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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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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祈青春长存
  四月初一,闲人扛大锣、茶箱
  老爷从属西军夜
  红衣班扮刽子手
  (演员出自肉店、水果店、豆腐店)
  立夏见三新:樱桃、青梅、元麦
  中医这天勿用
  蚕豆也等待尝新
  四月十四日,轧神仙
  吕纯阳过此
  无需回避
  他的影子在群众中济世
  五月五,端午出自蒲剑
  也出自夏至的替身
  儿童写王字于前额
  身披虎皮,手握蒜头
  而城隍是大老爷
  六月六,寺院晒经
  各户晒书籍、图画、衣被
  黄狗洗澡、打滚
  老人或下棋、或听书、或无事
  小孩吃茶于七家
  面貌动荡不宁
  立秋之日,以西瓜供献
  也制巧果、蝶形油炸
  以期颐养天年
  八月十五,中秋
  柿饼、月饼于月下
  蔬菜吃完了
  摆上鲤鱼
  得下签者不予参加
  九月九,郊外登高
  望云、望树、望鸟
  小贩漫游山下
  十一月,日短夜长,市场发达
  财主收租、收账、剥皮
  而冬至大如年
  农民重视
  冬至,全家吃夜饭
  豆芽如意,青菜安乐
  年糕、汤团、圆之意
  儿子不得外出
  嫁女不利亲人
  南瓜放出门外过夜
  十二月过年,送灶
  灯具多自制
  热热闹闹、繁文缛节
  除夕,又是鸡鸭鱼肉
  提灯笼要钱者
  来往不绝,直到天明
  除夕之末,男孩怀旧
  果子即压岁,即吉利
  老鼠即女孩的敌人
  惟大人不老,放爆竹三声
  

五、皂角山庄(1)
当我赠与世界的力量渐渐减弱,我已把它唤回并集中在自己身上。“世界上最大的事莫过于知道怎样将自己给自己。”(蒙田)我及时在南京与社会告别,收拾行李,扔掉俗务的纠缠和内心的羁绊再次回到了重庆,住进南岸,黄桷垭一个朋友的“乡间别墅”。由于园内有一株绿荫如盖的大皂角树,被另一位热爱林语堂生活方式的朋友取名为皂角山庄。
  山庄的生活淡泊、闲散、宁静,即不辛苦也不紧张,远离了尘世的纷争与焦虑。早晨起来打扫庭园、为一些幼稚的花木培土洒水,然后去对面一片香樟树林散步,山后面有一住着几个道士的老君洞,中午与同住山庄的友人去那里吃素食、饮茶,坐望起伏轰立的山城风景;下午慢慢走回一条清冷的街面(典型川东小镇的路面),在一家常去的小酒店吃酒,酒店里闲坐着几位每日下午必至的老人,听他们谈镇上旧事令人心里愉快。*潇洒的张大千曾在这里住过,那时常与朋友们坐滑竿出发,去十里开外的地方吃鱼、饮酒,如此打发春天时光,从酒后老人的嘴里听来十分令我羡慕。
  这一带广大风景中,旧洋楼点缀,隐没在森林之间,我自由漫步出入其中,颇生怀旧之情,似乎让我重临幼时的“鲜宅”,或中学时代的山洞,深有返回之感。这里充满了秘密的重庆之美,这美虽稍嫌荒凉,却有一颗环绕它自身的上世纪40年代的灵魂,让我感到阵阵激流勇退的惆怅和身体自身的悄然安逸。我在外多年,历经多少城市、多少人物、多少事件、今日在此隐逸令人不胜唏殻В谝皇资形腋栌搅苏饫锏纳睿喝漳海苹鸪跎�
  二人在园里谈论春色
  一片黑暗,淙淙水响
  呵,几点星光
  生活开始了……
  暮春,我们聚首的日子
  家有春椅、春桌、春酒
  呵,纸,纸,纸啊
  你沦入写作
  并暂时忘记了……那时费声已着手写一部有关知青运动史的书。我却从1990年起诗就越写越少了,只偶尔写一些短诗,最多不超过15行。而一直萦怀我心的一部长诗的构思已成了一个难以企及的梦想被搁置在一旁(我曾打算写一部中国史诗,从1900—2000年,其间写许多人物与事件,毛泽东、蒋介石、孙中山、康有为、梁启超,甚至陈去病、杜月笙、杨度……,处理这一时期的各种历史文献、报纸、杂志、奇闻、逸事,尽量用当时的话语处理历史,可惜材料和语言还未涌上笔尖,需要等待),我当然知道,“纯文学的实质就是短诗,像苍蝇那么小,在某种程度上,诗歌正是把希望寄托于此。对于诗人,写作长篇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念头:有序言,第一部,第二部,所有这些描写,连篇累牍的段落……”(布罗茨基),但“诗人最难应付的是有长度的形式。这不因为我们是短呼吸的人,而在于诗歌的事业有着浓缩的原则,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则。”(布罗茨基)
  在山庄,我常同庄主讨论他认为“古怪的”人生。他是学生物学出身的,所以对人的生理疾病很关注;他也想写一本大书,重点阐释人类的心灵疾病,根据他的理论这病来源于生理。他年纪虽轻,精神也不见得好,脸色很黄,又好哭。一天夕暮时分,他突然在园内举起纤弱的双臂高呼:“我要拯救人类,人类有许多坏人。”在悄然沉沉的绿意中他的声音异常令我吃惊。“想医治坏人……”一个离奇的决定,使我想起《枕草子》第269段所说:“不能疏忽大意的是:被说为坏人的人,但看起来,他却比那世间说为好人的,还似乎更坦率,因此不可疏忽大意。”我将这一段说给他听,并提醒他人生的主流是险恶:“你长居山林,涉世甚少,这一点要多多体会。”《传道书》中也说过:“一千人中难有一个良善的。”他会心地频频点头,说要把这些话也写入他的笔记中。为了解剖人类的病症,他为自己专门布置了一间书房(山庄共五间宽敞的平房,可供起居,外加大厨房与大卫生间),那用于写字的书桌尤其奇特,是按照人类的肾脏形状制成的,桌子很大,一个木制大肾占了房间的一半,后面一排扎实的书架,医书、生物书、流行的哲学书、甚至还有几本畅销杂志和“*”时期听厌了的旧唱片(唱片的颜色不是红色、就是蓝色),书桌旁边,有一个阴凉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枝深色闪光的山鸡的羽毛;书桌对面是一大堆看上去又重又黑的音响设备。可以想象,庄主是怎样伏在这巨大的木头肾脏上思考着人类的日益坏死的肾,或在革命歌曲的音乐声中满含热泪解剖着寻求着医治人类“忧郁、愤怒、怪癖、不良的”肾脏……春天的夕阳透过简陋的玻璃窗户在他孱弱、憔悴、绷紧的外表上投下一道阴影,有时我会听到他正义的叹息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五、皂角山庄(2)
晚间是亲切的,皂角树下是我们吃酒的佳景,一边借酒谈天,一边任春风拂面,时光和着山风吹动巨大的皂角树来到我们身边,哗哗的夜声从此传出又飘了回来……还伴着一群近邻的老妇人的念经声,有时还可凭着星光见一条疾如闪电的黄狗英俊地叫着向山上奔去,有时会有一个学习抽烟的少年在暗夜中向我伸手要钱,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脸尖,戴一副近视眼镜,两眼闪亮、细小如豆。这一切都使我心安理得,感到满足,仿佛一时真的成了古人,居于绿水青山之间,一杯茶、一壶酒、一间茅屋足矣……不学今人非得要占有一大堆外物(如:电视、电话、电脑、电冰箱、电唱机之类)才能安慰心灵,做到气静神凝。相比之下,我也并非“高人”,只是量力而行,以求身体舒适、并不求精神的纯粹。山乡生活恰好适宜于我的性情脾胃,明天我可能是“一堆灰、一个影、几句谰言”,而今天我却是这个春夜的享乐者,酒约黄昏、纳着夜凉、闲话好时光……庄主也离开了他工作的肾型桌面加入我们和平的晚间春谈,这时他会忘掉“坏人、疾病或肾……”。我会不禁朗诵一首我自己最喜欢的诗《夏天还很远》(一首以我父亲为原型的诗),这诗伴着昆虫的夜鸣让我追忆年华,继续深深地凉爽下来而不像我永怀青春的母亲热烈起来……“一日逝去又一日”它安慰了我,也安慰了我们以及这个偶然的夜晚。《夏天还很远》是我系列夏天主题(母亲是夏天的绝对主角)中,唯一一首与父亲有关的诗,尽管其中有两行我那熟悉的神秘的忧愁:“左手也疲倦/暗地里一直往左边”,但全诗却夜凉如水,舒缓婉约,气氛弥漫着一种过去的(20世纪40年代或更早)光辉。我在这光辉中看见了父亲的青年时代、中年时代、老年时代。他爱穿清洁的白衬衫和干净的布鞋;他对人与事充满了习惯的文雅及亲切的专注;他是十月诞生的,自然而然,“所有的善在十月的夜晚进来”。在诗中,我想象了一座20世纪40年代重庆风景里的小竹楼(那是父亲偏爱的环境):很可能就是在皂角山庄这一带,某个夏末初秋的时节,父亲携友慢慢前往,在安静的友情中悄然登临。“太美,全不察觉”,我只有在幻想中追忆,往事依稀,年复一年,“如一只旧盒子/一个褪色的书笺”,如这很远很远的夏天。
  这一时期的山庄生活使我沉浸于过去的遐想,那些不相连贯的片段逐一呈现在我的眼前。我想到1978年初春,那时我恍如就是从这间平房(我当时所在农村的住房与这间我住的山庄的平房很相近)动身远去广州,出发前两天,一只早春的燕子速疾地飞进我的室内,它一个倏然轻旋又飞往碧蓝的春天,燕子,一个多么富有诗意的称呼,它预报了我轻盈的远行,我美丽的知青岁月(我对上山下乡的体会永远是美的,山民质朴、空气清新、游山玩水、赶场吃酒、轻松愉快、极富乡野之趣,耕作与收割也合健康之道,我对农村的美感也是导致我后来两度选择去农业大学教书的原因;我的知青岁月唯一的瑕疵是夜晚的政治学习、集中读报之类)由于一只神秘的春燕飞临而“不幸”结束了。时光似乎转了一个大圈又把我带回皂角山庄——身临其境的过去,浪漫主义的乡村,这一切又那么自然而容易地回来了。我读过黄翔一篇我无比珍爱的散文《末世哑默》,他在文中所描绘的“哑默山庄”犹如我日夜居住的皂角山庄,周围尽是草、木、树、石,不远处散落的几粒房舍(全被绿意掩映)、炊烟、寂静的田园。我以幸福的目光久久地注视这一切,直到发现这一切又久久地幸福地注视着我,在凝视中,一些过去的亮点正一闪即逝:我似乎看见我多年前我的父亲唯一一次莫名的泪水;看见一个昔日我暗恋的女中学生,我怎样心慌意乱从她身边走过,而她随着忙碌的岁月渐渐发胖,提着装满蔬菜、肉食的菜篮匆匆向家赶去,消失在茫茫下班回家的人群中,须知,她可差一点就成为一名优雅的芭蕾舞演员;我想到一个诗人的命运,诗人在这个大地已失去了他昔日的心愿之乡,连俄国这个诗人最后的天堂也消失了……我也想到促成我写这本书的1989年,钟鸣不断地鼓舞和催促,那一个夏日,在青城山一间幽暗的旅店,我们彻夜谈论着一本书的美,回忆之美,人与事之美……而生活对于一个诗人永远都难落到实处,那实处早已落到他幻美的心灵。

五、皂角山庄(3)
而山庄——我心中最后一个田园,在1992年暮春全面消散了。一个更早的春天,一个我称之为“左边”的春天,我曾满怀幸福的痛苦经历了它,但又莫名其妙地离开了它。一个更强大的春天来临了,它吹灭了毛泽东时代最后一个“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春天。山庄主人彻底放弃了对“肾脏”的偏爱、沉思和研究,紧急投身春天的“市场”,念经的老妇人也去老君洞赶制面条,叫卖于游人;戴眼镜要钱的少年身穿牛仔裤问我要不要打火机……生意兴隆、山庄荒芜,布店、酒店、肉店、鞋店喧闹于黄桷垭昔日冷清的街面,悠闲了几代的山民也放下茶壶直奔大城而去。我也告别了皂角树,带着刚做完的一场春梦下山重找事做。
  在这一年(1992),一个新的时代以它开始成熟的、定型的面貌出现在几乎每一个中国人的脸上以及每一寸广大的空间里。确是一切都变了。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时光在这里除了物质的热,就只剩下“在血盆里抓饭吃”(重庆人的口头禅,形象地描绘出中国人为生存拼命的样子,那可是六亲都不认的样子呀)。最终某种必然性征服了我们反复无常的冲动,冲动暂时服从了“物”的流通规律。如果文学不能天天革命,那么我们可以试一试触手可及的生活,我们已来到生活的路上,毛泽东时代的抒情诗人以长期习惯了的左边形象从右边出发了。
  但一切已不可挽回,我早已被那“神秘的下午”注定,成为了一名诗人(这在最初看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回想过去我经历了各种可怕的风暴,而多少次我险些毁灭,如今我仍安好,值得庆幸),因此生活的危险亦是常情之事,毋需多说,就让它埋伏在前面,无声或大声地等着吧。此外,我亦切身地感受到谁选择了当诗人谁就选择了生活的边缘而不是生活的中心,写作的英雄时代已经作古了,写作似乎成了一件自我折磨的工作……虽非多余而令人难堪。属于诗人呼吸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犹如这已无人居住的皂角山庄,犹如一口幽单的干枯的水井……而公社(我曾同戴定南、郑单衣、萧开愚详谈过),而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山乡生活却永远悬在空中,成为告慰我们灵魂的天问。
  第六卷诗歌风水在江南(92之后)人之一生,春夏秋冬。从重庆到广州,又从广州回四川,再从成都往江南到南京,我所生活和工作过的这些城市,竟如此巧地与中国当代诗歌的发展走向命中相连。中国当代诗歌自1978年肇始至今已有30年了,在这30年的时间里,诗歌风水可谓变动不居而又高潮迭起:先是北京“今天派”以其英雄之姿隆重登场(1978—1985);接着这股气脉被四川接引,很快,川人就以巫气取而代之,并迅猛地在中国诗歌版图上形成另一格局(1985—1992);再接下来,诗歌风水又往东移,而后抵达江南这片锦绣明媚的大地。江南诗人终得以将万古常青的灵气突显并为我们贡献出另一幅迥然不同的画面。
  左边第六卷诗歌风水在江南一座城市有一种方向,一次运动有一种风貌。每一次呈现(或转移),个中都深蕴了难以厘清的复杂关系和细节,如果有人愿意持续地探究各种因缘际会,那这将是一项重大而有意义的课题。但是,在这里,我仅仅只想呈现它们,正好像我们生活着,而没有说起缘何去生活。发生的已经发生,而未曾出没的也在俟待时机。但是每一次出现,它都不可避免地走向消失。甚至可以说,每一次出现就是为了消失,而消失是为了下一次的出现。激情灿烂的北京时代过去了,酣畅淋漓的四川诗歌发生了,接下去是什么,它是否预示了另一个新的时期,或者仅仅只是上面两个时代的重复。如果是另一个新的世界,那么它的新就可以使我们清楚地看到,从1978到1992这十余年里,诗歌在经历怎样不同的变化。因为它是另外的一面镜子。如果说,它重复了这十余年,那么就是说,这十余年已经成为一种风水气脉,绵久地横延着。这是一个全新的时代,然而诗歌却从来就是旧的,但旧的也就是新的。重复和更新之间存在着一种永恒的辩证法,正好像每个城市暗中呼应,而又各有千秋一样。

五、皂角山庄(4)
这是一个简略的中国当代诗歌风水(或气脉)运行图,但读者见了不要以为我真要从正典的风水学角度来谈论它(按古之说法:风水又称堪舆、形法、地理、青囊、青乌、卜宅、相宅、阴阳),这里所借用的“风水”概念在本文中却要扩展得多,它既是指19世纪法国学者丹纳在《艺术哲学》一书中说的,地理、种族、时代为三大决定文学的要素;也是指梁启超、刘师培等人说的,地域文化的不同将导致南北之文的差别。而我以为不同的地理、气候、风物、习俗,必形成地学意义上的不同诗歌风水,也即是不同的诗歌气象。或者这样说:我更乐意称这里的风水为一种气象(有时这一种气象占上风,有时另一种气象又作为主导力量,这也是“风水轮流”的说法)。我早年有一句诗:“我在此经历风景的整容”,风景可行整容术,乃指不同的风水可培育不同的人之气质与气象也。
  有关中国风水气脉之走向,日本学者三浦国雄与毛纲毅旷曾于1986年5月在日本《建筑文化》杂志上发表过一番见解:“在中国的西北方,想象中的昆仑山即成为生气之源,气脉从那里向全世界扩展,其中的三支从北方开始以北干、中干、南干的形式在中国的大地上流动。这三大干龙与黄河、扬子江等大水系有关联。从那里分出许许多多的支流。整个国土就这样被气如网络似的东西覆盖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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