘书代为解释。当然,刘为民走人,没告诉马道远,不代表没告诉石柱天。只是石柱天守口如瓶,弄得马道远心慌意乱罢了。

    但吴爱军从运河市蒸发就不一样。他把牛得草喊到自己办公室,“我外出有事,家里有什么事你和郑副秘书长帮着处理。”究竟什么事,牛得草不便问,也不可能问,到此为止,知道主子有事外出就行了。吴爱军能向牛得草交代这几句足够牛得草享用的了。牛得草心里比马道远亮堂多了。

    吴爱军一走,牛得草一身轻松。

    政府办看似纪律严明,但对跟班为市长副市长服务的秘书来说,再严明的纪律都等于废纸。点名也好,开会也好,跟班秘书可到可不到。到,是给面子,或者认为有到的必要。不到,理由很简单,市长或副市长安排有事,比死了老子亲娘都管用。因此,吴爱军一蒸发,牛得草也跟着蒸发。马道远不管刘市长在不在,依然板板六十四式地上班下班坐班。主子画个圈,马道远在圈子里蹲着。主子不画圈,马道远自己画个圈蹲着。牛得草不。主子画个圈给他,他蹲着,但蹲不住,除非主子陪他蹲着。即使主子陪他蹲着,他眼睛看着主子,等主子一打盹,或一离步,他马上就会跳出圈子。吴爱军临走交代的非常清楚,叫牛得草和分管副秘书长帮着处理一些事务,但吴爱军一走,牛得草就成了脱缰的野马。

    开始一两天,牛得草入主吴爱军办公室。上班可以,但牛得草嫌自己背阴的办公室春寒阴冷,掏出钥匙悄悄打开吴爱军办公室,往吴爱军坐的老板椅上一坐。阳光明媚的常务副市长办公室,一草一木都非常熟悉,但角度不一样。吴爱军在办公室时,牛得草一天多次进来汇报请示工作,都是站着的。现在坐在主子位置上,那感觉自然就不一样了。

    牛得草忽忽悠悠当起了常务副市长。

    “牛得草,别跟我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这人最反对两面派。牛得草,你在政治中心政府办混这么多年,该有点政治头脑了吧。我党要求党员干部要政治立场坚定,什么叫政治立场坚定?往大里说是忠诚于党的路线方针政策,往小里说就是忠诚于上级,别他妈地学墙头草,东倒西歪的。别想耍小聪明,八面玲珑的。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人,没有骨头!你记着,做人要有骨气。同时你还要记着,你跟着我干,我训你,是为你好,别怕我训你,哪天我不愿训你了,你这个人就算完蛋了。”牛得草学着吴爱军的腔调教训起自己,手指着面前根本不存在的自己拍桌子。

    牛得草骂完以后,突然蹦跳起来,走到对面自己每天站的地方,冲着空空的老板椅也拍起桌子,“吴爱军,你算什么东西!张嘴闭嘴就骂人,你不是吃粮长大的?你自己没有爸妈呀?你生下来就当官做老爷的?秘书就不是人吗?秘书就是给你出气的吗?换个位置看看,我坐你那里,我比你还凶。”牛得草突然又跑过去坐到吴爱军的椅子上,正准备破口大骂低头站在他面前的“吴爱军”时,手机响了。

《》第三部分 第二十二章 逍遥(2)

    闹了牛得草自编自导主奴剧的是王艳艳。平时在班上,看到王艳艳电话就掐,找个没人的地方再回过去。但这天牛得草在吴爱军办公室里,不会有人擅自闯进屋的,他便接了小姨子的电话。

    “姐夫,我问你一件事,小杨说他可能要调到省直机关工作,有这回事吗?”王艳艳的话音有点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牛得草把两腿跷到桌面上,两只露出大脚趾头的臭脚正好压在一摞待批的文件上,打算跟小姨子聊聊,一听王艳艳提的问题,闻所未闻,他鼻腔里笑笑,“好啊,他有那副材料好啊,那你正好跟着去省城了。”

    王艳艳可能也是一个人躲在哪里给牛得草打的电话,说话声音神神秘秘的,“好什么呀,我才不稀罕跟他去省城工作呢,我看他是在吹牛。”

    牛得草认真起来,“你不懂,不是没有可能。新进机关公务员,特别是他是省委组织部的调干生,在全省可以随时选调使用的。听说去年在市人大的一个调干生就选调进了省纪委工作了。小杨去省城工作,完全有可能。”

    王艳艳着急,“哎呀,真有这种可能呀。那我也不死皮赖脸缠着他了。”

    “什么意思?”牛得草听出小姨子话里有话。

    王艳艳说,“他说要想被选进省直机关工作,必须未婚。”

    “人家讲未婚,也没说不准谈恋爱呀,你着急什么。”

    “不结婚那谈恋爱干吗?”

    牛得草噎得半死,翻眼看看天花板,把发麻的双腿挪下桌面,塞进皮鞋里,“那你想现在就跟小杨结婚?”

    王艳艳说,“我这不是向你请教的嘛,小杨态度冷一阵热一阵的,今天说结婚,明天说不谈了。我该怎么办呀,姐夫?”

    牛得草说,“我找小杨训训他。噢,还没调进省直机关就对恋人这样冷热无常,要是真的调走了,还不一脚把你给踹了。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是不能这么做的。”挂了小姨子手机,牛得草就给杨新生打电话。开始调出手机里的小杨手机号拨出去,刚响两声,牛得草又自动掐掉了。他搬过吴爱军办公桌上的电话打杨新生的手机。

    办公室秘书人人都得把市长副市长秘书长的电话号码背得滚瓜烂熟。杨新生更不能例外。果真,没响两声,听筒里传来杨新生受宠若惊的叫声,“吴市长,请指示。”

    牛得草撇着吴爱军的腔调说,“小杨啊,到我办公室里来一下。”

    牛得草清楚听到走廊里小杨的跑步声,在吴爱军门前戛然而止后变成清脆的叩门声,他一声请进,杨新生出现在牛得草面前。

    杨新生神情慌张,脸色变得煞白,但一看见吴爱军座位上坐的是牛得草,马上手捂胸口长出一口气,“哎呀,妈呀,你装神弄鬼吓死我了。怎么,山上没老虎,猴子称霸王了?你坐火箭升到常务副市长了,祝贺祝贺!”

    牛得草说,“你估计我没有那一天?小杨啊,听说你最近要调进省直机关工作,有这回事吗?”

    杨新生连忙说,“没有啊。”

    牛得草说,“你说谈了恋爱省直机关就可能不会要你了,是不是?”

    杨新生慌了,“不是我说的,是马道远说的。”

    牛得草豁地站起来,“马道远知道你跟艳艳谈恋爱了?”

    杨新生回答,“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那他怎么说那样的话。”

    杨新生说,“前天在办公室里闲来无事瞎聊天,聊到调干生问题,马道远说去年人大有一个调干生调进省纪委了,同时考察了三个人,就调他一个。论素质,论条件,其他两个人都比他强,但是省里只调了他一个人。原因就是其他两个都刚结了婚,只有他还没对象。马道远提醒我说,到省直机关工作,那环境,那待遇,那前程,跟地级市有天壤之别,小杨千万不要因小失大,让运河市的女孩子绊住脚呀。”

    “那你就怕艳艳绊住你的脚了?”牛得草害怕马道远知道杨新生跟自己小姨子恋爱的警惕性放松了,转而关心起小姨子。

    杨新生低下头,“当然不是,是艳艳太多心了,动不动就查我手机通话记录,查我QQ记录,一听我接到女同学电话就追问是什么关系,你说烦不烦人。这还在哪儿呀,要是真结了婚,那她还不跟马道远老婆似的,动不动就闹到单位来,我还怎么工作,我怎么抬头做人呀。”

    人心都是偏的。杨新生陷在女孩子小心眼的苦恼之中,不仅没得到牛得草的同情,反而挨牛得草批评:“难得你有东西给艳艳查。既然跟艳艳恋爱了,就不要脚踩几只船,想入非非了。伤了艳艳的心,也会伤着你自己。在政府办工作,你还有时间有精力去外面拈花惹草吗?针尖大一点事情都可能成为你的污点,更别说随便恋爱乱来了。反正,艳艳虽然是我的小姨子,你也清楚,我和艳艳兄妹似的,那我和你就是哥俩。你的事情我不关心帮助,谁关心帮助。还是老话,别把和艳艳恋爱的事情说给马道远,那样他会时刻提防我们的。同时,我可以肯定地说,你要是有本事调进省直机关工作,我敢保证,艳艳决不会拖你的后腿。但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不要玩政治婚姻。那会痛苦一辈子的。”

    杨新生的手机响了,一看是马道远在办公室打给他的,对牛得草训话未置可否,转身就跑了。

    牛得草又给王艳艳回话,“听风就是雨,哪有那么回事。听说别的调干生有调进省直机关工作,就认为自己也能调进省直机关工作,犯了逻辑上的错误。放心吧,他不跟你谈,我叫他在政府办待不下去。”

《》第三部分 第二十三章 关机(1)

    马道远趴在电脑上专心致志修改一个副市长的讲话材料,突然接到丁梅梅的电话,“你处里小杨跟牛得草小姨子在谈恋爱,你知道吧?”

    “不知道,谁说的?”马道远吃了一惊,看看正在登记刘市长批示反馈情况的小杨。小杨脸上非常平静,根本没听到丁梅梅在说什么。

    丁梅梅说,“我亲眼看到他俩手牵手逛街的。”

    “噢,我知道了。”

    马道远挂了电话,看看杨新生,想起上天接到一个女孩子打给小杨的电话,当时就怀疑小杨谈恋爱了,但没想到谈的是牛得草小姨子,更没想到的是,杨新生瞒得很严,几乎密不透风。真看不出来呀。马道远的目光转向窗外发了一会呆,想想人际关系的复杂,不免有点无奈。年轻人谈恋爱秘不示人是非常正常的。但在政府办工作,而且有可能成为牛得草的连襟,那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事情了。政府办容不得形成亲缘关系同盟的。小杨可能懂得这个规矩,也许小杨不懂,但有人指点他,因此,小杨瞒着他。但凭他对小杨的了解,小杨还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八成是牛得草从中调教的。马道远这么想了一会,感觉也很正常,又一头扎进副市长的讲话材料里了。

    马道远是刘为民市长的文字秘书,怎么会修改副市长的讲话材料呢?这里有名堂。

    刘市长不在运河,但马道远却没有牛得草那么潇洒。因为市长在与不在,政府都还要维持正常运转。其他副市长各管一块,不问别事,更不管面上的事。维持政府面上正常运转的只能是秘书长李家强。协调各方工作,应付各种会议,既要考虑工作分工,又要兼顾个人脾气。做到副市长的人,身上都有过人之处,没有过人之处别想干到厅级领导干部。但是,做到这一级干部的人身上毛病也不少,有的简直不可理喻。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责无旁贷,义不容辞,谁抢了去都不行。不是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就是屎盆子尿罐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推就推,能躲就躲,谁想往自己头上扣,休想。哪怕是给别的市长代开一个会议,都没几个情愿的。李家强这个受罪秘书长就为这些事情伤透脑筋。该市长出席的,别的副市长的确代替不了。但没办法,运河市政府一时出现真空,刘为民蒸发掉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打手机,关机。偶尔通了,一句话堵你半死,“我出差了!”你还好问在哪出差,什么时候回来吗?刘为民不在,政府工作总得有人顶着。李家强苦口婆心说服其他副市长代开会议或代参加项目开工之类的典礼活动。勉强答应的,都给足了李家强面子。李家强千恩万谢不说,还都开出最优条件。只请你到个场,讲话稿由一处给你准备。因此,尽管刘为民不在运河,马道远的材料一份没少。他有心推给代表刘为民出席活动的副市长的跟班处室,但李家强说,“你就辛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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