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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轻侯的故事-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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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轻轻褪下湿透且被冻得僵硬如铁的衣衫,伤处立时传来宛如剥皮般的剧痛。伤口早就开始凝结愈合,胸口衣衫与伤口血肉却冻结成一团,若任其发展,必定烂到整个五脏六腑,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用拔出军刀恶狠狠切下冻伤的肌肉。那一瞬间,我忍不住浑身剧颤,对关山月和苏小桥的愤恨也立即升华到崭新的境界。

    “啊!”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惨嚎,我用干净的布条牢牢地捆扎着胸口尺许长短的剑痕。“灭世魔体”迅捷绝伦地愈合着伤口,那道光明真气也被“葵花”蚕食殆尽。它始终潜踪匿迹在伤口患处,是我体内最后一道光明真气。多亏是夜间,我的暗黑真气最是强横无匹,否则伤口的愈合肯定要旷日持久,且会留下后患。

    我重新穿上军服,额头已经布满细细的汗迹,湿漉漉地顷刻又被冻成白霜,直到贴身慰籍着温暖的毛料,这才稍稍感到一丝暖意。我重新振作起来,第一时间将换下的衣服裹成一团埋入僻静角落的地底深处。然后,我开始仔细回忆今晚遭遇的每一个场景,一个细节又一个细节地推敲,一个又一个地过滤。那种在无数次生死一线战役中,形成的天衣无缝的思维模式,再一次绽放出辉煌灿烂的光芒,为我在迷途中指引光明道路。

    蓦然,我清晰无比地把握到了关山月的动机。

    他们针对的肯定不止是我,而是整个魔道,是以费心,秦五,秦明月为首的魔道集团。奇怪的是苏晚灯同样是“睥世君”冷笑的徒弟,却可以得到关山月的绝对信任,甚至得到禅宗第一高手艾愁飞不遗余力的支持,加上女儿苏小桥是禅宗“守护者”的身份,令一切更加扑朔迷离起来。而独孤世家的世子独孤禅宗居然可以使用第三重境界的“葵花”,其来源更是可疑,那绝非是独孤阔海亲自传授的技能,莫非他府内还隐藏着另一名魔道高手?

    我再次陷入了迷惘,忍不住头痛欲裂。

    孤峰之巅的异变,并没有吸引太多人的注意,或许因为当时几乎所有真正的高手都在青龙殿内欣赏歌舞吧!而镇守内廷的皇家骑士们,多多少少都会恪守保密原则,尤其是和内廷最神秘的“养神殿”有关的一切。所以,内皇城并没有丝毫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我稍稍放下心来,只要不是秦颐的钦命,事情还是具有转机的,关山月要杀我,那也随便他,我并不是毫无反击之力,逼急了哥哥,就拿新月和他同归于尽好了,其他人若想跟我动手动脚还真是欠缺了那么一点斤两。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马上逃离这是非之地,养好内伤,恢复精神力,届时要打要逃都是那么得心应手。

    望着眼前广阔无垠的广场,我的心情豁然开朗,一个疯狂无比的计划霍然涌上心头。

    积雪洁白如玉,浸润着门外苍翠的冬竹;凝挂在墙边的梅枝上的雪花,象盛开的梅花一样晶莹,洁白。听到寒风吹动竹枝发出的响声,顺着墙根看去,大雪把殿宇都覆盖上了,天空中正飘洒着鹅毛似的大雪。这条两面宫墙形成的巷子里非常肃寂,再看墙外院子里厚厚地铺着一层白雪,显得格外清静。

    我悄无声息地附在宫墙阴影里,宛如一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的洞穴,吸噬着一切光线,让所有人的视觉都失去效用。我充满耐心地等待着懿贵妃的来临,在内廷地位至尊无上的关山月亲自出手追杀下,任何朋友都不能连累,皆因我没有把握避过老关的可能安置的监视人员,倒是神通广大的西宫娘娘是无论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盟友,反而最是安全可靠。

    我迄今都想象不到上次懿贵妃指引生路的目的何在,或许由于我具有某种利用价值。不过,那并非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人唯有活着才是至关重要的,在这人吃人的帝国权力巅峰之战中,互相利用才是生存之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渡过,我疯狂吸噬着黑暗能量治愈着受损的经脉,关山月那两掌并未留下任何疑难杂症和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这让我对“灭世魔体”和“葵花”再次充满信心。或许某一天夜里,我真的可以完全凭借自身功力痛痛快快的做掉他也不一定。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了,我咬牙切齿地想道。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宛如救命的福音,就那么从宫墙的尽头突兀地传来。

    我淡淡一笑,对自己料事如神的推测,不得不钦佩得五体投地。秦颐临死前若不和心爱的懿贵妃交待交待后事那才是怪事,我就扼守着这条通往西宫的咽喉要道,怎都可以堵住她一回。尤其是看到地上没有任何马蹄印,车轮和足迹,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断绝对正确。

    果然,我遥遥望见那辆马车的车夫,赫然是那名曾经假传圣旨邀请我入西宫的内侍。瞬息间,我收敛一切气息和味道,甚至闭塞了全身上下所有毛孔,静静等待着马车驰过的刹那。

    “嗤!”我鬼魅般窜入车窗。所有衣袂都紧紧贴在身上,保证不发出丝毫破空声响,入窗的瞬间,更将唯一窗帘抖动的声音,嵌入蹄声毫无二致的节奏里,刻意让人忽略掉。

    马车仿佛根本没有任何改变地继续前行,甚至连车轮的印记都没有深刻半分。我控制了重量,悬浮在车厢内壁。短暂的惊愕后,懿贵妃迅速恢复了端庄雍容的神色,饶有兴致地望着我,那双美丽无暇的明眸里,淡淡的露出莫测高深的笑意,仿佛她完全掌握到了我冒然闯入的原因。

    我淡淡苦笑道:“轻侯变成不速之客,希望娘娘原谅则个。”

    懿贵妃优雅地道:“我知道妳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嗯,陛下快要驾崩了吧!”

    我不禁浑身一震道:“妳怎么知道?”

    懿贵妃轻轻拂着鬓边那绺秀发,沉静地道:“关剑神给陛下治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尤其是对我来说。”

    我叹了一口气,取出那两件陛下赐予的物品,幽幽地道:“老关差点在孤峰之巅干掉我,不过我也拆了他的‘养神殿’,算是以牙还牙!苏三小姐在半路出手狙杀我,此刻伤势恐怕也不轻,这一夜真的精彩绝伦。噢,我还未看过老秦给的东西,娘娘猜得到是什么吗?”

    懿贵妃淡淡的瞪了我一眼道:“柳兄何必试探我,陛下赐予的东西定与帝国将来有关,我对此不感兴趣。倒是若要杀妳,妳此刻早就落荒而逃地滚回南疆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里调戏本宫。”

    我嘻嘻一笑道:“娘娘生气的时候最是美丽,轻侯简直被迷得神魂颠倒呢!”

    懿贵妃一对美眸立时亮了起来,没好气道:“就爱贫嘴,男人是否都是一个样子,看到美丽女子都要逞一番口舌之欲,才肯甘心。值此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轻侯居然仍可以谈笑自若,莫非对南疆的前景非常看好吗?为何如此信心十足的样子?”

    我成竹在胸地道:“这还要看看老秦卖的什么狗皮膏药才好下定论!”

    懿贵妃哂道:“那不若什么都没说一样。”

    我坚持道:“还是看过后再下结论吧!说不定对大家都有好处呢。”

    懿贵妃心知不妥,好似局面颠倒,完全被柳轻侯掌握全局,无奈地道:“好吧,看就看。不过若妳不清楚说出计划,休想本宫助妳。”

    “丝!”秘密锦囊被被撕开,看到内藏物品,一时间,我和懿贵妃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半晌,我叹了一口气道:“想不到竟是这般情形!”

    懿贵妃也苦笑道:“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陛下的厉害,导致满盘皆输的结局。”

    我失声道:“妳竟不知会是这种结果?”

    懿贵妃苦笑道:“问题就在这里,否则哪用妳装神扮鬼去骗取陛下的同情。”

    借着天上的月光,地上的雪光,以及皇城的***,我和懿贵妃清清楚楚地看到锦囊内赫然是两封信。信的封皮上分别写着我和懿贵妃的名字,却并没有预料中的任何赦免诏书。

    我在她面前颓然盘膝坐下,蓦然阳光灿烂般微微一笑道:“其实未必象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起码信的内容还未看过,说不定会有转机。”

    遂顿了顿道:“他定然知晓我可以逃脱关山月的追杀,才刻意留下信来,此举倒是颇为耐人寻味,说不定有更加精彩的好戏,写在里面。”

    懿贵妃淡淡道:“以轻侯的无上魔功,要躲过苏小桥的狙杀应是轻而易举,但却怎能避过关山月天下无双的神剑呢?陛下是否太信任妳的武功了?”

第十章 晚冬

    我哑然一笑道:“关山月确是我见过的最可怕高手之一,但却不是绝对不可战胜的神仙。而陛下若有重要事情非得假我手去办,肯定和战争有关。倒是想不通陛下委托妳的是什么事情,况且他怎知道我肯定会来找妳呢?”

    懿贵妃撇过这问题,道:“还是先看信吧!我们的时间并不充裕。”

    信函内容如下:

    “致柳轻侯元帅:

    爱卿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逃过关山月的狙杀,世上恐怕也再无任何人可杀掉妳了。朕亦已长眠地下,帝国安危也从此落在了爱卿和夏侯一贯的肩上。

    平生得一知己,是何等幸事,朕死前能得交如爱卿般聪明绝顶的忘年之交,亦老怀大慰。朕素知帝国危机四伏,临终也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围绕皇位继承和征服恺撒这两件事情。

    朕庆幸老朽尚未糊涂,已委托工部相慕容无忧,从优从快供给南疆军区的装备补给,使南疆迅速成为帝国南面的安全屏障,望爱卿不要辜负朕的一片期望。

    南征行动不要爱卿参予,实乃朕之私心作祟,皆因朕不知应该杀掉爱卿,还是留下爱卿,个中原因爱卿应该知之甚详,朕亦不重复了。

    朕犹豫再三,始终无法决定,故全权委托国师关山月处理,由他决定爱卿的生死。若爱卿可以生还,就意味着天意不可违,朕亦全权委托帝国南疆重兵,且由爱卿家族世袭南疆领地。若爱卿无力抵抗此番危机,死也是最好的解脱,免尝被整座帝国倾轧而惨败的苦果。

    关于帝位之争请爱卿依照白虎会议的决定,坚决支持南征胜利的皇子。

    以上决议朕在诸位皇子,国师,皇后处皆有备份,卿不必有担忧。”

    我瞠目结舌地看完信纸上“骇人听闻”的内容,缓缓道:“想不到陛下临终前还和我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真不愧那句‘生是人杰,死亦鬼雄’。我怎都没有玩过这位举世无双的老狐狸。”

    懿贵妃也刚刚看完信函,她超绝尘世的玉容泛起一抹歉然之色,轻轻道:“柳兄不会怪我故意隐瞒事实真相吧?”

    我哑然失笑道:“若世事都毫无秘密可言,个个都知道得通透,做人还有何趣味可言?娘娘让轻侯体验了最惊险刺激的生死游戏,轻侯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责怪娘娘?”

    懿贵妃眼中射出感激之色。

    我微震道:“娘娘原来也是依照陛下的旨意办事啊,怪不得轻侯怎都想不出朝野谁还可以那么神通广大,连轻侯自以为最秘密的资料都可以调阅自如。”

    懿贵妃幽幽一叹道:“但愿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在柳兄面前耍诈吧,今后还要请柳兄多多关照。”

    我默然下来,心中想到的是宫廷嫔妃们的命运。只要新皇登基,老皇帝的后宫嫔妃如果没有子嗣,除非身居高位否则一律打回原籍,当然一份遣散费是必不可少的。怕只怕会被要求殉葬,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懿贵妃回复恬然,悠然道:“轻侯是否想到本宫的未来。”

    我抬头望往车厢顶端,眼中露出思索回忆的神色,好一会才淡淡道:“正是如此。不知娘娘本家是何方人士?若娘娘不嫌弃,轻侯愿意送您到任何一个地方,安居余生。”

    懿贵妃秀目异芒闪现,呼吸微促道:“若妳真的愿意,本宫会有求妳帮忙的那一天,届时请莫要忘了今夜的承诺!”

    她紧紧盯着柳轻侯那张不含丝毫人世情绪的岩石雕刻般的脸容,见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后道:“柳某说话向来不打折扣,何况若非娘娘提醒到陛下面前在合适时机表现一二,恐怕此时此刻轻侯早已身首异处,还哪有和娘娘谈天说地的荣幸呢!”

    遂眼中精芒一闪,平静地瞧着懿贵妃,一字一字道:“所以娘娘不论要轻侯办任何事情,轻侯都无不从命。”

    懿贵妃蓦然眼里闪起泪花,垂下头去,好半晌才幽幽道:“多谢柳兄啦!”

    我叹道:“陛下新丧必定宫内大乱,娘娘要离开帝都必须在最近拿定主意。如此是非之地,绝对不可久留,若娘娘可以相信柳某,最好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行囊。”

    懿贵妃芳心一颤,掠过柳轻侯的脸容,叹了一口气,不可察觉的点了点头。

    我也点头道:“轻侯想说的话就这几句,娘娘请安心在宫内准备,届时只要娘娘知会一声,轻侯会亲为娘娘护法,若我所料不差,陛下驾崩有些人会不择手段杀死娘娘,以免夜长梦多。一方面可扫清新皇登基的障碍,另一方面可绝后宫权力被妳划走的那一部分,在新皇登基前,内廷定将有一番风雨,天下苍生的安危,就系于这段日子里。”

    懿贵妃摇了摇头,嘴角逸出一丝笑意,道:“柳兄放心,他们耍杀死本宫亦殊不容易。”

    “到了!”

    马车嘎然而止。

    懿贵妃淡淡的道:“妳可以安心乘坐马车离开皇城,据我了解陛下的性情,他要杀人早就碎尸万断,断然不会反反复复犹豫不决。那是本宫跟随他那么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唯有真心欣赏,且要重用臣子的时候,才会如此反覆试探。所以,妳可放心大胆的离开帝都,肯定没有任何危机。即使有危险也不是来自他的授意,这一点要牢记在心啊。”

    我郑重的点头道:“是,轻侯懂了。”

    懿贵妃微微一笑,道:“那就后会有期了。”言罢飘然下车而去。

    随着车门关闭,马车也重新启动,随着车轮滚滚,我陷入了彻底放松心防的状态。

    我幽幽一叹,自言自语道:“终于可以回家了。”

    今夜的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一个意外接着一个意外,处处山穷水复,每每柳暗花明。我被秦颐那个老狐狸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偏偏还得感恩戴德,毕恭毕敬的欣然领命,皆因他早就把我算计得死死的,一点余地也没有给我留下。幸好他今晚就要死了,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蓦然间秦五那张深沉无比的脸容,莫名其妙的在脑海里一掠而过。

    “不会吧,老子死了,儿子来继承。”一股阴云开始笼罩在我心头,始终不散。

    斗争还远远没有结束,似乎一切才刚刚开始。

    我踏出车门的刹那,瞬间感应到一片熟悉之极的杀气,铺天盖地笼罩住所有退路,顷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院落内仍是空荡荡的鬼影皆无。

    我哭笑不得地望着刚刚出门迎接的麻雀,沉默着步入内堂。

    麻雀毕恭毕敬地道:“是小人怕主公危险,特地调来的铁血卫,正准备随时接应您呢。”

    我一边换装一边皱眉道:“现在我最担心的不是自身安危,而是明日朝歌的权力变更。若关山月令皇权不能顺利交接,我们立刻便会陷身险境。”顿了半晌,叹了口气道:“有人找过我没有?”

    麻雀恭谨地道:“土司王和麦哲伦大公不久前联袂而来,知悉您不在,滞留了片刻后又匆匆而去。只留言说一旦您回来立刻和他们联系,有要事相商。噢,这里还有一份便笺给您,是一位信史送来的。”

    我点头道:“嗯,替我安排见他们两人。”遂拆开了那封火漆密封的信函。内容极其简短,赫然就是四个字:“黎明时分,老地方见!”落款是一弯新月。

    我心知肚明他们关心的都是秦颐的健康状态,期望得到第一手资料,以备做出最快捷的反应,以便立于不败之地。只是若老秦死了,局面愈加错综复杂,我也要和他们攀谈才可了解到大家真正的打算。他们的态度,无疑影响着帝国日后的走向。

    距离日出的时间所剩无几,我必须抓紧最后一点时间来做沟通,否则一旦早朝开始,秦颐死讯颁布之时,一切都悔之晚矣。

    我勉强打起精神振作起来,抵御着潮水般渴望休息的倦潮,向恭候在一旁的麻雀命令道:“备车!去土司王府。”

    “啪!”

    铁在烧宽厚的手掌猛拍在书房的桌上,眼中精芒闪现,望向我和卡尔身上,喝道:“他***熊,关山月既然玩阴的,咱们哥三个,就给他闹个鸡飞狗跳。小柳妳一句话,咱们趁夜就做掉这个老混蛋,也省得今后总是提心吊胆,担心被他算计。”

    卡尔冷冷道:“莫要太自信!老关若那么容易被干掉,早就死了无数次了。何况柳兄旧伤未愈,战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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