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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箭-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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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对,”她说道,“好啦,走吧,愿圣母保佑你,愿上帝保佑你一切顺利!留在这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全心全意眷恋着你的可怜的姑娘,而另一个是你最忠诚的朋友。为了她们,你可得多多小心,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啊。”
“不错,”乔娜接着说道,“走吧,迪克。无论你是走或是留,在这里你都是同样危险。走吧,带着我的心一起走吧,众神保佑你!”
迪克态然自若地经过了第一道岗哨,那个卫兵只是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可到了二楼的歇脚处,驻守在那里的士兵却把长枪一横,拦住他,并盘问他的姓名和职务。
“愿你平安,”迪克回答说,“我是去为可怜的鲁特的尸体祈祷的。”
“喔,这才像话,”哨兵回答道,“但是不能让你单独一个人去。”说完,他把身子探到橡木栏杆外面,吹了一声尖利口哨,然后喊道,“有人来啦。”然后做了个表示放迪克通行的手势。
他看到站在楼梯脚下的一队卫兵正在等候他下来,待他把来意重又说了一遍之后,卫队的队长吩咐了四个卫兵护送他到礼拜堂去。
“可别让他给溜走了,弟兄们,”他说道,“必须把他带到奥利弗爵士跟前。”
门随即打开了,两个士兵分别抓住迪克的手臂把他夹在中间,第三个士兵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而最后一个士兵则搭箭上弦,走在他们后边。他们就这样在漆黑的夜晚中冒着纷飞的大雪,穿过了花园,渐渐地走近了修道院,而礼拜堂的窗户正映射出淡淡灯光。
在西边入口处,站着一队弓箭手,虽然他们都尽力挤在拱门的门道里,可是身上还是积满了雪,等他们听护送迪克的那伙人说明了来意,才放他们走进了那座神圣的建筑物。
在礼拜堂的大祭台上,几支点燃了的小蜡烛半明半暗地闪烁着,在拱形的屋顶下,有几个显赫家族设立的神龛,神龛前的一两盏长明灯在不停地摇曳着。探子的尸体此刻就停放在唱诗席中间的尸架上,他的两只手虔诚地交叠在胸前。
在每个拱门的门道里,急促地发出叽叽咕咕的祈祷声;在唱诗席的座位上,跪满了头戴修道士帽的修道士。一个身穿主教法衣的神父,正站在高高的祭台的台阶上主持着弥撒。
一发现又进来了几个人,一个跪着的修道士便站了起来,走下大殿前唱诗席的台阶,询问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卫兵,问他为何把这个人带到教堂里来。为了对弥撒和死者表示尊敬,他们都尽量压低了嗓音来说话,可是那高大、宽敞的建筑物还是发出了回声,在大殿的过道里深沉地一遍又一遍地反复着。
“一个修道士?”奥利弗爵士(刚才问话的人正是他)听完弓箭手的报告,回问道。“修道士,我并没有想到你会来此,”他转向小谢尔顿说道,“请原谅我的冒昧,你是谁?你是得到了谁的邀请来到此地参加我们祈祷的?”
迪克把他头上的修道士帽压了压,然后对奥利弗爵士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离开弓箭手一两步的样子。等到神父满足了他的要求,他低声说道:“我并不想吓唬您,先生,现在我的生命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奥利弗爵士大惊失色,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一下子就变成了灰白色,吓得他半晌也没有说出话来。
“理查德,”他说道,“我真不明白你来这里干什么!不过我怀疑你多半是不怀好意。即便如此,我并不愿意让你吃什么苦头,那样做的话我于心不忍。但是,今天晚上,你必须整夜待在唱诗席里坐在我的旁边,你必须一直坐到肖尔比男爵的婚礼结束,等新婚夫妇平安地回到他们家中之后,如果一切顺利、太平无事,而你也没有什么不良企图的话,到那时你就可以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假如你企图造成流血事件的话,那你可就要当心你的脑袋。阿门!”
神父虔诚地划了个十字后,转过身来,向祭台行了个礼。
接着,他又与那个士兵说了几句话,然后拉起迪克的手,把他领到唱诗席上,安排在自己座位的旁边,根据礼仪,小伙子不得不马上跪了下来,装出一副十分虔诚的样子。
但此刻他的脑子在不停地思考着,他的眼睛也在不停察看着,他发现送他来此的其中三个士兵悄悄地站在过道里某个适合的地方,并没有回大楼去。毫无疑问,他们肯定是奥利弗爵士吩咐留下来的。看来,他在此落入了圈套里。现在,他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被他杀死的人那张惨白的脸,在教堂这鬼火似的灯光下和神龛的阴影里度过这一晚了;而明天早晨,他还得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情人嫁给别人呢。
虽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可他还是十分镇定,耐心地等待着事情的进展。
四 在修道院的礼拜堂里
在肖尔比修道院的礼拜堂里,祈祷的人们彻夜不眠地祷告着,一会儿唱几首圣诗,一会儿又敲两下大钟。
大伙儿都虔诚而恭敬地为探子鲁特守夜。他躺在那儿,两只手僵硬地交叠在胸前,这是他们给他放的,他那对失去了神采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屋顶。而就在尸体左边不远的座位上,那个置他于死地的小伙子,正在心急如焚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在这段时间里,奥利弗爵士只与他的俘虏交谈了一次。
“理查德,”他悄悄说道,“我的孩子,假如你对我怀恨在心的话,我愿意向你保证,以我的灵魂起誓,你这是在企图谋害一个无辜的人。我承认,在上帝面前我是有罪的,然而,我可从来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神父,”迪克用同样低沉的声音说道,“请你相信我,我根本没有什么不良企图,至于你的无辜,我是不会忘记的,你以前就已经多多少少地向我表白过了。”
“一个人可能会因为无知而犯下错误,”神父回答道,“他很可能会稀里糊涂地就被委派了一件差使,而他本人可能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差使的真正目的。我的情况正是如此,我确实引诱过你的父亲,并诱使他走上了死亡之路。可是,上帝可以证明,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是在干什么。”
“这或许是真的,”迪克回答道,“可是你自己看看,你编织的是一个多奇特的网啊。你让我在这个时候既要做你的俘虏,又要做你的法官;你一方面在威胁我的生命,而另一方面又惧怕我复仇。我想,如果你这一生真的忠诚可信,真的是一个好的神父的话,那你就不会这样怕我、这样憎恨我了。现在继续你的祈祷吧。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一定会按你的要求做,不过你的友情我可是决不敢再领教了。”
神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差点让迪克又对他怜悯起来。只见他把头一直垂到了手上,就好像压在他心头的忧虑,已经使他不堪重负了似的。他没有再跟着大伙一块唱诗了,不过迪克可以听见他手里的念珠在手指间瑟瑟地响着,齿缝里不时地迸出几声祷告词。
过了一会儿,鱼肚白色的晨曦渐渐透进了礼拜堂那油漆光亮的窗户。光线好像有意要羞辱那些暗淡的小蜡烛似的,一举丝地慢慢变宽、变亮,没多久,玫瑰色的阳光就从教堂顶上东南边的窗户里涌了进来,照射到墙壁上。这时风雪已经停止了,满天的乌云卸去纷纷雪片后,又匆匆朝前赶去了。崭新的一天冲破了笼罩在美丽的粉妆素裹的世界里的冬景来到了人间。
教堂里的执事们开始忙碌起来了。他们把尸架抬到了停尸房,然后把花砖上面的血迹清洗干净,免得让不祥的痕迹玷污了肖尔比男爵的婚礼。与此同时,那些沉闷地坐了一整夜的教士们,此刻也呈现出一脸的朝气,准备参加即将举行的婚礼。此外,这座城市里的善男信女们也都陆续地聚集到了一起,他们有的跪在自己所喜爱的神龛前祷告,有的则在一旁等候着轮到他们仟悔,这又进一步表示了新的一天的到来。
自然而然,在这种乱哄哄的情况下,无论是谁都可以很容易地躲过守在门旁的丹尼尔爵士的哨兵的注意力,迪克小心翼翼地朝四周观望了一下,谁知他却瞥见了仍旧穿着修道士法衣的威尔·劳利斯。
与此同时,那个强盗也发现了他的首领,正偷偷地用手和眼睛向他示意。
虽然到目前为止,迪克对这个混蛋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贪杯依旧十分恼火,可他也不希望把他牵连到自己的困境中来,因此他就尽可能清楚地对他做了些手势,示意他赶快离开。
劳利斯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很快便在一根柱子后边消失了,迪克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他随后非常惊奇地觉得似乎有人在扯他的袖子,他回头一看,发现那个年迈的强盗就坐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努力地做出一副虔诚的神气,专心地在祷告呢!
突然间,奥利弗爵士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唱诗席,向站在过道里的士兵们走了过去。假如神父是如此容易产生怀疑的话,那他们早就已经大祸临头了,劳利斯也肯定早就成了教堂里的俘虏。
“别乱动,”迪克悄悄地告诉劳利斯,“我们现在的处境极为糟糕,这都是因为你昨天喝得酩酊大醉的缘故。我现在莫名其妙地坐在这里,既没有必要,更没有兴趣,难道你就没有看出这里危机四伏吗?赶快离开这里吧!真是活见鬼了。”
“不是的,”劳利斯说道,“我原以为你已经知道埃利斯的消息了,他现在正在这里值班呢。”
“埃利斯?”迪克重复道,“你的意思是说埃利斯回来啦?”
“的确回来了,”劳利斯回答道,“是昨天晚上回来的,我因为多喝了一口黄汤,还被他狠狠地揍了一顿呢。现在你的气也该消了吧,我的少爷。埃利斯·达克沃思的性子可真有点急啊!他十万火急地从克莱文赶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阻止今天的这个婚礼。迪克少爷,你是知道他的脾气的,他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可是,”迪克平静地回答道,“我的兄弟,你我两个都已经快变成死人了,因为我已经成了个嫌疑犯,他如果破坏了这个婚事的话,我的脑袋可得替他负责呢。我敢发誓,我只有唯一的选择,要么就是失去我的生命,要么就是失去我的情人!哎,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倒宁愿失去我的生命。”
“噢,”劳利斯半蹲半站着,说道,“我可要走啦!”
可是迪克马上把手压到他的肩上。
“朋友,安静地坐下来吧,”他说道,“假如你的眼睛还能看得见的话,你看看圣坛拱门的角落那边,难道你没有发现,刚才你就这么随便动了一动,那边的士兵就已经站了起来,准备拦阻你了吗?沉住气,我的朋友。在船上,当你面对将要死在海上的威胁时,你不是表现得很勇敢的吗!现在你很快就会死在绞刑架上了,你就再拿出你的勇气来吧!”
“迪克少爷,”劳利斯喘息着说道,“事情来得似乎太突然了,请你允许我缓一口气,我敢发誓,我一定会像你一样坚强的。”
“这才是我勇敢的战友!”迪克回答道,“说老实话,劳利斯,我是真的不想死,可是哭哭啼啼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又何必那样做呢?”
“这倒是真的!”劳利斯表示赞同地说道,“要说死,我才无所谓呢,况且,我的少爷,每个人迟早都要死的。我相信一个为正义而战的人上绞刑架死得其所,虽然我还从来没听到任何已被绞死了的人回来这样告诉我。”
勇敢的老劳利斯边说边把身子往后一靠,抱起双臂,带着极其傲慢和无所畏惧的神情,不停地向四周张望。
“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迪克补充道,“保持缄默是我们最好的选择。我们还不知道达克沃思的计划是什么,万一我们的运气实在是太糟的话,我们还是可以设法逃走的。”
这时他们停止了交谈,因为此时他们听到从远处传来一阵细微而轻快的音乐声,那声音离这边越来越近,并且一阵比一阵响亮、悦耳。这时钟楼里也开始传来连续不断的钟声,大批大批的民众,将鞋子上的血清理干净之后,把双手合在嘴边哈着暖气,全都拥到了教堂里。教堂西边的门是敞开的,从那里可以看到明亮的阳光和积满了雪的街道,而清晨刺骨的寒风也从那里透了进来。总之,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肖尔比男爵显然是希望婚礼能在一大早就举行。这时,送新人的队伍已经渐渐走近教堂了。
肖尔比男爵手下的几个士兵横着枪,把人们向后推,让他们把中间的过道让出来。这时,在冰冻的雪地上,来了几个并不像是修道士的吹鼓手。吹横笛的和吹喇叭的都涨红着脸,鼓着腮帮子;鼓手和敲钹镲的,像比赛似的越敲越起劲。
那些吹鼓手走到礼拜堂的大门边,就自动分开在两边排成了两行,并合着他们自己雄壮的音乐节拍,在雪地里原地踏步。等他们都排列整齐后,这支高贵的婚礼队伍中走出了几个领队,他们从队伍的后面转出来,走到了行列的中间。他们的服式并不完全一样,可颜色却都非常鲜艳夺目,身上的绸子、缎子、丝绒、裘皮、绣花和花边等等也都是如此的华丽,使得那一排在雪地上行进着的婚礼队伍,就好像是小径上的花坛,又像是挂在墙壁上经过油漆的窗子。
最先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新娘,只见她神情忧郁,脸色苍白得跟地上雪一样。她挽着丹尼尔爵士的手臂,而昨天晚上迪克才认识的那位矮个子姑娘则担任女傧相陪伴着她,她们一起走了进来。新郎紧跟在新娘后边,他身上的衣着非常华丽,跛着一只害痛风的脚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的一只脚刚刚跨进圣殿的门栏,就立刻摘下了自己帽子,露出他那因兴奋而发紫的秃头来。
现在该是埃利斯·达克沃思出场了。
迪克的情绪与众人的恰好相反,只见他紧紧地抓住了坐位前面的桌子。这时他看到人群中发生了一阵骚动,人们在往后退,并举着双手,眼睛看着房顶。随着人们的视线,他看到有三四个人,正张开弓,从礼拜堂房顶的天窗上,探出身来。说时迟,那时快,他们已经嗖嗖地射下了几箭,并且当受惊的人群那些混乱声和尖叫声还没有来得及传到耳朵之前,他们在窗洞那里晃了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教堂里人头攒动,到处是尖锐刺耳的叫喊声,教堂里的执事们都顾不上他们的职责了,吓得挤做了一团。音乐也戛然而止,只有那头上的钟声还继续在空气中飘荡着,可后来可能连钟楼里那随着绳子上下跳动着的打钟人也听到了不祥的讯息,因此,他们那欢快的报喜工作也停住了。
断了气的新郎直挺挺地躺在教堂的正中间,原来他被两支箭射穿了两个扈窿。新娘已经吓得昏了过去。丹尼尔爵士又惊又怒地站在乱哄哄的人群中,他的左前臂颤巍巍地插着一支一码长的箭,大概有一支箭擦破了他的额头,弄得他满脸都是鲜血。
他们还没来得及吩咐士兵们进行搜捕,那些造成这场惨案的人,早就从旋梯上跑了下来,并从侧门逃跑了。
可是迪克和劳利斯还是没有机会脱身。当骚乱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就曾使劲地在人群中挤着想从这里逃出去,可是因为过于狭窄的坐位以及受惊的神父们和唱诗者们的阻塞,他们的努力全都是徒劳,因此,他们干脆回到原来的座位上泰然自若地坐下来静观其变。
这时,早已被吓得面无血色的奥利弗爵士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喊丹尼尔爵士,一边用手指着迪克。
“在这里,”他叫嚷着说,“是理查德·谢尔顿,我的天哪,他就是这次血案的主犯!抓住他,快给我抓住他啊!为了保住我们的生命,快把他结结实实地绑住,他曾经发过誓要我们的命呢。”
丹尼尔爵士火冒三丈,可他的眼睛却被连续不断地从额头上流到脸上来的鲜血挡住了视线。
“他在哪儿?”他咆哮着问道,“给我把他拖过来!以圣林修道院的十字架起誓,我一定要让他后悔莫及。”
人们再次向后拥去,而一队弓箭手则冲上了唱诗席,粗鲁地一把按住迪克,并将他拖出座位,推着他的肩膀,把他从圣坛的台阶上推了下来。与此同时,劳利斯则像一只狡猾的耗子那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
丹尼尔爵士抹掉了眼帘上的鲜血,挤着眼睛,怒视着他的俘虏。
“哼,”他说道,“这个狡诈、傲慢的小混蛋,你现在终究还是落在我的手心里了!以全世界所有可以起誓的东西起誓,从我身上流下来的每一滴血,我都要从你的尸体上滴嗒滴嗒地拧出来加以补偿。把他给我带下去!”他马上又补充了一句,“这里可不是地方。把他带到我家里去,我一定要让你的每一个关节都受尽痛苦。”
可是迪克一把推开抓住他的人,提高了嗓音叫道:
“这里可是圣地啊!”他高声叫喊着,“这里可是圣地啊,可是,神父们,他们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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