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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天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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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大火旺,烧了没多一会儿功夫,锅中清油就开始冒出热气。赵国涛随意瞅上一眼,旋即就关掉了炉头,又等了片刻,这才将腌渍好的虾仁滑入了锅中。
铁勺快搅,六成熟的油温,温柔包裹着透亮的虾仁,在热力的浸炸下,原本晶莹剔透的虾仁外面,迅速染上了一层嫩嫩的粉白。这种恰到好处的诱人色泽,意味着虾仁已然是四分熟的程度,表层紧绷弹牙的虾肉,将食材的水分一丝不漏的全部锁在了里面。
虾仁划过油后,赵国涛立时起锅,连油带虾一同往罩着捞篱的油钵倒回去。
此时,炒锅内壁已经吃上了一层热油,赵国涛就着这一层熟油,再次开大炉火,回头在荷台上抓了一小把姜片撒入锅中。
姜片炝锅的辛香飘散开,约莫七八秒,他又把煸炒过的姜片从锅里捞出。
随后,赵国涛头也不回的向后升出手,自有后面候着的值班师傅,将切好的双色椒丁连同小半碗甜玉米递了上去。
这个时候,正是锅里油烟将出未出之际,划过油的虾仁猛投入锅,随后是三色鲜亮喜人的辅料,方博只听见连绵不断的“兹啦”声响,海鲜的甜鲜混合青红椒的香气,就猛的爆发开来。
勾火,颠勺,半人多高的火苗在锅内高高蹿起,赵国涛的临灶功力显然当得起总厨这一称呼,不仅是稳重却不失潇洒的动作,还有对火候的把握——食材方入锅,堪堪滚了一滚,他就已经兜勺勾好了盐糖两样调料,“啪”的一下打入锅中。
调好了味道,再用水淀粉勾芡,出锅前最后淋上两三滴葱油,是三味鱼坊做这道菜的绝招。
桃粉白嫩的虾仁,鹅黄鲜艳的玉米粒,搭配红翡绿翠两色亮眼的甜椒丁,原本相对偏素雅的调子,偏偏在如同琉璃般明丽的芡汁映衬下,显得香浓味厚。仅仅只用眼睛,方博都能想象的出来,当那些汁水饱满的虾仁、玉米粒和甜椒丁在味蕾上爆裂时的美好感觉。
不过菜名既然是“五彩窝窝头”,那么这些显然只是馅料。
蒸档的那边,三分钟前放进蒸屉的荞麦面窝窝头,此时正躺在方方正正的餐盘中,散发着诱人脾胃的谷物芬芳。
方博狠狠吸了一鼻子,郁闷的把口水咽了回去。
咦,不过这个味道似乎有些熟悉?
随着值班师傅将荞麦窝窝头端过来,方博却嗅到了一丝异样。
第六章 秘诀和饮食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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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煮牛肉,以后极少数不带菜名的章节,都上我当天的晚餐图——嗯,其实图片才是主体)
孙强感慨祖师爷对方博的偏爱,显然是有根据的。
这丫的味觉和嗅觉,显然不能归类于普通人类层次,至少在品评食物方面,有着犬科动物的敏锐直觉。
不锈钢餐盘里的荞麦面窝头,并非什么原汁原味的农家手工制作,仅仅只是现代工厂里的流水线产品——横三竖四装在一个包装都称不上精美的塑料袋里面,上头还印制着“餐饮专供”的字样。
未经加热之前干瘪无光,毫无卖相,也就是上笼档蒸熟以后,谷香还算浓郁。
这种东西,对于吃惯了老家桃花贡米,香油糍粑的方博来说,委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但让方博有些意外的是,在这股荞麦甜香之中,他似乎嗅到了一抹极淡的熟稔气息——略带焦熟的糊香味道,隐隐绰绰,在荞麦甜嫩的热气中不甚分明,但又真实存在。如果不是他的嗅觉超人一等,且对于黄豆粉糍粑这种家乡的味道铭记在心,估计多半也要忽略过去。
原来,酒店里这道“五彩粗粮窝窝头”,除了炒馅料时搁葱油的绝招,还有洒黄豆粉的工序……
方博戳在荷台旁边,暗搓搓的把秘方记了下来。
而旁边的总厨赵国涛,压根就没想过,一旁站着就跟一坨空气一样——嗯,还是一小坨空气的新来打荷仔,居然拥有媲美顶级美食家的舌头和鼻子,兀自拉开了架势,往餐盘里的窝窝头上扣入炒制好的馅料。
十二个褐色的松软窝窝头,一圈儿挤在瓷白的大盘中,里面是粉红的虾仁,黄灿灿的甜玉米粒,嫩脆的青红椒丁夹杂其间,琉璃色的芡汁上汁光四射,热气腾腾……
这卖相,好想吃!
……
“五彩窝窝头?老赵中午就炒了这一个菜?”
三味鱼坊里面,学徒值班得全天伺候,炒锅师傅则分为中班和晚班两个轮次,这也是师傅们的优待之一。
晚上值班的孙强,听方博描述了对总厨手艺的向往后,表情十分微妙的耸耸肩膀:“那估计是老板的千金来了,点名要吃这个,不然老赵也不会亲自下厨,又只炒了这一个菜。”
“哦,老板还有个姑娘,那不是我们酒店的大小姐?”
本来么,方博这话也就是顺口一接,再自然不过的唠嗑罢了。
但孙强这货,偏偏就有“无论什么话题老子都能给你引到猥琐方向”的能力。
瞟了方博一眼,小眼睛里满是邪乎的不良光芒,啧啧道:“怎么,想泡老板的千金?那你以后打*炮不是都要被压在下面?上门女婿可不好当……”
方博真是简直了!
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都不想和孙强说话。
只是想着这厮肚子里有货,还要跟他请教厨艺,方博最后勉为其难的干笑一声,岔开话题道:“我是想酒店的大小姐有口福,随时可以让大厨给自己烧菜。对了,孙哥,这个菜你也会做吧?什么时候我去买菜,你做了大家一起宵夜怎么样?”
孰料,听闻方博的提议,孙强再度露出微妙的不屑之情。
冷嗤一声,这位大厨翻个白眼,撇撇嘴:“你要吃点别的,我勉强也能弄弄,但是这个菜就算了。”
“为什么?”
方博似乎看到一个个填满了鲜美馅料的窝窝头,对着自己狂笑:“吃不到我,吃不到我!”
吗蛋!
他十分不甘心的盯死了孙强,以期得到一个解释。
孙强嘴角扯了两下,似乎不太想在这个问题上费劲,但不说出来自个儿又不甘心。磨叽了老半天,终于还是“揭穿赵国涛刻薄本性”的念头占了上风,遂冷笑道:“不为什么,人家赵总厨做这个菜有自己的独门秘方,我还没学到家。”
哥们,你这分分钟变怨妇的腔调是几个意思?
方博忍住吐槽对方的强烈**,一脸傻白甜的茫然:“独门秘方?孙哥你是说炒馅料的最后加葱油?”
“嘁,这还用你说?你当老子炒那么多馅料都是白炒的?”孙强一下就暴躁了。
“那是?”方博眨眨眼,立刻联想到了中午,那一抹隐约难察的黄豆粉香味上。
可惜,孙强显然不清楚,旁边这个絮絮叨叨的小子,居然已经窥破了赵大厨的绝技,只当是年轻人不懂眼色。本想梗着脖子吼一句“什么那是?”,不过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未免心虚的太过露骨,遂摆手,一脸“我懒得跟你废话”的不屑。
然后,他就听方博咳嗽一声:“不是加葱油,那就是在窝头上面撒点黄豆粉?”
呵,砧板刀案都没摸着,就在老子面前吹*逼?
还黄豆粉……
哎,等等,这小子刚刚说的啥?
就见孙强脸上,闪出一个明显的拧巴表情,随后神色有些茫然的翻起了白眼——荞麦窝头里面搁上一点黄豆粉,对啊,就是这个!豆粉不用太多,薄薄的洒上一小撮,增加了味觉上的层次感只是其次,最重要是调和了整道菜的“香”,却不显本味,画龙点睛亦不过如此。难怪自己做这道菜,和赵国涛总有差距。
五彩粗粮窝窝头不是难做的菜。
但要像三味鱼坊这样,做成食客们交口称赞,尤其女性顾客和小孩子们几乎必点的一道门脸招牌,显然也有其独门技艺。
孙强为了弄明白这道菜叫好又叫座的诀窍,倒也下过一番功夫,可他对烹饪一道,只能说“精于技”,而非“执于心”。
投入的是精力不是感情,碰上赵国涛这种对外聘厨师严防死守,偏好藏私的总厨,自然不屑于闹得个没劲,否则瞅准了机会死皮赖脸全程观摩一遍,总归是能发现问题的。
回过神,孙强哈哈干笑两声,口气略酸道:“中午老赵只做了一次,你就闻出来里面加了黄豆粉?”
方博点头,表情无辜。
麻痹。
孙强无言以对,内心相当之不爽。
现实对资质驽钝之辈的打击,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老子只想当个厨子赚点小钱,咱不谈天分行不行?
事实上,孙强无论是手底功夫仰或胸中见闻,都足以支撑起他大厨的身份,之所以久久被这道菜的秘诀困惑,原因无非有二。
第一,同为优秀厨师的骄傲——老子偏偏不信了,你丫能捣鼓出来味道,我就做不出来。可他偏偏只是把厨艺作为手段,而非人生的终极追求。
其次,黄豆粉这个东西,多用于甜品蘸料,蜀中江浙,川菜淮扬,都有用糍粑蘸黄豆粉吃的风俗,可孙强恰恰是鲁菜出身——好吧,老北平倒是有个驴打滚,这道风味小吃的名气远比红糖糍粑豆粉糍粑大得多,奈何人家源自满洲,并非正宗鲁菜。
碰上了不熟悉的食材,哪怕孙强对烹饪的了解秒杀方博,也得分分钟抓瞎。
有感于此,猥琐厨子的心里怨念丛生。
没天分的“前浪”,在后浪面前真特么的没尊严啊。
当然,主要还是赵国涛的错,丫就是心胸狭窄,小家子气,难怪明明是上海锦江饭店锦楠楼百事丽餐厅学艺出身,最后却只能在宜*昌这种四线内地城市里混饭吃。
估计这厮在锦江酒店里,也没学到多少东西,所以丁点儿窍门都要严防死守。
孙强还在疯狂腹诽,冷不丁,方博又好死不死的戳了上来。
“孙哥,你说赵总厨的这个五彩窝窝头,也算是‘厨外还有艺’了吧?”
厨外还有艺?
就赵国涛也算,我呸!
本就气不平的孙强顿时怒了,觉得方博这小子空有天赋,却没一丝一毫的见识。恼火之下,马上展示了他不下于厨艺的喷人功夫:“张东官给乾隆那厮烧的豆豉炒豆腐是,埃科菲给威廉二世烤的配汤吐司片是,老赵他也能算厨外还有艺?呵呵,不怕被真正的大师傅给骂死。以至简至凡之物,得至绝至妙之味,才叫‘厨外有艺’……行了,你见识少不要乱说话,小心被懂行的人听了笑话你……”
好好好,我见识少,我不说话。
对了孙哥,你做厨子真屈才了,去演祥林嫂吧,真的。
这话方博不敢说出来,只能在一边专注的装聋哑人士。
……
好在孙强除了为人有些猥琐,恼火的时候分分钟变重度话痨之外,其他都还凑合。
至少,这人知道反思自己。
大概觉得把方博当了好半天的废话篓子,有些不地道,发泄完了抑郁之气的猥琐厨师,最后居然难得正经下来:“小方啊,你有天赋,肯吃苦,要是在烹饪这一行认真做下去,以后肯定比我有前途得多。你家里的那些事情,我多少也听过一点,不过这些都是一时的……”
中国历来没有尊重厨师的传统,就连为自己家厨做传的吃货袁枚,也只是说“小余王姓,肉吏之贱者也”。
世俗眼光的鄙夷,加上本就混迹于江湖市井之间,使得厨师们洁身自好者少,随波逐流者多。
粗人,约莫是大多数普通厨师混不吝认下的标签。
但就如同孙强的猥琐表象之下,却也有广博见闻,有对苦难者的感同身受。
这个职业,并非只是“身为下贱”。
但方博在感激之余,也难免有些哭笑不得——大哥,其实我很积极向上的,你就不用给我做心理疏导了。
一旁的孙强还在絮叨:“而且也不要觉得学厨就没有面子。不说普通的餐饮业,以后学艺有成,按照你的天分,说不定还能挤进那个‘饮食江湖’里头……”
第七章 葱香江肥
'''cp|w:697|h:453|a:l|u:/chapters/20153/27/34129766356301384732'''(郫**县为什么是不良影响词汇?我智硬,谁好心教我一下,妈个鸡!!)
等等!
饮食江湖?那是神马?
方博完全忽略了孙强难得一见的正经面孔和语重心长,反而被对方无意中透露出的信息,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听起来就很叼叼哒,有种高大上的味道,还带着几分小神秘。
孙师傅,求解释,求八卦!
被方博截断并追问的孙强,显然不满前者的关注点跑偏,顿时没了说教的兴致,翻着老大白眼不耐道:“你问这么多有个屁用,知道又能咋滴?年轻人最忌好高骛远,连砧板都没摸上,就想着一飞冲天了?嘁!”
妈个鸡,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就是想八个卦而已,至于上纲上线么?
方博无语。
不过他一向好脾气,更遑论现在又是学徒的身份,完全没资本跟炒锅师傅叫板。
只不过……
那个饮食江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呢?真的好想知道里面的故事啊!
简直太纠结了。
心塞。
就在他犹有不甘的时候,后厨传菜口那边,一个服务员妹子忽然叫了起来:“值班的人呢?一个葱香江肥干锅,哎,孙师傅在啊,那你赶紧做一下吧。”
方博心里的那点子好奇就此中断。
见这丫一脸惆怅,孙强到底也有些晒晒的,对他撇撇嘴:“把配菜的叫一个进来,今天客人不多,教你烧这个葱香江肥。”
勉强算是补偿,不过就和孙强说的一样,方博现在连砧板都没摸上,直接教做菜能有多少效果犹未可知。但方博自己却没考虑太多,反是相当愉快的应声而去。
鮰鱼,又名江团,宜昌地界习惯称之为长江肥鱼,取其新鲜肥腴,因而这道菜都是水台那边现挑现宰。趁着水台杀鱼的工夫,案板这头,配菜学徒已经准备好了配料——黑木耳,新发的豆芽,郫**县豆瓣,潼川豆豉,大葱,小葱,姜段,蒜瓣,二荆条干椒。
等到肥鱼送来,配菜小学徒麻利斩段后,又笑嘻嘻的溜出了厨房。
并非所有的年轻人,都乐意把业余时间用在学习和工作上,三味鱼坊的后厨里,如方博这样沉下心学习技艺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种事情如鱼饮水,方博自然也不会多管闲事。
此时,孙强已经在炉头架上了炒锅,开大风门烧水。须臾水开,已经被切成细丝的黑木耳和当天新发的嫩脆豆芽一同投入滚沸锅中,炒勺兜搅三下,两秒钟后立刻起锅。
精准的时间控制,在祛除木耳的朽木腐味和豆芽的豆腥后,还能让食材保持脆嫩口感。
随后,将两样焯过水的底菜拌上少许细盐、胡椒粉和小磨麻油,再点上两滴镇江香醋,在餐盘里上下颠过掸匀,铺到了盛菜的石锅里面。香油和香醋,两种截然不同的嗅觉体验,但却是拌菜的绝妙搭配。
配菜准备妥当以后,孙强这才重新把锅烧热,浇下半勺清油。
开小火,待得油面微微翻涌,但却尚未有油烟冒出的时候,他把蒜头一股脑丢了进去,兹啦不绝的声响中,蒜香味顷刻飘了起来,一直到这些蒜瓣的表面微微焦黄,原本坚脆的质地也开始向绵软转变,这才将蒜瓣捞出。
“如果是一般的炒菜和水煮菜,当最后下蒜瓣蒜末,才能保证料头的香气不失,但如果是火锅干锅,就应该首先煸炒蒜瓣,因为火锅和干锅需要复合型香味,而不是突出蒜香。并且煸炒过的蒜头,不仅仅只是调料,最后也能作为配菜下口。”
孙强一边说着,接过方博递来的肥鱼,把吸过表皮水分的鱼块一一下锅,然后将炉头上的火力稍微调大了半档。
失去表层水分的鱼肉,在飘散着蒜香的热油中迅速变得紧致。鱼皮与油面接触的地方,一串串细密的油泡接连不断的噼啪炸开,这证明鱼皮里富含的胶原物质,在热力烹炸下开始融解。
“换了一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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