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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淡墨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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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未等小宫女将话说完,沐墨瞳挥了挥手,“那就不用准备沐浴了,替我更衣,准备动身去长乐宫给太后请安。”

  “娘娘,太后难得遣人来拒霜宫呢。”小宫女怯怯地说,不知道这次召见会是什么事。不是她好奇心作祟,而是她家皇后娘娘入宫以来一直对外称病闭门修养,连每日晨起到长乐宫问安的惯例都省了,幸得太后体恤,不仅没有怪罪还时常赏赐些珍贵药材,后宫里的琐事也从未扰到拒霜宫的太平,这次正正经经地遣了荣公公来宣懿旨,实在不同寻常。

  “当然是有大事才会如此。”沐墨瞳仿佛看出她的疑虑,回头在好奇宝宝的粉脸上一顿揉捏,小孩子就是可爱呢,乖巧听话不说,而且脸上完全藏不住心思,不像她家朱砂。

  大事?最近宫里有什么大事?小丫头努力回想。

  果然很可爱,沐墨瞳再度肯定,笑吟吟道:“振兴龙脉,繁衍子息,你说是不是大事?”

  原来是因为这个,小丫头懵懂点头,虽不太明白,但也听老嬷嬷说起过,历朝历代向来十分重视龙嗣一事,身为皇后更是应当协理后宫解除皇上的后顾之忧,想来算是大事了。

  “好了,别多想了,快去把那件蓝藤花的宫装拿出来熏一熏,待会儿还要去太后那儿呢。”沐墨瞳拍拍她的小脑袋,袅娜地一个转身至翡翠屏风后面消失不见。

  4

  长乐宫是历代太后所居之处,凌玄戈登基三载,除却年节祈福的日子极少踏进这座宁静庄重的宫殿。而今日被太后钟氏召来的凌玄戈靠在美人榻上,窗外的老榕树影映进来,在玄丝团龙纹的华服上布满荫荫绿意。

  水晶帘子侧,鹤嘴熏炉悠悠转转吐出青烟,馨香弥漫。

  钟太后一直在簪花仕女檀香屏风后礼佛,此时方起了身,钗环摇曳的身影映在其上,缓步徐徐,竟比屏风上的仕女图还要多出几分动人姿态。

  绕过屏风,施施然走至桃木榻前坐下,仪态端庄,气定神闲地开口:“皇帝这些日子可还好?许久也不曾来这儿,到让我心里念着。”

  美人榻上的人蝶翅一般的睫毛轻轻一动,微微牵动唇角,语调舒缓:“我一切安好,劳母后挂念。”

  一如既往地,疏离而有礼地应对,母子之间仿佛隔着一条跨不过的银河。

  钟太后精致端庄的面容微滞,弱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端起桌上的缠枝牡丹青瓷茶盏,护甲上镶嵌的祖母绿莹光闪耀。

  “皇帝为国事操劳也无可厚非。”浅啜一口,阖上茶盖,上好的龙泉窑梅子青,因釉色莹润青翠,犹如青梅,而得名的青釉珍品,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咣当”。

  “只是这三年来除了贤妃顾氏诞下麟儿,宫里供着的那几位都一无所出,也着实太冷清了些。”说完抬眼看了凌玄戈一下,见那张冰雪般静穆的面上没有丝毫起伏,暗忖了稍许,遂起了身走至他身侧,“皇帝不喜热闹我明白,但这子嗣是延续国脉的根本,影响的是国运民生,断不是可以轻忽的小事。”钟太后说着,伸手便要抚上他的面颊,凌玄戈却似不经意地一侧头望向窗外,神色如古井无波。

  钟太后的手僵在半空,只能长久地凝视他的侧影。

  窗边的纱幔静静垂挂,翠色如竹,丝络上打着精巧的五色花结,透过条条霓色缝隙便是外面云淡风清。

  钟太后缓缓收回手,半晌又道:“沐家那丫头,我是看着长大的,一直也甚合我心意,只是至从那年北弥山遇险回来后,身子就亏损得厉害,入宫以来大半光景都是躺在病榻上过的,什么珍贵稀奇的药材补品没少往她那儿送,可一直也没见好转,估计这病是落在了心里头,我也不指望她开枝散叶了。”

  轩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浓密的树影间似有流云滑过,映入深幽的眼底,半点痕迹也无。

  “各地的秀女已按期入了储秀宫,这选秀的事,皇帝多少也上点心,虽早已立了睿儿为太子,但那孩子毕竟年纪尚小,看不出资质禀性,东宫这个位子事关社稷命脉,慎重一些总是好的,倘若日后有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的,母后。”盛着细密微光的凤眸抬起,定定地看过来,“即使你不喜欢这个太子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要我还在,就不会允许有那种意外发生——你应该明白,我的母亲。”

  一半的骄阳落在微扬的侧脸上,映得如雪的肌肤竟是从未见过的耀眼。钟太后看得一惊。

  “母后倘若没有其他的事,我这便告退了。”起身、拂袖,再未看她一眼,毫不停留地走出长乐宫。

  熏炉中百合香持续弥漫,聚散如烟花。

  她慢慢踱回桃木榻上,一时思虑如潮。

  什么时候起,他们母子已生分到了这般地步?

  是北弥山之变,或许更早的时候?

  可是,若非如此,如今坐拥这江山万里的,还会是他们母子吗?

  沿着长廊向西,便是夹珠御道,方转过一处转角,远远就见一众彩衣侍女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人款步行来。

  目光一触碰到那个身影,凌玄戈便止住了脚步。身后一干侍从见他突然停下,也跟着静候在道旁俯首帖耳。不时有小太监斜眼偷偷打量,觑见那张高洁如冰雪的龙颜宁静莫测,狭长的凤眸深不见底,暗潮微澜起伏,莫名的摄人心魄。

  须臾那行人走至眼前,一身绣缨蓝藤花宫装的沐墨瞳略一曲膝,濯濯芙蓉姿,领着身后众侍女盈盈拜下,语声温婉柔丽,举止是无可挑剔的宫廷仪态,然而细细看去却未见多少恭敬含蓄。

  “今儿才从清凉寺回来就途遇圣驾,真是臣妾的意外惊喜呢,想来定是臣妾日夜诚心祈祷打动了上苍,否则怎会得见天颜。”芙蓉面巧笑倩兮,顾盼流离间,容华若桃李。

  “没想到我还能得皇后如此垂怜,倒是叫人担当不起,犹恐相逢如梦。”凌玄戈淡淡出声,眸光须臾不离那张明艳中游离出飒爽英气的娇靥。

  “瞧皇上这话说的,才真让臣妾诚惶诚恐。”

  “哦?皇后也会诚惶诚恐?我以为皇后泰山崩于前犹能面不改色。”

  “皇上抬举臣妾了,泰山崩塌怎及得上皇上天威,在臣妾看来,皇上可比泰山厉害百倍。”

  凌玄戈转头向长长的夹珠御道看去:“皇后倒是难得来长乐宫。”

  经过夹珠御道,转过长廊便是太后的长乐宫,太后喜静,附近除却长乐宫再无其他已入主的宫室。

  谁人不知,虽同在宫中,太后一心礼佛,皇后闭门养病,皆极少走动。

  “其实臣妾倒是希望能够日日侍奉太后承欢膝下,只恐扰了老人家礼佛的虔诚之心就大大不敬了,故而只有等太后传召方能一叙舐犊之情。说起来臣妾已有很久没见太后了,对这条夹珠御道思念得紧呢。”沐墨瞳抬起手,随意地理了理鬓边垂下的细碎流苏,状似无限叹惋。

  轻风拂过,响起一片衣裙窸窣之声。

  炫目的骄阳下,天祁王朝年轻的帝后相对而立。

  一人挺拔清俊,湛然若神。

  一人展颜而笑,色若春晓。

  远远看去,如诗如画,俨然一对璧人。

  “多日不见,皇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

  “臣妾多谢皇上夸奖。”应该是牙尖嘴利才对吧,沐墨瞳神情愉悦地回应,“臣妾正迫不及待地想要觐见太后,就不占用皇上为天下万民日理万机鞠躬尽瘁的宝贵时间了,请容臣妾告退。”说罢,便径自领着众彩衣侍女潇潇洒洒离去。

  跟随在凌玄戈身后的宫监一阵愕然,这沐皇后真是有些过于骄纵呢。皇上还没走,她倒是先行离开,看似乖顺,实则无礼至极,而反观皇上居然没有任何怒意的样子,沐氏一族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

  凌玄戈原地伫立良久,眼帘微微垂下,遮掩了眸内光华,明黄的团龙纹华袍,在颀长优雅的身形上却显出清冷的寂寥,即使是灼热的阳光也不曾使之驱离,方才在长乐宫内的对话依稀回响在耳侧,刺一般深深扎入心底,清晰无比。

  果真种在了心里么。

  5

  从长乐宫出来已是一片灯火阑珊,沐墨瞳舒展僵直的脊背深吸口气,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太后她老人家有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唠叨神功呢。

  从历来祖训一直讲到当今天下形势,从先帝后宫的规模论述到现今朝堂上各家的闺阁名媛,更是将当年为襄助帝业曾一度让出后位的贞惠皇后高度褒扬一番,最后将话题拓展到几位亲王郡王家正在牙牙学语的小世子小郡主……

  她再不明白就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凌玄戈自三年前登基册后以来,除却中宫只有采薇宫的顾贤妃和毓秀宫的沈淑妃两个主位。如此空虚匮乏的后宫自然引得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即使元禧初年便早早立下太子,至如今也难以抵挡朝堂上充盈后宫的呼声。

  而他们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就是子嗣问题。皇后入宫三年却一无所出,沐氏再无法维持昔日的荣耀,难免引得人心浮动。

  她叹了一口气,一个自大婚当夜就失宠的皇后,要怎样怀上子嗣?

  太后一番花样百出的言辞,忌惮的并非她这个病弱的皇后,而是她背后的整个沐氏。

  沐氏原本是太子一党,北弥山之变紧接着的皇储易位使得沐氏一族元气大伤,而钟氏则得势而上,两家遂形成齐头并济的局势。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沐氏的背后是几代王朝累积的显赫势力,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取代,更何况她那浸淫权力漩涡三十载的父亲想必不愿看到自己可撼动朝野的力量被分化吧——她若是这样想就真是可惜了。

  沐墨瞳抬手理了理被风吹落的几缕鬓发,想起自己欣然承诺定当协同太后甄选秀女时她那复杂的神情,真是令人回味无穷呢。

  抬头看向远空,夜色已朦胧落下,稀疏的星子渐开始闪烁,幽幽如一双双眼睛,冷漠地窥探红尘万物。

  绣缨裙衫被风卷起,无声无息地轻舒曼舞,优雅如蝶。

  身体一阵微微瑟缩,沁凉的寒意蔓延至心口,下意识以袖掩唇,喉咙里逸出几声轻咳。这个身子,也只能这样罢了,伤患、毒药、郁结于心……几番碾磨之下,如同拼凑起来的破碎瓷器,即使再高明的医术,也无法恢复如初,每逢寒暑,便格外难熬。无奈的牵起唇角,拢了拢衣襟加快脚步朝拒霜宫走去。

  回到拒霜宫,就见一身绯衣的朱砂站在廊下,眯着眼看宫监将八宝琉璃灯点上,转头瞥过来,神色蓦然一松。

  “小姐可回来了。”

  “朱砂美人想我了。”笑嘻嘻地捏捏朱砂的下巴,十足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恶少。

  “小姐明知故问呢。”所谓近墨者黑,曾经懵懂无知的小丫头早已不知纯良为何物对此见怪不怪,软糯的娇语听得一旁的小宫监抖了一抖,差点将手中的琉璃灯摔下地去。

  “你家主子饿了,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摆了摆手,向里面走去。

  “咦,太后没留你用膳?”朱砂不解地问,“长乐宫什么时候这么抠门了?”

  “不是她老人家没留,是本小姐我推掉了。太后每逢初一十五必以斋戒显示虔诚侍佛之心,今儿正赶上十五,长乐宫上上下下都配合太后吃素——开什么玩笑,本小姐信奉的是五脏庙,刚摆脱清凉寺的翡翠白玉羹,今儿要开荤,什么好酒好肉都给我拿上来。”

  “小姐,这里不是沐府也不是愚人谷,你好歹收敛一点吧。”良心发现的小丫头难得出言提醒,尽管看起来并无多少诚意。

  “我家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说教了,真是可喜可贺啊。”沐墨瞳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颜如春花,一双水眸迷魅惑人,一不留神便会被吸了进去,忘却今夕何夕。

  就知道会是这样,朱砂无声默叹,所以每回才顺着她胡天胡地,还能让她保留几分自觉,不至于失却分寸。而不知情的还个个以为她为虎作伥,横遭鄙视诘责,实不知她是明为奸党暗为忠良,唉,天可怜见丫鬟难为啊。

  “小姐稍事休息,我去厨房吩咐备膳。”

  “去吧,叫他们快点,迟了我的五脏庙要闹了。”

  一走进内寝,就感到不对劲。

  碧烟色轻纱帷幔委地,上面睡莲绽放,媚然生姿。帐后是彩绘戗金花卉折枝纹衣柜,朱漆泥金雕花三屏风式妆台上的铜镜里映着床边的丹凤衔珠纱灯,尖尖的凤嘴之中纱灯静燃,彤彤如跳动的心脏。

  青色的柔滑床幔垂下,恰到好处地避入了灯光未及的阴影中。

  缓步走至桌边,拿起紫砂茶壶倒水,水声潺潺,清晰地在室内响起,随着茶香丝丝缕缕弥漫,却是上好的菊花普洱。

  举杯浅尝,湛然爽口,颊齿留香,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弹了弹衣袖上的香灰,起身向床榻走去,婀娜的剪影映入帐面,鬓边垂下的凤羽流苏摇曳,恍如临水照花。

  丝绸底的绣履在万字纹金砖地面落下,最终停在床前,半点声息也无,顿了片刻,方才伸手挑开床帐,指尖接触到丝滑的面料,尚未来得及有所动作,一道亮极快极的剑光刺了出来,盈盈如一片凉薄的月光,迅疾若闪电流星,帐幔在剑气的激荡下如水底碧波滚动,猝然裂出一条缝隙,光芒乍泄,凛冽而刺目——

  “啊——”门边传来一声急促的低呼,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光亮转瞬黯淡下去。

  6

  “小姐……”朱砂端着几样小点进来,准备先祭奠一下自家主子的五脏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

  寒光闪烁的宝剑正对准她家主子白皙如玉的颈项,中间相隔不过毫厘,稍有不慎便是摧金山,倒玉柱,血溅三尺,香消玉殒——而反观她家主子,却是神态自若,嘴角微微扬起,仿佛午后躺在树荫下打盹的猫儿,悠然的得意,完全没有被胁迫的自觉——事实上也不需要有。

  两根纤纤玉指牢牢夹住了剑锋,莹白的肌肤衬着寒铁的锋芒,看似毫无力道,却是举轻若重。

  “朱砂。”淡定的声音响起,“把点心放在桌上,让外面的人全部撤下,看好门,谁都别放进来。”

  “是。”看清眼前形势后,朱砂毫不迟疑依言退下,临去前瞥了一眼藏身床上的人,张了张口,到底没忍住,说道,“小姐……”

  “什么?”

  “他看起来伤得不轻,你下手温柔点,虽然宫里死一两个人没什么大不了,但尸体处理起来会很麻烦的,像上回闯进暖阁的那个刺客,虽说闯入的时候的的确确很是不好,但小姐你下手也太狠了点,弄得尸体都不好处理,最后若不是皇上把事情压了下去,哪里会那么容易就没声没息了……”

  “我知道了,放心,这次不会让你处理的。”转头向她似笑非笑地眨了眨眼,成功让某只多嘴多舌的八哥缄口退出去。

  室内只剩下对峙的两人。

  床上的人收敛了面上的肃杀之气,眼睛极快地往四周一打量,轻忽一笑:“看来我藏错了地方。”看似金碧辉煌的香闺却更甚龙潭虎穴,可惜他一头撞进来才知道。

  “的确藏错了地方。”沐墨瞳松开手指,扫了一眼被污渍弄脏的床褥,黛眉一蹙,“你不应该藏在我床上——鞋子真脏。”

  片刻的哑然,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沐墨瞳脸上转了一圈,随即将剑回鞘,撑起一半身子探出帐幔,不怎么有诚意的哈哈笑道:“真是抱歉呢,一时情急考虑不周,见谅见谅。”

  沐墨瞳退开几步,回到桌边。

  艳红的金丝玛瑙小碟上堆云砌玉般齐码了玫瑰银丝糕,色彩鲜亮诱人食欲。

  到底还是朱砂丫头合她心意,愉悦地拈起一块放入口中,不错,不错,清香诱人,甜而不腻,膳房的厨子可以加月俸了。

  蓦然发现房内还有一人,面色苍白,气息紊乱,的确伤得不轻。唉,现在的人一个比一个不要命,皇宫有什么好,值得拼了命也要闯进来,有多少人想出去还出不去呢。

  口腹之欲得到满足,某人心情甚好,遂开口道:“妆台旁边的鎏金画彩柜子倒数第三层左边屉子里有金疮药,往上数第二层右边屉子里青色长颈瓶里是元露丹。”

  那人依言从柜子里摸出两个药瓶,果如她所言,一瓶是专治外伤的金疮药,一瓶是治疗内伤的圣品元露丹。

  屉子里面零零散散另有一些瓶瓶罐罐,大致看了一下,许多尚认得出来,不仅有行走江湖必备的醒酒药、解毒丸,更多的是各种旁门左道的蒙汗药、化尸粉、五石散、甚至还有一瓶千金难求的惑情思,传说中的极品媚药……

  他到底误闯了什么地方?纵使见惯大风大浪此刻心底也不勉迷茫。一对奇怪的主仆,栖身于深宫凤阙,身上竟带着长期混迹江湖的人才会有的警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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