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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兵-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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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狗怔住了,他真的被小柳子的建议打动了,眼前似乎真的出现了那样的一幅画面,要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不也挺好吗,人这辈子图个啥?他有些犹豫了。
溜子政委暗叫不妙,突兀地提高了嗓音,打断了七狗的美梦,也叫醒了仍然在哀伤的小柳子与大头:“不行,这样一来七狗连不就散架了吗?我们还要解放全中国呢,怎么能说走就走?”
“我们都是自己拼命解放自己,为啥要让我们去帮那些个跟我们一样的人,同样都是人,自己为啥不能出力,要拼我们的命来解放他们自己?”大头这家伙仿佛由于这些日子的思索成为了一个辨论家,他振振有词地开始了与政委的辨论。“你教过我看地图,我知道东北就是全国的一块地方,可我们打得谁,新一军与新六军,老蒋五个王牌军里的二个,咱抗联和小鬼子打了那叫多少年,有谁帮过我们?剩下全国有那么多的地方,那么多的人,为啥还要我们去拼命?这到底是为了啥?”
溜子被大头这早有准备的一番话给问怔了,但是他心里知道此时决不能示弱,否则当下七狗连就有解散的危险,这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小柳子与七狗都生出了退意,一但漫延,那还了得?于是,溜子政委使出了最后的一招――不讲理到底。他迅速拧起了眉毛、瞪起了眼睛、蛮横地喝止了仍然在喋喋不休的大头,大吼了起来:“我不管为啥,总之七狗连就不能散,你――”他指着大头,凶狠地嚷道:“就不许走,不许回去种地!”
当的一声,一人声音从门口传来,“啥,大头你要回家种地?!”,溜子政委一惊回头,只见三皮手里的饭盒扔了一地,他楞头楞脑地站在门槛上问道。
风波被溜子政委以快刀斩乱麻的蛮横给压制了,可是三皮的口中流传出去的小道消息却迅速地传到了七狗连的每一个人耳中,天还没过中午,就又陆续有七八个战士找到了溜子,要求退伍回家了,其中的一个战士还绰文说这叫“告老还乡!”这不禁让溜子政委哭笑不得起来,没办法,他只好派李二虎迅速跑去了团部报告情况,可不一会儿,李二虎又急急地窜了回来,溜子正待发火,却发现在李二虎身后,正跟着刘清全政委与王道全团长。
深知七狗连脾性的王道全早就料到七狗连会闹情绪,本来他早就想到七狗连来进行一下安抚,可是从早上起,他也被团里不断出现的大批战士要求退伍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直到现在他也没想到什么主意能解决这一难题,并且据一营长刘君(曾是七狗连连长)报告,他营已经有七八个战士因为要求退伍受阻竟然开了小差,这顿时令王道全与刘清全大吃一惊了,这不,他马上带上沮丧的刘君营长,直奔七狗连,想根据以往的经验,从七狗连的事情上,探求一下解决这个难题的方法,所以两人半道就截住了李二虎,一行人急急地来到了七狗连的驻地。
连部里,低着头的七狗小柳子大头与几个要求退伍的战士被集合了起来,他们以无言对应着刘清全政委的苦口婆心的劝说,眼见无望,王道全无奈动用了与溜子如出一辙的最后一招:蛮横,但是必竟是精于此道,他的*显示了一定的伪装水平。团长说:“哪个啥,我知道你们对表彰大会有意见,可是有意见可以提吗!这算什么事,想对抗啊,你们哪一个不是共产党从火坑里、从死人堆里划拉出来的,怎么这刚打了几个胜仗,就想着回家种地了,这是什么觉悟,小农觉悟,这怎么能干大事,统一全中国,解放受苦的老苦大众?”
没留神,大头翁声翁气地回了一句:“我就是农民,小农意思啥了?俺连十个有九个是农民,这咋了?”
团长被顶了个十足,他不由得狠狠地瞪起了大头,心想这个憨厚的平时屁都不放一个的家伙怎么今天说话怎么就这么有劲呢,可是尽管凶是凶,但是王道全的话被挑到了短处后,团长大人再也接不下去了。
这里,显出了刘清全政委的经验与感召力:“你是刘同志吧,团长不是说小农意识不好,而是想解释一下你们表彰的事,你们想想,阻击廖兵团你们连是没少打,可是有几个是为咱团打的,黑山阻击还是团长楞是给你们争了一个与三皮平等的三等功,后来的袭击司令部功劳归了人家三纵,抓了个军长还归了十五师,要不是那个文小山说我都不知道这里边还有你们的事,这些事都已经写入了东野总部的战役总结,你们上哪去评理,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吧,打仗不长脑子,光知道胡冲乱打,这糊涂事办多少件才算个完啊?”
连部外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看来战士们已经知道了这其中的原委,这不由得让刘清全政委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接着说了下去:“最后还有沈阳,你们打火车站,炸沈阳站,我们上哪去给你们请功,沈阳明明是人家一纵、二纵、十二纵的地盘,你们打上了天得让十二纵给你请功啊,我们团的任务里根本就没这项,你让我和团长怎么给你们表彰,你们还气,我还气不过呢,姥姥的,我找谁说理去?”
刘清全政委这难得的粗话引爆了七狗连,大家一起哄笑了起来,气氛缓和了不小。
大头的眉头也舒展了不少,但他仍然解不开自己的心结,于是他这回自动站了起来,大声喊了一句:“政委,这些可不是我们要的,我们也不太在乎这个,我今天就想问三件事,只要你能给个话,我就没意见出关打仗,行不?”
“说。”政委正色回答。
“为啥我们非得要去帮关外的人?我们为啥打仗,我们是不是老百姓说的炮灰?为啥回家种地就不对?”说完,大头还不忘瞪了王道全团长一眼,看来这小子对刚才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五十四章:昙花
刘清全政委听到大头这三个问题,先哈哈笑了一会儿,其实这是老政委在进行着思索与措词,他迅速地找到了大头问题的关键,马上就由守转攻,给大头七狗小柳子来了一个攻守易势。
“为啥要帮关外人,你看看刘同志,你这话是不是打击太大了,那你认为我、王团长、李参谋长――你们的老政委,还有你们现在小刘政委,我们是哪里人啊?”
“你们不是老红军吗?”憨厚的大头一时间脑子仍然还有些转不过来弯,这可引起了刘清全政委的又一次大笑,这次是真的笑容,从心里发出的笑意,因为他从大头与七狗小柳子的神态上,已经看到了战士们的热情已经又一次被激发。
“不错,我们是老红军,可我们也是山海关以南的正宗关外人啊!”大头啊了一声,刘清全政委不待他接话就又趁热打铁地接了下去:“我们知道东北抗联这十几年来不容易,几万人拖住了鬼子上百万的军队,好样的!所以我们来了,帮你们打鬼子,打遭殃军,这才打出了今天这个解放的大东北。可今天我们东北解放了,那你是不是应该也帮帮我们这些关外人,把我们的土地夺回来,把我们的天下争回来!”
“噢,应该!”大头楞头楞脑地本能地回应了一句,但突然发现自己多日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心结竟然被刘清全政委一言就给点破了,这让他有点害羞起来,低下了脑袋,但是耳朵仍然支楞着,等着政委的下文。
刘政委清了清嗓子,说了下去,但是他聪明地避开了第三个难题,以攻为守地进行了迂回:“要说我们是炮灰,我反对不了,但我想说这个词用得可不太对,我们拼命,遭殃军也拼命,可是他为啥就拼不过我们呢?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人心,老百姓的人心决定了我们就是全中国苦哈哈的老百姓的炮灰,不是只图升官发财的遭殃军的炮灰。你看看国统区的老百姓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有个我在报纸上看来的笑话讲给你们听听,说上海一个人用两支筐装满了国民党发行的金元券去卖一盒火柴,现在这两筐金元券也只能买到这个了,道上被人抢了,强盗把筐抢跑了,金无券却全倒在了地上!”哈哈的一阵狂笑声从各个地方传了过来,是七狗连的战士们已经被引发了好奇心。
“这是什么样的日子,用银元换来的一堆废纸,这日子还能怎么过?这还是有钱的,没钱的呢,我们都是苦出身,人吃人啊,同志们,老百姓在等着我们,就象当年抗联在等着我们一样,我们去不去打遭殃军?”
沉默了一下,七狗连爆发出了一阵轰鸣:“去!我们去!”
一个突兀的童章来不及刹车,显得格外响亮,“不去是孙子!”那是张狗剩在叫嚷着。这又引起了一阵哄笑。
大头有点挂不住脸了,瞪了张狗剩一眼,小家伙一见闯了祸,就一溜烟地窜了出去,这让大头找不到了发泄对象,又倔强地对刘清全政委发起了问:“那我要就是想回家种地呢?”
沉吟了一下后,刘清全政委与王道全交换了一下眼色,刘政委回答到:“刘同志,人各有志,我们不能强求,你非要回家我不能反对,因为官兵一致、当兵自由是我们的纪律,可我只说一句,刚才我说炮灰说得不对,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叫作炮灰,应该叫作打狗棍才合适,我们是老百姓和穷人的打狗棍,狗子咬人可是下死口啊,没了我们,穷人就会受欺负,没了我们,地主老财家的疯狗就会咬死我们的父老乡亲!这,才是我们的为啥打仗的原因,你信不信?”
没容大头说话,溜子政委也发挥了自己的语言天份,他接过话头说了起来:“大头要走我也不拦,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走我送你走,包括你们的所有人,谁都可以,只有三天考虑时间!”说着溜子政委用眼睛的余光找起了七狗与小柳子,可这时的两人已经没了那份悲凉,眼睛之中充满了点燃的热情,见到溜子的眼光不由得直躲了起来,这让溜子微微一笑:“兄弟们,只要我们合成一股劲,七狗连就散不了,七狗连的精神永远都在,我们不但是穷人手里随时准备好打狗棍,更是穷人家的一条忠诚的狗,我们只对要咬死穷人的狗狠,他疯我们比他们更疯!可一旦我们死在战场,会有人哭,会有人想,会有人记得我们,这就足够了,我们还要求什么?”
“我也没说要求什么啊!”大头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翁声翁气得又说道,这让七狗连又一次喧闹起来,可是大头摇头晃脑了一会儿,还是发表了意见:“两位政委,团长,我是个笨人,一时间转不过弯来,今天让你们一说有点开窍了,可我笨,这多话我记不住,我得找个地方好好想想,三天,就三天,我会给你们个决定,过了这三天,我就永远不走了,除非我死了,要么永远是七狗连的一条咬人的狗!”
众人一怔,都惊异于这看起来憨厚的大头的耐性,刘清全王道全溜子也感叹了起来,王道全大手一挥:“好,三天,就三天,我等你七狗连的这些所有的狗都给我汇齐哟!”团长也放松地开起了玩笑。
这时张狗剩不知道从哪又冒了出来,在窗纸外眨巴着眼睛拿大头开涮了:“脑袋最大的狗就是大头排长!”他尖叫了一声。
大头终于老羞成怒了,他大吼了一声:“这败家孩子,今天我非收拾你不可!”说完就急如星火般地追了出去,这让连部里又是一片大笑,一场漫天的风波,就这样被消于无形了!
第二天,大头成了全连的焦点,只要这家伙往哪一走一动,马上就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在好奇的想知道,这个耿直憨厚的家伙,会不会真在三天里下定回家种地的决心。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有那么多的目光定定的追随着他,这让大头如芒在背的难受了起来,不到半晌,他赌气窝火地就回到了自己的排,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不再出来,但也不让任何人进去。
张狗剩成了七狗溜子小柳子义务侦察员,小家伙每隔三五分钟就会自动向三人报告一下大头现在在干什么,这最后终于惹烦了小柳子,他噢的一声喊,把张狗剩吓没了影,赶到这时七狗连的连部才恢复了沉静。七狗小柳子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溜子笑吟吟地不吱声,这次是溜子占到了七狗小柳子的上风,他也该好好滋润一下了。
就在这五纵的全体官兵都沉浸在这难得的休整与平静中时,七狗连也在享受着活着的种种滋味,可是,一场漫天的噩运,却悄悄地对七狗与文秀这对苦命的恋人扑了过来……
那天是小轻雪的天气,由于东野各部队都要准备入关了,所以各纵纵开始了通讯保障方面的统一与密码重新更改,作为五纵的通讯股长,文秀连长一早就带着几个纵队警卫连的战士蹬上了南下的军车,在锦州的野司通讯部领到了新的密码本后,由于几个警卫连的战士都是第一次进锦州,尽管这座城市在战火后已经千疮百孔了,但是现在又稍微恢复了一个大城市应有的生气,看着那几个警卫战士跃跃欲试的神情,加上跟来的刘芹的不住地窜掇,文秀连长心终于一软就放了他们半天的假,大家分头去锦州街头逛了一回。战士们刚一走,刘芹就马上拉着文秀冲向了街市。尽管两个人兜里并没有什么钱,可最终还是掏来了几件象样的物件:刘芹用半袋炒面换来了一团毛线(现在的锦州粮食比什么都贵),一路上美滋滋地炫耀着;文秀也如原以偿地用自己带的行军口粮换来了两条*牌的卷烟,那是为七狗准备的,因为七狗本身并不抽烟,可是一到团部或是纵队机关却总被别人抢白,认为他这个在外面的独立行事的连长怎么会没有点洋落,所以七狗常常为此着闹,这让文秀连长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今天的这些卷烟,就是用来搪塞这些揩油鬼的,当她想到七狗见到这两条烟的神情时,心里象灌了蜜样地甜美起来,这几天他与七狗相聚越多,感情已如水*融,越发地默契了!
可谁知天已经傍黑,去逛街的战士们却没聚齐,两个战士竟然在锦州城里走失了!但此时已经出来了一天,文秀连长心急之下,就没再等他们,只在军区警卫室留下了话,让那两个战士自己回纵队,而自己就率领着剩下的四个警卫战士与刘芹匆匆地踏上了回归的路。
在跟义县县城还有十几里地的地方,老大的一个弹坑震断了汽车的减震弓片,当司令骂骂咧咧地开始修理的时候,文秀刘芹与几个战士也下了车,稍微活动了一下,并且由于男女有别,那几个男兵去解手也跑出了好远,把两个姑娘与司机扔在了空荡荡的冬天公路上。
司机在忙碌着,刘芹不住地在文秀耳边说起了疯话,原来这两位大姑娘也想解个手,但却不知道是不是也应该走远一点,好别撞上男兵们。“连长,你给我说实话,你想不想?”刘芹捉狭地轻笑着。文秀连长看了汽车下面的司机一眼就羞红了脸,“不想,咋的?”
“还嘴硬,小心别尿了裤子,上回在罗家洼子,还是七狗连长陪你……”话还没落,就引起了文秀连长的羞恼,这些个旧事是他这辈子最丢人的事,被刘芹一翻出来,他那能不着急,正在两个女人小声地笑闹的时候,挡车边上的野地里,钻出了四道黑沉沉的身影。
刘芹眼睛尖,看清了那几个人都是穿着五纵的军装,就放下了心,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哪个连的……”
这时,一个年青的带着五纵胸章的人劈头打断了她的问话,因为他已经向着文秀连长与刘芹发出了一阵狰狞的大笑,文秀连长一惊,想要掏枪,可是被冻硬的枪套妨碍了她的速度,而那几个黑影已经纵身扑上
……
文秀连长的尸体被发现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的事了,那是几个“懂事”走开的警卫连战士估计这两位大姑娘的“私事”也该解决完毕了,才慢慢地回到了汽车边上,可此时的公路上,只有刘芹一个衣裳不整的晕过去的身影了,而文秀连长,则已经被活活的勒死在了汽车边!
最可耻的是那个汽车司机,这个国民党的解放战士由于加入东野以来就一直在机关开车,根本没受过什么教育与整训,所以保命的卑劣念头让胆小的他趴在车下根本就没敢吱声,在文秀连长被杀害后,逃脱责任的想法又让他就没有呼救,反而偷偷地逃离了现场,所以,这个惨案在这样多的偶然因素中,发生了!
事关机密外泄,华*政委得到报告就连夜奔到了现场,可这时文秀连长的尸体都已经僵硬,还那里有施救的机会!
此时绵绵的小雪突然加大,霎时间就变成了茫茫的鹅毛大雪,这仿佛是老天爷也不由得在为这一幕人间的惨剧懊恼了,雪花很快地就盖上了文秀连长的尸体,不知道是谁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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