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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天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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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看,走啦!”麦麦抿着嘴笑着,轻声嗔骂他。

  两人一溜烟钻进了一间僻静无人的教室。唐希文要去开灯,被麦麦按住了。

  “别开了,就这样吧!”麦麦说。

  “这黑灯瞎火的,你不害怕吗?”

  “有你在怕什么?还怕你变鬼呀?找个位子坐下。”

  唐希文就靠门坐下了。麦麦靠过去,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说:“怎么今天看你好像不大高兴嘛?”

  唐希文说:“没啊!什么时候?”

  “那你下午那么用力捏花姐的脸?她回宿舍一个一个说,抱怨了一下午呢!”

  “谁叫她先捏我的?”

  “嚯,小气鬼,让人捏捏会死啊?”

  “不会死,那你也让我捏两下!”唐希文说着,就真伸手向麦麦脸上捏去。麦麦挣扎着要躲开,却已被唐希文紧紧搂在了怀里,因一边叫着“放开我,放开我”一边扭动着身体拳脚。温热的皮肤隔着薄薄的衣裳摩擦在一起,这场嘻闹的初衷渐渐被忘记了,两人都安静下来。唐希文低头去吻麦麦。麦麦仰起脸,边吻边将手围在唐希文脖颈上抚摸着。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2)
吻完,麦麦又靠回了唐希文怀里。

  月华如玉,从窗格子里照进来,绰绰约约,铺在地上,地白若雪。然而八月里的天,这教室是闷燥的。

  麦麦把手指在唐希文胸口徐徐滑动着。半晌,忽抬头问唐希文:“听说下周六有个迎新晚会,是你负责的?”

  唐希文说:“是啊,你怎么知道?”

  麦麦说:“你管呢!不想叫我参加?上次迎新会,我可是有表演的,弹钢琴哦!”

  唐希文却没有马上接口,而是皱起眉头,万般为难的样子。“你那水平……也就我还能捺着性子听听了!”他说。

  借着稀薄的月光,他看到了她慢慢鼓囔起来的腮帮子,他微微笑着,不让她看见。

  她却不说话了。

  “看吧看吧,又生气了。”他只好投降:“这不逗你玩的吗?早想叫你了,可开学到现在,一直没机会单独和你说说话,才没和你说。”

  麦麦狠狠地在唐希文身上捶了一下,气嘟嘟地说:“马后炮!虚情假意!”

  唐希文就笑嘻嘻把她搂得紧了些。麦麦晃了晃身子,说:“轻些,这么热的天,弄得我一身汗!”

  唐希文偏搂得更紧了些,说:“热死你,谁叫你跟我生气来着!”

  麦麦说:“行行行,怕你了还不成。”静了会,又说:“你可记得给我排个好位置,我要第三个或第四个表演,太前或太后我都不要的!”

  唐希文只顾吻着她的头发,喃喃地说:“行啊,你要开个人演奏会都可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3)
迎新晚会这样的事本来是轮不到唐希文负责的。大学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稍有风吹草动,总是学生会主席亲自出马。所谓文艺部长不过跟班打打杂役,发传单,挂条幅,清理会场,当然,泡泡漂亮的学姐学妹。他和麦麦的“地下恋情”也萌生于这文艺部的工作里,所以唐希文倒不觉得委屈了什么。
  今年新生入学提前了,迎新会恰赶在了军训期间。那学生会主席因工作突出,兼任年级党支部书记,军训期间就有了许多特别的任务,一堆堆的思想汇报政治学习,脱不开身,就向秦秀明把迎新会的事推掉了。这事就落在了唐希文的身上。
  唐希文接到辅导员的电话时有点懵,像小小的百夫长忽得了圣上的青睐,荣升将军,先一阵喜悦,而后惶惶。如何排兵布阵是好呢?首先是场地,学校的公例活动,借大礼堂应该不成问题。再是得向相关领导老师发邀请函,名单辅导员那里应该可以弄到,也不算难事。还有相关宣传,海报、传单、校园广播,一样也不能拉。最最叫人头疼的,是整整两个小时的文艺节目。大四的基本是见不到一个活人了,大二的人不熟,虽能出几个,也不顶数。自己年级呢,马上又要军训,即使找到人也很难抽出时间排练。真是个叫人头疼的事,唐希文有点后悔当初不该一口应承下来的。
  唐希文凭着微弱的人脉找了几个节目,可算是刨地挖墙了,吃尽了苦头。对于这样的事唐希文总是拙于应付的。正是百般焦急无奈,亏得老庚拔刀相助,替他约了一群相熟的艺术学院的,到学校东门小吃街上的“香德徕”摆了一桌酒席。反正中国人的事最后总变成了大家出去吃一顿,几杯热酒下肚,昏头胀脑哥俩儿好,万事也就好谈了。如此这般,也就马马虎虎凑足了节目单。吃完饭,还是老庚抢着付了钱。唐希文只推了两句,也不和他争。他知道老庚的为人,钱是不放在心上的,你和较真,他反要不高兴的。
  人找齐万事就容易得多了。唐希文预备起了排练的事,先向秦秀明批了大礼堂借条,再每人发短信去通知。周四打靶训练,军训会散得比较早,时间就定在那天。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4)
周四。

  夜里匆匆一场雨,来得悄无声息。路上,篮球场上,还积着一潭潭未就干去的雨水。气温却不因此变得凉爽,反湿热得历害,叫人周身油腻粘张得十分不舒服。

  上午进行打靶模拟训练,一群人扛着木制的仿真枪在运动场草坪上趴了一上午,重温了一场小男孩儿时的战争游戏。大家却都失了孩童时的兴致,不到半小时,已是一片萎靡。草丛里的水气正浓,没多久衣裤上已是一块块的湿痕,贴上身上,像裹了一块不透风的油布。可教官不吩咐,也没人敢妄自站起来。教官一个不高兴,罚站一小时军姿,乃是痛苦万分的事,谁也放不着去惹他们。临近正午,又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也就散队了。大家用饭后一点空余的时光补了个午觉,然后就去靶场外排队准备。雨倒越下越大,靶场不大的场地里挤满了躲雨的各路人马。挤不下的,只得在屋外淋雨。到排了近一个小时队进得靶场,人人已是从头湿到脚落汤鸡一般。这倒真有了点战场的萧瑟气息了。

  二狗骂着娘进了靶场。白痴一样趴了一早上,他已是很不高兴,现在又淋了近一个小时雨,越加窝火。虽然用的是橡皮子弹,可毕竟威力不小,伤了人也不是小事,教官再三叮嘱进场后趴下再拿枪,枪械不可离地,更不可反转对人。三分钟五发子弹,二狗觉得这世界真是奇妙,假起来漫长得像性饥渴时的愁思苦闷,无处消遣,真实时却短过大便时一坨屎的生命。靶框挂在远处的木架上。二狗横趴在射击台上,左手握着抢柄,满心激动,右手哆哆嗦嗦往枪膛里塞子弹。瞄准,缓缓扣下扳机。嘭的一声,有点闷。二狗身子震了一下,额上的一滴雨珠滑下来钻进了眼睛。二狗伸手去擦,但立即感觉到了眼里辛辣地疼痛。偏偏眼睛干得眼泪也浸不出一点来,越揉反越加疼痛难忍,睁都睁不开了。二狗想去找水龙头洗洗,才爬起一半,脚还跪地上,教官在后面吼过来:“趴下!那位同学,听见没有?趴下!”原来二狗一时激动,爬起时连枪一起举起来了。

  二狗停止了爬起的动作定在那里,开始解释:“教,教官,我想……”

  “想,想什么想?!趴下!趴下!听到没有!”

  “教官,我眼……”

  二狗还没说完,那瘦小的四川教官已欺到他跟前,右手握住二狗的枪身,左手扣住二狗手腕一个熟练的擒拿,一个膝盖抵二狗背上,把二狗犯罪分子一样摁倒在地。二狗火了,手紧紧拽着枪不放,还好头脑清醒没把扳机扣下去。用力想挣扎开。那教官显然是练过的,见二狗挣扎,手上猛一加力,只听二狗肩胛咔嚓一声,枪应声而落。二狗连叫的力气都没了,趴地上痛苦地扭动着。一旁的唐希文和老庚看得一身冷汗。

  教官冷笑一声,一脚把枪踢开。拎着二狗的后领把他拉起来押出了靶场。

  最后结果是这样的,二狗因违反靶场纪律,严重警告一次,外加罚一小时军姿。二狗那幼小的心灵啊,就这样被摧残得稀烂泥一样。

  后来军训中间休息,一群人席地坐在马路中间。有大四的学姐穿着短裙骑自行车路过,二狗就弯腰从人家裙底看进去,忘情处不忘翻眼瞅一瞅远处树影里的教官,怨恨而小声地骂一句:“龟 儿子的有种就和老子明刀明枪干一次,背后偷袭算什么,孬种!”

  学姐在一堆色迷迷的眼睛中红着脸慌慌张张骑过,背后爆发出一阵流气的笑和口哨声,像一群街头的流氓。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5)
军训完毕,唐希文回宿舍匆匆冲了个凉,换了身衣裳,也没去食堂,在楼下面包店买了个三明治,就赶到大礼堂。还只是午后,雨已经渐飞渐细,只朦朦胧胧地飘着,采光不好,大礼堂阴暗得很,把大门吱吱呀呀推开,一个站在那深邃而诡异的空间里,面对着一排排空荡荡的血红色的坐椅,不觉有一种阴郁之感。排练的同学应该还得过上一段时间才会过来。唐希文寻到开关,开了靠舞台的一排大灯,泛黄的锥形灯柱映在空落的舞台上,巨大的暗紫色幕布自上而下静静垂立。舞台的后墙之上,贴着各式的标语,有现下流行的政治口号,也有各种晚会的名目,都是用各色彩纸写了贴上去的,想是懒得清理,层层叠叠,已不知堆了多厚。唐希文只觉得透着股曲终人散的凄凉。

  唐希文去了后台左侧的音控室,打开了音响设备,又找出话筒架到台上,想待会排练应该用得到的。他当了一年多学生会的文艺部长,真正自己组织晚会没有过一次,这样的下手到打了不少,所以虽老校区大礼堂的音控室是第一次来,倒不觉手生,不多时已调弄妥当。再过会,就陆陆续续有人来了,起初人很少,慢慢多起来,中间有一段时间一起拥进来许多人,唱歌弹琴跳舞说笑话,倒热闹了一番。可大家军训都很累,都是排完就走,并不多逗留,人渐次又稀少了。唐希文台上台下忙碌着,看着这场子由冷清到热闹,再由热闹到冷清,却总不见麦麦来,兀自有些失落。到后来人少了,也就懒得多动,只坐在台下看着。

  最后排练的是个胖胖的表演单口相声的男生,穿着长衫握着折扇,对着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讲得眉飞色舞风声水起。那些本来应该很逗的段子兴高采烈地从那肥嘟嘟的喉结里蹦出来,有些讽刺地消匿在那些阴暗的角落。到精彩处,那男生掉过头看着唐希文,想从他的表情里得到些赞许。唐希文却呆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那男生也没了兴致,草草收场走掉了。 

  唐希文呆坐了会,忽听得身后“呵呵”一声,心头一喜,想:“你终于来了!”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6)
麦麦笑嘻嘻从后面灯光探寻不着的暗影里走了出来,在那将明将暗的灯火绰约里停住,把手剪在身后,略略弯腰望着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俏皮的笑。唐希文见她新换了件雪纺荷叶边短裙,这样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由心中怦然一动,就想上前抱着她吻上一吻。然而他却忍住,板着脸说:“怎么现在才来?叫我等了半天!”
  麦麦说:“我看你不刚忙完吗?哪里是在等我?又不光我一人要排练。”
  唐希文见麦麦说的倒是事实,一时不知怎么回嘴,半晌,方吱唔道:“你不知道你不来,人家会想你吗?”麦麦听他大有埋怨之气,但他这么说,麦麦心里却很高兴。依旧笑嘻嘻的,过去拉住他的臂膀,说:“好啦好啦,我给赔不是了。其实我早来了,一直坐在后面,你没发现而已。要不哪有这么巧,刚好你排完我就出现了。看你在那忙来忙去的,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哈哈……”说完,转身奔去把门关了,反锁上,又奔回来说:“这样就不会有人打扰了。走,我们去练琴。”
  钢琴放在后台一间空房里,两人并肩坐在琴前。麦麦从提包里掏出乐谱,支在琴上,手指往键上一动,乐声就从琴内呜呜传来。唐希文不懂钢琴,只听得那乐声时缓时急,忽而清脆忽而低沉,很是动听,也不知是什么曲目。忙活了一晚上,此时听着琴声,心中徒然安静下来,就添了几分困意,但唐希文见麦麦排得正兴起,不忍拂她之意,就强撑着细细听着,不敢打搅她。
  练了近一个小时,麦麦终于觉得满意了,对唐希文说:“好了,我们走吧!你陪我练琴,我请你喝奶茶!”两人去关灯,到得舞台的一角,唐希文一回头,看着婷婷而立的麦麦,忽然探身过去在她颊上亲了一下,又急急退了回来。两人接吻并不是第一次,何况只是亲亲脸。麦麦看他一副害羞的样子,不由好笑,便顺势用手掩了脸,拉长嗓子呜呜咽咽地道:“哎呀!公子怎地这样轻薄奴家,叫奴家还有何面目活于世上。公子再这般,奴家便一头撞死在这墙上,再也不活啦!”唐希文听得麦麦取笑自己,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反身向麦麦扑去,道:“小娘子这么漂亮的脸蛋,死了岂不可惜!来来来,再让我亲上两口!”麦麦双手护在胸前,拔腿便跑,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喊人啦!”唐希文道:“你喊呀!这荒山野岭的,没人会理你,你可逃不了啦!”麦麦道:“你敢!再说你也追不上我……”哪知话还没说完,被地上的电线一绊,一个趔趄倒在了台上。
  唐希文已追到她身边,俯身向她胳肢窝里挠去,两人哈哈大笑着在地上滚作一团。麦麦笑得眼泪直流大声求饶唐希文方停下来。麦麦已累得气喘吁吁,胸口上下起伏着,几口热气出来,几乎就吐在唐希文的脸上。唐希文忍不住去解麦麦的衣服。被麦麦一把挡住了,一个“别”字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唐希文怔了一怔,低头在麦麦嘴上深深一吻,忽地将她挡腰抱起,笑道:“今天公子我心情好,小娘子说怎样那就怎样,不过奶茶是不能不请的!要不然,哼哼……”麦麦把手往他脖颈上一勾,道:“多谢唐大淫贼手下留情,此等大恩大德,小女子定当涌泉相报。奶茶嘛,唐大淫贼想喝几杯小女子就买几杯!”唐希文哈哈一笑,说:“好,今天本大侠就喝他个十杯八杯,不醉不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息灯出了大礼堂。 。 想看书来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7)
若要问中国的大学生活是怎样的,答案应该是无聊,混日子。年少时节构建的童幻一点点土崩瓦解,留下无力面对的现实,不知所措。如果不是遇见了麦麦和漫妮,唐希文可以认为那四年并不存在于他的生命当中,连同以后十年的公司生活,都只是一场泛白的烟尘,没心没肺地飘在周身,自行其是。

  几乎理所当然地,受伤后可以选择一种堕落的姿态苟延于世,少了内心的痛苦,都会觉得不安,觉得委屈。因为我们心里会不自觉地有这样一个逻辑,那就是折磨自己,是对那些背叛者最大的惩罚。只要他们能瞥见自己因他们而流的泪,背上道德的愧责,仿佛再大的委屈,也就算不了什么了。 。 想看书来

3。黑夜比你更早睡去(8)
2009年,有过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甲流,或许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毕竟十二年的时光,已经可以洗去诸多的过往。

  军训近一个星期,一直下着绵绵的阴雨,搞得训练也是断断续续,有一大段时间倒是席地坐在教学楼的过道里躲雨。在躲雨的这段空暇里,教官要么一个人远远的坐着抽烟,要么会叫人出来唱歌取乐,班上有几个歌唱得不错,又很玩得开,几天下来已经和教官称兄道弟了。在这时候唐希文是很沉默的,喜欢蜷缩在角落里,不去引起别人的注意,他怕被喊出去唱歌,那对于他是窘得不行的事。老庚很热衷于拿这和他开玩笑,说学生会那群人当初会选他当文艺部部长简直是大失水准。

  其实这也不单单出于自卫的心理,下雨天总叫他觉得伤感,会不自觉地对眼前喧闹的气氛有一种隔阂,仿佛那笑声来自阔远的江岸,很恍惚似的。

  天气依旧是闷热,加上连绵阴雨的湿气,是病毒生长蔓延的绝佳时机。接二连三有学生病倒,发烧,打喷嚏,流鼻涕。在甲流的警报期里,人们对发烧这样的字眼是过度敏感的。那些生病的同学被一一住院隔离。这好像倒是一件欢喜的事,那些同学回宿舍收拾住院用的行李,边打喷嚏边对舍友得意洋洋喊着:“同志们幸苦啊,为了国家的安全统一一定要将军训大业进行到底!兄弟先去疗养数日再回来继续战斗!”幸灾乐祸的倒成了那些流感病毒的寄主。

  然而没过多久,事情就发生了变化。由于生病的学生越来越多,病情越发严重,医院的床位开始吃不消了,学校不得不在暂时空置的研究生宿舍楼划分出两层作为隔离区,用于安置发烧的学生。而且这件事很快引起了市疾控中心的注意,派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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