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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祸-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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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孟八,我可当真了,以后,可真不收了。冲你这几句话,就算一张挣一千,老子也不收了。孟八,你可功德大了。这沙窝里的狐皮,我不收,卖的人路儿就窄了。”  孟八爷笑道:“老子用二尺长的香,给你上。三年后,你没个儿子,老子天天拿枪崩天。可你,要是收了一张狐皮,那……你祖坟里埋的是老叫驴。”  “成哩。就老叫驴。”  孟八爷吁了口气,觉得把心里憋的许多东西泄了,有种异样的轻松。这是他进沙窝来最舒畅的一天,虽说没找到他该找的那些人,但还是觉得做了件有意义的事。初到猪肚井时,为保密,躲躲闪闪。今天,好个痛快淋漓。就是,大不了挨上一枪,怕啥呢?会水的鱼儿叫浪打死,玩枪的人叫枪崩掉,是常有的事。  以后,他就喊明叫亮要保护狐子。打狐子一辈子了,造了几十年孽,到晚年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凶手。不知还有多少人糊涂着哩,还在狠劲举了锄,挖自己的墓坑哩。叫他们也明白,比自己单纯的金盆洗手要重要得多。    。 最好的txt下载网

《狼祸》第二章3
黑羔子和别的牧人不同,他总是若有所思地翻本破书。红脸们说笑时,有种透亮的感觉,那心仿佛也哗哗地泛亮。黑羔子却老似蒙了层纱,望那羊群时,和望沙丘一个样儿,脸上很少透出喜悦来。  黑羔子的羊群是沙窝里较大的一群。他太爷给地主放羊,挣了十二只,后来变成了一百多只,买了地,成了富农,挨了斗,受了孽障,腿一伸,手一摊,就断气了。他爷爷接了羊鞭,给生产队放了一辈子羊,老死在沙窝里。责任田后,他爹便进了沙窝,一蹲,就是十几年,零星的十几只羊,变成二百来只了。爹老了,又挨上他了。  猛子喜欢黑羔子,说不准为啥,但喜欢,就和他一起,赶了羊走。黑羔子说,他不想放羊了,想卖了羊,去外面闯闯,可爹不允许。说这话时,黑羔子眯了眼望远处,声音轻飘飘的:“放几辈子了,也没放出个啥名堂。老子可不想这样活了。”  到了芨芨湖,羊们就散了,骆驼、牛们也散了。黑羔子说,就屁大个芨芨湖,你也啃,我也啃,能啃多久?那井,也那样儿,瘦狗努尿似的,一成干窟窿,羊还不渴死?黑羔子的声音又轻飘飘了。猛子的心却重了。因为,这“湖”,已成戈壁滩了。  红脸们又嬉闹了,又在挑逗各自羊群里的“骚胡”进行角斗了。猛子见黑羔子一脸漠然,也不去凑热闹,把那拿来的破袄子铺了,坐在上面。  忽然,黑羔子说:“羊比狼坏,你信不?”猛子茫然地望他。  黑羔子眼里闪出很亮的光,“羊比狼坏!真的,我可是亲眼见的。小时候,这儿,哎呀,挖一锨就是井,芨芨草满山遍野,到处是沙包。沙米呀,梭梭呀,刺篷呀,黄毛柴呀,把这里的沙都缝住了,沙子想飞,也飞不了。后来,来了羊,啃呀啃呀,把草皮啃了,把桦秧子也啃了。日久天长,芨芨湖就成戈壁滩了。”  猛子说:“这倒是的。那大沙河里的树呀,草呀,全叫生灵们吃了,河也干了。”  “所以,羊比狼坏。”  黑羔子眯了眼,望老远的地方,许久。漠风吹来,几缕头发在黑羔子脸上一拂一拂的。忽然,他又说:“知道不?狼是土地爷的狗。”“都那么说。”“为啥?”  猛子张张口,却答不出为啥。老先人都那么说,却谁也没想过“为啥”。猛子感到奇怪,你“为啥”问这个“为啥”?就说:“老先人都这么说。”  “因为,”黑羔子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没有狼,土地爷也是个沙球。”  猛子愕然,这是啥道理?  “羊吃草,把草皮啃了,把沙包啃了,把湖啃了,把树皮啃了,最后,把土地啃成沙漠了,土地爷不成个沙球才怪哩。土地爷就派了他的狗——也就是狼,去吃羊。谁坏土地爷的事,狼就吃谁。黄羊坏事,吃黄羊。跳跳坏事,吃跳跳……要没狼,土地爷早死了。”  猛子心里忽然发紧了。  “我要是狼,第一个,就吃了我这几百只羊。”黑羔子咬了牙,铁青了脸,一字一字地说。“真的。”黑羔子不望愕然的猛子,“我恨羊。我手里,这羊不知毁了多少沙包了。我是眼睁睁看着芨芨湖变成戈壁滩的。羊是土地爷身上的虱子和臭虫,要养活它们,得用血。”  “我说羊比狼坏。”他说,“还因为,羊是披了羊皮的狼。这更可怕,那恶是隐蔽的。环境一恶,它们也恶,而且,骨子里比狼更恶。”  猛子想起了清晨羊抢他的尿时的那种刻毒地埋怨他的眼睛,有些信黑羔子的话了。只是,在焦炸炸亮晃晃的太阳底下,这话显得很阴。  “走,看看去。”黑羔子吐口唾沫,带猛子去红脸们跟前。很奇怪,黑羔子的话,给了猛子大白天见鬼的感觉,有种说不清的诡秘。  那两个“骚胡”抵斗正酣,远远地,向对方弹射了去,把那角砸得山响。  “瞧,那眼睛,明明是狼的眼睛嘛。”黑羔子说。  果然,猛子从骚胡的脑袋上发现了正刻毒地盯着对方的寒森森的眼睛。那眼睛竟然长在绵羊身上,猛子心头有凉风扫过。  “要是有尖牙,要是有利爪,它们早把同伴撕成碎片了。信不?”黑羔子淡淡地说。  红脸大声道:“黑羔子,你又发烧疯了,羊就是羊。你老说羊比狼坏,你敢跟狼睡觉吗?”  黑羔子淡淡地说:“好好坏坏,标准是啥?是心。羊长了狼的心,就是狼。”  “屁。屁。”牧人们哄笑。  黑羔子望一眼猛子,淡淡一笑,一语不发,走到光坦处,躺了,看天。猛子脑中又成糨糊状了,忽而觉得黑羔子的话有道理,忽而又觉得红脸的话也对,就过去,和黑羔子并排躺了,看那天上一大朵一大朵的云。  天是格外的蓝。沙漠里的天似乎比别处蓝,也许是黄沙映衬,也许是无污染,也许是潮气稀少,总之是异样的蓝,蓝出一种空灵来。云在这蓝上表演着,忽翻滚,忽奔跑,倒也有趣。忽听得黑羔子说:“那骚胡,是狼。不抵战的绵羊,也一样。任何一只羊,它既是羊又是狼。吃饱了喝足了,就是羊。渴极了,饿极了,就成狼了。”猛子听了,仍似懂非懂。  “咩咩——”黑羔子叫。这是牧人唤羊的信号。  听到叫声,几百只羊向他涌来。那是一团啸卷而来的云,强壮的跑在前面,瘦弱的穷追不舍。这番奔跑,倒似拼命了。又见黑羔子正解裤带。猛子明白了,羊们这番疯跑,是冲了尿来的。像他早晨经历的那样,又该有一番疯狂的争夺了。果然,几乎每只羊的眼里都射出饿极了的狼才有的光。那光,不是冲牧人,而是冲自己的同类。若用人的语言翻译那目光,便是:“你们都死吧!这尿是我的!”猛子相信,若是羊有手,若是手中有利刃,此刻,定然是场血肉横飞的大战。片刻间,定会有数以百计的同类横尸当地。其目的,仅仅是为了争夺黑羔子膀胱里的那点可怜的尿。  为了一点利益,善良的羊们也会露出狼性。抑或是,羊本来就是另一种狼?  黑羔子大笑着,用力将那甘霖射洒出去。  “你们争吧!抢吧!露出本来的嘴脸吧!披了羊皮的狼们!”  在黑羔子的叫喊中,羊群疯狂涌动。猛子头晕目眩了,自己已成小舟,颠簸在羊头和狼眼的海里。远处的羊群仍飞奔而来,那疯狂样儿,分明是饿疯了又嗅到肉腥味的狼。  黑羔子仍在叫喊,眼里泛出红光,口中刻毒地咒骂。猛子这才信了他的话:他恨羊。  绵羊们边伸长着舌头承接甘露,边用阴阴的眼睛瞅黑羔子的裆部。那心思,再明白不过了。  它们想杀鸡取蛋,要把那喷水的玩艺儿也吞下肚去。“小心!”猛子大叫。  “没啥!”黑羔子抖出一片亮点,“我知道它们想咬我的×。上次,差点叫那黑头子骚胡咬掉半截。咬吧!反正,这玩艺儿也没用。叫你咬!叫你咬!”身子一弓一弓,向羊们冲去。羊却后退了,那神情似在说:你叫老子咬,老子偏不咬!  黑羔子抖出最后几星亮点,又一脚脚踢身边的羊,声音实腾腾的,显是他用了全力。黄二远远地喊:“呔!你个驴撵的,踢你个人的羊,老子没说的,可别踢我们的。烧疯上来了。”  “你才有烧疯呢。”黑羔子边踢边对猛子叫,“瞧,人家也恨你哩,恨不得咬你的肉哩。”果然,那些羊阴阴地望一阵黑羔子,又掉过脑袋望猛子。猛子心里寒森森的。这哪是羊眼?明明是狼眼嘛。  近处,羊们带着阴阴的眼神散去了。远处的羊,仍跑过来。后来,也散去了。抵战的骚胡早不见了。那尿,是最好的息战剂。    

《狼祸》第二章4
忽听得一人惊呼:“豺狗子——”  猛子循声望去,见一头牛疯了似地乱窜,屁股上吊着个猫大的东西。他知道,这便是豺狗子。豺狗子是牛的天敌,“猫”在草中,等牛屙粪,等牛一 尾巴,它便弹射到牛屁股上,扯那牛大肠吃了。那牛负疼,直了声惨叫着,向远处窜去。  红脸边吼骂,边捡石头。抛溜子抡几下,石子飞出,却远远落在牛后。“你跑啥?挨刀货?”红脸气极败坏。  “你叫它咬一下大肠试试。”黑羔子翻起身,冷冷地说。  红脸又捡块石头,放入皮囊,呜呜划几圈,石子“嗖”地飞出,直溜溜朝牛屁股上的黑球飞去。牛却迸然倒地。石子又打空了。  那豺狗子已得手,扯了那大肠,喝米汤似地往肚里吞。又一块石头呼啸而来,打在它的屁股上。它这才丢下美餐,惨叫而去,很快便不见影儿了。“又一个完蛋了。”红脸喘吁吁道。  那牛直了声叫,一节红红的肠子被拽出体外,血肉模糊,眼见是活不成了,却又不会马上就死,惨叫声怪怪的,叫人夹不住尿。“杀了它。”黄二说。他递过一把藏刀。  红脸的脸色很难看,他恶狠狠望一眼黄二。牛腿在地上划动着,划出几条土沟来,屁股里的血像泉水一样涌出。牛眼里滚下一颗颗豆大的泪来,叫声也成了风中的石头,在人的心上滚来滚去。“别叫它受孽障了,”黄二叫。  红脸这才接了藏刀,走过去,朝牛的喉咙处捅了一刀,又狠命握了刀,来回地锯。一股血扑了出来,染红了红脸的手。牛叫却渐渐息了,血渗入芨芨湖里开始沙化的戈壁,发出  声。  几只羊扑过来,伏下身,饮那牛血。  “也好。羊喝了牛血也长膘哩。”黄二说。他拉了红脸,后退几步,挪开地方,叫羊去饮血。  几十只羊,扑过来了。几百只羊扑过来了。瞬息间,把牛尸盖了个严实。  黑羔子道:“瞧,这哪是羊?明明是狼嘛。”  “你夹嘴。”谝子说,“与其渗到地里,不如叫羊吃上,长些膘份。”  “好,好。”黑羔子冷笑。  猛子的头又晕了,那一疙瘩一疙瘩疯挤的毛团仿佛在脑中翻滚,又似在神经里攒动。那羊浪,一波波汹涌,羊头却大多不见,显是都伸长了脑袋,去咂那血。咂不着的,吸两口潮湿的腥气也好。  红脸却在骂:“豺狗子,我操你先人……”  “人家也得活。”黑羔子冷冷地说,“人家也不能喝风屙屁。人家也要活。人家也是条命。”  炒面拐棍嘀咕道:“这倒是的。”  “是个屁。”红脸唾沫乱迸,“它为啥不吃你们的羊?一头牛呀……”  “我倒希望它吃呢。全吃了倒好。这羊,成黑色的咒子了。几辈子了,都活不上个好人。全吃光了,倒好。”黑羔子冷笑道。  那羊群仍在挤,所有的羊都涌来了。羊也跟人一样,爱凑热闹。这一来,好大一片云便在湖里涌动。那情形,倒也壮观。只是不能想此刻它们在做甚,一想这群羊正在抢饮牛血,猛子心里便疙里疙瘩了。  牧人们却笑着,他们一脸春风。那牛血总比水呀草呀有营养。他们的羊,定能突然间长些膘份了。虽说这膘份终究会塌,但长些总比不长好。看羊们饮血,显是要比看骚胡抵战有意义。只有红脸,虽是个爽快大气的性子,但毕竟损失太大,便骂骂咧咧个不停。  黑羔子却眯了眼冷笑,时而望望羊群,时而望望牧人,许久,问:“那牛,要不要了?”  黄二不解:“咋?”“不要了,叫羊吃去。”  “要呀。”红脸叫道,“把肉给家里送去。老子们也美美熬一锅。今天老子请客。”黑羔子笑道:“怕是叫羊吃光了。”  “羊咋吃肉?”红脸疑惑地问。忽然,他明白了,那点儿血,咋能喝这么长时间?于是,他抢了鞭子,抽那羊,一团团羊毛,随炸响飞起。羊却不顾,只管前挤。  “快,别把牛皮撕坏了。”红脸急了,“那皮,值几百元呢。”他一下下踢羊,羊却由了他踢,纹丝不动。红脸回过头来,吼:“你们望啥笑声?”  谝子们才收了笑,也举了鞭子,抽出炸响和毛团。黑羔子则复仇似的,将身边的羊一只只举起,扔向远处。羊爬起后,阴阴地望一眼黑羔子,才愤愤而去。  好容易撕开个口儿,才发现,那牛,几乎只剩下骨头了。  猛子身子发热,心却哆嗦。真不敢相信,羊会吃肉。喝血的羊,他见过。自家宰猪宰羊时,羊就翕动了鼻子,去舔那血。但从来没见过羊吃肉。现在,它们竟然吃了。而且,片刻工夫,就把牛啃成了骨架。  “我说,羊比狼坏。”黑羔子说。  红脸脸黑了,要是剥了皮,卖了肉,他还有个几百元,现在,皮没了,肉也只有骨架上连的那些了。而羊们,嘴上沾满了血,仍在四周环视,意犹未尽地瞅那堆血淋淋的骨头。  “操你们的妈。”红脸抡起鞭子,疯了似的朝羊们抽去。鞭梢虽不炸响,却带了风声,撕下团团羊毛。“小心眼睛。”炒面拐棍叫道。  羊身上有毛,抽几下没啥,怕的是鞭梢裹在眼睛上,那眼珠就瘪了,成瞎羊了。羊似乎也知道这些,红脸的鞭子才抽十几下,便纷纷散了。  羊们逃出十几步,又驻足观望。它们的下巴上沾了血,目光阴冷,很有些可怖的意蕴。而且,那几千只羊并没散去,而是围成一个大圈,阴阴地瞅着中间的牧人。那样子,很像成千上万的清兵举了矛,围住几个钦犯。仿佛,只要头羊一发令,它们就会扑上来,把牧人也啃成骨架。  猛子心里一阵哆嗦。黑羔子吼:“做啥哩?也想吃老子们?”羊儿似乎听懂了黑羔子的话,对视一阵,才讪讪散了。  猛子这才感到了焦炸炸的太阳。     。 想看书来

《狼祸》第二章5
猛子一回到猪肚井,孟八爷就说:“我得回去一趟,汇报一下。干熬着,也不是回事。那手机,又屁用不顶……还打不通吗?”  “连声音都没啦,可能没电了。”猛子说。  “我估计,那些贼出去了。你先打听着。一有信儿,你来也成,你盯着,叫人来也成。黑羔子的圈在熊卧沟哩。那娃子可靠,能信任,若有个啥事,叫黄二代他放几天羊,叫他骑了骆驼来沙湾,通个信儿。”  “去吧去吧。寻都寻不见,能有个啥事儿?”猛子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孟八爷又说,“那狼,它嗥就嗥去。夜里它一嗥,你就朝天放一枪。千万不可再伤人家,嗥两天就没事了。不要逼急了人家。”  “逼急了,一颗钢珠子,把啥账都结了。”  “狗屁。你舔过几天干屎渣子?要真惹来狼祸,你那烧火棍,连屁用都不顶,打死一个,扑上十个,三舔两舔的,人就成干骨架了。那玩艺儿,你不逼它,它也怕人。逼急了,它们也反哩。狼一反,沙窝的生灵就遭殃了。你可别惹祸。”  又说:“听豁子说,那几人中,有两个是东山口音,一个叫啥鹞子。我顺便把这事告诉公安,叫他们查一下。你别一天睡大头觉,多个耳朵,多个心,别叫人卖了都不知道。”  孟八爷叮嘱一阵,见豁子猴酥酥抽烟等水,就笑道:“豁子,这窟窿,还没你婆娘的窟窿水多呢。填了,重打一个。”  豁子笑道:“你咋知道我婆娘的水多?那可真没说的,洪湖水,浪打浪哩。可你问红脸,那水,他饮不?”  “谁说不饮?”红脸笑道,“老子做梦都想过个湿瘾呢。”  那女人正来门外取干牛粪,远远地应道:“成哩。明日个,你拿个和面盆来,省得老娘起夜叫下山风吹一身鸡皮疙瘩。老娘给你满满尿一盆,别说饮,洗你那个扁公鸡头也够了。”  红脸搓搓脑袋,讪讪笑道:“这婆娘,骚到你老公头上了。”  “还骚到你嘴里呢。”女人笑道。豁子们也笑了。  黑羔子催豁子道:“成了,能饮了。弄吧,不管多少,饮几只,算几只。”  豁子懒洋洋起来,牵了骆驼,慢慢地前来。轱辘又吱扭起来。黑羔子牵了桶绳,用力一摆,却没听到他期望的声响。“妈的,还没有。”黑羔子懊恼地说。豁子说:“那桶可没惹你。要不,后晌你来。我不叫别人饮,成不?要饮,叫羊饮个满肚子。”  黑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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