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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丛林的火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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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爸爸是不是总不回来了？”
“不……不是吧。反正春节总是要回家过的吧？哦，那时小衫再把礼物送给爸爸啊，作为新年礼物哦！”
“真的吗？”叶小衫将信将疑。
“嗯，当然真的啦！谁家大年夜不是一家人过的呢？到时，说不定叔叔会带我们去放烟花呢！”
“是吗？”
“嗯，到时候你跟叔叔说啊，他一定会答应的！”
“嗯！”
叶小衫简直像极了个小孩子。已经忘了刚才的悲伤了。又开始整理她那藏在盒子里的礼物——那是她从山泉里拣到的漂亮的鹅卵石，还有贝壳，她把它们粘起来，组成一只只可爱的小动物和小房子。她说，那是她自己做的小“动物园”！
林枫又给她讲了许多在农场的趣事，讲到小石头和他爹老石头、讲到吹马哨、讲到骑马、还有跳谷垛儿的小学生们……
叶小衫终于在林枫的安慰中抛掉了悲伤，开心的入睡了。
林枫回到屋里，一夜无眠。夜里不时听到奶奶微弱的咳嗽声。
“春天来了，大地上万物开始复苏，鸟儿们轻轻的歌唱。我们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好像长了新芽的柳枝儿，迎着和煦的春风轻轻的飘扬……”
这是叶小衫在大年三十的早上，坐在木屋门前的桌子上给她爸爸念的一篇课文，名字叫《春天来了》。奶奶在厨房里包粽子。林枫则在一旁剪红纸，等着给叔叔写春联。叶小衫童稚的声音，加上她的的一股认真劲儿，念起这课文来朗朗有声，十分悦耳——甚至直到几年以后，当一切都已经不在，林枫一个人回到故地时，想起叶小衫，想起今天，还似乎能隐约的听到这朗朗的声音。
听叶小衫念完，林海容高兴地说：“小杉，爸爸让你看一件好东西！”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提包打开，抽出一台薄薄的机器。叶小杉惊奇的看着，林枫也被吸引过来。林海容得意的把它对半翻开，在机器上一摁，亮了！渐渐地进入到界面。
“电视！” 叶小杉大声喊道。
“哈哈……傻丫头，这可比电视厉害得多呢！这啊，是电脑！”
“这，就是电脑吗？”林枫吃惊的问。
“哈哈……这是最先进的电脑！”林海容得意地说。
“那，它能做什么？”叶小杉着急的问。
“很多，几乎是虚拟的东西它都能做，看书、写字、听音乐、拍照、算术、打电话、看电视……都可以！你甚至可以用它看得见一个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的人，只要他也有这么一台，哈哈，太多啦！说也说不完。甚至连我也不是完全清楚”林海容骄傲地说。
“那爸爸你用它来做什么？”叶小杉好奇的问。
“听音乐，写东西，查资料，联系人”
“那我要听歌！”叶小衫撒娇道。
“好，好。小衫想听什么歌啊？”
“小燕子！”
“小燕子？哈哈……好，没问题！爸爸给你查查……”林海容于是快速地打开一个页面，在搜索栏里输入“小燕子”，点击一下，立刻弹出许多的选项，林海容再一点，插上小音响。一会儿飘出了优美的旋律——一个稚嫩的小女孩的声音。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叶小杉兴奋得跳起来，说：“太厉害了！枫哥哥，你想听什么歌？”
林枫腼腆的一笑，说：“不……”转念一想，又问道：“可以……查资料吗，可以查什么资料？”
“什麽资料都能查啊！”林海容说。
“那，可不可以查“查海生”的资料？”
“查海生？你查他？”
“嗯……”
“嘿，这小子我见过！你别说，后来可还真有过一点出息。好，就查查他！”
只见叔叔快速的键入“查海生”三个字，点击一下，列出许多条目。第一条这样写道：查海生，笔名：海子。安徽安庆人，1975年15岁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毕业后曾在中国政法大学任教。朦胧派诗歌代表诗人，主要诗作有《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亚洲铜》、《祖国》（或以梦为马）。1989年春自卧轨自尽于山海关……
“卧轨？！就是……卧在……火车道上吗？”林枫惊讶地问。
“是吧。这小子我小时候见过，那时我就觉得有点奇奇怪怪的，却不知道后来怎么弄到了卧轨自尽的地步上。不过有一次我在书店见过他的一本书，可能后来真成诗人了吧？唉，这些人大都这样，凡事想的太复杂！”
“他死了吗？”叶小杉小声地问。
“嗯，死啦，89年的事啦，那时侯的小杉都还没有出生呢！”林海容开玩笑地说道。
林枫没有说什么，又去剪纸和磨墨去了。
傍晚太阳落山之前，丰富的年夜饭已经开始上桌了。在林海容的主刀、林枫的配合、叶小衫的添乱下，香喷喷的年夜饭做得有声有色。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四方桌上。正准备吃饭。林海容的手机突然响了，他走到门外，一会儿进来，面有难色地说：“母亲，小衫，对不起，我可能有点急事必须出去一下……”
“怎么……年夜饭都不能好好吃吗？”奶奶显然很不高兴。
“不是……母亲，是事业上的事，确实比较急，你看……”林海容说着话，一边已经过去提起他的手提包，临出门时又说：“林枫，小衫，好好陪着奶奶吃饭，我尽快赶回来！”说完，大步出门去了。
叶小衫突然站起来，飞快的冲进房间里，很快的又跑了出来，怀里抱着那个装着她的礼物的盒子，她冲到门外的走廊前，大声地喊道：“爸爸！”
林海容从楼梯下回过头来，看见叶小衫紧张的脸。又返了回来，走到叶小衫跟前，轻声问道：“怎么了，小衫？”
叶小衫紧紧地抱着盒子，沉默不语。林海容问：“这是什么？”
“礼物……”叶小衫用小的不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下。
“什么？”林海容又问。
“那是她想送给叔叔的礼物！”林枫站在门前说了一声。
“哦，是吗？是什么礼物呢？”林海容惊喜的问。叶小衫还是沉默不语，身子开始有些颤抖，眼眶里滑落几颗泪水。
“嘿……小衫别哭鼻子哦，今晚是大年夜呢！把礼物打开给爸爸看好吗？”林海容温和地说。这时叶小衫才缓缓的打开盒子，林海容一看，里面一片乱七八糟！是一些散乱的鹅卵石，不禁哑然失笑，说：“哈哈……好，好，爸爸谢谢小衫的礼物咯！嗯，那小衫先把它们收好好吗？等爸爸回来了再好好看看它们哦！”
叶小衫也大吃一惊！忍不住嘴角扬起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笑。
这一晚，林海容终于没能尽快的赶回来。半夜里，林枫睡不着觉，醒来，透过窗户，看见走廊上站着叶小衫，她静静地站着，望着远方漆黑的天空。
寂静的夜里，似乎能听到远处山外传来“噼噼啪啪”的烟花炮竹声。
“是除夕了吧？”林枫在心里自问了一句，没有去打扰叶小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直等了好久，她才默默地进屋去了。
叔叔再回来时，已经是新年初五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而是带了许多衣着鲜亮的人，他说他们都是乡里的领导，甚至有县里交通局的秘书。他们在森林里边走边参观讨论。中午，有人送来许多鱼肉、蔬菜、水果，叔叔亲自下厨做好了饭菜，林枫，奶奶和叶小衫也跟着一起吃。一直弄到了太阳将近落山，客人们才晃晃悠悠的去了，林海容也没留下，只交给了奶奶崭新的三百块钱，说是作为新年礼物！
又过两天，林枫也要到农场去开始春耕了。临走的前一天，奶奶带着他和叶小衫一起到后山林子里去采集枫叶和兰花，说是要做那五彩缤纷的糯米饭给林枫吃，也带上一些给阿宝老头和桑太太。
他们艰难地爬到了后山上，从山顶上往下看，一片一片全是翠绿的枫树林，再往远处眺望，整个周围世界尽收眼底！奶奶指着远方的山说：“看，下去的那一个，是杉树岭！那边，是竹林园！那里，长着大片芭蕉的那儿，是芭蕉沟……”
叶小衫兴高采烈地指着山下，喊道：“啊呀，看啊，那里，下面的那条河，像一根线！”
林枫也极目远眺，看着高山之下朦胧的山河，忽然想起查海生的那首诗：千年之后/我如若再生于祖国的河岸/千年之后我将再次拥有中国的稻田、草原和周天子的雪山/天马替踢踏/和所有一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选择永恒的事业/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捆好了枫叶、兰花，奶奶、叶小衫和林枫一起坐在山顶平坦的草坪上喝水。那水是从山下泉里打上来的，在这山顶之上，口渴之时，猛饮一口，凉彻心底！一时间使人心情大为开朗。
奶奶长叹了一口气，道：“唉，转眼间你们都长大了！我也变成个老奶奶啦。想想以前的事情，好像还是昨天的事一样。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林枫的出生，那时正好你母亲就在这片枫林里，嘿，好小子！说来就来，真的就在这里生下了，你爸爸当时也不在家。大家说在枫林里生的，正好，就叫林枫吧？你母亲说，好……嘿，没想到后来小衫也一样，也在丛林里提前出来了！看，就是那一边那片杉树林！嘿嘿……真不可思议啊。”
说完，垂首一笑，满是皱纹的脸似乎藏着无限的沧桑。
“那么，我们的妈妈呢？”叶小衫好奇地问。奶奶没有回答，只是慢慢地站起来，说道：“不早了，回家吧……”然后抱起兰花。林枫则背起枫叶，三人缓缓的下山去了。
林枫回到农场后，却没有见到阿保老头和桑太太，伙计们都说出差去了，而且是远差！可能是到县城去呢，恐怕一两天都回不来！于是糯米饭只能全让伙计们拿去解馋。林枫又去问石老爹阿保老头和桑太太出的是什么差？石老爹不耐烦地答道：“哪是出什么差啊，是去做登记走后门去了呢！恐怕这农场啊，是不长久啦……”
林枫一听很吃惊，想这农场好好的，虽然去年偶然一回收成不好，也不至于破产。于是追问道：“怎么啦？阿保老头不想要这农场吗？”
“哪里是不想要？是想要也不能要了，这火车一过来，哪能还给你留着个小农场？嘿……就算是给你留着，那也也养啥不成了啊！”石老爹愤愤地说。
“那么……能怎么办？”林枫有些不甘心。
“嘿……还能怎么办，卖呗！卖给国家，拿点补贴，各自走人！”
“啊……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小孩子还不懂。嘿……什么事都好办，就是国家的事不行，叫你走你还能留啊？嘿……能拿到多点的补贴就是好事啦！要不然这老头和太太能亲自跑到县里去找门路啊？平时里你要叫他跟人家借一根钉子他都觉得不自在！”
“那阿保老头和桑太太怎么说？”
“他们？唉……两口子就这样，什么都不愿说，总想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走的时候还叫伙计们好好干，等他们的好消息，嘿……等着吧。”石老爹像是在嘲弄阿保老头，也像是在嘲弄自己，更像是在嘲弄这世界。
两天以后阿保老头回来了，面色凝重。一个人躲在屋里吸了一天的烟。晚上突然召集伙计们在庭院里开会。还是草地上，还是篝火旁、还是烈酒一碗一碗，可是已经没有了载歌载舞，没有人讲笑话，也没有桑太太的翩翩舞步了。阿保老头突然说：“伙计们，咱们这农场……还得干！种子照样的播！火车过来了，能得多少算多少，我阿保老头绝对不会亏待了大家伙了！”
他似乎说得义愤填膺，脸涨得通红。在火光照耀下显得黝黑发亮。眼睛里闪着晶莹的光。
“可是，听说火车五月份就要开过来了，现在播种，还能来得及收吗？”瘦伙计高山小心地问了一声。
“不管了。反正总比现在就什么都不干好吧？我阿保老头在这祁连山下青海湖边干了十几年了，从没求过别人，现在人家要我的农场了，我就要干到最后一天，可不要像一个逃兵似的，看见别人从远处来了，急急的就要卷铺盖走人啦！”
“桑太太呢？”林风小声问道。
“哦，她啊，从县城里直接转车往西藏了，好久没回去，也该回去看看……”
“怎么这么急？”石老爹不解。
“唉，其实也是为了回到藏地去问问，说我们原来是藏民的，看看现在能不能有点什么扶助政策。唉，要真没有办法了，总得想点后路才行啊！”
说到这里后，大家都沉默不语了。只有林枫心中仍然充满困惑，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农场会变成这样。但又似乎有些能隐约地感到了这条即将穿过丛林的铁路与这里的人们，甚至自己的莫大关系了。
春耕是在并不怎么热烈的气氛中进行的，大家似乎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做完一项工作或中途休息也不像以前那样兴高采烈地庆祝一番了。只是偶尔有时候有些家伙喝醉了，大声喧哗或唱歌，大家才拿他开开玩笑，或有时候一起到河里游泳，附近的小孩跑下来捣乱，才有了一些轻松的气氛。
春耕完成后，林枫回了一次家，又看见叔叔正在屋子里请客。众人看见他回来，都很热情。林海容向客人们介绍说：“这就是我哥哥的儿子，都长成个大人的样子了，可能干着呢！”
“就是当年我们学校状元林海川的儿子？”客人中有人问道。
“哈哈……就是嘛！”林海容得意的炫耀道。
“哦，久仰咯！当年的林海川，那可是在学校出了名的。他中高考状元的时候我正在读高一呢，那时我就听到他的名字啦！嘿……可是不得了！我们老师啊。一整儿的就拿他给我们做典型、做榜样的、学校啊，也是拉过横幅的！”
“想必现在他儿子也不错吧？念几年级了？”
“额……”面对客人的突然提问，林枫茫然的一时不知所措。林海容见状，忙打圆场道：“唉，可惜是家里穷，没能让孩子念的上书啊”
“哦？没念书啊？那可惜咯……”
这一声叹息，在林枫这里，像被人猛地狠狠地掴了一巴掌，脸上顿时热辣辣的。不知道这一声故意或是不经意的叹息，是在为他感到惋惜，还是对他的嘲弄，是对他的嘲弄还是对他父亲的嘲弄，或是两个都是？
可是客人们已经转移了话题，又有说有笑地喝起来了。
林枫回到屋里，觉得心情异常沉重。首先是因为农场的不景气。进而是因为刚才听到大家说起了他的父亲。这个词，他觉得好陌生，仿佛不曾有过。那个人，他当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吗？为什么都不曾有人告诉过自己关于他的事情？奶奶也极少提起……另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长的什么样？甚至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间觉得这世界很乱，似乎神秘莫测，像一个黑洞，不断的将他一步步的引入无边的黑暗中。
这样想着，他趴在床上慢慢的睡着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叶小杉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见他醒过来，惊喜地道：“枫哥哥！你醒了？”
林枫揉揉眼睛，发现手心都湿了，奇怪地问道：“我……怎么了？”
“你病了枫哥哥，刚才你出了好多汗，身体烫烫的！奶奶去给你煎药去了！”叶小杉边说边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说：“枫哥哥，你喝水吗？”
“嗯。”林枫顿时真的感到口渴了。
“叔叔他们呢？”林枫感到屋子里很安静，问道。
“爸爸他们又出去了，今早上他们才回来的。”
“哦……”其实林枫以为叔叔一直在家的，还想着等晚上问问他关于爸爸的事情呢。
一会儿，奶奶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药，慢慢的走到林枫床前，把药小心地放到桌子上，用瓢羹慢慢调着热，说：“林枫啊，待会儿药凉些了，要尽快的喝下去啊，你刚才，可烫得像个热芋头呢！”
“嗯……”林枫虚弱地应了一声。
奶奶出去了，坐在旁边的叶小杉转过头去，嘟起小嘴，小心的吹着不断冒着热气的药水，说：“枫哥哥，这药会不会很苦啊？”
林枫忍俊不住微微地一笑，说：“嗯，不知道呢，不过再苦我也能喝！”
“是吗？嘻……为什么你们都不怕喝药呢？”叶小杉认真地问。
“谁说不怕？只是病了吃药才能好啊”林枫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要不，加点糖！”
“啊？嘿嘿……你这小丫头，让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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