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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似玉-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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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硬的马蹄敲击着路面,城墙在层层秋岚的若隐若现中远去。
路边破败的树木上,偶尔有几枚残卷的叶子飘坠下来,硕大而斑澜。附近乡村的一片片白绿相间的菜地上,一些农人将拔下的地里的白菜堆积在田垄上,裸露出泥黑的根须。梅香说,冬天快要到了。是呵,冬天快要到了,邱先生附和道。秋风闪闪皱起,邱先生浑身的草药味淡淡的在风中四散而去。
这时候,梅香从旗袍里不由自主的伸出来两条蜷曲的大腿。
那两条浑圆的腿,在秋日下闪现着白滑柔亮的光晕。梅香发现邱先生转动着一双极不老实的眼睛,在她的大腿上跳来跳去,如同两只肉麻的手在她的大腿上面游梭。梅香拉过一角旗袍,遮了遮她的大腿。她背对着邱先生,心里却痛彻地感觉到了,外面的男人跟妓院里的男人都是相同的,他们都是推开自己怀抱里的女人,眼睛就要挖着别人怀里的女人。
坟场上荒冢累累。凤喜的坟墓突兀而孤寂,在颓落的秋日照耀下,那座孤坟摇曳着一片衰草的枯黄。梅香跳下车来,眼泪也下来了,想着风喜一个人在这里太清静了,也太孤单了,没有一个人陪一陪她,哪怕说一说话也好。坟前的一堆火纸焚起后,马车上一切纸扎的东西统统的扔进了火堆里。灼人的热浪发出焦燥的气息,烘干了梅香噙在眼眶里的泪水。看着快要烧光了冥钱,梅香从包袱里拉出一根长长的黄纸搓成的纸绳,一段一段的丢进火堆里焚烧着,她喃喃的说,风喜,你死得太冤了。案子还没有告破,谁也不能帮助你。你只有在阴曹地府显一显神灵,拿着这根绳子勒死杀你的仇人了。
风喜,亚琴也泪流满面地说,你一定要勒死他,勒死你的仇人。
邱先生没有过多的悲恸,坐在早天的孩子坟前,看着眼前扭起的袅袅飘逝的青烟和一堆灰烬,他似乎忘记了身旁围绕的那种冥纸散发出的刺激口鼻的烟火味。邱先生忽然想起自己的口袋,口袋里还有一个叮当乱响的拨浪鼓,是他早天的孩子玩耍过的拨浪鼓。掏出来一扬手把它丢进火堆后,他语气低沉的说,邱喜,我的儿子,这是你的东西,留着玩儿吧。
在离开坟场的前后,梅香依然直着身板蹲在坟前,目视着残纸冥钞化为一片散去的黑灰。亚琴揉着红肿的眼睛,把梅香从灰土的尘埃中拉起来。站在坟前,望着风喜坟前的墓碑上镌刻的字迹,梅香惊奇的对邱先生说,你到底是给弄错了,风喜的墓碑上,怎么会是李青莲的名字?
就是李青莲嘛。邱先生道,这是凤喜原来的名字,你们是好姐妹,还会不知道?
亚琴说,凤喜从没说过的。
这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梅香轻声说,在青楼里卖笑的女孩子,谁没有一个真名和一个花名呢?跟男人们的感情是假的,名字也都是假的。她说,一个好听的花名,男人都喜欢叫的,多少年过去了也忘不了。
亚琴扶着马车,看着坟场里秋风扫过的碑石,对梅香说,我真是没看透风喜,姐妹一回她从没提过原来的男人,更没说过她还有一个李青莲的名字。
梅香在邱先生日光移转的背影里说,有时候姐妹的情份也不过如此,还不如人家心中的男人。如果不是这样,凤喜怎么只肯跟邱先生从良呢?
邱先生的脸色有些难看,笑容也僵硬了,干咳了一声什么也没有说。邱先生明白这是梅香故意说给他听的,她说也就说了嘛,邱先生并没有想得太多。
这天,坟场上的风声很大,吹拂着那里的乱石和枯草。梅香侧耳听去,好像听到了一声声柔弱的嘶叫,而后在光线的照晒下穿越而去。继之一个弱女子的呻吟带血带泪地流淌出来,那分明是风喜的抽泣声。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梅香才知道这是她产生的一种幻觉。一路上,邱先生闷声闷气的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城里,已是晌午时分了。他们共同吃了一顿午饭。在一家饭馆里,堂倌说,先生,还有两位太太,你们喝茶吗?邱先生敲击着桌案嚷道,拿酒菜呀,我们要喝酒。梅香说,心里乱极了,我不想喝酒,我想喝茶醒一醒脑子。坐在一旁的亚琴说,我可是饿透了,我想吃饭。
邱先生站起来在酒碗里斟酒,把自己的酒碗斟得满满的。邱先生端起酒碗正要说话,突然间咔嚓一声酒碗炸裂了,白瓷碗的底部齐唰唰的脱落下来后碎在地上,酒水哗啦啦的泼溅在邱先生的衣裤上面。堂倌听见了碎裂声急忙跑过去,生疑地看着地上的白瓷碎片,说,哎呀,我不相信一个好好的碗底还会掉下来?
邱先生扑打去衣裤上的酒水说,我知道了。一定是凤喜的阴魂跟我捣蛋。说得亚琴疑神疑鬼的,她充满恐惧地看着梅香说,凤喜在哪儿?凤喜也跟着咱们回城了?邱先生道,你们都是好姐妹,不用害怕。亚琴说,老邱,凤喜是不是来找你的?你心里一定有鬼。
邱先生重新从堂倌那里接过一碗酒,径直走到饭馆的门口,一只手托起酒碗,用一种遥天祭拜式的象征仪式说,凤喜,你在阴曹地府千万不要责怪我,不是我害死了你,你的阴魂不能随便出来吓唬人。然后,他把碗里的酒泼洒向半空中,如同雨点般淋落下来。
四喜堂里很冷清,冷清得一点也不真实。梅香回来后碰见丁二坐在厅堂里,好像是在摆纸牌。想到梅香快要跟九蝉从良而去,如同一棵摇钱树让人连根拔走了,丁二一直就心事重重。梅香喝了一口残茶,一下想到应该收拾一下自己房间里的东西。她记得柳条箱子和两个包裹都塞在床铺下,便一边握拳捶着酸疼的腰身,一边弯腰屈腿蹲到床底下,竟然看见了柳条箱子的一角,同时还意外地发现了那个拴着一条红头绳的花布口袋丢在地上。
看见那个花布口袋,梅香来不及去重温童年时代的游戏时光,她的心弦倏然抽紧了,脸色唰的灰白起来,似乎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兜头袭来的惊恐扼住了她的喉咙,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急切而飞快地扒开床铺下的一堆杂物,三下两下翻出了挎篮里的那个首饰盒,看一看还在,她才轻松的嘘出一口气。
除了九蝉,还有什么东西比这个首饰盒更重要的呢。她无法估量这匣金银首饰的价值,但却是她维持后半生生活的一个依托。
当她纤长的手指抚过木质盒盖,觉得首饰盒里仍有着沉甸甸的份量,心情还很舒畅。她轻轻的打开盒盖,里面的东西赫然人目,除了一双她的破旧的高跟皮鞋外,已经空无一物。
天哪!梅香颓丧地从床铺上跌坐在地上,一下子浑身冒出钻心刺骨的冰冷,仿佛从手臂凉到了指尖,那个精致的首饰盒从她手中砰然的滑落下去。丁二,梅香大声的喊道,你来一下。
丁二手里捏着两张纸牌跑过来,问,什么事?
我的东西丢了。梅香说,有谁来过我的房间?
九蝉。丁二告诉梅香,今天上午只有九蝉一个人去过你的房间。
一定是他搞的鬼。梅香凄笑着说,是他拿走了我的一个首饰盒。
他拿走了你的首饰盒?丁二嚷道,我去西关街找他算账。
不要去找他了。梅香淡淡的说,他不会给我送回来了。
丁二还是扭转身子去了西关街。在很短的时间里,丁二从外面跑了回来,他有气无力地走进梅香的房间,骂道,狗养的九蝉,他跑啦。梅香木然地搓着花布口袋上的红头绳,她说,我猜到他是跑了,已经远走他乡了,是他骗取了我的首饰盒。丁二告诉梅香,九蝉把韩家的大宅院和酒铺,全部转手出兑给了瑞庆和,他提着钱跑了。
梅香问,三太太的卧房,你去看过了没有?
梅香,你还蒙在鼓里,三太太那个骚狐狸也跟九蝉私奔了。丁二拍着桌子骂道,他娘的,九蝉拐走了韩金坊的家产,连他的女人也拐走了。
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喝掉茶盏里的残茶,梅香忽然间咯咯的笑起来,直笑得丁二一时摸不着头脑。梅香痛苦的摇着头说,九蝉怎么会忍心丢下我呢?他可是多少次许诺过要我跟他从良,厮守一辈子的。
梅香,别说痴话了。丁二打了个唉声说,受看的女人靠不住,受看的男人也靠不住的。
目光变得空洞的梅香语无伦次地对丁二说,我没想到九蝉这么阴损狠毒,他把韩少爷坑骗成了穷光蛋,把我积攒的一点儿钱财也劫走了,让我一贫如洗,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梅香一阵头眩似的倚靠在墙上,抽泣着说,该死的九蝉,千刀万剐的九蝉,你早晚要遭报应的。骂着,骂着,梅香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泪水从她的手指缝间滴漏而出。
在庙堂里
在瑞庆和商号大宅院一角的仓屋里,韩金坊抑郁地打发着这一段昏黑而烦闷的时光。他一直恍惚觉得从富有的少爷到一个穷光蛋,好像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但是,当他已经习惯了似的捏一捏日渐干瘪的口袋,才真正地意识到,这是他当前面临的残酷现实。夜里,马厩里马儿的咴儿咴儿声,时刻会把他从秋凉的残梦中惊醒。有一天半夜里,夜风把房门撞开,韩金坊扑楞一下翻身坐起来。他以为是睡在四喜堂梅香的房间,两只手就一把抓起铺在土炕上的稻草,说,梅香,梅香呢?
韩金坊曾经回去看过西关街自家的宅门。头一次他在翘角起檐的高大牌坊式的门楼下,看见两扇宅门紧紧的关闭着,仍旧给人庭院幽深的感觉。他踢了踢门,两个陌生面孔的伙计跑出来将他轰得远远的。韩金坊抱住脑袋说,我是韩家的少爷。一个伙计说,什么狗屁的韩家少爷,如今我家的主人名叫九蝉。韩金坊看那两个伙计都是一副要动手打人的凶相,不敢再探问下去,只得悻悻而归。
后来的一次回到韩家,韩金坊将大宅门上的铜环哐啷哐啷的拉响。仍是两个看护宅院同样陌生的伙计跑出来,说,你找谁?这儿是瑞庆和刚买下来的宅院。韩金坊以为自己耳朵的听觉出了毛病,又问道,是谁的宅院,瑞庆和?伙计说,韩家的宅院已经出兑给瑞庆和的项大掌柜了,我们是瑞庆和店铺里新来的伙计。韩金坊惊奇地问,那个账房九蝉呢?伙计告诉他,九蝉跑啦,他拐走了韩家三太太携款跑了。韩金坊一时间目瞪口呆,两条手臂无力的搭拉了下来。
躺在冷清的仓屋里,韩金坊头枕着两条胳膊,一时想到既然九蝉跑了,三太太也随他去了,可是孩子呢,孩子在哪儿?韩金坊想了片刻之后又寡淡的一笑,孩子是九蝉的,牵挂着孩子还有什么用处呢。
连续很多天,韩金坊继续吃着瑞庆和的灶厨送来的饭菜。每天傍晚吃的是一碗白菜土豆汤,两张面饼。自从他逐渐花光口袋里的钱后,这种饭食也得凑和着吃了。其实,灶厨里打发伙计送来的那份饭菜,跟残羹剩饭相差不了多少。他记得在一个多月中没能喝到一滴酒了,也没吃到一片荤肉解解馋。除了稀薄得能照影儿一样的菜汤,偶尔能吃上两块酱黄瓜和腌萝十条一类的咸菜,就很不错了。
来送饭菜的伙计,总是看见韩金坊有些饥不择食的样子。那天,他劈手从伙计手中抢过一张面饼,狠狠地咬了一口。但很快他伸着舌头吐了出来,那张面饼干巴巴的酸硬,像是一张放坏了的馊饼。韩金坊拧着眉角说,这么干硬的面饼怎么能吃下去?我想吃菜馅的包子,再给我打点儿酒来。
伙计有点儿不耐烦了,他说,当初项掌柜是看在你家韩老掌柜的面子上,同意暂时让你在这里寄宿的。现在你分文不花能吃饱就行了。
韩金坊不分青红皂白地说,放屁!这种饭菜怕是连猪圈里的猪都不肯吃,你说,我咋能吃饱?
那个伙计捋了捋袖子说,讨饭的乞丐没有嫌饭菜馊的,你还嫌馊了?我不跟你吵,我要告诉项掌柜的一声,撵你土豆子搬家,滚球!
这年的初冬时节,韩金坊在瑞庆和伙计的刁难下,硬着头皮搬离了瑞庆和那间霉味袭人的仓屋,住进了城里东南角的一座废弃花园内的庙堂,那是一座文庙。项掌柜的也算是一个乐善之人,帮他谋到了一份给文庙打杂的差事。那天,给瑞庆和打杂的一个小伙计,肩扛着韩金坊的铺盖卷,来到红墙灰瓦的庙门前。他把铺盖卷扔在地上,对尾随在后面的韩金坊说,进去吧,从今后你就是庙里的人了。
韩金坊望着砖瓦结构古朴而清雅的庙宇,倍感沧桑。透过敞开的两扇庙门,看着从庙门上进出的香客,他说,只能这样了,也许我前世就是在这里住过的一个庙堂弟子。
庙墙内一片阒静。在青砖铺地的旷大的庭院里,有风声阵阵吹起。进了庙门,韩金坊两腿瑟瑟的站在庭院中,看着庙内描红涂金的大影壁和牌楼,还有一座状元桥。三间正殿里的牌位,供奉的是孔子的泥像和他的几个得意门生,还有宋代的朱熹等历代大儒。
可惜韩金坊对于这些文化名儒并不熟悉,也没有什么兴趣。但他看到那些无心无肺的泥像却觉得有意思,禁不住掩口笑起来。
接着,韩金坊走进庙堂内的东西配殿,在那里扫了一眼供奉着历代先贤文人的红漆牌位。香案前,有一个庙堂主持模样的道士,正给一尊尊圣像和一排排牌位拂去上面一层薄薄的尘灰。韩金坊漠然地注视着道士手中的大布掸子,分明看到他的两只袖口沾染着暗白色的香灰。那个道士瞥了他一眼,目光掠过香案前的一个筒签和功德箱,头也不抬地拉长声音问,施主是要抽签还是要捐香火钱?
我是来庙上打杂的,韩金坊回答。
道士立刻停住了手中拂尘的布掸子,问,施主就是项掌柜介绍来的韩家少爷?
韩金坊连忙说,我不是什么少爷了,我叫韩金坊。
道士说,你可以留下。庙上还有几个小道士,那是你的师兄弟,你在这里不用烧香念经,也不用敲木鱼。
韩金坊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扬起脖子说,那让我干什么,让我每天侍候你们吃斋饭?我不会做饭,我只会吃饭。
道士抬起头,面色不悦地说,我是这里的主持。你以为我是巴结你韩少爷?我是看在项掌柜的面子上。他是城里有名的大善人,每年都要给庙上捐舍出大笔的香火钱,布施最多,他说话也当然最有分量了。
舔了一下嘴唇,主持缓和了一下口气说,你在这里的差事,恐怕普天下没有这么轻闲的了。初一、十五给牌位烧烧香,给圣像掸一掸灰尘,按时领一碗灯油就可以了。
在庙堂里住下的第一夜,韩金坊睡在看守庙门的一间配房里,嗅着一股香火味翻来覆去的难以人眠。想过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后,他手臂支撑着侧身坐起来,接下来又想,在这个虚无而飘渺的香火世界里,这一间配房却是真实的,并且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怎么说都要比瑞庆和的仓屋安逸多了。他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切,一盏麻油灯闪闪跳跳的,映照着炕桌上堆满的经卷、铁磬和笔砚。
光影里的墙角处,正襟盘坐着一尊滴水观音的铜像,面容详和而安然,灿若云霓。韩金坊头枕着两条胳臂,侧耳谛听着窗外树鸦的语声,心里布满了一层散落的薄尘,想自己的前世也许是在佛寺里做了错事,今生惩罚他到这里还债来了。
一个漫长而枯冷的冬季很快过去了。韩金坊觉得并不怎么漫长,庙上的生活虽然比不上他昔日挥金如土的日子,但也足够让他感到宽慰的了,心情一直很好。一个年轻的道士跟他说,你脸色都白了,也胖多了。
一晃儿,就到了阴历四月十八,这是一年一度的庙会,善男信女们都云集到庙堂寺庵里来的日子。在祥光普照之下,从庙门外堆涌进来的香客,除去烧香叩头和布施之外,还要虔诚的在孔圣人面前讨签。香案前,面容清瘦肩背微驼的庙堂主持两眼含笑,待香客们的神签落地之后,他在卦书上逐条代查神签的注释。他的笑容直到讨签人扔过去一张纸钞,做为香资丢在香案上后才能收敛。
庙堂里的庙会上,还有另一个引人关注的看点,就是两个道士在进香的香客们面前说,神灵要在午后的庙会上显圣。韩金坊抠着鼻孔询问一个道士说,神灵真能显圣吗?我不信。那个道士抢白他说,谁要你相信?你快闭上你的嘴巴,站到一边去。到了午后的时辰,在正殿前的香案旁,一个道士将预先准备好的大白纸,悬挂在一尊神像前。另一个道土,却在白纸上噗噗的喷洒上去一面清水。果然在白纸上出现了奇迹,纸上渐缓的显现出神像来,衣冠 束发,容颜生动,大有呼之欲出的形象。香客们一阵哗然,过了片刻,他们目瞪哑声的看着神像从白纸上轻轻隐退,后来隐身遁去不见了一丝踪迹。香客们像一个个泥胎似的,终于倒身屈腿扑通一下跪倒下去,连连叩头拜神,从口袋里抓出大把的香资塞进功德箱里。书 包 网 txt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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