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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福-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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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坦荡荡,正如顾颂对她,都不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他又何苦多此一举在这里踟蹰犹疑?即便是她与顾颂和好了,难道他就连与她正常的接触也不能有?

    他倒不知自己在纠结什么了。

    他素日杀伐果断,如今竟为了这点小事而挂心?

    伸手执起茶壶对嘴喝了两口,看着窗外那枝桠随风微颤,如少女小跑时头上插的珠花,又如运动后微汗的脸庞上轻轻翕动的鼻翼,喝下肚去的茶也像是变成了酒,醉意微微地伸向四肢。错过这么好的月色,恐怕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有罢?

    回城之后,他还能这么样光明正大地与她见面说话,带她四处游荡么?

    再也不能了。

    纵然他不介意他人闲话,可她是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怎么能被溅上半点污水?

    他忽然就觉得这七八日的时间无比珍贵起来。

    来的时候并没觉得,心中虽有欣喜,但并没想过回京之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但这两三日想见就能见,想说话就能说话地相处,他竟有些不舍起来。

    他居然会对个曾与自己水火不容的臭丫头不舍,这本身就很匪夷所思。

    而他如今竟然还为了顾颂而纠结自己要不要再与她接触——难道从前顾颂没跟她闹误会的时候,他就没私下见过她吗?他们俩合好不合好,和他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的存在,还会影响到他们俩的关系不成?

    不。不会的。

    他不过是她临时找来的“盟友”,而他同时觉得有她这么个帮手也还不错,所以才会逐渐变得有话题罢了。如果没有她想斗皇后这件事,或者说如果皇后垮了,他跟她便也不会再有交集了不是吗?他们对彼此而言,相互都只是个临时的战友,并不存在任何份量。

    可是想到这里,心里为什么会有针刺一样的扎疼?

    真奇怪,他那时明明不喜欢她,明明觉得在她手下总也讨不着便宜很郁闷,但日子越长,却越觉得这些不如意都不成问题似的。

    真奇怪。

    他站起来,缓步踱到廊下。

    廊外一枝芙蓉伸进来,他拈起一根花枝,又凝起眉来。既然他从来不是这么优柔寡断的人,那为什么又还在这里瞻前顾后?他不过是想带她出去转转而已,只要她肯,只要他想做的事不伤害不该伤害的人,他有什么理由迟疑犹豫。

    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松开那枝花迈步下廊。被陡然松手的树枝弹在别的枝桠上,发出扑簌簌一串声响,繁花如雨落下来,于月下又是一番风景。

    辛乙闻声在侧殿里探出头,望着踱出门外的他若有所思。

    永庆宫里,沈雁正与丫鬟们封五钱一个的小红封。

    虽说不能出门有些失望,但她可不会让自己闲到发呆,只要想想,总会找到乐子的。明儿早饭后便可以去看赛马,封些小红封可以拿去押注,若是赢了钱,既可以拿来赏丫鬟们,更可以拿来赏宫人。

    她日间也并非全在玩耍,往后*宫里走动的时候她也会想办法在有身份的宫人们混个脸熟,比如现在皇帝身边的程谓等几个大太监就都认得她了,见了面会笑眯眯地向她道好,她也会甜腻腻地唤他们一声“公公”。

    她可不觉得亲近宦官有啥不好,谁能给她带来方便那就跟谁打好关系呗!

    孔老夫子都把女子与小人划作了一类,可见她们并不必履行君子之责,沈宓他们要远离宫闱那是必须的,可她作为“难养”的小女子,跟宦官套套近乎有什么了不起?做人嘛,何必时时都把自己装得那么高贵凛然。

    青黛一面封着银子,一面道:“咱们姑娘的手气好得很,明儿定能赢不少钱。说话间又要到年底,姑娘生日也要到了,到时候咱们也凑个份子给姑娘热闹热闹。”

    福娘笑道:“那怎么也得请台戏才配得上姑娘身份。”

    胭脂点头:“就是请几个角儿来清唱两出折子戏也成。”

    沈雁嘿嘿地发着银子,说道:“要你们请听戏,我不被奶奶骂死才怪。你们还不如下厨弄点好吃的给我来得实惠。至于听戏,你们要是想听,我带你们出去听便是。”华夫人前不久在凤翔阁包了个一年的雅室,只要没对上,随她什么时候去都成。

    碧澄端着茶过来道:“生日怎么过还可以慢慢商量,我刚才听说顾小世子已经报名明儿的马赛,咱们大伙都给小世子下点注,押他赢!”

    “那是当然!”福娘道。

    沈雁和丫鬟们这里聊得正欢,韩稷却已经在这个时候到了西宫门外。

    他站在门口抬眼望了望,宫内安静辉煌,翠竹林后只见层层叠叠的门楼,遂在门外站定,招来守门的神机营的士兵,说道:“我想见永庆宫雁姑娘,烦请传个话。”

    永庆宫侧殿桌子上已经堆满了一桌子鼓鼓囊囊的红封,胭脂一数竟有五十来个。正要问沈雁还要不要再封,福娘走进来道:“姑娘,韩将军来了。”

    丫鬟们全都望过来,沈雁专注于红封的一张脸忽然就生动起来,她扶着桌角起身:“他怎么来了?”说完便绕出桌子,轻快地出了门去。

    丫鬟们微笑相视了眼,使了个眼色让福娘跟上,余者都掉头去各做各事。

    沈雁提裙到了宫门口,见着立在门下的那人便扬手道:“韩稷!”(未完待续)    她叮嘱身边嬷嬷:“明日记得提醒姑娘去永庆宫。”

    沈雁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因而华氏竟是一点不知。永庆宫这边一夜无话。

    翌日早上,东西两边便都接到了次日在校场赛马的消息。

    大家对此暂且观望的多,连薛停他们也如是。

    薛停道:“也不知道奖品是什么?若是些俗物,我却懒得赛了。”

    董慢顾颂差不多的心情。昨儿夜里顾颂终于没能寻到沈雁说话,这使顾颂有些无精打采。他已经鼓足了勇气去见她的,可惜老天爷总是不给他机会。这几日她身边尽是旁的人陪伴,他作为她本该最熟悉的伙伴反倒是成了陌生人,很难不让人惆怅。

    想起她初初回京时她的朋友只他与鲁思岚两个,但凡做什么都会与他商量,可如今她却已认识了这么多人,身边位子越挤越满,仿佛已经没有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很快乐,说不失落是假的,而这样一再寻不到机会说话,更有些时光再也倒不回去之感。

    这件事搁得没办成,他对什么都没有兴趣。

    沈雁上晌仍是呆在重华宫,淑妃开了牌搭子,华氏她们都在。

    柳曼如一大早到了永庆宫,拿来了两匹云锦以及四色糕点,专程为昨夜的事情向沈雁正式赔礼。

    华氏到这时才知道她们俩还有这么一出,见柳曼如谦逊有礼,不免好茶好话地招待。但东西却只象征性的收了几样糕点。

    虽说柳夫人身份比自己高出不少,可华氏对自己的女儿是了解的,她行事极有分寸,昨夜回来虽然没说。但也能猜到必然是这柳曼如有得罪沈雁的地方,柳曼如既是来赔礼的,那她替女儿收下她这歉意也并不为过。

    沈雁对华氏的做法没什么看法,对柳曼如却不再似从前般随意。

    因着昨夜皇帝对沈雁的态度,早上淑妃对着沈雁自然又是一顿好夸,虽然今日并没有落下柳曼如,但有了昨夜在山上的风波。她就是再对柳曼如热情也打消不去这层隔膜了。

    沈雁并没有忽略过去她那股透着寒意的目光。但这不要紧,她两辈子里面临的这样的目光太多了,既然挡也挡不住。那就只好边走边瞧。

    总不能天下人一有看她不顺眼的,她就得谨小慎微如履薄冰的过日子。柳亚泽既然坐得上阁老之位,定然也不是那等毫无气量之人,有他压着。柳曼如总归有所顾忌。

    沈雁对这种表面温婉内里又有才的千金小姐有着本能的戒备,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夫人母女给她留下的阴影。所以她即使跟沈弋在一起,素日里也多留了个心眼儿,在这种地方自然也就不可能跟她明里起什么冲突。大家都还是要脸面的。

    从淑妃宫里出来,沈雁就去了四处溜达。

    薛家那小丫头成日里与韩耘跟在她身边转。午饭后他们去后山溪边捞了会儿鱼,然后便就回宫来,去墙下看明日报名赛马的名单。

    报名的人还不多。随时都可以添增的,沈雁正在寻找看有无熟悉的名字。忽然就有马蹄声到了她身后。

    “雁儿。”

    她转过头,眨眨眼望着面前的少年:“顾颂?”

    顾颂牵着马,他后方还有许多人正陆续地下马来,侍卫们的马背上驮着沉甸甸的猎物,去狩猎的人此刻都回来了。而薛停董慢驾马立在远处韩稷昨日站过的合欢树下,正探头探脑地看着这边。

    顾颂点点头,尽量自然地道:“你怎么在这儿?”他是刚刚好到达这里的时候看见她在此处的,他再也不想错过,所以直接驾着马到了这里。

    “我看明儿谁会去赛马。”

    沈雁指着身后墙上的公文,然后回过身来打量他,两个月没怎么见,只见他瘦了一圈,兴许是在营里头累的。但这样却褪去了他的婴儿肥,使他面部轮廓看起来更像个半大小子。而且他的眼神也沉凝了些,不再如从前般人前总是闪现着故作的成熟。

    其实也不过是两个月没见面,虽说双方心照不宣,但再次交谈起来也没有什么障碍。她很自然就能透过他的双眼看到他内心的紧张,而且也很自然地涌起几分打趣他的意味。

    顾颂被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从前这样也不觉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脚尖,目光瞥见她沾了泥的小靴子,遂终于找到了话说:“你上哪儿去玩了?这四面都是光秃秃的山,没什么看头。若是去林子里,又怕有野兽。你不要四处乱走。”

    沈雁笑道:“放心吧!我跟耘哥儿他们一起去的,他身边有侍卫。”

    她并没有觉得需要不自然,不管什么时候见到顾颂,她都觉得很自在。

    他眼下的拘谨,不过都是他自己放不开而已。

    但是他终于敢跟她说话了,这也可视作他的进步。

    她手里拿了根草尖,走过来笑道:“你们明日会不会去赛马?你要是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押你。哦,对了,昨儿烤肉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在你们家园子里烤鸡吃的时候,你们家厨娘做的那些酱料真是棒。”

    顾颂眼里光采隐现:“你还记得?”

    烤鸡的时候还是去年这个时候,庄子里的庄头给他们送来了几只半大的小野鸡,原意是给她玩,但她觉得烤着吃更有意义,于是就在顾家水榭露台上烤着吃了。烤肉的味道其实已不记得,但那时候多么快活,气氛和谐得就像是鱼和水,天和云,绿树与青草。

    想起这些,他的心里又渐渐归于安宁。

    又不由自主地飞扬:“噢,到时候我们再带些猎物回去烤便是!”

    “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沈雁击掌道。少年情谊总是让人温暖的,她何其有幸,重生回来遇到了顾颂和鲁思岚那样的好朋友。其实虽说是在官宦内宅里头混,可人生里能有那么一两个忠诚而真挚的朋友,又多么幸福。

    顾颂看着她笑,不自觉地也扬了唇。

    他喜欢她这样跟他说话,就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们依然是朋友,就像韩稷说的,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一点误会就产生隔阂,重新拾回跟她在一起的自由自在,让他很踏实。

    不客气不疏远,这样也就够了。

    他所希望从她这里得到的,不也就是这份自如和信任么?

    他不敢再去想她对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愫,在这样坦率的她面前,他只觉再去纠结自己对她的那片情意都是种亵渎,如此挺好的,天还是蓝的树还是绿的水还是清的,没有变化,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这已是多么可贵。

    他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犯的错而怪责他,同样的,他也不希望她是因为自己曾经对她的那份关照而亲近他,他希望一切都干干净净纯纯洁洁简简单单,一切都顺其自然。

    他心下大定,只觉笼罩在头顶数月之久的阴云蓦然散去,如今想想净水庵的意外也并非坏事,至少他看到了和她之间的情谊并非那么脆弱,也已经懂得将自己摆在合适的位置与她相处,对她对自己都会洒脱很多。

    他眯眼看了下远方,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然后回头冲她笑了笑:“我想明后日都不会再去围场,我听说你昨儿去放纸鸢了。如果天晴风好,也许我可以陪你去,我知道有个地方很平坦,很适合放纸鸢。”

    “好啊!”沈雁欢呼道:“人多才好玩,到时我们把韩稷薛晶他们也都叫上。”

    “好。”他微笑应道。

    又踟蹰地指指宫门内:“那我先进去,身上一身汗,挺难受的。”

    “快去吧!臭死了。”

    沈雁知道他有洁癖,皱起鼻子挥了挥手,笑道。

    顾颂轻快地扶剑进了门。

    从背影上看,他还跟从前一样俊挺,两个月时间真的不会改变太多东西。顾颂留在她心里的,依然还是他的纯真与善良。

    他到来的那一刻,她确实是欢喜的,她盼这一刻也盼了很久,她不希望他们的友情会这样一直淡下去,直到没有。她也相信顾颂不是那种永远也面对不了现实的人,这本不是他的错,只因他对自己太苛刻了而已。

    她的心情也很愉悦。

    “看什么呢?”

    韩稷忽然在她身后懒洋洋地道。他在这里都看她好半天了。

    沈雁回过头,得意地偏了下头,说道:“顾颂刚才跟我说话了。”

    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

    韩稷微顿,哦了一声。顾颂与她青梅竹马,虽说两人近来生疏,但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迟早他们也会和好如初。他转过身,扔了马鞭给罗申,然后去解马背上驮着的狐狸,一面随口道:“他说什么了?这都两个多月了,他那别扭劲儿也过了吧?”

    陶行他们要来帮手,被他伸手拨了开去。

    沈雁绕到马这边,望着他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闲聊了几句。他说过两天带我们去放风筝,又说到时侯再带几只猎物回去我们自己烤着吃,原先我们俩也在他们家烤肉来着,他们家厨娘会做很多酱料,到时你吃过也会赞不绝口。”(未完待续)

    ps:感谢晴晴大晴晴、烧饼王道、cf1973、10amy的粉红票~~~~感谢簪裊打赏的香囊~~~~~~~~~~~~~    柳曼如万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顿时失语了。若是要调换,岂不是她也得进帐篷去脱衣裳?可恨出来的时候就是因为知道在野外无处换衣,因为并没有多带一套出来,嗫嚅了半晌,她竟是也没说出句囫囵话。

    沈雁笑意更深:“柳姐姐怎么了?答应还是不答应,总得有句话。”

    柳曼如两颊憋得通红,她原以为沈雁乳臭未干,不过借着父辈宠爱才在权贵圈里混得如鱼得水,她只要提出这法子来,她不是慌慌张张地进帐篷去便是窘迫到无地自容,哪知道这丫头竟然会有那么快的心思,一句话逼得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她竟然低估她了!

    若是不应,那衣裳是她弄脏的,换衣裳的主意也是她提出来的,她好意思不答应?可她若应了,必然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把自己给生生拉进去。

    她便就紧抿着唇站在那里,下不来台。

    这里韩耘从旁看了半日,忽然一溜烟冲了出去,找到韩稷说道:“大哥大哥,沈姐姐的裙子被柳姐姐弄脏了!柳姐姐让沈姐姐去帐篷里换,沈姐姐说没带衣裳,让柳姐姐跟她调换,柳姐姐不答应,这会儿可怎么办哪!”

    韩稷正跟薛停他们一桌闲唠磕,听说这话与顾颂等人立即望过来。

    顾颂最先站起,韩稷的脸也不着痕迹地黑了,柳曼如竟提出让沈雁在这里换衣服,这不成心让沈雁日后成为大伙的笑话么?不过小姑娘家闹矛盾,他们这帮大小伙子又哪里好去插手,再者沈雁很明显已经占了上风,柳家地位不可小觑。贸贸然过去只怕会给沈雁带来麻烦。

    大家面面相觑,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默语间,隔壁桌的楚王扭头见到了,走过来道:“你们怎么回事?”

    正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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