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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索-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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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真叫冤枉哩。
伴随着球迷中的骚动,周末比赛的门票价格也在节节飚升,原本三十五块钱一张的甲票,现在球迷得掏出一百块,二十元一张的乙票卖七十,就连十元一张的丙票都要卖到四十大几。您不要?嫌贵?行,慢走,别后悔,下午您再来,再添十块都别想拿走!
星期六早晨出版的《慕春江日报》头版披露,所谓“省城钢铁企业收购陶然足球俱乐部”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是一群别有用心的黄牛党恶意造谣,现在,这伙黑心肠的家伙已经被我公安机关悉数捉拿归案,“望广大足球运动爱好者……千万不要上了坏人的当。”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这篇文章对走高的门票价格不但没起到遏止的作用,反而推波助澜,在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一张甲票已经炒到一百八十元,而且,有行无市。
“要是咱们现在是甲A队伍,你说这一张门票能卖多少钱?”坐在更衣室里的方总经理眼望着电视屏幕上人头攒动的画面,使劲巴咋着嘴,说道,“一场又能卖出多少张票?一年十八个主场,还有足协杯……光想想,都教人流口水。”
听见这话的队员和教练们一起笑起来。
主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
对莆阳陶然来说,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联赛,输赢都无关大局,胜了他们不会进军甲A,负了他们也不可能掉进乙级,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象一个职业球员那样,用他们的表现来对得起球迷们负出的高价门票钱。
可对长沙三元来水,这场比赛至关重要,属于非胜不可的场次。只有取胜,他们才能把晋级的主动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天津七星和郑州中原赛前就达成默契,天津的那场球会以平局收场。嘿嘿,龟孙子们,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陶然队已经答应放水了!好,你们俩就平去吧,等比赛结束,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三元队的主教练坐在教练席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一脸平淡的袁仲智一眼。袁仲智冲他点点头,也没说什么,径直从场地边走回自己的座位。
电视台的摄影师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画面,导播毫不犹豫就把这一段放出去。赛前最热门的话题除了高企的门票,就是这场球是不是有猫腻,连中央电视台都派了记者专门来莆阳采访这场比赛,郑州电视台和天津电视台都买了这场比赛的实况直播权,要和天津那场同样重要的比赛同步播出的。
播音员浑厚的男中音在体育场上空回荡,不紧不慢地报出双方首发上场阵容,每念出一个陶然队员的名字,全场二万七千名球迷就会齐齐整整地拖长声气喊一声“加油”,而长沙三元的队员名字却淹没在喧天的锣鼓声中……
“……没有问题,上场队员和陶然公布的名单一模一样,队长是二十三号欧阳东,十七号甄智晃、九号冯展、十号特瑞克、三号劳舍尔,这些人都上了,”天津七星和郑州中原的俱乐部官员都在位置最好的看台上,紧张地把手里的陶然队出场名单和上场队员一一核对,一面把情况告诉千里之外的俱乐部头头们,“除了拉肚子的六号向冉,陶然队的主力基本上都在场上。”
陶然的进攻核心二十三号欧阳东上了?这样看来,莆阳人大概没欺哄自己,他们确实要和长沙三元死磕。可即便是这样,郑州中原和天津七星俩家俱乐部仍然不放心,“你要仔细地看清楚,别弄错了号码和人,这事关系重大,你们可千万,千万,千万马虎不得。”我们不能责怪他们是如此的谨慎小心,方赞昊给他们的答复本来就含含糊糊语焉不详,要是莆阳人临时变卦,那天津和郑州两家俱乐部的老总们说不定就得跳楼。
分坐在球场两边的探子们掩着耳朵,希望能在震耳欲聋的喧嚣中听清楚上司的话。
“是,是是,好的,好的……要是有新的情况,我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您……是,看起来现在这边一切都正常,没什么异样……对,赛前陶然队里也没传出什么怪风,准备会上他们也要求队员认真对待这场比赛,我感觉……啊——球进了!”
探子们突如其来的一声尖叫,让两个原本就提心吊胆的老总登时面如土色,老半天才缓过气:“怎么了?!怎么了?!谁进球了?!”
“陶……陶然……陶然进球了!”因为激动,探子们的口音都变了腔调,磕磕巴巴地哆嗦了半天,才把一句话完整地说出来。
陶然,进球了……两位老总如释重负。现在他们才发觉,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他们那昂贵衬衣的前胸后背就被乍然冒出的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隔着数不清的人头,两人无言地互相望了一眼,眼神不但有欣慰和喜悦,也有着戒备和防范。
长沙三元队主教练的眼前蓦然一黑,几乎背过气去,开场才四分钟,赛前誓言旦旦放自己一马的陶然队就这样……就这样……就这样……
这还有他妈的天理人心吗?!
面对着尾随而来的摄象机镜头,袁仲智畅快地笑着和欧阳东拥抱在一起。这是一次绝妙的配合:三个陶然队员面用精确的短传连续晃过四个防守队员,最后,由攻击的发起者欧阳东在小禁区外补射破网,半躺在草地上的守门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足球从他指尖溜过去……
一比零!
袁仲智没理会三元主教练那充满愤怒和质问的目光,只是对着遥遥望向自己的甄智晃与曾闯——他们俩才是这场球放水的执行者——点点头,计划不变,唯一要变的是:现在看来放一个球的计划行不通了,得放两个。
丢掉一个球的长沙三元队倾巢出动,按照赛前安排好的攻击路线,围着陶然队的中路和左边路一浪又一浪地猛攻。其实,患得患失的长沙三元队不知道,即便没有陶然队答应的放水,陶然队的左路也不可能守得住,并没多少比赛经验的曾闯根本无法抵挡三元队最强的一条边,他只是凭一股气才苦苦支撑着。前天晚上,袁仲智私下里告诉过他,即便放水,也不能放弃抵抗,一切都还要做得和真的一样。
他现在就完全是按照袁仲智那番话做的。要不是德国外援劳舍尔几次及时的补位,三元队至少能捞到两次不错的机会。勤奋的劳舍尔啊,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是在帮曾闯的倒忙啊,他好不容易才送给长沙三元的机会,就让你这么一脚给破坏了……
要是问题仅仅出在劳舍尔身上,那也罢了,更大更严重的问题出在曾闯身上,他一次纯粹的破坏性大脚把足球恰恰踢到欧阳东脚下;欧阳东侧身用胸口把球顺到身前,然后跟上一步用脚尖轻轻一勾,将球挑过扑过来拦截的三元队员,现在,在欧阳东和对方球门之间只有两个防守队员了,其中一个还是守门员……
完了!所有的三元人一起在心里哀鸣一声,那个中卫怎么可能抵挡住欧阳东,现在只能靠守门员了。
赢了!所有莆阳人都在第一时间做出这个判断。
欧阳东、冯展和特瑞克,三个人就象三个飞驰的箭头一般同时插向长沙三元的禁区,他们身后是好几个惊惶回奔的三元队员,要是再丢一个,这场球就不可能翻身了。
即使是戴着手套,三元的守门员还是能觉察出他两手手心里全是冷森森的汗水,他猫着腰,紧张地轻微挪动着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三个快速靠近的蓝色人影。他面对的是三个前锋啊,现在带球的那个陶然队长还是国家队的;他好象还不是国家队的主力,可刚才他在禁区前十几码处晃翻自己的队友那几下子太花哨了,这样的人在国家队居然还不是主力?不可能吧,凭他那两下子,大概去欧洲南美踢踢都不会成问题!那让人眼花缭乱的近乎反关节的摆腿动作自己好象只在电视里看外国人玩过,那几个玩这活儿的家伙可个顶个都是大腿粗的腕儿!
事后想起这事,守门员自己都很纳闷,那时间他一面小心翼翼地应付三个虎视眈眈的陶然队前锋,一面还能有时间想这些杂七杂八鸡零狗碎的屁事,而且还有心思去发几声感慨。“我那时要是能象你一样摔在草丛里该有多好!”他悲伤地对中卫说道,语气里没带着丝毫的调侃,“你不知道,那时我紧张得都快尿裤子了……”
三个前锋没有戏耍他,在他扑上去的一刹那,欧阳东巧妙地用外脚背把球磕给冯展,冯展迎球就是一脚!
二比零!
这一次袁仲智没有再站起身跑去和队员们拥抱庆祝,他抱着肘静静地坐在教练席上,既不理会面如死灰的三元主教练那冷冰冰的怨毒目光,也不理会曾闯和甄智晃迷惘疑惑的询问,只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秘笑容。
千里之外的天津比赛场上,两队队员马上就从替补席上队友的手势里了解到莆阳这边的一切。
二比零了?这样就好了,现在可以放心地踢一场默契球,再不用象刚才踢了。刚才那样比踢真正的比赛还累,不但要时时刻刻防着对手突施冷箭,还要不断提醒自己别做出过头的动作激怒对方,还得不让观众和媒体看不出来这是一场默契球!哎,踢假球也累人啊!
三元队的主教练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更衣室的。
零比三!才四十五分钟啊,零比三!零比三啊!
更衣室里没一个人说话,这个比分让每个人都懵了。不是说已经和陶然队说好了么,不是说这场比赛他们会放水的吗?怎么上半场他们就进了三个?下半场怎么办,他们还会放水吗?要是不放了,那三个球怎么追回来?
主教练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直到助理提醒他下半场就快开始了,他才铁青着脸,紧咬着牙关迸出几个字:“废了他!”
可惜下半场陶然队压根儿就没让欧阳东上场,他已经洗过澡换了身平日里的队服坐在替补席上,悠悠然地跷着腿观看比赛哩。队长的袖标戴在甄智晃手臂上。
拼了老命的长沙三元下半场只进了两个球,到底也没能把这场比赛翻转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放他们过关吗,你怎么就不约束下欧阳东?”方赞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袁仲智,做人的是他,做鬼的也是他,现在自己怎么好和三元俱乐部的总经理交代解释哟!
袁仲智一脸苦笑。
这事还能怨谁?有三元队那么傻的主教练吗,把陶然让球放水的事情在赛前预备会上一锅儿端出来,让每一个队员都心生懈怠?再说,联赛踢到现在这个时间,谁敢大模大样地公开卖球啊,放他一个队,就得得罪两家俱乐部,陶然和三元关系再好,也不可能背上这骂名吧!
“象欧阳东这样不懂事的家伙就该重重地处理!一定要教他记住这个教训!”在朋友面前失掉面子的方赞昊气急败坏地说道。
这样没水平的话让袁仲智笑起来:“行,你去处理他吧。反正上赶着要他的俱乐部多的是,也许不止卖人民币,还能卖点外汇哩。你要是这会子给尤盛打个电话,指不定过俩月他就真能在欧洲哪个小国把欧阳东给卖了。”
三元俱乐部的总经理倒比他们的主教练明事理,一点都没埋怨方赞昊。这事确实不怪陶然,谁教那个主教练自以为是哩,这样的默契球居然就敢在准备会上大张旗鼓地宣扬。
那年的甲B联赛结束时,长沙三元还是如愿地以甲B第二名身份晋级甲A,天津七星倒在一个保级队的主场裁判身上,以一分之差屈居甲B第三。他们只能把进军甲A的希望寄托在明年,希望明年,他们的运气再也不会象今年这样差。
第九章 在路上(九)
漫长的赛季结束了,年初时口口声声叫喊着“冲A”的莆阳陶然俱乐部,最终也只是获得甲B联赛第六。
甄智晃婚礼后的第二天,辛苦了整整八个月的队员们就象炸窝的群鸟一样四散而去,第三天,陶然基地四号楼里就只剩下欧阳东一个人。这倒不是他不想走,只是因为前几天俱乐部告诉他,国家队在赛季结束后会有一次十四天的集训,他的名字可能会出现在大名单上,因此他不得不继续留在莆阳等消息。
三十五人的大名单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昨天下午俱乐部没有接到足协的传真,他就已经猜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可是他心底里还存有一丝侥幸——这也许是足协的工作人员疏忽了哩。今天的《慕春江日报》体育版上详细开列了新一届国家集训队的大名单,甲B十八家俱乐部几百个球员只有三人入选,除了昔日的足坛霸主辽宁队有两人外,只有郑州中原的一个前锋。
欧阳东颓丧地把看了好几遍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这个赛季算是结束了。
袁仲智走进欧阳东房间时,欧阳东正没精打采地坐在床边,唆着嘴唇默默地想心事。
“还不回家,想在莆阳过年哩?”袁仲智笑着问道,目光敏锐地看见废纸蒌中的那团皱巴巴的报纸,那篇文章他刚才也看过。作为主教练,他知道欧阳东现在想些什么,不过,有些话他还不能明说,得顺着欧阳东的毛慢慢地捋。“车票订好没有?”
“准备下午去省城,就从那里赶火车回去。”既然国家队没有召唤自己,欧阳东就准备先在省城盘桓两三天,然后直接就从省城坐火车回去。至于六周的长假期,他还想好该怎么过,倒是有几个爱玩的队友在邀他一块儿去东南亚玩几天,他既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到时再看。
“回去好好休息休息也好。下个赛季球队的目标已经定下来了,还是要冲A。”
还是冲A?欧阳东在心里一哂,不过这一定是陶然集团定的指标,俱乐部大概不会还那么疯狂了吧。
“今年咱们也就差几分,要是赛季中段没丢掉那么多分,我们晋级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是么?这么说来,自己是不是也要为队伍没有晋级担点责任,就是因为他的低迷才造成队伍连续失分吧。欧阳东笑望着袁仲智,虽然没说什么,可他眼神里分明就带着几分嘲笑和怨气。接下来,是不是该把自己这个队长好好洗涮一把?让欧阳东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是,他现在倒是希望袁仲智能把责任搁他头上。
可让他失望的是,袁仲智没把这个话题延伸下去,他只是随意地调侃几句甄智晃那场婚礼上令人发笑的细节——激动的新郎倌被哄闹着用普通话朗诵结婚证书时,居然结巴地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还有向冉,喝酒喝得太多,醉得居然倒在卫生间里,人们寻到他时他居然躺在冰冷的地板砖上呼呼大睡……
主教练这个时候来找自己,难道就是为了说说那个婚礼?
在基地食堂吃罢中午饭,欧阳东就提着一大一小两个鼓鼓囊囊的黑色旅行包上路了,大的那个里面装着他为舅舅一家人买的各式礼物,小包里装着他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两三本他最喜欢看的书。虽然队友都已经离开,可基地并不比平日里冷清多少,预备队、青年队和少年队都还在照常训练——要到春节前他们才会放假。
已经是晚秋了,即便俱乐部的工人再精心保养维护,草皮依然无法阻挡季节的变化,绿油油的草坪开始枯萎发黄,好些地方已经露出泛白的暗斑,谁都没办法阻止大自然的力量,工人们只能徒劳地洒水松土,期望能够让枯萎的绿意能够维持得更长久一些。
“他走了?你和他谈得怎么样?”方赞昊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抱着一个被他当做茶杯的玻璃罐头瓶,悠闲地把身子在转椅里摇来摇去。虽然没有完成集团公司预期的目标,不过上头对这一年俱乐部的工作还是非常满意;虽然俱乐部还不具备造血功能,可与陶然俱乐部相关的产品销售还是让集团公司财务部门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起码俱乐部不是一个纯粹的烧钱机器了。最重要的是,仅仅两年时间,向来专注于白酒行业的陶然集团迅速扩张成一个横跨家电、电子、工程机械、餐饮旅游等六七个行业的大型公司,仅仅是完全控股的分公司就有十余家,不能不承认,这些成就里有陶然足球俱乐部一份功劳。
袁仲智用一声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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