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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丛林的火车-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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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嘻……为什么你们都不怕喝药呢?”叶小杉认真地问。

  “谁说不怕?只是病了吃药才能好啊”林枫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要不,加点糖!”

  “啊?嘿嘿……你这小丫头,让奶奶听见了又要骂你呢!”林枫伸出一只手,做要敲头状

  “呵呵……”叶小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想起了之前的一次,林枫病了,吃了很多药都不好,那药又很苦,林枫每吃一口都很痛苦,于是她提议说加点糖吧!结果奶奶严厉地训斥说:“不行!穷人家的孩子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生活!”于是从此她就再也不敢在奶奶面前说“加糖”的事了。

  因为林枫临时的病,奶奶只能亲自跑到木桑农场阿保老头那里给他请假。正好此时刚刚春耕完毕,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而且小石头又在这个时候逃学回来,自己请命说要为林枫当回弼马温,阿保老头便爽快地答应了,并奇怪的问道:“这小子好好的怎么发起病来?厉不厉害?”

  “没事!小家伙打小就这样,这病啊说来就来,总没个来由,连医生也常常弄不清楚!”

  “不是有什么病根吧?”桑太太问。

  “没有,平时也就是发发烧,感冒咳嗽点什么的,还真没犯过什么大病哩!”

  “哦,那就好!我说嘛,瞧这小子挺结实的嘛!哈哈哈……”

  但桑太太还不放心,非要动身到森林里去看看林枫,奶奶拦不住,只好答应同行了。

  桑太太一进屋,就热烈的上前抚摸林枫的头和脸,,并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高兴而又焦虑地说:“林小子啊,你这家伙怎么说病就病起来啦?辛不辛苦?吃了药吗?觉得好了些吗?”

  林枫对桑太太的突然来访感到大吃一惊,他不知道自己在桑太太心中已经占据了如此重要的位置。因为了解的人都知道,桑太太平时是极少出门的,若不是必要,他几乎总是呆在农场里。曾经有伙计偷偷地问道:“这难道就是藏族姑娘的传统?”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桑太太和奶奶出去了,屋里只有林枫和叶小衫。林枫发现叶小衫在偷偷地笑,问:“你笑什么?”

  “桑太太真有趣!” 叶小衫抬起头来,说。

  “啊?什么?”

  “刚才,她亲你的脸!”

  “哦,哈哈,那可能是西藏人的传统呢!”林枫得意地躺下身子。

  “西藏人喜欢亲人的脸吗?”

  “不知道,可能……是病人的脸吧。”

  “哈哈哈……”叶小衫忍不住仰起头哈哈大笑。

  中午,奶奶非要留桑太太吃饭,并把林海容留下的许多所谓的高档美食拿出来,问桑太太喜不喜欢吃?桑太太为难地说:“不习惯,感觉有点怪。”奶奶笑着说:“嘿嘿……我别说不习惯了,就是吃不下!这些东西,装在塑料袋里都不知有多久了呢!——可是,他们啊平时就是吃这个,还觉得不花钱不觉得有档次呢!哈哈……”

  “唉,年轻人啊……”桑太太叹息道。

  饭后,桑太太又和奶奶聊起天来,其中说到上次进城和回西藏的事,桑太太无奈地说:“唉,照说这国家要修铁路,我们总是要搬的。可是这赔偿金啊,太难办,你要说不走点后门,肯定就不能给你一个好的价钱,这后门一走,又要拿出许多钱来,到头来也没多多少了。我们又原是藏民,地儿都是承包的,赔偿肯定没多少了,那点牲畜、粮食、酒器都得自己寻着卖家,能得的赔偿也没什么啦,顶多也就是个安抚费,又不能让我们在附近做了,可能……就要搬回藏地去了,但是藏地的政府却说,我们久居在外,户口也迁过了,其实已经算不得藏民,扶助政策也难办了,唉……”

  桑太太说得很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忧伤。这忧伤,既是对艰难时事的愤慨,也是对于往后生活的担忧。

  待在家的几天,林枫开始觉得有些郁郁寡欢,后来叶小衫邀他到菜园里和她种菜除草,林枫忽然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叶小衫已经长大了许多,她干活的时候显得特别地认真,有时汗流过她的脸颊,她扬起头轻轻地拭去,迎着轻风,发絮飞扬,嘴角边不经意间或扬起一丝微笑,或掠过一抹忧伤。而林枫则从来不喜欢打扰了她,只喜欢静静地看,陷入遐想,想他们永远这样年轻而幼稚,永不分离……

  第二天,叶小衫突然小声地对林枫说:“枫哥哥,我们去后山的杉树林里去看看吧?”

  “干什么?”林枫问。

  “奶奶说,那是我出生的地方,我想去看看。”

  “好!”林枫呆在家里也觉得闷了,正好这天奶奶不在,让叔叔叫到乡里办什么事去了。

  两个孩子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偷偷的旅行。

  翻过小屋所在的山头背面,穿过枫树林,跨国山谷间蜿蜒而下的小溪,就是密密麻麻的杉树林了。这一个山头,你看不到它的头顶,一抬头,就是笔直的杉树,伸向天空。阳光穿过稀稀疏疏的缝隙穿射进来,照得人眼花缭乱。叶小杉带着惊奇的眼神打量着这一切,仿佛使这里一切变得神秘起来。

  风轻轻的拂过头顶尖利的杉树叶,发出“吱吱”的鬼魅般的声音。林枫和叶小杉在树林里小心穿行着,事实上他们心里都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好像心中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们,使他们忍不住地越走越深。

  “我……就是在这里出生的吗?”叶小杉像是在问林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林枫跟在她的身后,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突然间失声道:“小衫!”同时飞快地拉过叶小杉的手,叶小杉回过头来,惊奇的看着他。林枫屏住呼吸,慢慢地小声道:“看,那里!”叶小杉顺着林枫手指的方向看去,突然脸色大变。林枫赶紧用另一只手封住她的嘴,两人只凭眼睛互相暗示,终于两人都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林枫放开捂住叶小杉嘴巴的手。世界一下子变得异常的安静,甚至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同时不远处不断的传来“嗷嗷”的喘息声,是一只野猪,正在疯狂地刨着什么东西呢!林枫拉着叶小衫小心翼翼地向后移动,渐渐的远离了危险之地,等到了杉树林边缘,两人忽然同时飞快地跑了起来,叶小杉哈哈大笑,像是在为刚刚逃离的危险庆幸,又像是觉得这危险本身很有趣,觉得刺激!

  终于跑到了一条山泉边,林枫大汗淋漓,捧起一窝清凉的泉水往脸上一扑,顿时豁然开朗,亦哈哈大笑起来。叶小杉坐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等着林枫用宽大的榆树叶捏成杯子给她舀上水来。喝完后傻笑着说:“哈哈,枫哥哥,刚才可真好玩啊,那只野猪,哈哈……”

  林枫跳到大石上来,坐在叶小衫身边道:“嘿嘿,傻丫头,好玩啊?弄不好要没命咯!”

  “没事,我生在这里的……”叶小杉轻轻地说了一声。

  林枫却明显的感觉到语气的不对,转过头看看叶小杉的脸,看见她仰望着天空,脸上浮现一丝难以隐藏的落寞。但林枫决定不说什么,只想让大家都安静的这样坐着。

  “那时候,妈妈在这里一定很辛苦……”叶小杉又忽然说道。

  “啊?”林枫故作茫然。

  “我说,我妈妈……我都没有见过她的样子。”叶小衫解释道。

  “我也一样……”林枫平静地说,语气里不带一点快乐或忧伤。

  然后又几只燕子从头顶上掠过,来来回回。

  休息好以后,林枫和叶小杉又在山涧里找到了很多的野生果,一路上边吃边回家。

  到了家,林枫的病就好了。

第四章 德吉 围墙 四川人
回到农场后的日子是寂寞的,每天陪着马群往返于倒淌河与木桑农场之间,晚上有时伙计们也会聚到一个房间里胡乱调侃,什么都说,有时相互间拿对方开玩笑。林枫找到的新乐趣是每天路过庄稼地旁边时偶尔停下来看看生长中的禾苗,每天看似乎都一样,然而想起前几天,又觉得有了很大的变化。

  但这样有时也会带来一些麻烦,就是有时一些小马儿跑到地里啃起了庄稼苗,它们并不吃,只是喜欢用鼻子去刨,有时这让林枫想起了和叶小杉在山树林里看到的野猪,想起和小衫手牵着手奔跑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忘了去赶那些放肆的小马驹,等它们玩腻了自己就跑到正路上来了。

  在这期间,有两件事是后来让林枫印象深刻的。

  第一件是有一次回家,正好叔叔也在路上,于是两人同行,路上走过一条山涧小溪,上游有一个小的山泉,涌出清澈的水。还有垂悬而下的小瀑布,落到下面,正好洒在茂密的山葫芦丛上,溅起点点滴滴的水,像是在下着小雨。叔叔忽然停下来,放下手提包,说:“林枫,休息一下,洗洗脸!”

  林枫看见他脱下雪白的衬衫,平铺在一棵小树顶上,白皙的皮肤。但接着立刻就吃了一惊,他看见叔叔身上隐隐地印着一条条伤痕,有的似乎是很久以前的,只有一点点朦胧的痕迹,几乎看不清楚了。有的则似乎还是新的,结了疤,旁边围着一片暗红,认真看去不禁使人起了寒颤。

  叔叔不断的捧起一汪汪的水往脸上扑,甚至有些漫过了肩膀,从后背留下,滑过哪些伤疤的痕迹,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只是仰起头来轻松的叹了口气,大声说道:“林枫啊,你知道吗?我,十年啦!十年了我才读懂过一句诗歌,这句诗歌是这样写的:

  水,并不是哪里的都一样的,

  只有山里面流出来的水,

  是能够洗净灵魂的水!

  知道吗?这一句诗歌是我还小的时候,就是那个查海生说的。当时他也是在这里。啊;弄了十年,我才知道他不是我那时想的“怪怪的”,他是一位真正的诗人,不说假话。那时候他才22岁,比我还小就能出口说出这样的诗句,我呢,十年,正好是十年哦,从95年我出去到现在,到今天,我才真正知道,这不是一句胡乱能说出来的话!”

  林枫看见他展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眼前的瀑布、清泉和茂密的水草。忽然感觉有些理解了这个人之前的种种不好。也许,他真的很不容易,也许,受过很多很多的苦。

  忽然林枫想问自己父亲的事,但叔叔已经穿上了衣服,说:“好,回去吧!”

  第二件事是在这年的五月,端午节前夕,人们所议论纷纷的“大部队”终于来了,几天的时间里,总能听见轰轰隆隆的汽笛声,不断的有新花样的机器开来了,就在农场不远的河边筑起了长长的围墙,搭起一片片的临时住房,人们走过外面,指指点点,说:“看,那就是大本营……”

  有的说:“听说有大老板!”但立刻就遭到反对:“呸!大老板哪能住这里,那是要住县城里头的,你看不见每天来来往往的车么?那是早上来,晚上回,县城里大宾馆里住着呢!”

  总之,围墙里的世界似乎已经成了一片神秘之地,住在里面的人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猜测谈论的话题。附近的孩子们增添了新的乐趣,就是每天躲在“大本营”门外偷看停放的各种机器,有大卡车,推土机,吊机,挖掘机……有时,也有漂亮的女人——据说,村里的妇女都担心起来,生怕自己的丈夫被勾了魂去,不让他们随便经过围墙旁边。

  “据说,在县城有隆重的欢迎仪式的是吗?”瘦伙计高山兴奋地说。这已经是端午节的晚上了,大家聚在庭院里享受着阿保老头所说的“可能是最后的晚餐”,所有最好的东西都在阿保老头的命令后拿出来了,最大的是两只肥肥的烤羊,阿保老头说,养了一辈子牛、马、羊,还真就从来没狠心下手杀过一只只的吃过,今儿要洗手啦,不养啦!再不忍心,以后就没得机会啦!

  但他一直都没有去吃那羊肉,只是习惯的拿着他的葫芦不断地灌酒,边喝边说。声音中带着沙哑,说话很大声,听不出高兴或者忧愁。

  酒过三巡,他忽然站起来,拎着酒葫芦朝着庄稼地走去。众人忙叫他,他回过头来哈哈大笑,说:“嘿嘿!嘿嘿……没事!我阿保老头闯荡大半生啦,醉不死!摔不死!让我看看我的地,让我看看我的庄稼!”说着,跌跌撞撞地去了,很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很久都不见回来,原本说不在乎的桑太太也开始有些担忧起来。林枫说我去看看吧。于是沿着田园大路一直的走,路上看见茂盛的庄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玉米长势正旺,已经高过了人头,茎部已经像是快要结果的样子,抽出一些细细的毛须来,像是婴儿帽上的小红顶;春小麦也已铺满了地面,微风拂过,一卷一卷的翻滚着,夜幕下像一块大毯,又像是滚滚的波浪。

  从小河那边传来歌声,林枫知道是阿保老头了——他还是喜欢到河边,还是喜欢唱他那些“咿咿呀呀”的藏地民歌。林枫走到他身后,叫了一声:“保大爷!”他立刻回过头来,看见林枫,哈哈大笑道:“哈哈,林小子你偷听我唱歌!”

  “呵呵,没有哦,我刚到……”林枫腼腆地说。走到阿保老头身边坐下,他又忽然想起两人一起坐在马厩前的样子。忍不住把手放到嘴里“啡!”的一声吹响了嘹亮的马哨。阿保老头拍拍他的背,道:“嘿!小子,大半夜的你可乱吹什么呢!”

  “好玩!”林枫有些调皮地道。

  “嘿……小子,你倒很开朗啊。我有个儿子,跟你一样的时候也是这样,什么都觉得好玩,只是……”说到这里突然打住,找出烟来默默的抽。

  “他叫什么名字?”林枫问。

  阿保老头不回答,扔默默地抽着烟,两人沉默了一阵子。

  “林芝……纳木错&;#8226;林芝!”阿保老头像是突然间坦然了起来,继续说道:“原本他不叫这个的,我给他取的名字叫德吉——纳木错&;#8226;德吉,就是平安的意思,我想他一生平安……你知道,这对于一个生活在危险之地的人来说是最好的了。他也很乖。可是后来我送他上了学。”

  “学校吗?”林枫问。

  “不,不是,是寺院。那时我们藏民的孩子上学大多都在寺院里,跟僧人师傅学习。可是,十四岁那年,他开始不相信我们,有人告诉了他他外公的事情,他就不喜欢我们了。甚至嘲笑我们太软弱。你知道,那是蛊惑,真正的蛊惑!”此时的阿保老头似乎已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挥舞着手臂,愤愤地继续说道:“那帮家伙!他们为了骗他为他们做那愚蠢的事情,就告诉他说他外公当年是林芝将军,后来被共产党给害了!他知道后回来问我们为什么不告诉他?然后他就开始不回家啦!在外面跟那些人混……说什么为了西藏的自由。可是他不知道,他们在利用他!连他的老师也鼓励他“为西藏做贡献”,那是谎言,他们利用了他!”

  “那么……桑太太的爸爸真的是将军吗?”林枫觉得像在听一个神奇的故事,心里有些激动了。

  “不,不是。但……其实,他也做过将军。”阿宝老头困惑地抽了一口烟。

  “可那是利用!”他继续说道:“那时桑拉的爸爸是林芝地方的军队参谋,59年的时候*喇嘛叛变,准备往林芝这边走,别人就杀了当地的长官,推他做将军。*也写了信,封他做林芝将军。后来*却没有来,直接到了印度去了。解放军又回来,在雅鲁藏布峡谷,他战败投降,结果遭到了审问,那帮人怕他说什么,就派人害了他,在公安局里,那是奸细!一定是!”

  “那时我和桑拉刚刚认识,他爹爹被害了,家里也很快散了,原本很有钱,后来什么都没有了。歌舞团也不要她了,我就和她到了纳木错,放羊、做农场。我们以为什么事情也没有了。他们也说过不再找我们。”

  “可是,结果他们看到德吉又长大了,于是又开始想拉拢他。他不懂那些事,他们就跟他说他外公是将军,说他是英雄的后代,应该建功立业!他就被他们说服了。甚至宣称要把名字改了,叫做林芝——为了继承他外公的事业!唉,一开始他们不信任他,只是让他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小事,后来他做得越来越多,他们就让他做了好多大的事情了。他们,都是被蛊惑的!一群人都是些十几岁的孩子,帮助他们上面的人偷东西、发传单、威胁别人……”

  “那,他现在……还在吗?”林枫小心地问。

  “死了……很久了。76年的时候就死了。那时他才十六岁,却争着说自己已经成年了,他们就让他干了大事。那年毛主席和总理都去世了,他们就宣扬说机会到了!*在印度发表了讲话,鼓励他们行动!他……参与了一场谋杀,他们杀了一个公安局的人,结果就被抓了。唉,他太傻了,到了最后还不知道错,硬说是什么为了西藏的事业牺牲,那是蛊惑啊!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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