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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似玉-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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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身屈腿扑通一下跪倒下去,连连叩头拜神,从口袋里抓出大把的香资塞进功德箱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不如意
一个道士将那卷显过圣的白纸举过头顶,对傻立在一旁的韩金坊说,神佛都显圣了,你快去烧一柱香火呵。韩金坊表情轻贱地瞟着那张白纸,歙动着嘴唇说,什么神佛,那明明是一张白纸,我不会乱烧香的。道士踹了他一脚说,让你去烧就烧嘛!韩金坊一动不动地说,你别再蒙骗人了。我昨夜里在窗外看得明明白白,是你们用矾水在白纸上画好了神像,把白纸拿出去晾干了。今天你们把白纸淋洒上了清水,神像就显现出来了,你还以为我不知道?
手里擎着几扎香火的香客们哄然大笑。一个香客指着两个年轻道士的鼻子说,你们这是在行骗香火钱,我们香客可不是傻瓜呢!很多香客纷纷的聚涌过来,把几扎柱香劈头盖脸的砸向道土。
两个道士狼狈不堪地把白纸丢弃在地上,捂着脑袋跑回了配殿。
庙上的主持很快知道了此事。站在配殿前的台阶上,主持心里厌烦地对韩金坊训斥道,你知道吗?你这是砸了庙上的牌子,你的嘴巴太臭了,还想在庙上混下去,就要闭上你的臭嘴。韩金坊窝着一口气低声说,师傅,我知道了。主持说,那好,你给我站在庙门上去,给庙上卖佛珠、佛龛挣钱怎么样?韩金坊说,好吧。但是他问佛像呢?香谱也能卖钱吗?主持剜了他一眼并没有言语什么,看得出来十分的生气,甩动了一下宽大的袖子气嘘嘘的而去。
后来,主持更多的是吩咐韩金坊打扫庙庭,担水劈柴,让他去灶堂上做斋饭。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把样样活计做得都很糟糕,有几次在铁锅里焖饭时把米饭弄糊了。油炒的青蔬却放进了过多的盐料,咸得主持和几个道士嘴里咝儿咝儿的直吐舌头。主持把碟里的饭菜倾倒进泔水盆里,摔着筷子嚷道,咸死啦,你要把我们都韵死呀?韩金坊,你安的什么心?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韩金坊逐渐适应了庙里古殿清灯的生活。六根清静,四大皆空,世俗的也包括庸俗的东西在他眼前似乎都消失了。平常的日子里,韩金坊仍是觉得无事可作,荒于懒散。日子久了,连庙堂里泥像前的牌位都懒得打扫了,铺满了厚黑的一层灰尘,香案上放久的香扎都看不清了本色。庙门外开辟出的一片菜园子,疯长着高矮青绿的蒿草,主持的心里越来越不快。
有一天黄昏,庙上的主持发现韩金坊提着裤子站在正殿的庙门后面,地面上浮流着令人作呕的尿骚气味。主持大为恼火,嗵的踢了他屁股一脚,说,混蛋,窝吃窝拉的,你要把庙堂糟踏成腌躜的狗窝呀。韩金坊答道,我不怕神灵怪罪,也不怕香客们笑话,神灵有灵,就该保佑我还过以前的少爷生活。主持气得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从此之后,韩金坊在庙上的生活境况很不如意,有时候主持在熟识的香客面前,也要大声训斥他是吃喝嫖赌惯了的败家子,庙里的大懒虫。这令韩金坊无颜面对香客,觉得格外的难堪。他觉察到,主持已经难以容留他在庙里混下去了。他不明白一个破庙上的穷道士,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想,我先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为什么要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呢?几个臭道士天天对他指手划脚的,也太损伤他的脸面了。
庙上几乎每天都有人来焚香叩拜,从红漆涂抹的庙门走进走出。韩金坊看惯了香客们的脸,一张张很乏味的捧着清肃的表情,跟庙上供奉的泥像没有多大的区别。让他觉得庙门外的香客,与庙门里的塑像都是铁石一样的心肠,有些近乎于一种冷酷的麻木。
因此,他很少注意香客们的脸,而是动作机械地忙着庙上的杂差。
直到有一天,他遇见了胭粉巷的一些女孩子也来庙上求签赐福,他的心情就豁然的好起来,一时觉得亮灿灿的,心里充盈着阳光般的明净。
那时候,韩金坊忽然想起了四喜堂的梅香。尽管庙墙阻隔,但墙外的红尘世界依然是充满了红粉香膏,有着无尽的情欲的诱惑。
他觉得应该去四喜堂见一见她。那些天,他开始每日都盯着来庙上的女香客,尤其是胭粉巷的女孩子,想像着梅香也能来庙上烧香,哪怕见上一面叙几句旧情也好。
有:—天四喜堂的珍儿和宛儿,捧着两扎香来到了庙上讨签。
待她们从蒲团上站起来,韩金坊手里拎着布掸子走过去,他说,珍儿、宛儿你们也来了?两个女孩子用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半晌儿惊叫着喊起来,韩少爷,你好久不去四喜堂了,都有些不敢认你了。
韩金坊苦笑着摇一摇头,说,我还是什么韩少爷,你们就喊我韩金坊吧。珍儿问,你怎么做了庙上的道士?就算是吧,韩金坊仍旧一脸的苦笑,他说,我算是一个俗家道士。
梅香呢,她怎么没来庙上?韩金坊问。
梅香姐一直在生病。那个叫宛儿的女孩子告诉他,你知道吗?
该死的九蝉,把你的家产骗得一千二净,还骗走了梅香的一盒金银首饰。那是梅香姐多年苦心积攒的私房钱。
韩金坊说,九蝉骗走了那么多钱,他能跑到哪儿去呢?
不知道。珍儿说,连梅香姐都不知道他的下落。
两个女孩子嘻嘻哈哈的说着,然后骂了几句韩金坊的脏话。
珍儿望着庙里画栋雕梁的正殿,说,韩少爷,我没想到你呆在这里,还以为你没想得开早就投河了呢。宛儿嗔笑道,今日难得相聚在一起,咱们应该去天赐福。她说,韩少爷,你忘啦?当初你在四喜堂还答应过请我吃酒的。韩金坊搓了搓有些僵硬如钩的手,他说,我的口袋比你们的脸蛋还要干净,怎么请客?想吃就跟我吃一顿庙上的斋饭吧。两个女孩子笑得弯下了腰,捶了他几下道,你唬人,我们不相信你连吃一屉烧麦的钱都没有,咱们只吃一屉烧麦就行了。说着,珍儿伸手在韩金坊的口袋里挖来挖去,之后,两只手伸进他的衣襟里仔细地搜索起来。
最后,她们竟然一无所获,怅然若失地走到韩金坊居住的那间配殿。早已站在配殿门口的主持,忽然间伸出两条胳臂拦阻道,两位女施主,你们以为这里是男女合欢之地吗?这么随随便便地进出。珍儿斜视了一眼主持青灰色的面容,赌气转回到了正殿。珍儿轻声的说,那个道士要干什么,欺负到了咱们的头上。宛儿说,他是纠缠咱们哩,一定是个花心的道士。
两个女孩子讨签后走出了正殿的门槛,径直出了庙门。主持目光阴涩地向韩金坊投去一眼,忽然把手中的卦签往香案上一摔,口气冷峻地斥责道,你真是过惯了少爷的生活,跟那种女孩子还眉来眼去的。你是庙上的人,她们是妓院里的烟花女子,跟他们来往这成什么体统?韩金坊忍不住顶撞主持道,妓院里的女孩子怎么了,庙上的神灵不是也得享受妓院里女孩子的香火?主持跳脚嚷道,那你就去胭粉巷,找那些土娼玩乐混日子吧。也许,她们还能挣钱养活你。
韩金坊眨了一眨眼睛,笑得很忧郁,对庙上的主持说,那是从前了。
主持不再理睬他,一步跨出正殿,硬梆梆的扔给他一句话。他说,你啊,你再活上一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黑夜里的庙堂像一座废弃的城堡。嗅惯了香火味的暮鸦躲得远远的,站在正殿后面的树丫上噪声鸹叫。韩金坊掩上庙门,回到配殿里谛听着一声声咕嘎咕嘎的鸦鸣。天色彻底的暗下来,暮鸦静止,夜风却把配殿的房门拉响。韩金坊孤寂中想起白日里见到的两个风尘中的女孩子,又想起了病中的梅香。在辗转反侧中,他想到无论是多么绝情无义的青楼女子,她也会念及旧日情份的。
配殿的房门虚掩着,韩金坊手里提着鞋子蹑手蹑脚的走出去,穿过空旷的庙庭,绕到另一侧的配殿。透过配殿关闭的房门缝隙,他听到了几个年轻道士的鼾睡声从房门里挤出来,在浓稠的夜色里时起时落。韩金坊松了一口气,趿拉着鞋子钻进门缝细窄的正殿,借着窗外的一点儿微弱的星光,他把功德箱里所有散散碎碎的香资倾倒出来,塞进他怀里的一个布袋。他把鼓鼓的布袋掖在腰带上,踩着墨汁一样颜色的黑夜仓促地跑出了正殿。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回头无路
夜里的庙门是挂锁的。韩金坊绕开庙门转到一堵庙墙前,他攀缘而上,两只手抠着墙瓦砖缝爬上了墙顶。在跳下墙头时,他蹬翻了墙顶的一块覆瓦,瓦片飞落下来擦破了他的额角,流出几滴血水来。
后来天上下起了雨,一直飘洒着,下得很孤独,不知不觉地打湿了韩金坊的肩背。他来到四喜堂与梅香见了一面,那时窗外的雨飘起飘落。梅香容颜显得比先前憔悴多了,无精打采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托着下巴颏儿,情绪低沉的望着自己两只尖笋似的脚。
韩金坊把腰间的布袋扔在梅香的床铺上,话语低弱得像一只蚊虫,说梅香,我想你了,从庙上来看你。梅香看着他翻墙时蹭上一层灰尘的衣襟,还有额角的一点儿血迹,她说,如今你是庙里的人,跟道士一样,花街柳巷已经不是你随便来去的地方了。韩金坊说,好久没来四喜堂了,我要看一看你的病情。梅香说,我的病好多了,病得有多重也不会死的,我知道自己的苦罪还没有受够。你回去吧,我不能再连累你了。你把自己的祖业毁了,再也不能毁了自己栖身的地方,毕竟庙堂是一个清白之处。
我不想做什么道士守着青灯黄卷,我要你陪我一宿。韩金坊痴情的凝望着她说,陪我一宿就足够了。
不行,梅香说,我不能再坑害你了。
韩金坊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嫌弃我是一个穷光蛋了?
我没有嫌弃你,梅香道,我是恨你。
恨我?
对。梅香说,我至今都恨你当初没有把我赎出去,若跟你从良咱们都不会有今天的地步。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你成了靠庙上香客施舍度日的少爷,我成了孤身单影的女人,到头来竟被九蝉骗光了卖笑钱。现在我只能在心里可怜你了,可是那有什么用处?
韩金坊怯生生的如同第一次走进妓院,似乎不敢抬头看梅香那双清幽含水似的眼瞳,软声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梅香说,你还是不要再来这里了,走吧。
韩金坊说了一句,我只是要你陪我一夜,哪怕坐到天明也行。
梅香推开房门,很固执地说,你还是走吧。
韩金坊大声说,你想撵我走吗?我是嫖客,我是来嫖你的。你
不接我的客,我就砸烂四喜堂。
韩少爷,梅香问,你想耍臭无赖?
我有钱呐。韩金坊拎起床上的那个布袋,从里面掏出一大把零碎而散乱的钱,撒手摊开在梅香的面前说,你别以为我是一只来吃剩骨头的狗,摇着尾巴找你的狗,我有钱啊。
梅香鄙夷地说,这种钱我不敢接受,我嫌上面有香火味,神灵也不会宽恕我的。
之后,韩金坊拉住梅香的一角衣襟说,我饿了,我想请你出去 吃夜宵,你总该给我一个脸面的。
太晚了,我不能去,你该回去了,梅香催促他道。
梅香,你是窑姐儿,窑姐儿真的都这么无情无义?韩金坊闷声闷气的问。
梅香说,我不想跟你再费口舌了,你快走吧。经过片刻的缄默之后,梅香说,我知道你会责怪我的,是我把拣到的韩家的印章给了九蝉和蓉妈。可是,我没想到他们这么卑鄙,伪造了那么多份假契约,吞吃了韩家那么大的家产,把你坑害得身无分文。这些都怨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有想到呢?!
算了。韩金坊说,我不怪你,也不会怪别人的,我只怪我把自己毁了。
两个人心情繁杂的坐在那里,不禁都有些黯然伤心。她们偶尔胆怯地互相对视一眼,不久对视的视线又游移到了别处,很快就分开了。梅香从茶盘里拿起一根草烟卷,说,你抽一枝烟吧,也能宽一宽心的。韩金坊浑身乏弱的摇着头,惆怅而失望的对她说,我不抽。算了,你不肯留夜,我还回到庙上去。
梅香一下抓住他的一条臂膀,喉咙里不住的哽咽着,她说,我后悔死了,都悔青了肠子。你走到了今天的境地都是我的错。
韩金坊把床铺上的钱重新塞回布袋,掸了掸床褥上面粘附的一些灰粒。梅香拿起一块湿布,把床褥擦拭了一遍,抹去上面微残的香火味。她说,我不骗你,你是我接下的第一个男人,也是第一个让我伤心和痛苦的男人。梅香的话语在韩金坊耳朵里听去格外的悲苦而酸涩,像一块石子砸在了他的心口上。他心里期待着梅香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哪怕是辱骂他几句也好受些,但是她没有出口一句话,这使他的身心感到莫名难言的失落。他想,我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何必赖在这里弄得没脸没皮呢。于是,他拎着布袋走出了梅香的房间,再也没有回一下头。
夜里的凉雨仍然下着,散漫得无边无际。从胭粉巷里出来,韩金坊拔脚走到天赐福的门口。那里灯火微亮,还没有打烊,他勾着头进去独自喝了一壶酒。堂倌给他爆炒了两碟菜,一碟炒肉皮,一碟油烧豌豆角。这样口味很不错的两碟菜,在他进庙以后还没有吃到过。
在那个落雨的晚上,阵阵清凉扑打着夜幕。清愁袭来,他一口气喝下了一壶酒,喝得他舌头短促,越发感到悲凉人怀。趴在酒壶上禁不住泪花飞溅,有几颗泪珠腌进了干辣的酒碗中,但他还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在这个湿漉漉的夜里,没有人来安慰他,只有坐在对面的两个红头涨脸的酒客,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韩金坊掏光了布袋里的香火钱,丢给了唱账的一个堂倌。
那个堂倌没有退还剩余的钱,给他用纸包了两只烀熟的鸡腿。
韩金坊回到庙里后,一直酣睡到第二天的晌午。庙上的主持和两个道士撞开配殿的房门,他从炕上揪起来,满脸怒气的斥问道,你说,昨夜你去哪儿了?
哪儿也没有去,韩金坊揉着惺松的睡眼道,我睡觉了嘛。
胡说!你还撒谎,昨夜你偷偷的出去酗酒了,现在你还满嘴的酒气,主持拎起桌案上的一只鸡腿嚷道。
韩金坊咕哝着分辨说,我出庙了,可是我什么坏事都没有做。
从四喜堂里出来,我去天赐福喝了点儿酒解馋,没想到喝醉了。
好哇,你偷走了庙上功德箱里的香火钱,到外面逛窑子、喝酒,真是恶习未改,吃喝嫖赌五毒俱全了。一个道士望着主持故意说。
我犯了酒瘾,才拿走了功德箱里的钱。韩金坊说,那不是偷,算是借的,以后我有了钱会偿还庙上的。
另一个道士说,你别嘴硬了,就是偷!
主持说,这么长的时间,我早已看出你是游手好闲惯了的人,纨绔少爷的习性还没改。然后主持背过手去告诉他,你走吧,还是另投别处去。
韩金坊系着衣襟上的扣子,嘘出一口熏人的酒气,几乎是在用哀求的口吻说,师傅,你们不能撵我走,我还想在这里侍候你一辈子。
主持不耐烦地说,你是少爷的身子,何况这里庙小殿堂矮,供养不住你这尊神了。你还是离开这里吧。
说完,庙上的主持怒气冲冲的跺足而去。两个道士开始收拾配殿里的东西,把韩金坊的铺盖卷起来丢到了庙门之外。站在庙门口,一个道士将一沓散碎的钱抛给他,朝门外一扔,就如同一些纷扬的枯叶飞散出去。之后,那个道士弹了弹灰袍衣襟上的香灰,好像要把韩金坊弹得远远的。另一个道士顺势关闭了摇晃不止的庙门,哐啷一声,将韩金坊永远的弃拒在了庙门之外。
面对红墙朱门,韩金坊已经都没什么可抱怨的了。这是在1942年即民国三十一年的旧历9月,已经被弄得焦头烂额的韩少爷,被庙上的道士驱赶出来,他再一次到了回头无路的地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飘浮不定
这个黄昏,已无片瓦立锥之地的韩金坊,心绪散漫的走到了城郊,寻觅到了一处草庵。草庵里的路径上草木丛生,好像已经废弃多年了。残垣断墙,庵门上连一块张挂的匾额都没有。庵内的地上散堆着破烂的砖头碎瓦,草屑漫地。正殿的两扇门板歪斜着倒在一旁,从坍塌下来一角的墙壁中,可以看到殿内的几尊佛像,漆金的包皮斑斑驳驳的,剥露出里面一层糟粕的泥塑骨架。韩金坊转到观音殿左侧的一间耳房前,看见里面栖身着几只麻雀。地面上是杂乱的柴草和蒲草团,还有一捆破旧的灰色衣袍。一只袍袖里,有两只灰溜溜的肥硕的田鼠正在蠢蠢欲动。
夕阳正在滑坠下去。韩金坊觉得真是无路可去了,站在一块瓦砾上,他说,就在这个草庵里凑和着住吧。薄暮越来越浓,忍受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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