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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连环画收藏生涯-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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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后,1979年到1984年,上海人美社又编绘新套书《东周列国故事》,共50册。这套书不但出了大32开精装选本,还出了4卷全本,这是后话了。

10 立规矩
随着购书的频繁,我的连环画越积越多,逐渐初具规模。最早我将书放在书桌抽屉里,后来放不下了,母亲为我腾出一个藤制提箱,我在里面垫上报纸,还能盛不少书。母亲鼓励我买书、看书,既长知识,又比像土猴一样疯野般弹球拍洋画要文明得多。到了高中时,抽屉和藤箱都已满满当当,我便游说父亲,想解决存书问题。

  家里本有一个书柜,但盛满父亲的书,如《鲁迅全集》《瞿秋白文集》《沫若文集》,还有《莎士比亚戏剧集》《契诃夫短篇小说集》《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等,再也没有空间了。

  父亲和母亲合计后,买回一个小书架,供我专门存放连环画。

  从小学四年级起,我便邀请要好的同学到家里看书,到了高小,除了女生外,班里男同学几乎全看过我的书,这遂了我的心愿,我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但是看的人多了,书的脏旧与破损程度也加剧了,这事让我心烦。望着书页上沾染的手指头印和汗渍,同学再看书之前,我便让他们洗手,并不许再用手指沾口水翻页。这一招果然奏效,减缓了书受污损的几率。

  有一件事我至今难忘,某天放学后,照例有几个同学随我回家看书。插一句,最初只在屋里看,不能借回家,后来开禁了,允许借两三本回去,但必须次日或第三天马上归还。同学都能遵守约定,及时还书,正是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这天快五点多了,同学纷纷离去,一个外号叫六子(并非孩子多,而是他左手长六指)的提出借几本回家,我同意了,照例将书名写在一张纸条上。过了两天,六子没还书,我催他,他满口应承,其实在敷衍我。一个多星期过去了,他还没还书,反而又提出要借。我生气了,骂了他两句。放学后回到家里不久,六子上中学的二哥找上门来,指责我不该不借书反而骂人。我说六子借书不还,他二哥说早还了。我拿出纸条作凭证,他二哥接过看了一眼,说这是你写的吧?又没六子的签名,不算数,鬼知道是不是你想讹人!我气极了,有理说不清,就这样蒙受了损失。这件事被母亲知道后,她劝我要长记性,今后务必让外借同学签名。

  升入中学后,原来的同学各奔东西,找我借书的人也几乎绝迹。可能同学们都大了,不屑于再看小孩才看的小人书。我一来图清静,二来出于爱书、保护书的目的,也不愿被更多人翻看,因此不再声张,希望书整洁如新。

  别看我存了不少书,我家里人基本不动,连两个妹妹都从不提出看我的书。上高中时,某天我回到家里,见到小书架的布帘被掀起,码放整齐的书被动过了,来到父母房间,只见父亲半躺半靠在床上,点着一支烟,手里正翻小人书,枕边还放着几本。父亲从未动过我的书,今天是怎么啦?我心里既得意,同时又有些不满,生怕烟灰污染书或是烟火星子将书烧出窟隆。我叫了一声爸,接着“您洗手了吗”脱口而出。父亲看了我一眼,没理我的茬,接着又看书。

  晚饭时,我在饭桌上郑重地向父亲提出,希望他爱护书,看前洗手,不要折页,不要躺着看。父亲笑了,说你哪那么多讲究。我说同学看书前都洗手,我还要争辩,被母亲拉住了。我小声嘟囔,说就是要立些规矩,否则我辛辛苦苦存的书,都被弄脏弄旧了……

  这件事后来传了开去。不知怎么回事,等我再听到时,竟被演绎成:凡看王家龙的书,必先焚香沐浴,然后签字画押。

11 谁更重要?
买书上新华书店,这种习惯做法我保持了40多年,而且在北京或其它城市的街上走,只要遇到书店,必定进去看看,在连环画柜台前转转,否则心里不踏实。即使当时公务在身不方便,等到办完事也要马上翻回头找到那家书店,遂了心愿才罢休。

  改革开放深入发展后,各种专业书店应运而生,民营小书店也如雨后春笋般遍布大小商业区。我终于改变单一做法,也进出经销少儿图书的店铺。凡举办书市书展,更是每届都不落空,很少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跑新华书店,去的最多的当属王府井大门市部。最早该店在东单三条西口往南行50米处。我上高小时,少儿读物门市部分离出来,搬到帅府园西口。直到上世纪70年代,新华书店盖起大楼,少儿门市又迁回本部,位置在东单二条西口。再后来,东单到王府井一带拆迁,建东方广场,书店业务移到王府井北口路西的外文书店办理。待到东方广场落成,王府井书店才有了自己独立的门市大楼。

  小学和中学期间,我家离帅府园不远,所以常跑新华书店少儿门市部,每周都不少于两三趟。大学四年,我因住校无法常去。好在学校校址在什刹海后海边,是清代恭王府前院,也属市区,因此每逢周末放假,趁骑车回家之便,少不得也要专门去一趟。

  起初相安无事,到二年级下学期,我与同班一女生谈上了恋爱,便产生矛盾。这矛盾的焦点,在于周末休息时,是陪伴她,与她一道厮守着,还是去书店?

  记得有一个星期六下午,两节课结束后,同学们陆续回家了。事先我与女友商量好,先把换下来的衣服洗一洗,然后外出改善伙食,晚上再看场电影,星期天再回家。大约四点钟时,我俩分别来到东水房,拿出各自积攒的衣物浸泡进大盆里,开始清洗。她嫌我洗不干净,便做了分工,由她搓洗,让我漂,最后再晾晒。我见她挑大件的涂肥皂搓起来,不愿闲着,便找出小件也用手搓。她一把抢过去,说不用我洗,我只管漂就行了。

  这样干了半个小时。我突然想起,整整一周没去书店了,又该有新书到货了,应抓紧时间去一趟,不然……我正想着,双手停了下来。女友见我出神,便用水撩我,问我发什么愣。我笑笑,说我想去趟书店。女友说,又是书店,这礼拜不去就不行吗?我说哪能不去,估计又有新书到了,我可不愿错过机会。女友沉下脸,说已经商量好,洗完衣服去外头吃饭,晚上看电影,难道买书就那么重要吗?我说当然重要,书是我的命呵!女友生气了,不再理我,用力搓洗起来。我摸出手表一看,马上走,一个小时来回,不误事。于是我将洗衣盆推给她,说了句我很快就回来,返身就走。她嚷道,你要是走了就别再回来了!我犹豫了一下,也没回头,匆匆离去。

  待我气喘吁吁地从帅府园书店赶回学校,还不到五点半。我见东水房外晾满了洗净的衣服,便赶到宿舍楼,朝她的房间喊叫。无人应答,我拔腿上楼,来到她的屋前。敲门,无人应,我推开门,见女友正坐在床边补担印N衣砩系狼浮⑴阈α乘岛没啊K既圆焕砦遥懿蛔∥以偃庾铮谷盟次衣虻男率椋暇股屏迹獠乓踝纾似R怀⌒∶芄ィ芩惴缙嚼司病�

  女友后来成为我妻。相伴近40年,我们从没为买书红过脸,她也从没向我表示过,她与书之间,究竟谁更重要,在我心里谁更有地位。

12 第一次投稿
1962年盛夏,我结束了大学二年级的课程,逢暑期正在家里休假。那时交上女朋友不到半年,总要找理由与她见面,共同度过漫长假期。除此之外,我也想干点正经事。

  我的藏书已有一千多册,小书架已经摆放不下,只好将书横躺竖卧地塞满书架的空间。时间充裕了,我便再次整理和清点。当我把一迭书送回架上时,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看了那么多书,还没为书做过事情,何不趁此空闲,自己也学着改编个脚本呢!主意已定,马上产生冲动,我开始着手做准备。

  第一步是确定选题。我到母亲所在单位的图书馆去翻资料,见到一本小说《小马倌和大皮靴叔叔》,顿时来了兴趣,在阅览室里浏览起来。故事挺生动,又是写东北抗联时期少年儿童的斗争事迹,内容不错。很快我就确定了这题材。

  我将书借回家,细细阅读,还随手写了些札记。等把通篇内容消化完,改编思路也逐渐明晰了。我趁热打铁,仅用四天就将大架子拉完,不到一星期初稿出来了。我很得意,认为写得很顺手,意味着旗开得胜。我没敢将这件事告诉女友,怕万一不行遭到耻笑。

  后来,我逐条作了修改润色,半个月光景,总算把脚本改定了。再后来就是抄写在稿纸上。一切都完工后,该寄给谁呢?我又犯了踌躇。

  那时,戴敦邦先生绘画的《三边一少年》给我的印象很深,书是天津少儿社出的。我想,我改的脚本也是少儿题材,干脆就给这家出版社寄去吧,于是去邮局将稿件寄往天津。

  大约过了一个月,临近开学了,一天收到天津寄来的函件,拆开一看,是退稿,还附有一封信,信上写着该作品早已纳入该社出版计划,已经约请人进行改编了。我原本还抱有一线希望,此时凉了半截。我不甘心,又改投上海的出版社,结果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音。过去了半年多,我才彻底死了心,知道愿望落空了。不过,作为练笔,第一次尝试写连环画文字脚本,也算尝了梨子的滋味,纵然没有成功经验,但失败教训还是有的。我悟出出版社编辑部的惯例与通常做法,从此不再心血来潮、轻举妄动了。

  连环画是图文并茂的通俗读物,由美术与文学两部分组成。过去,我只看重图画,关心绘画质量,而对文字说明重视不够。通过亲自动手改编脚本,我体会到要编好文字说明也是件不容易的事。因为文字说明有它自身的规律和特点,如果违背了这些规律与特点,那么写出来的文字就不符合要求。因此编写脚本,必须熟悉和掌握连环画脚本的编写方法。

  纵观几十年来我们的连环画创作,在绘画艺术方面取得了长足进步,涌现出大量优秀作品。但是反观脚本编写,却仍然存在着较多问题。比较突出的一点就是与画面的结合不够有机,虽然画面已经表现出来,但是文字仍然叙述或描写,显得重复、啰嗦,不够精练。因此,在编写脚本时,我们应充分发挥文字的文学性之长,使文字与图画相辅相成、互为补充,完美结合,使连环画成为浑然一体的艺术精品。

13 少这根弦
书攒多了,最大的乐趣、最惬意的享受,就是随时可以翻阅,而且想看哪本看哪本,可挑选余地大。读连环画真是赏心悦目的事,喜欢它的人自然能体会个中滋味,而不喜欢它的人,当然就无从领略它的妙趣了。

  除了经常看书之外,还有两种乐趣,在此披露出来,供同好们参考。

  其一,将多册书码放开来,欣赏每一幅封面,再欣赏整体效果。自从沪版《三国演义》攒齐后,我常从书架上取出,由于多达66册,一般桌面上摆不下,我便将大床整理好,将全套书按顺序码放在床上。此时床上俨然成为蓝色海洋,因为每册封面都用蓝色衬底,非常醒目。观赏每册封面画,将每册的中心内容表达出来。一幅幅精美图画,令人百看不厌。封面的书名,由上海著名老书法家撰写,字迹秀丽遒劲,为封面增色不少。每幅封面下角,都有一枚印章,注明分册数字,又集篆刻之大成。总之,这种铺展开来看总体效果的做法,加深对全套书的印象,绝对是高级的艺术享受,如同食用美味大餐一样。

  其二,整理清点图书。不仅为抖去灰尘,将书架擦拭干净,更重要的是不断熟悉每册书、每一类书。在整理过程中,可按不同要求重新分类码放,如按题材内容,或按出版社,或按画家,或按表现形式,或按开本规格等。清理的过程就是熟悉的过程,清理连环画,其心情就如同照料孩子一样。每整理清点完一遍,心中底数就更加清楚明了,有助于准确掌握自己“财富”的状况。

  我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第一年就用自己的工资添了一个书柜,从此所藏的书都摆进柜里存放,条件又改善了。至于那个小书架,我留给妹妹摆放她们的书和物品。

  真正致力于收藏的人,对书的品相要求是很严格的,这点我上中学后就逐渐做到了,我的书不再是那种污损脏旧的样子,而是以平整如新的面貌摆放在书柜里。

  我的书绝大多数是一版一印。这点很重要,也是藏书人追求的目标,一版一印各方面的价值都高嘛!但是,在过去相当长的时间内,我对这一点并不看重,缺乏足够认识。甚至有时因某种情况放弃一版一印,而换成其它版次。

  1959年,见到罗兴与王亦秋二位名家联袂画出套书《林海雪原》,我很高兴,很快买到第一册《奇袭*山》。转年,即1960年,第二册《三路分兵》与第三册《深入虎穴》相继问世,我也接着买到。忘记是书店进货少还是卖得差不多了,反正我这两本书的品相不如人意,尽管是新书,但不平整,有绳子勒过的痕迹,而且裁切得不规整,有点歪斜,看上去不舒服,摆在书柜里同其它书一比较,更是刺眼。我心里装着这件事,总想换掉这两本书。我到书店,剩下的几册情况类似甚至更糟,只得暂时作罢。

  过了几个月,书店柜台里又摆出《林海雪原》二、三册,我拿过书看了看,原来是第二次印刷的。由于品相上佳,我当即掏钱买下了。有了品相好的新本,我就将那两册品相差的处理掉了。如今这部书的老版本,4册是一版一印,唯有第二、三两册,是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这件事比较典型地说明,虽然那时我已藏书多年,而且书也上千册,但脑子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收藏观念,收藏意识淡薄。说穿了,收藏家这名衔与我无缘,那是别人封的。我自认,充其量不过一个攒小人书的而已。

14 搞“四清”
参加工作,就意味着有了收入,从此经济独立,再也不用依靠父母了。

  有了收入,花钱自由得多,买书也更方便。虽然还做不到出一本买一本(其实也没那个必要),但选择空间更广阔了,凡是自己喜欢的、看中的,都能够请入账下,收进柜中。

  毕业不久,1965年元旦刚过,我被抽调到京郊通县去搞“四清”,郑重的说法,就是担任工作队队员,去开展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当时北京市委一些领导人和机关干部,都在通县蹲点,摸索和积累进行农村社教的经验。我被分配到大稿村,那正是邓拓同志蹲点的所在地。我和同一批分来的同志,主要负责文化宣传工作,平时在村里访贫问苦,放幻灯、教唱歌等,到了集结时候,便根据搜集到的真人真事,编写文艺演唱节目,配合运动发展,进行小分队排练演出。每月放假一次,月底回城休息四天。

  初夏时节,某个星期日,我的女友到大稿村看望我。我请了假陪她到县城转转,一起逛了商店,看了场电影,还在一家老字号饭馆吃了京东名菜烧泥鳅。那天转进书店,我一眼见到柜台里摆着华三川先生绘画的《白毛女》,翻了翻觉得绘画精致,简直棒极了!于是当即买了下来。

  和女友告别,目送她上了长途汽车离去,我才骑车返回村里。当天晚上,其他工作队员都入睡了,我凑在昏黄的灯光下,躺在被窝里细细地读着《白毛女》,那一页一页画面,特别精彩,深深地吸引着我,华先生用他精湛的画技,出色地塑造出杨白劳、喜儿、大春、黄世仁等正、反面人物形象。作品乡土气息浓郁,河北农村的环境景观描绘得真实生动。无怪乎这部画作后来在全国评奖中荣获绘画一等奖,它确实是画家华三川在创作巅峰期的力作之一。

  后来,我稍有空闲,便拿出《白毛女》翻阅。一次正在欣赏着,被工作队队长发现,他奇怪我这么大人怎么还看小人书,便要了过去。他看了一眼封面,点点头说:“白毛女,好书!写阶级压迫,杨白劳死得多惨……”边说边打开书看了几页。队长对我看这本书很重视,曾在会上表扬我,还在我结束工作离队前的鉴定材料中,签署意见肯定我“立场坚定,爱憎分明”。没想到这本《白毛女》,竟为我带来意外嘉奖与收获。

  附带说几句,村里的墙报,由我画报头和插图,我选出杨白劳惨死的画面,还有大春营救喜儿的画面,用粉笔临摹在墙报上,受到老乡们好评,也得到工作队赞扬。这本书被许多人借去传看,后来我进县城又买了一本自己保存,那本旧的送给村里一个喜欢文艺的小青年了。

  关于《白毛女》,华三川先生除了画过黑白稿之外,还为上海的少儿社画过彩色稿。这两种版本在“*”后被多次重印。24开本的彩色版,中国连环画出版社和上海大可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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