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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妖记-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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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窗头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秋风甚凉,一阵冷似一阵,忽觉得有人将她抱起,放在榻上。她睡得迷迷糊糊,隐约觉得眼前人影酷似白砚,嘴巴一扁道:“衣服难看死了。”

那人替她盖被子的手一顿,摸了摸她的脸,她在那手上蹭了两下,转过身继续睡了。

一觉醒来,自觉地头晕脑热,许是被冷风吹的着了凉,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下去,喉咙辣辣的痛。记得昨日明明是趴在窗台,怎就回到了榻上。她想了一会,觉得想了也是白想,便拿着些糕点,上四平殿中看木炎清去。

天上挂着厚厚云层,阴蒙蒙的,风却一阵强过一阵,吹得人全身都疼。含香有许多年没生过病,估摸着这次只是个小风寒,并无大碍。小时候她在钱家做丫鬟,多大的病没得过,有一回差点都快病死了,不也只喝了几碗姜汤挺过来。如今身上有了道行,还怕这小小风寒。听小猴儿说,风寒这种东西,只要传染到别人身上就会痊愈,木炎清的身体看上去挺好的,不如就传染给他,反正他每日在四平殿中无所事事,闲的发慌,得个小病也算给他些事做,想来她对木炎清也是相当够意思的。

她一脚踢开木炎清住的厢房,见木炎清和流苏紫头顶头不知在研究什么,流苏紫一见她忙让出个座位。含香低头一看,见桌上画着许多图案,横竖交叉在一起,看不出是个什么物件。她一向觉得流苏紫聪明,因此桌上的东西看不懂倒也没什么。想起今日来得目的,对木炎清自然特别热情一些。其实她也不懂怎么能将风寒传染他,可觉得亲近一些总是不会错。直到她觉得差不多了,才打道回府。

从木炎清所住的厢房到殿门,要走过一道浮水游廊,绕过一个弯,便见那游廊上坐着云之公主。那云之公主斜靠软垫,身后跟着一众妖仆,甚是气派。含香不想与她碰面,便折向另一条路出殿,可那云之公主不是个会看脸色的,她还没有走出两步,就被妖仆拦下。

云之公主笑道:“妹妹这是要去哪里?”

含香想着她是个人,云之公主是个妖,无论如何也做不成云之公主的妹妹,更何况她连自己的爹娘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会知她爹和摩挲山主的哪位夫人生下云之公主,这个姐姐,她着实不敢认。她这样子想,却没有胆子说,转过身笑道:“我要出殿。”她这才发现云之手中抓了快青布,正做着针线。

云之公主见她的目光落在青布上,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将那块青布打开,柔声道:“听闻殿下对妹妹甚是看中,想必妹妹对殿下的喜好也很了解。妹妹请看,这块绸布颜色可好,穿在殿下身上可合适?”

第一百二十三章 病中

那青布甚是华美,青色中带着蓝光,穿在白砚身上定显得他风姿隽逸。也难怪云之公主做得一手好针线,就算是在浮水游览上观景,也不忘拿块布缝衣裳。含香想到自己随手丢在窗台下的那块破布,心中发誓这一生再也不动针线:“我不懂女红,应该过得去吧。”

她话语刚落,云之公主身旁的侍女就捂着嘴笑起来:“公主的绣工天下无双,姑娘竟只说过得去,真不知姑娘是没见过世面,还是不懂这穿衣打扮的讲究。”

云之公主连忙斥责那侍女:“休得胡说!”又笑着对含香道:“婢子无状,妹妹莫怪。其实是昨日我为殿下缝制的外袍,殿下很是满意。我想着天气渐凉,不如替殿下制件里衣。殿下的脾气妹妹也是知道的,寻常人所做的里衣别说穿在身上,殿下连碰都不碰的。如今随身的那几件都穿了许多年,多有破损,因此我想着,殿下既然肯穿我做的衣服,我不如多为他做几件也好。这青布乃是青戎蚕丝织成,三千年只得此一匹,也只够殿下做两件里衣。为了这匹青布,我足足求了母后一年才得来。今日让妹妹知晓,也请妹妹不要笑话我。”

里衣这种东西,一向只由妻室来做,虽妖怪之间的男女大防并不如何严谨,可也没有宽松到随意为个男子缝制里衣的程度。含香的脑子转了转,觉得白砚与云之公主之间定有些弯弯绕绕,否则云之公主怎会连白砚的里衣有破损这种事都知道。含香想自己同白砚相识这么久,同处一室过夜也不止一次,也从未见他穿里衣的摸样。

云之公主之所以对她说这么多,无疑是想说白砚对她有多么重视。含香听她说了半天的垃圾话,早就不大耐烦,她抬头看着灰暗的天,心想若哪天得空偷偷潜入白砚的卧室,将这三千年只得两件的里衣用剪子绞了。倒也解气。

她觉得头有些发热,想是风寒加重,此时若是开口与云之公主斗嘴,脑袋着实跟不上嘴的反应。还不如先隐忍,待风寒好后找回场子也不迟。历年来的斗嘴经历让她明白,一场战争的胜利并不是真的胜利,主要看最后还能说的那个人是谁。

云之公主又道:“妹妹和木少侠关系真好。日日来探望,我替妹妹向殿下求个情,让妹妹搬到四平殿中来住,这样妹妹随时都可见到木少侠,岂非更好。”

含香想着,自己总共就来过四平殿三次,还有两次好死不死的碰到云之公主。什么日日探望更是无稽之谈,只是她此刻头疼脚软,喉咙里似磨了砂纸,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此时能站着都算厉害。便稀里糊涂的点了点头。

云之公主两手一拍,笑道:“殿下可听见了,不如现在就让含香妹妹搬进来住。”

含香扭头一看,白砚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她迷迷糊糊的喊了声:“殿下。”这场风寒比她以前得的都更加厉害,没一会功夫竟让她的整个意识都模糊起来,觉得身上滚烫,却又一阵阵的发冷。模糊中见白砚穿着一件白袍。脸色沉的似千年寒冰。因他今日并没有穿云之公主做的那件黑袍,她甚是满意。

含香的耳朵嗡嗡作响,也听不见他与云之公主说了什么,那云之公主的笑意骤然消失,又感觉他牵起自己的手向外走。含香想此时正值白天,院子里来来去去又是妖兵又是学员。让人看到白砚与她手牵手必定不好。便将手挣脱出来,对他道:“不用你送我,我自己走。”

只见白砚表情呆滞,一动不动的站在四平殿前。

含香头疼的难受,向他挥了挥手便一个人回了住处。命仆役熬上一大碗姜汤,一口气喝了,便包着两床棉被倒在榻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全身难受的很,她想流苏紫此刻定还在四平殿中,便让仆役给流苏紫院中的仆役带口信,让她回来后过来一趟。

小猴儿这个妖,实在是个喜欢道听途说传谣言的妖,她混在木炎清身边一个上午,没能将风寒传染给他,还让自己变得更严重。含香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不管小猴儿说什么浑话,她也是绝对不会再相信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时醒时睡,忽然觉得有一样冰冷的物件贴着自己的额头,觉得甚是舒服,便将头紧紧贴在那冰冷的东西上面。又觉得有人扶着自己坐起来,往自己口中送东西,她张开口吞了一口,苦得她打了个哆嗦,之后不管那人怎么喂,她都不肯将嘴张开。

她一向觉得自己是个顶坚强的人,可一到生病,不知怎的就格外怕疼,连一点点苦都吃不得。她的头扭来扭去,就是不肯张嘴。突然一只手卡住她的下巴,嘴唇被一个柔软之物堵住,鼻尖闻到一阵冰冷的香气。她还未反应过来,极苦的液体便顺着那柔软之物灌到自己嘴里。她想将那液体呸出去,无奈口舌被堵得紧紧的,只得往下吞。她又这般承受了十几次,嘴唇才被放开。她累得筋疲力尽,便缩成一团睡着了。

睡到半夜,觉得出了一身汗,身上又湿又冷,忍不住哼了一声。一只手在她背上摸了摸,将她的湿衣脱下,又替她换上衣服。她抬起眼睛,眼前替她换衣服的人很像白砚。她觉得自己已经十六岁,也不是当年窝在他怀里的十岁小孩。不管白砚如何看她,现在的她也当得起婀娜多姿四个字,白砚这样随意的脱她衣服,似乎不太合适。

她迷迷糊糊道:“我不是个小孩子,我已经长大了。”一开口才觉得声音哑的厉害,甚是难听。

白砚替她扣好胸前的扣子,将被子塞好:“我知道,你长大了,可以订亲了。”

这是她两年前同他说的话,如今从他口里说出来,多有调侃的味道。只是此时含香听到这话只想到云之公主,想到云之公主用三千年只得一匹的青布给白砚做的里衣,她揉了揉鼻子,带着如鸭子般的嗓音道:“你想让我订亲,想要我嫁出去对不对,可是我就是不嫁,谁也不嫁。”

白砚的手抚过她的额头,低声在她耳边道:“不嫁就不嫁,别说话,好好睡觉。”

她甚是满意,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我不要你穿云之公主做的衣服,她做的衣服不好看,我做的好看。”

只听白砚低低的笑声:“我不穿,我只穿你做的。”

她哼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觉得神清气爽,精神头好的不得了,只见穗恭卿坐在她床前喝茶嗑瓜子,见她醒来才道:“你这一病昏迷了三日,将殿下吓个半死,没日没夜的守着你,现下好了可要好好感谢殿下。”

含香想到夜里白砚替自己换衣服,她好像对他说了什么,却又记不得了,她抱着被子点了点头。随又想到穗恭卿怎会在她房里,便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穗恭卿一听,气得一跃而起:“我知你是个过河拆桥的,你病了三天,为师跑前跑后把脉熬药,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你倒是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含香哦了一声,甚是平静。她行过拜师礼的正经师父只有离歌一个,不过看在穗恭卿平日也算认真教导她,且对她不错的份上,便认了他做师父也无妨。

只见流苏紫端着碗药从门口走进来,对穗恭卿道:“你是个腾云期的妖怪,横竖都用不着睡觉,多跑两下也不会如何。”

穗恭卿大怒:“你们这两个都是没良心的。”说着甩袖而去。

含香和流苏紫哈哈大笑,流苏紫端着药放在含香手里:“那日你派人来找我,我过来一看便知你病得不轻,当下不敢托大,就去寻穗掌事来。正好遇上殿下,你都不知道,殿下听闻你生病时有多么着急,我话还没说完,他便已经不见了。"

含香喝了口药,觉得很苦,流苏紫顺手塞了块糖到她嘴里,催促她快些喝。流苏紫又道:“你可知四平殿中住了个云之公主,说来也是缘分,那云之公主与你长得倒是有几分相像。那日殿下来找你的时候她也在场,也不知为什么,殿下走之后,云之公主一张脸似抹了锅底般难看。而且今天一大早,殿下就将一件黑色外套送给木炎清,木炎清被关了这么久,殿下从来不理他,怎么今日就好好的送他一件外套,你说怪不怪?”

含香含着糖一口气将药喝完,觉得今日的药喝起来特别爽口,兴许是有这口糖的缘故。她笑眯眯的将空碗递给流苏紫,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说殿下一大早就将外套送给炎清,这一大早就发生的事情你怎么知道?”

流苏紫连忙收好空碗,向屋外走去,甚是平静道:“我去给你倒点水。”

含香看着她发红的耳朵,觉得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刚走到门口的流苏紫立刻掉了个头走回来,一脸严肃道:“来了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口角

含香还没来得及问谁来了,便听见悦耳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那女声柔声道:“妹妹身体可好。”

普天之下能用这样柔美的声音唤她妹妹的就只有一人,果不其然,云之公主带着一众奴仆缓缓走进她的屋里。若说将含香最不想见得人排个名,这位公主恐怕要排名第一了,可人家既然来看她,她也要表示一回大度的。她弱弱的靠在枕头上,微笑道:“多谢关心,今日好些了。”

今日云之公主显是特意打扮过,粉色的长裙衬得她的身段似水葱似得,看得含香点了点头,云之公主确实是个美人。

话说含香的卧室里只有一桌一椅,这把椅子原来是在穗恭卿屁股底下,现下这椅子是在流苏紫屁股底下,看流苏紫低头看书的摸样,也没有将屁股抬起来的意思。云之公主左右看了看,脸色不愉,却只得站在含香的榻前。

云之公主脸上挤出个笑:“听闻妹妹感染风寒,甚是心焦,今日看妹妹好些,倒也放心。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几句话想私下同妹妹说。”她边说边抬眼看了看那些奴仆,那些奴仆也都是有眼力的,纷纷退出门外。可扭头再看流苏紫,见她一手执茶杯,一手握书,镇定的似不知屋内发生了什么事。云之公主又道:“有些话还是就你我知道比较好。”

含香捡了个蜜枣塞进嘴里:“你说吧,她耳朵不好,听不见的。”说着又对流苏紫道,“阿紫你倒杯水给我,这蜜枣太甜了。”

流苏紫起身给她倒了杯水又坐回椅子上看书,含香看着怒极却依旧挤出笑脸的云之公主,妥妥的抿了一口水,觉得今日这水喝得甚是舒坦,便道:“公主有何事?”

云之公主吸了一口气。微笑道:“既是如此,我就同妹妹说了。”她一屁股坐在含香的床边,那床榻被她一坐,深深的陷下去。含香一惊。云之公主看着挺瘦,身子骨却挺沉。还不等她惊完,公主的一双手就握住她的手,“妹妹可知,两百年前殿下被星辰仙子困在阵法中一事?天下人皆道殿下与星辰仙子乃是仇敌,而我却知道,殿下对星辰仙子一往情深,当真世间罕有,以至于星辰仙子过世百年,殿下依旧将她挂在心上。”她顿了顿又道。“妹妹可知,我是如何知道此事?”

关于落书恒与白砚之间的纠葛,除了白砚自己,全天下恐怕也只有含香知道的最清楚,这件事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也觉得不提也罢。现下她的手被云之公主软软一双玉手握住,突然想起在落书恒的回忆中,落雪妍也是这样趴在落书恒的膝头握住她的手。想必被另一个女子以这样的姿势握住双手,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落书恒和白砚之间的事,就算在两百年前也只有几个人知道,自然不包括眼前这位公主,她确实很好奇。云之公主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她配合的摇了摇头。

云之公主难掩得意:“此事说来也与我母后的祖上有关系。那星辰仙子生于岳南落家,当年衡水城与银月城一场大战,落家后人几近凋零,只留了星辰仙子的弟弟一脉。我母后,算起来也应该叫星辰仙子一声姑姑。”

含香这下子真的吃惊了。没想到云之公主是落迪的后人,难怪和落书恒长得有几分相似。认真回想,落迪是有两个侍妾,那两个侍妾还被落书恒罚了跪在雪地上受全军将士围观,不知道云之公主的母后是哪位侍妾所出……

云之公主看着她吃惊的表情。一张脸笑得似花一般:“这件事我原本并不知晓,后到了殿下身边,殿下对我也特别细心,听别人说起,才知道我与星辰仙子长得很像。说出来也不怕妹妹笑话,星辰仙子死后殿下神伤已久,直到遇见我,才渐渐打起精神。妹妹也知道,摩挲山与银月城自古就有联姻,而殿下对我也有些情分,我对殿下也是很喜欢的,想来过不久殿下便会向父王提亲。这几日殿下对妹妹也颇为照顾,也许妹妹会以为殿下对妹妹有所不同。其实殿下是个面冷心热的,平日里遇到生病受伤的城民也是很关心,倒也不是对唯独对妹妹如此,妹妹也不要会错意了。”

含香将云之公主的话在脑袋中过了一遍,稍作分析,觉得这位公主说的话最关键的就是最后一句,其余的皆是为了最后一句做的铺垫。其实白砚对落书恒的情谊虽深,无奈落书恒已经死了,他一番深情无所寄托,转移到与落书恒长相相似的人身上也是有可能。

含香也时常觉得白砚之所以对她好,也是因为她的长相,而不是因为她这个人。白砚既然能因这个原因对自己好,为何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对云之公主好。何况在这两年里,白砚也只守着云之公主一个。只是她一向在意心烦的地方,云之公主却沾沾自喜,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她心里有些难受。可场面上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输的。

她从云之公主手中抽出手,在盘子里挑了半天,选了一颗又大又肥的蜜枣放进嘴里,慢慢的嚼了嚼,故作深沉道:“公主一番话,我受益匪浅。我也有一句话想同公主说,公主可能不晓得,你母后的另一位姑姑此时正在银月城中。公主与星辰仙子是有几分相似,可那位在银月城的姑姑,与星辰仙子可是像了有七八分,这也没什么,谁让她与星辰仙子是亲姐妹呢。公主有空去银月城,也别忘了去探望她,她可是你的亲姑婆呢。”

埋在书后的流苏紫哼了一声,那书页瑟瑟发抖,想是憋笑憋得相当痛苦,含香同情的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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