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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江山-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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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全忠一面上奏为自己辩白,一面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矛头直指宰相韩帧和参知政事陈世礼,率靖难军二十万,号称五十万,兵锋直指南下。
……
“宁全忠终于反了,宁全忠终于反了。”
小七兴奋的差点没跳起来,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架势。
李默没有看他递过来的军报,宁全忠造反早在他的预料之中,时间也掐的很准。
看到李默无喜无悲,小七有些惊讶,更有些不甘心:“你早预料到了?”
“只要眼不瞎,这种明摆着的事有什么不好预料的。”
“唉,人都说,宁全忠是被逼反的,我看他是被人哄诱着去造反的。”
李默道:“如果造反对人有好处,自然没人反对。宁全忠造反对谁有好处,都没有。但他要造反却是谁也阻拦不了的。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无休止的内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李默对河北的战局似乎并不大关注,却对长安的一举一动十分紧张,如他所料,为了应对幽州之变,几乎整个大夏朝都动员起来了,却偏偏遗忘了成都。
“各地都接到了征兵的诏书,独独咱们这是例外。”
因为迟迟没有接到朝廷的征兵诏书,小七等人很是不满。
没有诏书就征兵自然不甚妥当,虽然李默并不在乎这一点,但这个时候背后捅刀子的事,他实在做不出来。
长安那边传来消息,为了坚定平叛之决心,宁是敬下诏自七月起朝中七品以上官及其直系亲属一律不得离京。
这道诏令让陈婉儿的一番努力又白费了。宁樱也好,李默的子女也好,还是其他什么人也好,现在谁也无法离开长安,长安成了天下抗战的堡垒,也成了权贵的牢笼。
转眼已是七月底,邱氏父子已经不再遮遮掩掩,他们公然宣布与宁全忠合流,上奏朝廷要求杀韩帧、陈世礼等主战派六人。
长安立即下诏革除邱氏父子一切官爵,定为反逆,通令缉捕归案。
八月,一场规模宏大的会战在魏州境内拉开序幕。
对阵双方是幽州之主宁全忠和魏州老大傅有德。幽州方面有大将乌珠留、须仆当、张得海、程十万,魏州方面有大将徐木、方伯言、傅海西。
双方参战兵力合计超过四十万,精锐尽出,规模空前。
各方对这次会战的关注度都很高,将之称之为决定生死命运的大决战,成都方面专门组织了班子来关注这场大会战,及时将战况整理上报李默。
让人感到惊讶的是,李默对此却不屑一顾,从没有主动询问过战况。
早在这场会战刚刚拉开帷幕的时候,长安城里新一轮的逃难潮就开始了,朝廷的诏书规定七品以上官及其直系亲属不得离京,却没有说其他人不能出城避难,而且根据一般的潜规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想走总是有办法的。
做官的可以申请外调,外派,外出巡视,亲属也可以只当没来过长安。
武定王府里除了宁樱和李默的子女,其余的人都已经撤离,这是李默的意思,朝廷把他的妻、子看的很紧,那就先将看的不紧的人撤走,省的到时候事急抓瞎。
八月中秋前,箠青膝下的李阿枝,商小青膝下的文静、文殊、文山、安民忽然到了成都,他们是跟芮刚一起来的。
芮刚费尽心力把李默的几个庶出子女带到成都,当然是有求于李默。
李默谢过之后,便问芮刚:“连你也对战局没有信心?”
芮刚叹道:“明摆着的事,傅帅肯定不是幽州的对手,他老人家资历虽老,人望虽高,打仗却是外行,小打小输,大打大输,自宁州起到现在,几时赢过一场像样的仗?朝廷用他为河北帅,我对战局有信心才怪了呢。”
李默深知让傅有德挂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当初宁是敬为摄政王时,为了拉拢人心,竭力讨好军中势力,自那时起军中各山头势力逐渐膨胀,逐渐巩固,终于尾大不掉。
驻守河北的有邱氏父子的镇远军,徐木的忠勇军,方和青的威远军,赵破阵的火凤军,马驯駲的飞豹军和陈应人的飞熊军,此外还有为数不少的禁军,如此庞杂的势力,放眼海内也只有傅有德有威望统辖的住。
但统军跟打仗毕竟不是一回事,傅有德虽有能力镇住各家,但正如芮刚所说的,他几乎没有打过一场像样的胜仗,这是一位连顺风仗都有可能打输掉的老将,指望他指挥三十万狐疑之众对抗锐气正盛的幽州叛军,实在是为难了他。
像芮刚这样的聪明人,当然不会等到兵临城下时才想起来安排后路,他的后路安排的既早且多,宁州、河西、汉中、太原,乃至成都都是他的后路。
这些地方里孰轻孰重,则要视情况而定。
如今他既然把主意打到了成都,证明他对形势的判断十分悲观。
“大厦将倾,扶不起来了。”芮刚说到这,眼眶里闪烁着泪花。
他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哀伤地说:“落到这步田地我们都有错,都有错。我们太任性妄为了,坐江山不是这个坐法。”
李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陪着叹息了一声。
中秋佳节适逢家国危难,官府饮宴一概罢免,李默只在后园设了家宴,阖家团聚一下。
他坐中间,李仙儿、汪竹韵分列两旁,再次是商小青、文翠,再次是银铃、香纹,李阿枝、李文静、李文姝、李文山、李安民下首坐。
李默因不见宁樱、姜鸢、李轨、李卓、李保国、李慧娘、李美娘等人不免心中哀伤。
恰逢一阵怪风平地而起,将无数的落叶撒在了席面上。
天空的那一轮明月也被乌云遮盖,李默心情骤然变得极差,就对众人说:“天凉了,你们都散了吧。”
此后,李默一人独坐书房。
久后,无心睡眠,遂起身到后园走动,因见池边月下,有火光闪动,有人嘤嘤哭泣。
李默眉头一蹙,走了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蹲在一块石头前烧纸钱,边烧边哭,嘤嘤呜呜。
李默认出来是自己的女儿李阿枝。
便咳嗽了一声走了过去,李阿枝吓了一大跳,畏畏缩缩往后退。
李默蹲下身,拿起纸钱烧了一把,心中一时颇为感慨,箠青都已经死了五年多了,坟头草一尺高,人也化成白骨了吧,连女儿阿枝都长这么大了。
“你,想你娘了?”
李阿枝先摇摇头,又点点头,还是一脸的畏怯。
李默心里有些难过,不光阿枝,所有的孩子都跟自己不亲,谁之过?
“你娘去了另一个地方,现在过的很好。”
李默想安慰她一下,一时却找不到说辞,真是失败,连一个小丫头都哄不了。
“你骗人,如果我娘在那边过的好,为什么不回来接我?”
这充满童稚的质疑却让李默无从辩驳。
他的心似被针扎了一下,疼的很。
“没有了娘,还有爹爹,还有六娘,还有你文静姐姐,文山弟弟他们,有这么多人陪着你难道不好吗?”
“好。”
依然是怯怯的声音。
这小姑娘真是又聪明又讨人爱,李默招呼她道:“我们一起为你娘送点钱去,让她在那边过的好点。”
小姑娘高兴地说:“嗯,那样她就会回来接我了。”
(本章完)
第483章 平叛()
也是在中秋之夜,魏州信都县,北。
明月高悬,夜晚能见度很高,清风徐徐,天地间充斥着血腥的气味。
后半夜,幽州军开始打扫战场。
忠勇军将军徐木艰难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三具尸体,尸体已经冰冷,身上插满了羽箭,像长了毛的刺猬。
这三个人都是他的副将,其中一人还是他的表弟。
举目望去,层层叠叠的尸体一眼望不到边。
四万忠勇军将士已经长眠在这片土地上,他们的尸体正毫无尊严地被幽州军肆意蹂躏着。
这一日的清早,魏州大地上两军毫无预兆地突然交战起来,而且规模越来越大,烈度直线飙升,终于在午后达到了白热化。
那时节,数十平方里内,数十万军马混战在一起,一切的机谋、战策都失去了用场,数十万失去理智的人纠缠在一起,凭借着本能拼死搏杀。
这正是傅有德希望的结果,平叛大军人数虽然占优,但号令不齐,正儿八经的跟桑巴拉古(宁全忠)打,绝对占不到任何好处,只有乱中取胜,以多欺少才有取胜的可能。
徐木是赞成傅有德的,官军的人数、训练、装备、补给都占优势,但号令不齐,无法形成合力,对峙了这么久,他越来越看不到希望。
所以当傅有德提出要进行大混战时,他同意了。
这场混战是他们主动挑起的,幽州军被动接受,并很快被他们拖入泥沼。
胜利的天平一度急剧向他们倾斜,胜利的曙光甚至就挂在天边,似乎转眼就能看到。
但突如其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驻守在魏州城内,负责中军警卫的神武军易静川部突然倒戈,叛军直取傅有德。
河北都统傅有德在卫队的护卫下仓皇败走,魏州城大乱。
胜利的天平就此逆转,易静川的倒戈彻底葬送了一切。
自那时起,双方的大混战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大屠杀。
徐木戎马这么多年,是第二次见到这种景象。
第一次是在清水河谷,那次宁州军在李默的指挥下大破吐蕃主力,一举打断了河西吐蕃的脊梁,自此以后,几十万吐蕃人像猪羊一样任凭他们宰割。这次一切都反过来了,易静川倒戈后官军的脊梁就断了,几十万精锐的禁军、南衙军像猪羊一样任凭幽州军的宰割。
就拿他麾下的四万忠勇军来说,死在战场上的不过三五千人,余下的都是在溃败过程中成批成批的被屠戮的。
中秋之战的主战场本不在信都,这里不过是幽州军的屠宰场罢了。
三千女直八部军在此追上三万忠勇军,迫使他们投降,然后就开始了滑稽到极点的残酷大屠杀,三万精锐的忠勇军毫无反手之力,任由刀斧加颈,连哼哼的勇气都没有。
徐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脊梁断了,一切都完了。
他挣扎着坐了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属小酒壶,拧开盖子喝了口酒。
这个金属酒壶是振武制造局出品的,当年李默亲自送给他的礼物。
李默!
想到李默,徐木狰狞地惨笑了一声,暴怒地把酒壶恶狠狠地摔在地上,拄着一杆枪踉跄地站了起来。
“我艹你的宁全忠,有种站出来跟老子大战三百回合!”
徐木的叫嚣没有唤出宁全忠,却换来了一支羽箭。
那支羽箭准确无误的射穿了他的咽喉,女直八部有的是神箭手。
对桑巴拉古而言,魏州之战的意义不仅仅是夺取了“河北之雄”,也不局限于歼灭了“南衙之虎”忠勇军,擒杀了功勋卓著、有“悍将”美誉的徐木。
他的意义是经过这一战,彻底打断了宁是敬父子的脊梁,打断了宁州权贵的脊梁,从此刻起他们只能像狗一样跪在他的面前,任由他去羞辱。
“留元老石清理魏州,叫苏屠做先锋,渡河直取滑州。大军休整两日即刻南下。”
魏州之后,桑巴拉古封神,他的命令等同于神谕。
……
“魏州之战朝廷损失了不下二十万,徐木战死,傅帅身败名裂,河北精锐损失殆尽,已经不可能组织起像样的阻击战,桑巴拉古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滑州。”
“滑州?他为什么不沿河东进取孟州,直接威胁洛阳?这样既分朝廷兵势,又能打乱朝中的部署,使得朝廷精心打造的河南防线沦为笑柄。”
“魏州一战,朝廷的脊梁让人打断了,河南防线已经是个笑柄。他会走河南的。”
众人不再多说什么,虽在万里之外,李默对战局的判断依然是无比精准的,仿佛这一切都是在按照他的规划在走。
“现在我们讨论一下征兵的问题。”
魏州之战后,朝廷的征兵令终于到了成都。而且几乎是在一夜之间,长安对成都的态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宫里的密使到了,你什么时候接见?”
“今天不行了,明天吧。”
李默说着就站起身来,他倒不是真有什么急事,而是要故意冷落密使一段时间,好在谈判时争取一些主动。
这段时间李默忙于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与家人团聚了。
他刚进内宅的门就看到了李阿枝,她正兴奋地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在抢夺一个荷包,那女孩子腰身修长,四肢舒展,细眉大眼,笑起来时非常的甜美。
李默不觉怦然心动。
那女孩子正在嬉闹,猛然间望见李默,吓了一跳,忙敛容侍立一旁。
李阿枝不知轻重还在扑腾,这时才见到李默,就亲亲热热地叫了声父亲。
自中秋夜在后园见到李阿枝后,李默对她的关注度直线上升,这孩子感受到了父亲的宠爱,整个人都变了。
李默摸了摸她的脸蛋,望着那女孩子问她:“这位小姐姐是谁,你的朋友?”
李阿枝道:“父亲,你怎么不认识她呀,她是新月姐姐啊。”
啊!
李默倒是吃了一惊,一时显得十分尴尬。
这个让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子竟然是他的养女陶新月!
陶新月原是青州大户陶忠旺的孙女,陶忠旺因为亲近李默而被萧梁青州刺史牛庆兰的儿子牛世通所杀。李默遂将陶新月收为养女,交由宁樱抚养。
当年混沌未开的小姑娘如今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当真是他没想到的。
“父亲。”
陶新月上前施礼,低眉顺眼,文文静静的。
李默道:“你跟谁来的?”
陶新月道:“芮叔叔安排人送我来的,前天傍晚到的。”
李默道:“就你一个人来的,你不害怕吗?”
陶新月道:“我不怕,入蜀之前有芮叔叔护着,入蜀之后有父亲护着,我一点都不怕。”
李默叹道:“这么些年,我疏于照料,让你受苦了。你跟我来,我有些事问你。阿枝你也过来,前天安排你背的诗文你都背了吗,我要考考你。”
次日,李默在城外的一处农庄见到了从长安秘密来成都的宁是敬特使束英和汪寿侗。
束英是宁是勤的心腹,汪寿侗也是,在宁是敬时代,二人一直不大受重用,束英被外放地方做刺史,汪寿侗则被打发去给宁是勤守陵。
但自泰和四年初起,二人先后被召回京城,重新得到了重用。
束英此来的使命是敦促蜀地出兵,李默问他出兵北上去做什么。束英道:“蜀军坚韧善战,可以平贼,亦可以拱卫京畿。”
李默道:“蜀人矮小,马也矮小,无论平贼还是拱卫京畿都派不上用场。无非能做些转运粮草,镇抚地方的小事。朝廷应该多从河西和宁州征兵,其次是关中。”
汪寿侗插话道:“河东军勇敢善战,为何不征用?”
李默大声说道:“汪总管,你这可问倒我了。”
汪寿侗尴尬地笑了笑,忙向李默请罪。
李默一摆手,说道:“我个人的荣辱其实无关紧要,形势如此,唯有尽快平息叛乱。河北虽然丢失,但青州、徐州尚在朝廷手中,只是徐州要监视江都,唯有青州可以抽调兵马。此外还可以在潞州和河中招募训练兵马,现在朝中有一种我很不理解的论调,说什么河南是大夏的腹心之地,洛阳是大夏的东都,命脉所系,所以不宜在河南与叛军作战,担心打碎了这十几年积攒的瓶瓶罐罐。河南不能打,难道要把主战场放在关中,放在长安城下?持这种论调的人我看都应该撵出中枢,不能让他误人误国。”
束英道:“但这种论调竟有愈演愈烈之势。”
汪寿侗道:“所以有人主张一旦逆贼叩关,就奏请陛下离京巡狩蜀中。”
汪寿侗这话道出了他此次南下的主要目的,为宁是敬车驾入蜀避祸试探李默的态度。
李默沉默了一阵,对汪寿侗说:“果然有那么一天,李默一定护得主上周全。”
二人系秘密离京南下,不宜张扬,所以李默陪二人吃了个便饭就回城了。
黄昏时分,汪竹韵溜进了李默的房间,摇着绣花扑萤小团扇,东看看西瞧瞧,既不招惹李默也不往他身边凑。
李默故意装着没瞧见她。
汪竹韵转悠了一会儿,见李默不搭理她,就借掌灯的机会凑了过来,忍不住先开口道:
“新月来了,你知道吗?”
李默道:“昨晚已经见过了,是芮刚安排她过来的。”
提到芮刚,汪竹韵不由得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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