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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弗的石头-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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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中我明白,我们这个世界太大了,要敢于去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更不要压抑自己的好奇心理,须知很多东西都是从好奇中得来的,对孩子更是如此。

雪山梦寒
我不知道人死都有什么样的感觉,不过我独独体验过一回,那种滋味儿,我想朋友们不去体验也罢。当然,人都免不了一死,说起来自然很是悲观,但当它没有到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充分享受我们活着这些日子的快乐吧。

  说起来这是个很久远的故事了,那是1984年的冬天吧,当时我在山村林场小学教学。寒假到了,我们这些老师也轻闲起来了。我那时除了教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爱好就是狞猎(当然,教学是职业是不得不干,不是爱好)。我狞猎一方面是喜欢那种一个人在雪原中漫步的寂寞,再一个,也有一种噬杀的刺激,而归根到底说起来还是经济窘困使然。我虽是大学毕业,又有小教高级职称,但那地方经济落后,我每月的工资也就二百多块钱(到现在我山村的那些同事也还是如此),要养家糊口,要孝敬父母,还要时常不短的装出高尚的面孔捐款助教扶贫(强制性的),我又不像那些林场的官儿们有其它的经济来源,因此,狩猎便是我宽松一下经济的唯一手段。朋友们可能责备我说,怎样也不能去杀生啊!在这里我不绝对的说,穷困常常会使人变成兽,有钱了人才可以高尚起来,像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国现在环保搞得就是好,而过去他们灭绝的动物还少吗?

  那一年,山野中的紫貂特别多(过去没有,可能是从俄罗斯搬迁过来的),全山村人打紫貂都快打疯了,正好寒假到了,我也赶紧上山去凑热闹。那段日子是北方最冷的时候,温度在零下三十七八度,正是当地民谚所说“腊七腊八,冻掉下巴;腊八腊九,棒打不走”的时候,南方朋友可能不明白那种冷是什么滋味儿,那不叫冷,当你站在外面就好像有无数的钢针在刺着你,这么说吧,当你唾一口唾沫再用手接住,便已是一些散碎的小冰珠了。    

  我就是在这个季节走向山中的。

  那一天是个阴天,看不到太阳,山野间泛着一层冷峻苍白的光,耳鼓中装进的全是干冷的风吹在枯树上那种死神一样哀嚎的声音。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在一座叫翠峦大岗的山上盲目地转着,天冷,动物能找个地方避寒的也都躲起来了,我在山上转了一上午也没有发现一行动物的踪迹。下午时我带着一种失望的心情准备回家了(路远,如果再在山中磨蹭到家时就要黑天了),也就是在这时我发现了雪地上的那行紫貂的脚印,我伸手摸一下雪中留下的脚踪,凭经验从雪被踩的软硬程度上我知道它刚走过去不久。我的心顿时热起来了,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我端着枪顺着脚踪追去,走了两个山坡也没有看到紫貂的影子,这时天便已向晚了,我知道如果再追下去肯定不知道啥时能回到家了,但放弃又舍不得,正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一狠心还是追了下去。又追了一个山头,这时天便暗了下来,一场大雪从天上纷纷扬扬而降,山野间顿时迷蒙一片,已经分不出东西南北了。紫貂的脚踪也被大雪掩盖起来了,我只能回家了。

  我在心中想了一下家的方向(此时的山野根本没有一点方向可寻),然后便带着有些疲惫的心态摸着树木在黑暗中向家的方向(想像的)走去。我在山中摸黑走了七八个小时,两只腿走得像木头一样的硬,但还是没有走出山中,眼前看到的还是黑暗的大山,只有风呼雪嚎,没有人家的灯火从远方亮来,也听不到一声犬吠的声音,我不由悚然心惊了,我知道我迷失在山中了。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当你心中尚存在着一缕希望时,你还能够坚持着走下去,但当你知道你是在走着一条无望的旅途时,气一下子便泄了,此时再没有精神走下去了,我便是如此。我知道,再这样跌跌撞撞的在山中乱走,不要说跟本回不了家,兴许还会掉下悬崖下摔死,唯一的方法只能是等雪停了天亮了再想办法。我找到了一棵大红松树下坐了下来,红松不落叶,巨大的树冠像一个伞盖可以躺避天上的落雪。坐下后人不活动一会儿全身便冷得难受,再加上这一天多我只是早晨吃了一顿饭,能量消耗得也差不多全光了,此时坐在这里就更加其冷。我只好强挺着在雪下摸出一些干树枝树叶什么的点上一堆火,火暂时驱走了部分寒冷,这里说部分是因为天实在太冷,刚烤热了前胸后背又冷了,烤热了后背前胸又一片冰凉。当年抗联英雄李兆麟在东北抗日时写的《露营之歌》中“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这两句诗,我估计就是和我一样在迷山中受到的启发。

  我不断地捡着干柴为火加薪,火热了,身子暖了一些,精神便困顿了起来。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睡去,只要一睡去,人便会冻死的。但我真是又困又乏,快到天亮时还是坐在那里不知不觉的似睡非睡的过去了。先是觉得身子越来越冷,全身好像住里抽缩似的,可能是心里还是热的吧,不知又过了多久,全身开始发热了(当然不是火烤的,火此时可能早就息了),睡梦中我感到全身烧得历害,并做了一个梦,好像此时是在一座炼钢厂的高炉前一样,火烤得全身一片通红,热得汗流浃背,只想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下来。后来,我读过一篇科普文章,说西帕利亚有一个地方,人在那里被冻死时自己把自己的衣服全脱下来,当地人说那里有女妖在作怪,其实这是人在临死前的一种心理反应,因为冷到一定程度,人便会有发烧的感觉。后来,热好像退了,全身有一种特别通泰的感觉,如沐春风,如得甘淋,全身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只想舒舒服服地飘起,那时几乎就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工资低呀什么贪官可恨呀什么老婆孩子的,好像都不想了,只想飘呀飘呀一直飘下去,就像安徒生老先生所写的“飘到一个没有寒冷也没有饥饿的地方去”……

  也就在这时,我被山村中另外一个猎人救了起来。那已是第二天中午了,那位猎人在那棵大红松树下见到了我,当时我早已冻得半僵,不过幸好我还没有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但他却帮我脱了下来,用雪粉把我的全身一顿擦搓,以冷攻冷,使我又缓了过来。

  如果说死亡体验这就是我的死亡体验吧,其实人要死去有时是很简单的,跟本也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想法,悲哀的只是他或她知道自己要死去了,对死亡的恐慌才是最悲哀的,但大多数人临死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死了,甚至知道要死他们也不相信自己会死,对于死的想法都是活人的想法,死人并没有想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砸河套
1977年,那年我16岁,但已经在生产队干了二年活。后来,我实在忍受不了生产队的贫穷和落后,加之少年的心野野的,我便一个人爬上了一列通往东北林区的火车。我有一个姐夫在那里开森林小火车,我对他怀有一线莫名的希望。

  姐夫说:“林区和农村也没有多大区别,你又不是工人,能干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但我还是呆下了。那时的林区资源还是丰富的,职工的生活有保障,我在姐夫家吃了半个月,他还是有些受不住了。他对我说:“活儿一时半时的也不一定能找到,要不,你和老汪头学跑山吧。”我不知道什么样是“跑山”,正疑惑间,姐夫颇具诱惑的给我讲道:“跑山,这活儿比我们开小火车的强多了,夏天上山挖棒捶(野山参),冬天打猎,没人管,没人问,乐呵着呐。”我的心一下子就被他说活了,赶紧点头同意。

  老汪头外号叫“汪炮”,是当地人对打猎人的尊称。他七十多岁了,在山中钻了一辈子,背驼得像个老山猫,整天不停地咳嗽,但据说他在三道冲河的猎手中手法是最好的,穿滑雪板从草房顶上滑下到了房檐前能立时停住,夜晚隔一里地用枪打香火枪响十下香火十点全应声而灭,更绝的一手是他下的“砸河套”(又称“绝户套”),在老爷岭一带更是无人能与之匹敌。他因常搭我姐夫的小火车上山下山,两人的关系处得很好,姐夫在做我的工作时其实他早已经和老汪头说好了,老汪头也同意收下我这个徒弟。

  我和老汪头进山那天是霜降,而北方的季节其实早在霜降前很多天霜就降下来了,除了针叶树外其它的阔叶树全落光了叶子,山中一片灰突突的颜色,给人一种死亡的感觉。我们搭乘我姐夫开的小火车走了二百多里的山路,下车后又钻山走了六十多里地。在钻山中,六十多斤的粮食由我背着,老汪头背着猎枪和酒等一应杂物。平时看老汪头走路一步三晃的,可在没有路的林中行走,他却灵巧轻盈得像只猴子,也不咳嗽了,走一会儿还要停下来等我一会儿。

  我们的目的地是两山之间的一条小河旁,老汪头说:“这里的紫貂最多。”到了目的地我才看到,这荒无人烟的山间还有一座小房子,是老汪头自己建的,看来这里是他常驻的地点。我们到了后便生火做饭,屋子中顿时有了烟火气,暖和起来了。吃过饭,我累得便躺下睡觉了,中间被老汪头的咳嗽声惊醒几次,都见他在抽烟,好像他晚上不睡觉似的。

  第二天,我们没有去下套。我和老汪头开始整修房子,我们把小房子又用草和泥抹了一层,把房顶又用草苫了一遍,老汪头说,这座小房子他已经住了三年了。晚上,老汪头借着点酒兴给我讲“砸河套”的种种技术来。

  原来这“砸河套”是顺着河伐倒一棵又一棵大树,使树横倒在河上,成为独木桥,然后选用木质坚硬的暴杩子树枝钉在大树上横成栅栏,栅栏留一个门仅容紫貂刚能通过,然后用马尾捻成套挂在栅栏的入口处,而套的另一端却拴在一块石头上,石头活放在在树上,这样,紫貂如果钻进套中,只要稍稍一动,石头便会拉着紫貂一同入水,紫貂必被水呛死无疑。老汪头说,只要紫貂钻进套中,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的。因此上这“砸河套”又被称做“绝户套”,是说它的杀伤力实在是独一无二。秋末冬初,正是紫貂寻找配偶和猎食最欢的季节,见河上突然搭起了桥,都好奇地要过去看个究竟,正中了老汪头的计策。

  我现在还记得我们开始伐树下套那天是个阴天,山中的冷风呼呼地刮着,树木发出可怕的声响,阴郁的山野,给人一种十分凄清寒凉的感觉。老汪头先教我如何伐树才能让树正好倒在河上,可一开始就好险出了事故,老汪头把树伐倒后那树并非是直往河上倒去,而是悠了回来,直直的向老汪头站的方向砸去,老汪头就势一倒总算躲过了这场劫难。老汪头站起来后自言自语道:“难道是老把头(山神)要收我回山?”说完,他坐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不停地吸烟,半天才起来,对我说道:“干啥都是命啊!”他吩咐我继续伐树,他往树上钉栅栏,然后拴套。我隔五十米左右远的距离伐一棵树,然后再顺着河往下走找适合的树伐,一会儿我便和老汪头拉开了距离,就在我伐倒十几棵树后,我想回来看看老汪头是如何拴套的,也学点手艺。就在我往回走的路上,我突然听到一声暗哑的哼声,那声音十分凄惨,听了让人的心中有一种被拉动的感觉。我喊了两声师父,老汪头没有回答,我赶紧往回跑,我的心中像有什么预感似的。

  看到那种场面,我当时真是惊得目瞪口呆。老汪头大头朝下挂在树干上,头浸在河水中。我赶紧跳下河,摘下挂着他裤角的树枝,把他从水中拖出来,抱到岸上。他双目紧闭,我摸摸他的胸口,还在咚咚地跳动,再看看其它的地方,一点伤痕也没有。我估计他蹲在树干上拴套时,一不小心跌下了河中,裤角却被树枝挂住了,使他失去平衡,大头朝下摔进了河中。没容我多想,我赶紧把他背回房子中,放在炕上。我喊他,掐他人中,又按他的胸口进行人工呼吸,可他一点反映也没有,胸口的脉搏也渐渐地消失了。我方始明白,他已经死去了。望着他的死态,望着冷森森的山谷,我的心中惊过一种十分恐怖的感觉,我想,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赶紧下山,去叫人来。

  我现在很难想象,在六十多里地的荒山中,在没有路又是黑暗中的大山,我是如何跑出来的,更确切说是钻出来的?当天明时我看见了森林小火车道,走到养路的公区时,我才想起自己还是会哭的。我抹着眼泪向值班员说了情况,他打电话通知了我姐夫。

  中午时,我姐夫开着森林小火车上来了,车上还有老汪头的老伴和他的一个远房侄儿。我说了一下情况后便又同他们钻进了山中。

  我这人是不信迷信的,但我很难解释我那天回到山中的小房子里所看到的是怎样的一种景象。

  我走后的那一晚,山中不知道来了多少野兽,好像在那片山坡上开会似的,整个山坡被踩得凌乱不堪,落叶和山坡上的黑土搅伴在一起,黑一块黄一块的,还有各种野兽的粪便在小房子前东一堆西一堆的……老汪头的老伴看到这种景象只是叹息只是摇头。好在我走时留了一个心眼儿,把小房子的门用大石头堵死了,野兽没有钻进屋中去。但老汪头的形象却全变了,我走时把他平整的放在炕上,可这时整个尸体却呈跪拜状扭曲着伏卧在炕上,表情十分痛苦吓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脱下他的衣服,他的全身也都是如此,好像用树枝抽打过似的……他的老伴没有哭,一边给他换衣服一边喃喃的对死者说:“你这是杀生太多,它们来向你讨命来了。”

  在老汪头老伴的坚持下,我们把老汪头埋在了那片山谷,后来,那片山谷便有了名字,叫汪把头沟。现在我想,如果老汪头不死,也许我会成为一个好“跑山”的,去从事杀生我勾当,可是老汪头的死相,却让人想起来真是不寒而栗啊!。 最好的txt下载网

沙金窝棚淘金记
1. 记住,“婊子村”不许说婊子

  1996年的冬天,我在大东北的老白山林场拖了一冬天木头,春暖花天时,活儿结束了。我摸着刚到手的一摞钞票,算一算,还不够回家娶我邻居的小妹,我准备再在外面漂荡几年。恰好,同工队有一个山东人大牛要到黑龙江边的沙金窝棚去淘金,我便求他带我一起去。

  大牛说,在黑龙江畔淘金,活儿虽累,但挣的钱也不少,有机会,还能私吞几个金块。几年来的奔波挣扎,我穷得只有一身力气,有黄澄澄的金子在前面闪光,我自然信心百倍。

  坐在慢吞吞的蒸汽小火车上,大牛对我说,在沙金窝棚淘金,有很多“行话”,不要说错了,比如说“流血”要说成“走红”,“金子多”要说成“走旺流”,“老板”要叫“把头”,“黄金”要叫“沙金”……最主要的一点,在沙金窝棚村,打架骂人时,千万不要骂“婊子”二字,否则,很多人都会跟你急,说不准还会把你沉江的。

  我大惑不解。

  大牛解释说:沙金窝棚村,也称做“婊子村”。解放时,政府取缔妓院,哈尔滨桃花巷佳木斯江沿儿的一些妓女没地方安排,便想到在远离人世的那些孤苦的淘金工,把妓女们发配过去,嫁给了淘金工,在当地建立了一个村庄。大牛说,那些妓女当时不论长相好坏,由淘金工抓阄,抓到哪个是哪个。这么讲,给了我好多想象余地,我说,我这人怎么什么好事都摊不上?大牛说,要不人们怎么就爱说命呢。

  2. 山野规矩:要淘金先选好帮

  我和大牛在天黑时从一个叫乌拉嘎的小火车站下了车,见我们灰头土脸背包带盆的,便有一帮人围上来,不是来拉客住店的,却是来拉人淘金的。大牛分开众人,问道:谁是董二哥一伙的?这时走出两个汉子,说道,我们是。大牛便把他和我的行李让他们背着,领着我们走出了车站。

  路上,大牛对我说,在这里淘金的帮派很多,全国各地的人都有,有的一些帮派,不讲信义,拉一些人淘完金后便卷钱逃走,让淘金工白白地为他们卖命,到头来屁也挣不到。在这里只有董二哥的信义最好。董二哥是个“二毛子”(中俄混血儿),重友情,在乌拉嘎有一座大饭店专用来接侍来去的淘金工们,白吃白住不说,谁有个为难着灾的时候他还肯帮忙,从不吝啬金钱,口碑最好。

  和两个汉子我们来到了一座靠山面江的二层小楼,方圆十几里看来也就独此一家,有些荒凉的感觉。楼装饰得很别致,雨达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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