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拧一把,洒落一地珍珠--我的乡下岁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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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区的烧柴特别成问题。全靠双抢时分的几捆稻草,各家各户把它从远远的田里拖上田梗,晒干挑回来。一天劳累过后,我们挑不了多少,很多就没要。后来我们生活发生困难,首先遇到的便是能源紧张,即使锅里有米,也无法把它煮熟,硬是干着急。我害过一次肚子疼,正是挑过稻草后,喝了几口稀饭;,忙跳进水沟洗澡,便发作起来,痛得一身发软,是在大队赤脚医生打阿托品、青霉素,镇痛消炎给管住的。是尿道结石还是阑尾炎或者其他毛病,医生没讲。一个大队的医务室除了听诊器、温度计、手电筒没有其他检查器械,他不敢确定。反正当时管住痛就行了。后来几十年居然也平安无事。

  秋天,我还拉过一次痢疾,也使人感到害怕。人丑相(瘦)得厉害,乡里拿了没办法,是生产队派人摇船,从柳叶湖送我去常德看病,莽莽陪我去的。在乡里容易生病,而乡里又恰恰缺医少药。毛泽东的农业政策乏善可陈,但他说,把医疗工作的重点放到农村去,搞合作医疗,那是对的,我真心赞成。只是赤脚医生水平差了点,挑选和培养医生的方法不对,看出身,不是看文化。有点儿戏。怎么不培养几个知青呢?知青当中的医学大腕那不是一般的多。我这么说,是有相当的事实根据的,我后面会讲。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1、冷肉
11、冷肉

  下乡之前,我是个沾不得肥肉的斋公,就是炒菜多放了点猪油我都能嗅出味,引起反胃。这个毛病下乡后不治而愈。这原因我想一方面是清苦的生活已刮干净肠胃的油水,生理机能在作本能的调整;另一方面也许还有心理的因素。

  在我们茅屋西边大约50米处,有一个用棉秆和稻草扎的窝棚。我们从没靠近过它,初时以为是堆柴草,很久后才知道那是队里一个叫“叫化子”的地富子弟的栖身之所。他姓吴,年纪与我们相仿,上无老,下无小,中间无兄弟,只有一个填房的继母同他栖身一处。继母已是风烛残年,估计整天是躺在棚子里苟延残喘,不见天日的,因为我们从未见过真人。后来叫化子被大队派到湖北荆江分洪工地,长期服劳役去了(每个大队都有这样的任务)。这老妈子此后是怎么过的日子便不得而知。反正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未见过这人,也不知世上有这么个人。直到有一天,队长派我们的工,埋死人,才知道那堆柴草似的窝棚里还住了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物。现在已经死了,叫化子远在几百里外的水利工地没回。

  我们拿着工具去到窝棚。队上的贫协主席吴伯斌在几位吴姓社员帮助下正在用一床芦席捆尸体。捆好后,那几个社员就走了,只留下伯斌佼(当地称叔为佼)在张罗。

  我们的任务是在村头靠仓库的棉花地边挖个坑,再把尸体抬到坑边,然后用绳子把尸体缓缓放进坑,再铲土掩埋。从始至终干这事的就是伯斌佼和我们四个知青。队里把这个活派给我们,我以为这是他们觉得死人的场面太凄凉,他们下不得手;我们平时一副久惯江湖的好汉模样,干这个合适,所以叫我们干。

  我们的确也不想让人轻视了,抖擞精神,装得不在乎。可那土“沙沙沙”地往芦席上掀时,我心里却极不是味。这具尸体穿的是一身破烂单薄的黑衣,赤脚套的是伯斌佼送来的明显有些大的旧布鞋,芦席用草绳捆绑,一寸木板也没有。那还是四月的阴冷天。她躺在潮湿冰冷的泥土中。呜呼,天人合一。跟我们以往干活打打闹闹不同,四个人一句话没说,默默掀土,直到平地冒出个小土堆,伯斌佼才说没事了。嘱咐我们晚上不要做饭,到他屋里去。我们赶快离开这不祥之地。远远看到伯斌佼烧了几张纸,坟头飘出一缕轻烟。

  我们是有请必去,好像过年以后,我们肚子里就再也没有进过荤腥了,连油盐都少有沾。点灯时分,伯斌佼果然又来叫我们。

  桌上摆了几碗小菜和一大盘切成巴掌大的回锅肉,所有的饭菜没有一丝热气,几碗酒也筛好在那里。看来摆了有一阵,已经祭祀过先人。这就是死了人,所谓吃冷猪肉了。等我们坐好后,伯斌佼说,叫化子回不来,这顿饭是他替叫化子请我们的;老妈子成分是高些,可日子也苦,老妈子在队上没其他的人,死了没得人埋;你们青年是毛主席派来的,觉悟高,不信迷信,阳气也旺,没得忌讳。┉┉。

  伯斌佼几句话,让我们又想起了自己有过的形象。虽不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英雄海量,至少伯斌佼夹到我碗里这块肉是决不能退还到盘子里去了,悄悄扔到桌子底下更不能干。我把脖子一硬,吞了下去。赶快喝酒抽烟压油腻。我这辈子第一块肥肉就是这样吃下去的。

  后来,我们才知道,伯斌佼虽说是叫花子家隔了几层的宗亲,但更是在他家打过工的佃户,自然是苦大仇深,不然也当不成贫协主席。他为这个地主婆张罗这场谁也不想沾边的丧事,有点匪夷所思。埋地主婆肯定不是贫协主席的本职工作。今天看来,能够解释得通的说法,与其说是职责所系,不如说是念旧情,现在称之为人性。毕竟在他家打工一场。我想他们之间的关系未必都是半夜鸡叫。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2、盖房
12、 盖房

  过了一个夏天,我们觉得住的房子太小,很热,秋后决定自己动手,搭一间偏屋。农民把这样的事看得很难,想不到我们这些城里的学生伢子没把它当回事,说干就干。我们自己和泥制砖,自己搓草绳,自己做门框,自己盖稻草,像鲁宾逊一样,一切自己来。屋子盖得象模象样,还新砌了口灶。这事让农民很夸了我们一阵。过去盖房砌灶之类的事,农民都要请工匠做。茅草屋不比瓦屋难盖,我们开了头,这类事不是什么技术大不了的事。农民并不是学不会,而是这类事他们从来请人做,便成了规则,循旧守法,迈不开步。

  奇怪的是,集体工我们不愿出,为自己盖房子倒兴致勃勃。四个人一齐上阵,分工合作,都干得十分上心,连我们喂的小狗黑来那几天都兴奋不已,跟着我们上窜下跳,忙个不停。这差别决不是知青们私心重,而是自己干自己的事自己能作主,而且做那事情的目的,和能够达到的结果自己是完全清楚的。出集体工,人象机器一样,从哪里开始,到哪里停止,自己根本不知道,启动刹车全不由己,这里面的差别是自由与不自由。

  如果说社会主义就是集体化,那它要战胜资本主义就难了。违反了人的本性。中国的人民公社、苏联的集体农庄几十年跌跌撞撞一路上从没消停过。联产承包一夜之间把它打个落花流水,力量就在于它是顺着人的本质而行的。真可谓经济规律,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所以邓晓平说“计划经济(公有制的逻辑归属)不等于社会主义”,三各代表也不强调经济成分的性质,只强调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它在发展过程中若要求私有化,你就应该去代表。我们这时候早就把这些个道理想明白了,不知那时的肉食者为何那样冥顽不灵。

13、河堤不是人挑的
13、河堤不是人挑的

  上河堤修水利是冬天头等大事。这时晚稻留给妇女们去割,男劳力统统得上工地。谁要想体会一下";人海战术";的含义,他只要到水利工地来走走就行了。

  水利工地常常是集合了全县几个区几万劳力大会战的地方。整个工地除了有2~3台充作压路机的履带拖拉机和几个整天喊叫的高音喇叭外,其他一切就和修长城的秦朝没什么两样了。马科思说,生产工具是社会发展水平的标志,可是看看我们一身:手里拿的——锄头、肩上扛的——扁担、身上披的——蓑衣、头上戴的——斗笠、脚上踹的——草鞋、活脱一个兵马佣。

  生产力如此低下,生产关系却莫名其妙地公而又公,大而又大。人民公社这种体制集体合作的性质几乎没有。体制内外关系完全是行政的上下级关系,公社的财产劳力象是国家的财产劳力,可以任意调配。而农民对国家的财物却没有丝毫权利。

  在农村,国家的神威显示得最充分的有两件事,一是交公粮,一是修水利,没人敢说个不字。交公粮,给你派定个数字,便一粒粮也不能少,哪怕你自己没吃的,也要先交国家;修水利,给队里定下劳力数,便一个也不能少,都得上堤。

  那时修水利还讲究个造声势,美其名曰大兵团作战。每到秋冬,工地上便红旗如潮,密密麻麻到处是人。他们挑着担子,排成长龙,沿着一条条从田里踏出的路,不停地往返。去是一行,来是另一行,井然有序。喇叭唱着样榜戏。喇叭不停,路上的人不停,喇叭叫停,路上的人流立刻就断了。远看就象无数条驼着土担子的传送带,从田头向堤岸卷去。而喇叭就是这条输送带的电闸。

  说到这里,我提前讲个哭笑不得的笑话:

  我们在农村的最后一年,周书薇在冲天湖水利工地当广播员。有一天突然停电,工地的指挥风风火火闯进广播室,急吼吼地对着书薇:“快放《大海航行靠舵手》!快放《大海航行靠舵手》”!周书薇说没电。他急得骂起娘来,操起一面旗子冲出屋外,喊几个人火速通知各大队民兵营长,看他的旗子摆动方向,加油或是放松。以旗为号令,指挥进退,如同古战场。原来工地上几个公社之间早有不成文约定,每当上级有人来巡视,我们邻近的工地广播就放《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时他们挑担的队伍就要快步如飞。现在他们的歌已放了好一阵,上级巡视估计快到我们这边了,该我们放《大海航行靠舵手》了,各大队听到后,民兵营长就要发动各自队伍加快步伐。迎接上级领导的检查。偏偏这种时候停了电,指挥怎么不急!

  有时田土不能取,需要挑船土。那也是气势壮阔。人们从对岸取土,驾船运到这边。几百米的河面,几百条船,穿梭般的来回。是百万雄师过大江的气象。土担子从岸上挑上船,到对岸再从船上挑上岸。一担土,百来斤,压死人。可把它倒在大堤边一看,又是那样微不足道。那些河堤最小的也要比长城粗壮得多,实实在在都是一担一担堆起来的。你要看过修堤,你就会被我们民族不畏艰难,坚忍不拔、吃苦耐劳、移山填海的精神所感动。现在不管如何评价那时的兴修水利,这一点我始终是看到的。

   我去东岸公社挑过一个月土。每天百多斤的担子驼着,在堤上爬上爬下不停地奔跑。有句俗话说得怪“担子不怕远,有个好回转。”你去挑上百斤跑远路试试。“任重道远”本意不是鼓励的意思,说的是艰难。肩上百多斤,爬坡上坎,脚打跪。那河堤真不是人挑的,我算知道这门苦差的滋味了。而我还只上过一回堤(以后虽年年上堤,但只是搞宣传)。农民则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理智点说,水利是应该修的,这是千秋功业。但那几年太作贱劳力。县府、区府、社府没有作过认真规划。为了表示革命热情,造出声势给上面看,常常是今天在这里挖条沟,明天在那里开条河。注重的是宣传效果而不是实际效果。没有科学论证,没有可行性研究,纯属拍脑袋工程。后来证明,绝大多数工程原来劳而无功,甚至相反,破坏了大自然。开金石河、修冲天湖都是例子。这两处工程我都是亲身经历过的。看湖南省志第十卷是这样记载这两处工程的:

  1970年汉寿县围垦菱角湖,废金石垸小凡洲为洪道,汉寿县出入沅水的主航道从此断航(《湖南省志第十卷》214页)。1974年常德县修建冲天湖、柳叶湖排灌工程,在唐家嘴堵口…后复在七星坝堵口养鱼,航道因之人为截成三段,…总航程虽较前缩短4公里,却只能分段通航10…50吨小船(《湖南省志第十卷》225页)。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省志上讲的是水运方面的损失,至于对生态的破坏则无法估量,以至30年后不得不退耕还湖。想想当年水利工地的热火朝天,看看今天省志上这几行冰冷的文字,真让人不知说什么好。难怪当年彭德怀在庐山发牢骚 :要不是中国人民好;我们也会要请苏联红军了(指发生波匈事件)。中国的农民可敬可钦。他们刻苦耐劳,知恩知足,任劳任怨。知道他们的血汗是白流了,也没半句怨言。 。 想看书来

14、回家过年
14、回家过年

  一年快要结束了。那些年提倡过“革命化的春节”,它的含义就是不过节。农村做得比城里还彻底,初一到初五只歇五天工。要知道学大寨的年月,农民没有农闲,没有星期天,这是一年中他们唯一的休假。当然也是我们一年中唯一一次探家。这个命我们想留着,不革了。那心情跟现在农民工过年回家是一样的,随你道路如何艰辛也要回家。要不怎么叫人性,它亘古不变,随你时代怎么变化,你总还是个人,是人就想回家。

  人离开家就懂事些,那时城里供应差,我们不能空手见爹娘。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回娘家的开心只有离开家的人能领会。我们兴高采烈的到姚家荡办年货去。

  姚家荡是片水面很大的湖,有公社的渔场,可以买到鱼。那里碰得到偷猎的猎船,可以买到野鸭、大雁。猎船是种窄窄的小船,象根独木舟,虽不是整棵树木挖空的,却也拼装得坚固异常。船身只有一棵树粗细,一门铳安在船中,占了船长的2/3。船上带了狗,铳枪上好药,填满铁砂。猎手们几条船相约,见有雁群降落的浅滩,他们便穿过芦苇,隐蔽着,悄悄围上去,各人选好位置,把狗放出去,狗在浅滩上奔蹿,把雁群吓得往水中游,相对集中。然后猎手们一声吆喝。雁群轰的一下飞上天。就在这一瞬间,扣动板机,铳枪响了。被击中的大雁栽下来,扑通着翅膀,嘎嘎叫着,呼唤着远遁的同伴。凶恶的猎狗闻声而至,叼起打落的猎物送到主子跟前。

  1969年,大雁和野鸭,还有一些羽毛非常美丽的水鸟,真不少。往后几年渐渐绝了迹。猎人们说是农药为害。

  一只雁子有十多斤,只卖三块钱。雁毛,就是天鹅绒,还能换回一块多,实际一只雁子只花一块多。为了这点钱,荼毒生灵,真真造孽。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见到便宜,就不及其余了。不过那时也没有绿色和平,保护动物一说,。都是那肚皮闹的。我前面讲这些打野鸭的人时用了一个偏正词组“偷猎”。说明打猎的行为并不合法。但你千万别以为那时禁猎跟现在一样,是为生态,不是,是为堵死资本主义自发势力。

   年货办好后,我和王源钊半夜摸黑路,送莽莽和李艺林她们到牛鼻滩坐船先行回家过年。路上,经过永福时,竟遇到该大队设了路卡。一帮大人小孩手持梭镖半夜拦住行人要检查路条。缠住我们问个不休。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又时兴起路条来了?我们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路条到哪里领?他们也回答不出,只说是奉命行事, 这才刚开始,过年后每个队还要挖防空洞。那种草木皆兵、庸人自扰的味道令人又气又急又好笑,莫名其妙。我都忘了当时是怎么脱的身。今天想来,其时正好是“林副统帅”下一号令,战备骤紧,或许是传错了命令,或许是乡里人难得有了过把戏瘾的机会,便上演一出和平时期,荒郊野外,赤卫队、儿童团站岗放哨,抓敌特的活报剧。当年的那些个荒唐真不是现在能够想象的。

  姐姐走后不久,队里的其他伙伴也陆续走了。11队的小陆邀我和他同行。他说他父亲单位在德山经常有便车回长沙,德山离常德很近,他在德山有不少朋友。11队有四个知青,现在我们是一个队的了。小陆要我把铺盖搬过去。在他们那边睡了一晚,第二天开路。

  我和小陆一起到了德山,结果等了三天,不见有车,吃饭开始成了问题。他那些德山的朋友都是些没下乡,也没工作,呆在家惹父母着急生气的主,不可能招待我们。在此期间我们花去吃饭的钱早够买张船票了。第4天,我们在附近郊野捉来一条刚满月的小狗,把它宰了,借口锅,架几口砖,检些柴火,弄得半生不熟的吞食了它。这还能呆吗?本是为省路费,现在反费多的了。我决定乘船走。再拖连买票的钱都会不剩。

15、遭难
15、遭难

  一个不幸的消息把我从长沙催了回来。    

  正月一个寒冷的夜晚,小陆他们的邻居何家烤完了火,把草灰撮了倒在门外墙脚就上床睡觉。墙是竹杆裹草,糊一层牛屎的墙。那牛屎已经剥落,只乘下光草杆。不料墙下的死灰复燃,渐渐烧上墙。茅草屋加上老北风,一时片刻,整栋房屋化为灰烬。何家的财物自不消说,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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