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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夜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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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歇了一会儿后,我对小妮说:‘妮儿,我们不上一实小了,学校多着呢,总有办法的。累了一天了,你在家睡觉,哪里也不要去,我出去一趟。’我出门时,回过头看看,小妮一声不吭,盯着前面发呆,小毛卧在她的脚边,也没有一点动静。

  我跟唐妹子说,如果我中午回来得晚,帮忙做顿饭,唐妹子答应了,说孩子上学要紧。我先后去了市里的其他小学,可能有五六个,二实小、三实小、矿务局小学都去遍了。有的直接说不要,有的虽然说话客气,但我知道希望也不大,都说其他条件可以将就,户口是硬指标,小妮没有户口这一项无论如何也通不过,他们已经答应过计生委,帮忙统计计划生育。

  我中午回来吃了饭,把情况跟唐妹子说了,唐妹子说:‘市里的学校别再考虑了,你到附近村里的小学看看,那里挤的人少,说不定有个学上。唉,谁让我们是穷人呢!穷人永远赶不上趟。我原来认识一个学校的一个主任,还是好多年前了,我想他还记得我。就是那个学校特别远,你先去附近的学校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再去找他。’

  我想了想,有道理,就按唐妹子说的办,唐妹子给我留了那个主任的姓名电话。我出去时,看到小毛还是卧在小妮脚边,一动不动,小妮手里依然攥着那根削好的铅笔。”

  “刘先生,稍微停一下。现在听众们非常踊跃,纷纷发来短信,我们的信箱瞬时间满了,看来听众们还是非常关心教育话题的。我再声明一下,凡是听众的短信、留言只代表他们自己的观点,并不代表我台的观点,请听众们对各类观点自行甄别判断。

  现在读两条短信,尾号为‘9876’的听众说:‘现在大学、中学和小学越来越机关化了,教书育人的功能反而退居其次,我真为此感到担忧。在人性的天平上,每个人都是*的,任何道德的光环也掩盖不了人的本性。老师也是为了挣钱,他们的道德素质跟我们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怎么说呢,有一定道理吧。

  尾号为‘7234’的听众说:‘家长都喜欢上一实小,你一实小多建几个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建十个不行,建他二十个,你看他还挤不挤。’这位听众可能有点‘愤青’了,我听一个教育系统的朋友说,国家每年要给接受义务教育的小学生、初中生补贴几千元,所以,建一个学校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好的,听众们可以继续发送短信参与讨论,在刘先生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后,将是听众和刘先生的互动环节,听众们可以当场提出问题。请听众朋友们不要走开,一段广告过后,马上回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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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钟刚过,现在又是新的一天了。刘先生,请您继续把您的故事讲完,制作完节目后,我们电台会给予你一定补偿,以示答谢。刚才,台长专门打来电话说,我们的节目在社会上引起了广泛关注,刘先生,你将不受时间的限制,讲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你的故事从另一个方面,发出了来自我们这个城市社会最底层的声音,让我们看到了这个人口过千万、被誉为世界第二大煤都的国际化大都市繁华背后的另一面。我们电台就是要贴近百姓,贴近生活,你所关心的正是我们所关注的。请继续吧!后来小妮上学的事怎么样了?”

  “我又在三里湾附近跑了几所学校,都不成。最后,还是去了唐妹子说的那个学校,这个学校距我住的地方有差不多十公里。我说明是唐妹子介绍来的之后,那个主任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同意接受小妮。这个主任对我说:‘老刘头,接受小妮,是我们学校的一个例外,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小妮的借读费、学杂费可一分钱都不能少。’

  我点头说:‘那是那是。’这些费用也不算多,每年300元左右,我能承受得起。

  主任又说:‘你看,我们学校的垃圾——?’

  我一口答道:‘你放心,学校的垃圾全包在我身上了。’

  主任最后对我说:‘明天让小妮来报道吧!’我谢过他后,打算走,主任又叫住我,指着我说:‘你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是唐妹子介绍你来的。’我说不会的。

  我从学校出来时,已是傍晚。忽然秋风起了,路两边的梧桐树叶莎莎往下落,天边一片灰暗,有一大块乌云慢慢漂移了过来,紧跟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黑云从四周向着我头顶的上空挤压过来,顿时布满了整个天空,掩盖了最后一丝光亮。路上的行人急匆匆往家赶。

  我蹬着三轮车往回走,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那感觉跟我当年结婚时一样。小妮终于有学上了。

  我一路上在想着,明天早上我六点钟起床,不行,五点起,给小妮做饭。小孩儿瞌睡多,她应该多睡会儿。六点把小妮叫醒,让她读半个小时的课文,六点半我把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她七点之前吃完饭,背上了书包,我在她书包里塞了包学生奶,是让她上午第二节下课后喝的,可以补充脑力。我骑了三轮车拉着小妮往学校赶去,小毛一直在后面跟着,跟了很远,铃铛响个不停。小妮背对着我,对小毛喊到:‘小毛,你回去吧,我放学回来再跟你玩。’小毛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停下来,摇了摇头,抖了抖身上的毛,返回家去了。小妮这才转过身来,她又唱起了《好姑娘》,我跟着她一起唱。我把小妮送进学校后,不一会儿打预备铃了。小朋友们先是唱歌,然后老师点名。当老师叫到‘刘小妮’时,我听到一声“到!”,声音洪亮清脆,是小妮答应的,她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口齿伶俐,没有人能听出来她曾经是唇裂,还做过手术。接着,我听到了朗朗的读书声,我还能依稀分辨出小妮的声音。想着想着,我‘噗哧’一下笑了。

  我快要到家的时候,天彻底暗了下来,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借着路灯,我远远望见了小毛,她在大门口来回踱着。看见我后,她立即跑了过来,冲着我大叫,还撕咬我的裤管。她往回跑一阵,有返回来,似乎告诉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让我快点回家,这是我以前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我想可能是房东来要房租了,在屋里等着,小毛看到陌生人才会叫的。

  进了院里,我把三轮车停放好,小毛先冲进了屋里。我叫着‘小妮,小妮’,没人答应。我进到屋里,屋里黑咕隆咚的。我打开灯,看到小妮在地下平躺着,眼睛圆睁,满眼是泪,她胸脯上下起伏,身体抽搐着,不断从口里往外吐白沫。在她旁边有一个不透明的褐色的玻璃瓶,没有了盖子,瓶子在地上平放着,我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我在院里的空地上种了点菜,那半瓶农药是我夏天打药剩下的,没有用完,现在瓶里的药不知那里去了,地上一滴也没有。

  我立即跑过去,喊道:‘小妮,你是不是喝药了?’小妮点点头,我看到桌子上有一个练习本,练习本从头到尾都写着‘主人,野种’这几个字。

  我哭着喊到:‘小妮,你怎么这么傻呢?不管发生什么事,有爷爷呢,你怎么这么傻呢?’

  她抽噎着说:‘爷爷,我不知道,我怕,我想上学。’

  我抱起她,对她说:‘你要坚持住,我们马上去医院,你要坚持住,想着爷爷,想着小毛。你不是野种,你爸爸妈妈回来接你的。明天爷爷还要送你去上学的,你要坚持住。’

  小妮点点头,她说:‘爷爷,我冷。’我明显感觉到她在发抖,她的手也在发抖,手里依然握着那支削好的铅笔。

  我把小妮放在三轮车上,给她盖上大衣,再盖上雨衣。这时天下起了雨来,我对小妮说:‘小妮,你要坚持住,很快就到医院了,我们明天还要上学!你要坚持住!’我蹬起三轮车拼命向医院驶去。

  雨越下越大,还伴着狂风、电闪和雷鸣,呼啸的狂风仿佛要吹落人世间所有的枯枝败叶,瞬间的闪电似乎要烧灼整个大地,刹那的雷鸣好像要炸毁宇宙间的一切。雨更大了,倾盆大雨无情地洗刷着整座城市,无情地洗刷着我和小妮。我借着闪电,回头看看小妮,她的头发被大雨浇湿,她的脸在闪电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惨白,她不住地颤抖着。

  每一次闪电,路两边耸入云霄的高楼大厦都要露出一次狰狞的面孔,我和小妮在座座高楼的夹持之间穿行着。透过雨衣,我模糊地看到她那只攥着铅笔的手,那只手不停地、坚定地颤抖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对抗着什么,盼望着什么。一路上,我不断地跟她说话,怕她睡着了。

  到了医院,我抱起小妮,向急诊室飞奔了过去,今晚急诊室里人不是很多。我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夫,大夫,我孙女喝农药了,快救她!快救她!’一些人从我身边经过,看了我一眼,又匆匆过去,没有人跟我说话,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又好像他们听说了小妮喝了农药,跟听到一只小狗小猫喝了农药一样,不值得大惊小怪。这些人中有普通人,也有穿白褂子的医生和护士。

  我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看到右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匾额,上面是一首诗,‘事功艰且巨,愿天全我功。若无天佑助,人力每有穷。启我爱医术,复爱世间人。存心好名利,真理日沉沦。愿绝名利心,服务一念诚。神清求体健,尽力医病人。无分爱与憎,不问富与贫。凡诸疾病者,一视如同仁’,这首诗的后面是作者——迈蒙尼提斯。

  我看到左侧一办公室的上方写着‘值班室’,应该是这里。我赶紧抱着小妮进去,里面一个值班的女护士正坐在办公桌前,她带着金边眼镜,没有戴护士帽。她左手拿了一个化妆用的小镜子,正对着脸。右手捏着一个小圆垫,蘸了粉后,不断在脸上到处涂抹。我说:‘护士,我孙女喝了农药,很严重,你快救救她吧,求你了。’我说完后,过了有五秒钟,值班护士才转过脸来,放下镜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看到我和小妮淋成这个样子,我的裤管还在往下滴水。她喊道:‘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出去!’她站了起来,一边喊,一边把我和小妮往外推。

  我一直央求着:‘求你了!求你了!’

  停了一会儿,护士出来了,拿着一个夹子。她戴上了护士帽,双手戴着一副橡胶手套。

  ‘怎么回事儿啊?’她漫不经心地问。

  ‘我孙女喝农药了,你救救她!’我回答。

  她过来掰开小妮的嘴看了看,又看了看小妮的眼睛,然后说:‘先去把定金交了。’

  我看到条子上写着3000元,我说:‘护士,我出来的急,没有带钱,你先救她,我明天一早给你们交钱。’

  ‘那不行,必须先交定金。白吃白喝的人,我见的多了。’她说。

  正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喊:‘人呢?我儿子拉肚子,快来人!你们这个月还想不想领工资了!’一个西装革履、大腹便便的人走进了急诊厅。

  护士看到后,马上迎了过去,堆出笑脸说到:‘是王局长啊,孩子是怎么回事?快让我看看。小少爷,你真是受苦了,让姐姐亲一口。王局长,您先到贵宾室坐坐,我立即让我院最好的大夫给您公子看病。’护士把跟着局长进来的小孩领进了一个电动门里。

  走廊里有三个办公室的门开着,门上分别写着‘内科,消化科,小儿科’。我进去内科办公室,一个五十来岁的男医生正在翻看一本书,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手里的那本书的书皮上写着《箴言》,两个字很大,作者是‘古希腊,希波克拉底’。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名字为《内科学》,那本书足足有两千页厚,书里边肯定有很多知识。

  ‘我孙女喝农药了,你——’没等我把话说完,他抬起头,收着下巴,从眼镜上方斜看着我,指着东边说:‘找值班护士去!’说完后,他继续低下头,去看他那本由古希腊的希波克拉底所著、叫作《箴言》的书。他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名字叫《内科学》书,那本书足足有两千页厚,书里边肯定有很多知识,也肯定有介绍喝了农药后怎么治的知识。其他两个办公室里的医生同样是让我去找值班护士。

  “刘先生,请您稍微停一下,休息一会儿。现在网友讨论很活跃,网页又在刷屏了,很多留言我真的顾不上念,请网友们多多原谅。导播选择了几条比较有代表性的留言,我在这里读两条。

  一个网名为‘高城小子’的网友说:‘别说没钱了,就是你有钱,要想见主治医生,你也得提前挂号,挂上了号,你就等着吧,半天算正常,等一天也不稀罕。想看病,你有钱不行,还得有关系。’嗯,现在医院里看病的人确实比较多。

  一个网名叫作‘昨夜清风’的网友说:‘实行了医疗改革,农村看病都报销,农村的病人往城里医院挤,所以才出现了看病难的问题。’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我想还不是问题的根本。

  网友们可以继续发表留言,谈谈你的看法。现在,让我们听一首歌曲,缓解一下我们紧张的神经。听一首老歌吧,《好姑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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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北京时间0:16,让我们继续听刘宗耀先生讲述他的故事,刘先生,你可以开始了。后来小妮怎么样了呢?”

  “我抱着小妮,坐在正对着值班室的凳子上等护士,小妮此时似乎缓和了许多,呼吸均匀了,脸也没有刚才那样惨白。过了有十几分钟,护士从电动门里出来了。她看到我还在这里,说:‘钱拿来了吗?’

  我答到:‘我把小妮放这里,你帮忙看着点儿,我回去拿钱去。一定帮忙看着点小妮,隔会儿叫叫她,不能让她睡着了。’

  护士不耐烦地说:‘去吧,去吧,要饭的人抵抗力强着呢,死不了!’

  我把小妮放到凳子上,我叫叫她,她微微睁开眼睛,眨了眨眼,似乎很累的样子。我说:‘小妮,爷爷拿钱去,很快回来。’

  她说:‘爷爷,我——,我怕,我想上学。’说完后点点头,又闭上了眼睛。她那只握着铅笔的手不再颤抖了,轻轻地握着那支削好的铅笔。

  我从医院出来,雨小多了,风也住了,闪电、雷鸣也稀了。微弱的闪电再也照不亮大地,像是孩子哭泣流泪时眨着的眼睛,偶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低沉的雷声,‘轰隆隆——’,好像是有人在呜咽,没有了风,只听到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更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莫名的、死一般的沉寂。雨水从脸上流下来,又像是孩子稚嫩的小手的抚摸。

  我仰头看着自己亲手建起来的医院的高楼,那高楼似乎要倒塌下来,挤压住我,让我透不过气来。

  我此时焦急万分,因为家里一点存款也没有,我也没有信用卡,不能透支,去哪里找钱呢?我认识几个一起捡破烂的朋友,可我搞不清他们具体的住处。想来想去,我想遍了高城市所有我认识的人,我最后想到了唐妹子。现在唐妹子肯定不在三里湾,她一般到凌晨两三点才回住处的。

  高城的一环和二环之间有一条街,名字叫——,被称作‘红灯区’,那里通常是打工仔、农民工光顾的地方,我想唐妹子可能在那里。这是唯一的希望,只能试试了,我骑着三轮车向‘红灯区’驶去。

  ‘红灯区’街道不宽,两边房屋相距很近,从路中间走过,像是走在超市货架的中间,可以轻易地够着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品。路上没有路灯,行人即使面对面行走,只要不是擦肩而过,根本无法看清对方的脸,这给人造成一种很‘安全’的感觉——在这个地方,没有人能认出你,也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很释放、很自由,可以随心所欲。

  街道两边全是一间挨着一间的门面房——两层的、从屋内可以上到二楼的那种房子,路上唯一的光是从两边的屋里照射出来的。每个屋子里的灯棒,都裹上了各色的彩纸,玻璃门中间往下的部分,还有二楼的窗户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半透明的胶布,这让人顿时起了想看个究竟的好奇心。但是,除非你进去,你永远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屋内的陈设和屋里的人。

  从屋内透出了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光,唯独没有白色的光,因为白色不是情欲的颜色。这些昏暗的光映在外面行人的脸上,立即让人产生阵阵眩晕,双腿发软,血压升高,仿佛不能自己。

  玻璃门是错开着或半开着的,屋里有一个或几个女人,她们或显得颓废,或显得激昂,两眼充满了茫然的期待。她们并排坐在沙发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像是菜市场柜台上正待出售的大白菜。她们化着特别夸张的浓妆,也不知是想炫耀自己的年龄,还是想掩盖自己的年龄。秋天的夜晚刚刚下了场雨,天显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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