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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州江山-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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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文胜道:“洛阳振武制造局已经迁去太原,这个我们筹备的早,损失不大。但潞州分局若是搬迁,损失肯定很大,有些得不偿失。”

    李默道:“这个不要算经济账,若是不搬,就显得咱们心不诚。”

    又问京城的情况。

    徐文胜道:“京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学社的师生已经启程去太原。汇通那边也做了妥善安排。夫人变卖了所有资产,唯有王妃和诸位小王郡主们不太好办,他们盯的很紧。”

    李默道:“她那里你们先不要管,先忙其他的,运力方面可以准备的充分点,到时候能尽量多的抢出对我们有用的人和物。”

    徐文胜和孙大牙还没有走,萧凤安就来了,昨天晚上萧佩的使者到了成都,约萧凤安见面,李默没让她去,一早才放她过去的。

    李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从容交代了徐文胜和孙大牙后,对二人说:“我就不留你们了,宁全忠这次是蓄谋已久,我提醒过朝廷,没人肯听,罪不在我。但山河板荡,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应该尽到自己的一份责任。”

    二人前脚刚走,萧凤安就进来了,气势汹汹的责问李默:“宁全忠造反,你既然知道为何隐瞒不说?”

    李默道:“宁全忠蓄意谋反,我不是第一天知道,也从来没有隐瞒,早在泰和三年,我就将此事专门上奏朝廷,结果呢,不了了之。没人相信,没人肯听,我当如何?”

    萧凤安听了这话,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刚刚从萧佩使者那里得知宁全忠要造反的事,心里怨恨李默没有跟她分享,到这时候才知道李默从来没有隐瞒什么,他是最早看出宁全忠野心的人,也是第一个公开上奏朝廷要求制裁宁全忠的人。

    但正如他所说的,没人理会他,从来没有。

    萧凤安冷笑道:“奸臣,你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奸臣。见危不扶,反而顺势利导,你究竟意欲何为?”

    李默没有为自己做辩解,这是一笔糊涂账,任你有千百张嘴也是说不清楚的。

    这一年长安的夏天来的似乎特别早,刚入六月天就热的像个蒸笼。大街小巷看起来还算安宁,但一股潜流正在激荡。

    东市的一间饭馆包间里,从南方来的绸布商孙大万见到了他的老搭档牙行的谢金渡。

    “知道吗,出大事了。”谢金渡神神秘秘地说道。

    “咋了,皇帝驾崩啦?”

    “嘘,这话能乱说吗,要杀头的。”

    “我们那都传遍了,说夏国君王身体每况愈下,只怕是拖不过这个夏天了。”

    “切,你们那地方人知道什么。”谢金渡不屑一顾,他并非长安的土著,但在长安生活了几十年,也就有了瞧不起外地人的怪脾气。

    “知道吗,昨天东面春风里的天字第一号院子以两千两的价格抛售了,知道为啥吗?”

    “两千两,这也太便宜了,为啥?缺钱?”

    “缺钱,怎么可能!那可是昔日西京四美之首李仙儿的宅子,你知道这李仙儿是谁吗,她后来从良成了武定王的如夫人,她会缺钱?”

    “那——是咋回事?”

    看着这个土老财一脸萌蠢的样子,谢金渡兴了。虚荣心暂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喝了口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这么说吧,今年要出大事啊。”

    “那肯定的,这天,热成这样,不正常,今年肯定要有大灾难。”

    谢金渡摇了摇头,无奈地张着嘴,忽然摇了摇头,真是猪一样的人,死到临头了,还不觉悟,他忽然失去了说话的兴趣,于是喝完碗里的茶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走着?”

    “走。”

    孙大万从南方来,行走天下,消息不可谓不灵通,谢金渡说的这些,他还是知道的,甚至比谢金渡知道的更多,但他并不关心这些,天下大乱也好,大治也罢,总有生意人的活路。

    像孙大万这样的商人不是一个两个,长安城里的人虽然明显嗅到了空气中的那丝不寻常,但还是尽力说服自己,麻醉自己,努力证明这一切不过是杞人忧天的幻觉,事实是天下太平,一切都平安无事呢。

    武定王府。

    千秋学社最后一批学生也启程去了太原,公开的说法是趁着夏天放假的机会出去历练一下,太原历史悠久,辉煌灿烂,无疑是个很好的选择。

    天很热,宁樱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早早的就起来了。在桃儿的陪伴下沿着镜湖散步,空气里没有一丝凉风,闷热难当。

    宁樱走的满身是汗,反而起了兴致。

    多走多锻炼,对身体是有好处的,只是惧怕夏天的闷热下不了决心,所以这段时间宁樱一直没有像样的锻炼过。

    今天既然已经出来了,索性就走个酣畅淋漓。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千秋学社的地盘。

    学生们开垦出来的田地里插着绿油油的秧苗,很招人喜爱,菜地里也是碧幽幽的生机盎然,几个府里的仆妇正抬着筐子在摘菜。

    “昨儿最后一批人也走了,这里已经空了。”桃儿不想再往前走了,天真是热的不像话,太阳刚出来就是一头汗。

    宁樱兴致却不错:“进去看看。”

    留守学社的老仆人跑了出来,向宁樱躬身施礼。

    宁樱点头,问道:“他们都走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仆道:“今夏是不会回来了,得入秋了才回。”

    学生们去太原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宁樱当然知道,她这么问不过是没话找话罢了。此后,她在桃儿和老仆的陪同下参观了这间名震京师的学社。

    千秋学社创办至今,名气是越来越大,名震京师,扬名天下。

    第一批学生已于两年前毕业,多在朝中为官,只有少数精英在李默幕府**职。

    宁樱以前很少往这来,这里的学生尊李默为父,尊她为母,但他们这对父母做的并不好,给予孩子们的关照实在是太少了。

    四处都是空荡荡的,没有了人,建筑也失去了生命力,看着有些萧瑟。

    宁樱的心情忽然沉重起来,便对那老仆说:“你回头也去太原,孩子们淘气,得有人看着他们,别人我不放心。”

    老仆有些犹豫。

    桃儿道:“王妃叫你去你你就去,这里我会安排人来接手。”

    那老仆这才应了声是。

    回程坐的是船,因为宁樱已经很疲累,而且走水路至少可以节省一半的路程。

    船行湖中央,宁樱忽然说去:“去秋月亭看看。”

    桃儿虽然不甚情愿,但也不敢违拗。

    上了秋月亭。

    宁樱四处环顾,目光中尽是不舍之意。

    四下无人,桃儿鼓起勇气问道:“长安真的守不住吗,几十万军队真的制不住幽州?我们真的要放弃这里吗?”

    宁樱的目光落在水面上,良久方道:“家园毁了可以再建,只要有人在。”

    桃儿道:“可是……”

    宁樱望着她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回去吧,我累了……”

    薛燕一早起来安顿好几个孩子,就去找宁樱,却左右找不到人,转了一圈听人说桃儿陪着去湖边散步,所以就追到了湖边,恰好见桃儿划着船带她回来,于是迎过去,埋怨道:“大热天的,不歇着,往哪跑你呢。”

    宁樱笑道:“你又怎么啦,一脸的焦躁。”

    薛燕翻翻白眼,没好气地说:“张白露派人来接小王郡主们去太原,那边不放。”

    宁樱知道她说的“那边”是哪边,自李默出京之后,那边的人就监控着武定王府,外面的不敢回来,里面的也不能出去,这恢宏壮丽的武定王府简直成了一座监牢。

    到了后来,李默的妾侍们可以出京,但她这个正牌夫人和他的一干子女仍然不得外出。

    眼下京城盛传宁全忠要造反,许多达官贵人都把家眷往外面送,他却没有这样的便利。

    宁樱想了想说:“母妃一直想见见他们,你带他们去越王府,我回头也过去。”

    薛燕道:“若去了越王府只怕更走不成了,满京城的人都相信宁全忠会造反,唯独越王不信。”桃儿插话道:“大王不是不信,而是不能信,薛燕姐,你放心吧,老王爷心里明镜似的呢。”薛燕白了桃儿一眼,这才走了。

    宁樱回屋洗了个澡,换了衣裳,就躲进了冰室,一直呆到黄昏暑气稍减,这才准备启程去越王府看望她父亲。

    车驾刚刚准备停妥,却报说吴王妃傅有顺来了。

    宁樱连忙出迎,傅有顺穿着厚重的袍服,抹着厚厚的粉,见面就说:“这天真是热死人,去冰室聊。”

    进了冰室,傅有顺喝了碗凉茶,拿衣袖当扇子扇了扇,这才说道:“你把孩子们都送去了越王府?”

    宁樱道:“天热,我无心管照他们。”

    傅有顺翻了翻白眼,说:“是他派人来接了吧,他们不放人?”

    宁樱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傅有顺道:“京中盛传七月宁全忠必反,眼下但凡有点门路的哪个不在跑?不是我说,你那父亲是个老古板,你把孩子送他那,他能帮忙?”

    宁樱道:“宫里看的好紧,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傅有顺道:“明儿你叔父回京,你们都过来。留在我那住几天,我来想想办法。”

    宁樱闻言大喜,起身谢过。

    傅有顺道:“你还是要去越王府一趟,你老爹的固执就不说了,你的小娘却是个精明人,让她想想办法吧。今年这天热的不寻常,必有大事发生,必有大事发生啊。”

    宁樱道:“婶子,幽州的事朝廷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傅有顺道:“几十万大军都出动了,但该反他还是要反,一切顺其自然吧。“

    送傅有顺走后,宁樱就坐着轿子去了越王府,越王宁德胜在太仆寺未归。

    泰和初年,宁德胜调任太仆卿,后又兼任马政,执掌全国的牧马工作,宁全忠造反已成既定事实,朝廷正在加紧备战,战马作为极重要的战略物资,其调配使用十分要害,宁德胜不敢有丝毫怠慢,这段时间早出晚归,忙的很。

    陈婉秋挺着大肚子接见了宁樱。

    宁樱当面转述了傅有顺的意思,陈婉儿嘿道:“真是马后炮,这种事我用得着她提醒?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幽州那边消息传来就回宁州去。阿樱,你到时候去哪,太原?成都?还是回宁州?”宁樱道;“去太原、成都,只怕都有麻烦,我想回宁州。”

    陈婉儿道:“这敢情好,我还怕你想不通非要去成都或太原呢,那我就没办法帮你了。”

    宁樱喜道:“这么说,你有办法啦?”

    陈婉儿笑道:“你以为你老爹越王殿下真是个老古板?他当然早就在做打算了,就算不为他自己,也要为他的外孙外孙女不是?”

    说到这陈婉儿却叹了口气,**着自己日渐隆起的肚子,道:“偏偏这个时候我又这样。”

    宁樱道:“那有什么干系,早点动身就好了。”

    陈婉儿道:“岂是那么容易的,他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不到最后关头,他是不会走的,我是想留下来陪着他。只怕……”

    宁樱当然知道自己父亲的脾气,也知道自己劝说是没有任何作用的。陈婉儿年近四旬却怀有身孕,偏巧又是这个时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但宁樱也深知父亲的脾气,深知她没办法劝说父亲回心转意,由不得一阵吁叹。

    (本章完)

第482章 童言童语() 
    泰和四年六月二十五日,魏州上空骄阳似火,未到中午,街面就一个人都见不着了。

    一匹汗马自城外飞奔而来,骑士背插三杆令旗,汗透衣衫,在大都督府门前下马的时候,骑士已经站不住脚了,他一口气跑了两百里,累倒了三匹马,眼下筋疲力尽。

    新任魏州大都督傅有德正躺在后院的冰室里休息,他六十一岁了,前年从内府军巡阅使位置上卸任,在家休养了一年多,身体肥胖了不少。

    年初幽州形势猝然紧张,宁是敬派太子宁买道亲自登门促请,叫他出任魏州大都督,意在震慑幽州。

    傅有德年轻时受过伤,随着年纪的增长,身体每况愈下,所以出镇地方统军真的是挣命在干。

    而且这一年的夏天也实在是太热了一点,简直要人亲命

    “太师,有紧急军情。”

    幕府中郎将韩志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

    傅有德皱了皱眉头,韩志素来以稳重著称,什么事让他如此惊慌。

    “出了什么事,莫不是幽州方面?”

    “禀太师,祸事了,幽州突然出兵五万,攻陷了沧州,大都督方伯言败北,乘船浮海方才幸免。”

    “啊——”

    傅有德吃惊不小,他之所以出镇魏州,正是为了遏制幽州宁全忠而来,所以他的这个魏州大都督,实际上是河北的都统,镇州、沧州两镇都归他节制,两地守军都以他马首是瞻。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镇州,怎会料到宁全忠会突然向沧州下手呢。

    “不好!”

    傅有德忽然想到了什么:“快,快击鼓。十万火急。”

    傅有德能想到的十万火急自然是真的十万火急,幽州宁全忠若是造反,势必要举兵南下,镇州就是他越不过去的一道山峰。

    镇州邱氏父子的实力远在沧州方伯言之上。

    宁全忠但凡懂得一点战略,也应该先拿镇州邱氏父子开刀——打镇州,沧州必不会救援,而打沧州镇州势必救援!

    宁全忠绝非有勇无谋之辈,他极擅于用兵,指挥大兵团的能力在大夏朝仅次于李默而已。过去李默镇河东他尚有所顾忌,自李默南下平蜀,滞留成都起,整个北方就没有能牵制他的力量了。他不打镇州而去攻打沧州,难道说邱氏父子反水了?

    这实在是太有可能了,邱氏父子的野心不在幽州之下,早就想割据自雄,一旦宁全忠起兵反叛,邱氏父子岂会为皇帝卖命?而以镇州的独特地理形势,想要置身事外也不可能,唯一的出路只能是附和宁全忠举兵反叛。

    宁全忠造反若成,他父子自然是开国功勋,纵然不成,河北也可以维持割据状态,以幽州之强,背靠草原,左倚辽东,右连云州,又有镇州作为屏障,割据是百分百的。

    “不好,不好,邱贺、邱清明父子要反水。”

    对傅有德的这个判断,众人不以为然,邱家这些年的确是有些野心,但说到造反,他们凭什么,没必要吧。

    傅有德知道废话不可多说,多说无益。

    他立即下达命令,调遣屯驻在澶州境内的忠勇军北上,同时命令魏州驻军立即拉出向镇州方向呈防御态势。

    另一方面紧急奏报朝廷,请求支援。

    沧州失陷的消息传到宫中,监国太子宁买道紧张的双手直抖,他赶紧召集诸位宰相和枢密使进行议论,四位宰相两位参知政事分成三派:韩帧、陈世礼主战,盛安、陈洪主和,冯布和江阅则主张调停。

    太子不能决断,午后,又有消息传来,方伯言乘船渡海,遇到大风浪,座船翻沉,方伯言死活不知。

    到黄昏时傅有德的第二封告急文书又到了长安,傅有德说邱氏父子助纣为虐,出兵五万侵略魏州,与忠勇军大战于马鞍山下。

    宁买道不敢再耽搁了,赶紧去后宫见宁是敬。

    宁是敬的建福宫里闷热异常,这样热的天气,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宁是敬却丝毫不觉得热,他住在建福宫里不用一块冰来降温,整日保持这种蒸笼似的闷热。

    据说这样对皇帝的身体很有好处。

    听了太子的诉苦,宁是敬淡淡地说:“他现在跳起来,原也在预料之中。按照事先拟定的预案来吧,尽人事而听天命。我不信大夏的江山会亡在你我父子的手里。”

    又对宁买道说:“你胆子不妨放大一点,军机大事临机决断,不必事事来报我知道。”

    宁买道道:“儿臣怎么敢,军国大事还是要请父皇决断,儿臣无非每日多来几回。”

    自泰和三年末,宁是敬父子就不断接到宁全忠招兵买马、意图不轨的密报,那时节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予以制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争的脚步在逼近。

    当然他们并没有闲着,如何应对,他们是做过仔细研究的。

    所以当宁全忠撕破脸皮造反的时候,宁家父子这一年来的准备就派上了用场。

    宁买道以皇帝诏书的形式昭告天下,公布宁全忠的罪名,削夺其一切官爵,收回赐名,号召天下臣工共讨之。

    以傅有德为河北道行军都统,督率河北各路驻军讨伐叛逆。同时诏令屯驻在青州、徐州、汴州、潞州、河东的各路军马立即北上驰援魏州,听候傅有德的调遣,全力平息叛乱。

    宁全忠一面上奏为自己辩白,一面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矛头直指宰相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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