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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诱惑-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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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绪帝推荐了严复，光绪帝显然是挺器重的，及时召见了他，并虚心地听他说了一番外面世界的情况。他想必是为之激动了，也很愿意好好表现一下，回家后就写下了《上皇帝万言书》。可惜还未等他抄呈，慈禧太后就发威了，光绪帝被囚，流水落花春去也。万幸的是，带血的屠刀没有对准他的脑袋，他再次逃过了一劫，保住了性命，心却伤得不轻。他的《戊戌八月感事》诗中的两句，〃临河呜犊叹，莫遣寸心灰〃，看得出提笔之时，他的手在颤抖，是因悲痛、哀婉还有为后怕而写下如此凄切的诗句。
戊戌变法失败后，他的政治抱负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早在他从英国归国后，就一直没有放弃对〃有见识〃的西方著作的研读。1881 年，他读了斯宾塞的《社会学研究》，并深为震撼。他自己讲，〃不佞读此在光绪七八之交，辄叹得未曾有，生平好为独往偏执之论，及此始悟其非〃，〃以为其书实兼《大学》《中庸》精义，而出之以翔实，以格致诚正为治平根本矣。每持一义又必使之无过不及之差，于近世新旧两家学者，尤为对病之药〃。可以说，斯宾塞在此书中的思想，一直影响着严复以后思想的发展。由于对西方科学发生了浓厚兴趣，遂后他开始从事著述、翻译，成为中国〃精通西学第一人〃。他首次把亚当· 斯密（Adam Smith）的《原富》（The Wealth of Nations）和赫胥黎（Thomas Henry Huxley）的《天演论》（Evolution and Ethics）等八种西学名著译成中文出版，为在中国传播现代科学与人文社会科学知识作出了重大贡献。
翻译《天演论》（2）
1892 年，他读英国传教士宓克的《*教案论》，并始译此书。1896 年，他43 岁，奉李鸿章之命办〃俄文馆〃，任总办。协助张元济在北京办〃通艺学堂〃，提倡西学，培植维新人才，并赞助梁启超在上海创办《时务报》，《原强》、《辟韩》等文在该报重刊。这一年的夏天，他翻译英国学者赫胥黎《天演论》一书。他在英国时就已经知道达尔文及其《物种起源》。他由于已经熟读，《天演论》的翻译数月而成，是第一次把西方的进化论思想介绍到中国来，对中国思想界起了巨大的启蒙作用，震醒了中华民族。吴汝纶路过天津造访严复，〃读而奇之〃，主动为之写序，并劝他将书出版。此书出版之后，风行海内，与梁启超的《变法通议》共同成为维新变法时期的思想指南。他将进化论译为〃天演论〃，在《天演论》自序中他说道，将此论介绍到中国学界，实因〃其中所论，与吾古论有甚合者，且于自强保种之事，反复三致意焉〃。其主要论旨为：〃'物竞'者，物争自存也；'天择'者，存其宜种也。民民物物，各争有以自存，其始也种与种争，群与群争，弱者常为强肉，愚者常为智役。固天演之论，可一言而尽也，进者存而传焉，不进者病而亡焉。〃对于一向具有文化至上主义传统的中国人来说，本着〃师长〃的原则，接受源于西方的进化论并不是什么难事。《天演论》出版后，经梁启超等人的鼓吹，数年中，风行全国，乃至做了中学生的课堂读物。日本学者小野川秀美论述道：〃达尔文与赫胥黎的关系，正可比诸严复与梁启超。自然淘汰，优胜劣败，适者生存等，都是严译《天演论》中所没有的成语，这些成语之在中国盛传，主要是梁启超从日本传过来的。〃
一个重要的观念随之诞生了。严复把〃群〃与〃己〃从古代圣贤〃万物皆备于我〃、〃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天人合一与泛家族主义连环套中解脱出来，赋予新的解释，是世纪之交中国近代思想对传统的突破。从抨击保守的儒家学者王先谦的……〃天下之大患曰群〃、〃群者学之蠹也〃入手，他指出：〃夫既以群为*，则天演之事，将使能群者存，不群者灭；善群者存，不善群者灭。〃要〃保种〃〃保国〃，就必须〃能群〃〃善群〃。
1897 年，他开始翻译英国经济学家亚当· 斯密的《原富》。次年，将所译《原富》（未完）稿寄给吴汝纶商榷。这一年，所译《天演论》由湖北沔阳卢氏慎始基斋木刻出版，天津嗜奇精舍石印出版。1899 年，续译《原富》，寄请吴汝纶审定。接下来，他翻译英国约翰· 穆勒的《群己权界论》（即《自由论》）。1900 年，《原富》译完，他开始译约翰· 穆勒的《名学》。
1900 年，他因义和团之乱而脱离海军，避居上海租界闸北长康里。此后的他，真正成了一名学者。他在上海开名学会讲演名学（逻辑学），这一年，他还参加唐才常组织的一次〃保国保种〃的会议，被选为〃副会长〃（容闳为会长）。次年，应张翼之约，赴天津主持开平矿务局；再次年，奉管学大臣张百熙之聘，任编译局总纂。1906 年，受安徽巡抚恩铭之聘，为安庆高等学堂监督，1909年，应学部尚书荣庆之聘，任审定名词馆总纂。三年内积稿甚多，并因此而被赐予文科进士出身。1910 年，出任资政院议员，特授海军协领都统，并授予海军一等参谋官。在武昌起义后，奉袁世凯之命赴汉口会见黎元洪，任谈判代表。1912 年，受袁世凯之命，出任北京大学校长，并兼任文科学长，出任海军编译处总纂。1915 年，受聘为宪法起草委员。
其间，他的译著宏富，除了众所周知的《天演论》、《原富》、《群学肄言》、《群己权界论》，还有甄克思的《社会通诠》、孟德斯鸠的《法意》、耶芳斯的《名学浅说》等。包含了西方的进化论、政治经济学、伦理学、哲学、政治学等学科。在他之前还从未有过什么人如此系统、全面地介绍西方的人文社科思想。他强调的乃是西方文化从整体上优于中国文化，代表着一种社会发展方向，他认为东西差别就是古今差别。但是，他为什么从庞杂的西方政治思想中单单选择了自由主义来作为救国图强的工具呢？原来他是睡在中国历史的摇篮中来酝酿着近代救国梦。他从西方盗来《天演论》的火种，欲使中国人民在火光中觉醒，在火光中得到新生。从留学英国开始，他就十分注意研究英国资产阶级的*制度，在他看来，自由主义是西方文化的精髓，只有用它才有可能拯救已经像一潭死水般的中国。为此，康有为、梁启超等人都承认严复〃为中国西学第一人〃。后来，胡适也说：〃《天演论》是一种绝大的刺激。几年之中，这种思想像野火一样燃烧着许多少年人的心和血。〃中国的思想界为之燃起一场熊熊大火，中国的爱国者为之奔走驰命。于是维新变法成了不可抗拒的历史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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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再赴伦敦（1）
1901 年至1905 年，他应张翼之聘，来天津任开平矿务局华部总办，1905年，他52 岁，这一年春天，张翼以开平矿务局讼事约请严复赴英，在伦敦他会见孙中山，这是他再一次来到伦敦。孙严两人围绕改造中国的途径进行了一番讨论，但意见不合。他坚持改良道路，不赞同推翻帝制。
严复认为中国改革的当务之急应从教育入手。他说，中国〃民品之劣，民智之卑，既有改革，害之除于甲者，将见于乙，免于丙者，将发于丁。唯今之计，唯急从教育上着手，庶几逐渐更新乎〃。孙中山则回答他说：〃俟河之清，人寿几何？君为思想家，鄙人乃执行家也。〃
相对于孙中山，他所受英国自由主义传统的学术思想熏陶，可谓更为完整。他于19 世纪70 年代中期留学英伦，对英国19 世纪自由主义有切身经验和体会，故其政治思想受英国传统的自由主义的陶铸，是十分显然的。
他对个体本位的自由观，对自由的真义，可谓是掌握得十分准确。除了把它解释为群己权界之外，更点明了自由就是一种个人的特操（individuality），是以个体为本位的，是用以〃存我〃的要素。他指出：西方自由主义近似于中国儒家所说的恕道和絜矩之道，但这只是近似的观念，谓其相同则不可，究其原因，〃中国恕与絜矩，专以待人及物而言，而西人自由，则于及物中，而实寓所以'存我'也。〃正因如此，他非常重视个人素质的改善，视此为一国富强的治本之道。进而他提出了〃开民智、鼓民力、新民德〃之说。强调国家富强要从个人得到自由自治开始，谓：〃是故富强者，不外利民之政也。而必自民之能自利始，能自利必自能自由始，能自由必自能自治始。〃所以他认为，泰西诸国尤其英国之所以治道昌明，是他们能〃以自由为体，以*为用〃 。他以达尔文生物进化论原理用于人群社会进化的解释，提出了〃万化皆渐而无顿〃的社会发展原则。〃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显示着一个漫长的社会发展过程，也同时显示着一个漫长的淘汰过程。因此他反对突变、反对革命、反对激进的政治改革，因为这不符合进化的原理。他说：〃民之可化，以至于无穷，惟不可期之以骤。〃认为〃其进弥骤，其途弥险〃，人类社会的进步，有其一定的轨迹和阶段，是不能坐等，不能跳跃的。处理社会政治上的事务时，只能依照斯宾塞所倡导的〃任天为治〃或〃无为而治〃的不干预政策，让任何的社会、政治、经济制度的出现都遵循一个自然而然、自然成熟的过程。1909年2 月25 日，他在《泰晤士〈万国通史〉序》中称：
盖自达尔文、斯宾塞提证天演论之说，于是言人群者，知世变之来，不独自其相承之纵者言之，必后先因果，倚伏召葱，无一事之为偶也；乃自并著之横者观之，亦远近对待，感应汇成，缺一焉则其居不见。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严复再赴伦敦（2）
他虽然反对当时的中国进行重大激烈的政治改革，但他仍是以君主立宪政治作为他最终追求的政治理想。他的社会史观重要理论源头是斯宾塞的社会学思想，正如胡汉民所称：〃严氏之学，本与斯宾塞尔。〃就〃物理〃上升到〃政理〃而言，他与斯宾塞颇类似。②在当时可能被视为保守，甚或落伍。但事实上，这种貌似落伍的保守政治立场，正体现了他坚持英国式自由主义政治思想的特点──注重政治过程中的实际运作与经验累积，而不是法国式的政治模式，强调理性的设计，轻视经验与旧有规则。他主张实行的立宪政治完全是英国的模式与经验。他认为，立宪政治使政府权力受到限制，使人民获得了一部可以〃据以与君上为争的法典〃。立宪政府因为要权力分立，因而也就无任何人可以大权独揽而不受制约之可能，专制*的局面也就不致产生。他的政治理想是，立宪政治通过代议制落实人民自治的理想，体现*，最终亦就能保障人民的自由权益。因之〃顾今使之为法，而此一切所以治吾身心者，即出于吾之所自立，抑其为此之权力，必由吾与之而后有。然则吾虽受治，而吾之自由自若，此则政界中自治（self…government）之说也。〃
清朝灭亡，民国成立了，乱世之中，他也无法成为旁观者，袁世凯委他以北京大学校长、总统府顾问、政治会议议员、众议院参政等职，他终于脚步踉跄一下走进了岔道。相识近30 年的老友要称帝复辟，让他出来喝彩，甚至想请他再动动笔杆子高呼万岁，这事能做吗？真是左右为难。他把袁世凯亲信送来的4万元支票退还，却又对未经他同意就被人列入筹安会一事三缄其口，因而遭到时论非议。终于，复辟失败，袁宫保完蛋了，筹安会成了祸首，谢天谢地，严复终未被列入北京政府的通缉中，他又逃过一劫。
毫无疑问，他是第一个自觉思考国民性问题并把它和社会发展联系起来的中国本土知识分子，他在英国所经受的自由主义思想的洗礼使他一方面能从一个全新的角度探讨国民性对于现代化的重要意义；而中国传统文化的根基也使他能够自如地在〃人心风俗〃改造的口号下，用西方近代资本主义文明的理性精神〃自由、独立、进取〃等替代已经过时以纲常礼教为核心的封建文化。他揭橥〃开民智、鼓民力、亲民德〃的理论开创了中国近代国民性改造思潮的先河，而他对英国古典自由主义精神的阐释，在长时期内制约着中国近代国民性改造的理念模式。
1916 年，他发表《中国古代政治性社群历史述评》，他的结论是：〃在中国，政府组织形式一直处在世界潮流之外，直到晚近仍未令人满意地运作。事实证明，它不能根据形势的变化而有所调整，从而与时俱进。它变得与时代越来越不合拍，渐渐地被淘汰。〃比照他政治思想脉络的变迁，可见其所谓符合〃世界潮流〃的〃政府组织形式〃就是英国式的君主立宪制。①大体来说，他对卢梭的民约学说是持批判态度的，他否认卢梭《民约论》中重要的理念，他甚至说天赋*是卢梭凭空臆造之说，并无事实作依据，人类的自由平等的权利是从后天的争取及社会的进化而来，是由法律所赋予而受法律所约束保障的；卢梭否定私有产权的合理性，是因为他认为凡有产者皆由篡夺而得，严复则认为私有产权应受保护，因为产权的开始，无由欺诈暴力与篡夺而来的必然；卢梭以民约为立国之基，正当的权利应由普遍民意确立，他则对卢梭所称的〃约以意不以力〃表示怀疑，认为以力达成之约亦不尽是不合理的，它仍旧具有保障权利的效力和合法性。他站在英国经验论者、功利主义者立场，以历史法学派的观点，否定自然法学派对权利天赋说的预设，认定个人自由权利是后法律而生，并受其制约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他锐敏地警觉到卢梭倡言绝对平等的追求将会带来牺牲个人自由的后果，对可能产生的社会主义式的集权统治他也表示了忧虑。
一次大战后，对西方现代文明的失望使得中国知识界又一次失去了前行的方向。一部分知识精英开始重新将视角转向中国传统文化，严复、梁启超等人晚年向传统文化的转化代表了这种倾向。而曾经引领中国维新思潮的他，其自由观念基本上没有超出海耶克所称的英国古典自由主义的中心思想。以传播西学而声名显赫的严夫子惊瞥于欧战人类厮杀之惨状而感叹万分，竟说道：〃不佞垂老，亲见脂那七年之民国与欧罗巴四年亘古未有之血战，觉彼族三百年之进化，只做到'利己杀人，寡廉鲜耻'八个字。回观孔孟之道，真量同天地，泽被寰区。〃②而儒家领导的政治性社群几经分裂，其伦理价值取向也呈现为人性至善、至恶相互对立的两极。总之，以东方精神文明之优补西方物质文明之缺、以东方伦理主义排斥西方自由主义。这时，他的选择，没有多少时代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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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必不亡”
他老了，严重的哮喘病让他的身体比实际年龄更快衰老了，豪情壮志已经渐渐退去，于是他开始想家了。有着强烈历史意识的他再次踏进老家福州的郎官巷。身子更加腐朽了，喘息更艰难了，唯一快慰的是三子严叔夏的儿子严侨已经开始牙牙学语了。
晚年，他怀着苦闷至极、郁郁寡欢的心情，回到老家福州，住在南后街郎官巷寓所。房子是福建省督军李厚基送的。李厚基是在海军总长刘冠雄的保荐下，才获得这个位子的，所以一直对刘大人感恩戴德，而刘冠雄除了跟他是同乡外，又是严复在北洋水师学堂任教时的学生。就是因了这层关系，1918 年12 月，当64 岁的严复拖着羸弱之躯千里迢迢从北方归来时，李厚基殷勤地把他请到督军府〃洗尘〃，同时拱手献上郎官巷16 号的房子。
这里清静幽深，一条因宋朝一个叫刘涛的子孙皆为郎官而得名的巷子，高宅大院幢幢相连。他的身体真的糟糕透了，深重的忧患意识与时常发作的哮喘病伴随着他，最后的诗篇中他已流露出来，〃槁木死灰，惟不死而已〃弥留之言。
1920 年10 月29 日起，郎官巷16 号的花厅楼上又开始不断传出一个老人粗粗的喘气声。为了止痛医生给他的〃特效药〃，竟是鸦片……在福州这条如今看上去极不起眼的老巷中，中国近代一位在思想界产生过重大影响的老人永远合上了眼睛。临终时，留下了〃中国必不亡〃的遗训。曾与严复交谊甚笃的晚清内阁学士陈宝琛为他撰写了《清故资政大夫海军协都统严君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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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街头：辫子辜鸿铭与大不列颠群氓的较量
他10岁那年，这个叫汤生的，有着一半中国血统的小男孩儿，跟随他的英国义父母布朗夫妇来到伦敦。按照中国父亲的交代，他在伦敦始终穿着长衫马褂，留着长长的辫子，为的是，永远记住自己是个中国人。因此，他在英国常遭遇尴尬，〃他到南安普敦的旅馆以后，竟曾被女招待当作小姑娘。去男厕所方便时，他被逮了出来，并被呵斥道：'姑娘，那边才是您应去方便的地方，请从这里出去吧。'他只好被带到女厕所蹲着方便，因为他梳着发辫〃①。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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