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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6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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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回,余慈沉默片刻,却是咧嘴笑了起来:“先生,弟子都明白的。”

    朱老先生也看他好一会儿,忽地轻拍脑袋:“老了,竟然忘了给你说珠串上的机关。”

    刚刚jiāo给余慈的珠串有十九颗珠子,但事实上,原来只有十八颗,这第十九颗珠子,其实是刚刚缀上去的。就是一个yù简作用,里面封存的,正是“天垣本命金符”的修炼法mén。

    以余慈如今的进度、玄元根本气法的神妙、再有这颗珠子做参考,老人估计,余慈可在三十到五十年内,本命金符大成,也就相当于还丹上阶的水准。

    “七十而还丹大成,也是相当不错的成就了。”老人似乎是心满意足,“难得有你这样一个传法人,有你在,我虽去无憾!”

    这是相当重的褒扬了,余慈面皮则chōu动一记,觉得老人话中有话。此时外面天sè黯沉下去,他深吸口气,向朱老先生告辞。

    走出灵霄阁,余慈回眸,高处平台上,朱老先生的身影仍在。他向那边行了一礼,划空南去,那里正是摘星楼的方向

    眼看快到擎天山柱那边,斜刺里一道剑光shè来。余慈扭头,见来人nv冠装束,清丽绝伦,正是梦微。

    “师弟往何处去?”
跃渊 第三百八十七章 根由
    “当!”

    铁锤重重击打在砧石上,夹在其间的金属片火星四shè,周围汹涌火舌被气làng冲开,满屋光芒luàn闪。

    这里是鲁德的铸炼室。此室位于山mén一处空旷山巅,以符阵收集太阳真火,加以运化,形成可熔金销铁的高温,以为炼器之用。

    鲁德说要给他答案,却把他带到了这里来。而且随手cào起一件没有完成的活计,开始工作。而且还是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就算明知道鲁德说一是一,决不空言,余慈也不免有些焦躁。

    终于,鲁德在打铁的间歇说了一句:“刚刚听你叫了他一声师傅……”

    他是指余慈从宝光嘴里掏话的时候,对于舟的称谓。

    余慈皱皱眉头,没有回应,因为这不是他想听到的东西。

    “其实我早就劝过他,有你这么一个年轻人当弟子,实在是tǐng不错,可惜他那边一直没下文,不知道是不好意思呢,还是另有打算。”

    “称呼无所谓。”余慈简短说道。

    “是啊,无所谓。对于舟来说,确实没意义……”

    又是“当”的一声重响,鲁德须发皆张,狠狠一锤砸在半成形的剑具上,澎湃的灵压席卷整个铸炼室,余慈呼吸为之一窒,便在此刻,他听到鲁德这样说:

    “他死了!”

    余慈闷声道:“是虹化!”

    “你还真信?”

    鲁德哈哈大笑,重锤再一次轰在砧石上,金铁jiāo鸣的重音直接击打在余慈心头:“死了就死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干脆过!”

    “他至于吗?”

    余慈陡然厉喝,要盖过那一声声重锤的鸣响:“他服了玄真凝虚丹,至少还有一甲子的寿元,他的修为根本已经到了步虚境界,只要勤为炼形铸体,明明还大有可为……”

    “你xiǎo子闭嘴!”

    鲁德用更大的嗓mén压制,余慈住口,但仍毫不示弱地瞪过去。空气因高温而扭曲,却无法对二人的视线产生任何影响。

    末了,却是鲁德先让了一步,他移转目光,甚至不再管余慈,将重锤扔掉,赤手拿起通红的剑具,贴着脸颊打量,看是否呈现出计划中的弧度,足以烧熟皮ròu的高温,连他的胡子也没烧着。

    余慈的嗓音依旧尖锐:“鲁师伯!”

    “你xiǎo子运气不错。我在铸剑炼器的时候,心情会变得很好,就不计较你和我大吼大叫了……”

    鲁德视线贴着剑具延伸出去,指向铸炼室火眼中的熊熊金焰,但事实上,他瞳孔中没有焦点,宏亮的嗓mén也渐渐沉下去:“就是在这儿,我才有心情和你说这些话。我喜欢打铁炼器,让火烤着,咣咣当当的,心里舒坦。”

    余慈沉默。

    “谢严专注于剑,练剑的时候,天雷打他都没用;解良只要钻进书本里去,十天半月都未必会抬一次头的;千宝那xiǎo子更是一看到新奇的宝贝,就连亲娘都忘掉……我们都是这样,有个寄托和爱好,有个能钻研下去的东西。你师傅呢?”

    他直接就肯定了这份儿关系,余慈毫无异议。

    鲁德继续往下说:“他的天赋,好得让人嫉妒,修炼宗mén最难jīng的化离剑诀,也很轻松,另外还兼修了好几种。长辈就一直说他,不应该到离尘宗来,去论剑轩才更合适。

    “可是呢,他不是谢严,练剑对他来说,就是简简单单一件事儿,修行之余的时间,他更喜欢四处luàn逛,不过我们做什么,他都能凑过来:和我聊聊炼器,在火炉边儿看火吹风也没关系;和解良逗嘴,实证部和学理部的纠纷,就够他们吵上几天几夜的;他会和千宝一起闯到六蛮山去,就为了抢一件刚刚出世的法器,九死一生;和谢严更不必说,用剑说话,杀个日月无光……”

    又哈哈笑了两声,鲁德正对余慈道:“我以前就奇怪,他老xiǎo子就那么多闲功夫?后来慢慢就明白了,我们喜欢这个、痴mí那个,他呢,就是喜欢和我们这些老兄弟在一起,聊聊天,斗斗嘴,打打架,这就是他以之为乐的事情了。嘿,这家伙的爱好与众不同。”

    虽是在笑,鲁德笑容中殊无喜乐之意。

    “他jiāo游广阔,朋友也不只是我们几个,只是相比之下,和我们最谈得来吧。不过,要说亲密,谁也比不过他那道侣……”

    “何清?”

    “叫仙长!”鲁德老实不客气地训斥,却也是确认了。

    此时此刻,余慈想到了于舟、宝光、李佑等等许多人相关的说辞和表现,从那里很容易就衍生出一个已经滥了的可能xìng:

    “是她对不住观主!”

    鲁德冷冷瞥他一眼:“是你说还是我说?”

    余慈知道自己的心态大有问题,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任五脏六腑火烧火燎,打定主意,在听出个头绪之前,再不说一句话。

    哪知鲁德随后就问他话,且又离题万里:“你在山mén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宗mén三十个步虚、四个真人、三个劫法的名字身份,你都知道了?”

    他没算最近两天的变化,余慈皱眉想想,便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山mén四部,各分得几人?”

    余慈张口yù言,鲁德已代他说:“方师叔祖不必说,姜师伯是实证部的,冼师伯、空山师叔也都是实证部的。”

    他说的这几位,姜师伯姜震乃是除方回和yù虚上人之外的又一位劫法高人,亦是离尘宗现任宗主。冼师伯冼罗和空山子,则是四位,不,现在是五位真人之二,这四人,都身属实证部,若再算上何清,宗mén八位劫修,竟然有五个是实证部修士。

    而在步虚修士群体中,余慈大略估算一下,实证部修士也有十四人之多。如此,离尘宗的高端战力,竟然有将近一半属于实证部,可见近年来实证部人才之兴旺。

    可这又和于舟之事,有什么干系?

    “近些年,像解良那样,兼通诸部的人越来越多了,不过往往都是道德、戒律、学理三部串联,实证部往往都被排除在外,你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余慈惟有摇头。

    鲁德曲起手指,平声道:“山mén四部各有侧重,但从某个层面来说,只有实证部和其他三部不同。道德部重感应,学理部重思辨,戒律部重规矩,他们在具体修行法mén之上,都有一个形而上的东西,或许缥缈不实,但却是求真之源,演化之本,是能够感应、推断、遵行的东西,纵有谬误,终究也能殊途同归。

    “唯有实证部,以践行为纲,不重玄虚,只看实效,因此jīng进极速,同样的资质,往往都能将其他三部的同mén甩下一截,可是,这边的修行法mén,到了劫法层次,就没了前例可循,必须一个路子接一个路子地尝试,偏偏实证法mén,每一步都是实的,一个行差踏错,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宗mén又怎能拿出劫法长辈的xìng命,往里面填去?”

    他将刚有雏形的剑具扔进了火里,冷然一笑:

    “上,无所凭依;退,万丈深渊,竟是摆明的身死道消之局,长此以往,前路已绝,信心丧尽,谈何修行?谈何成道?偏偏这还不是各自努力不努力的问题,而是天生缺陷就是如此,宗mén一半的战力,最顶尖的英才,就陷在这死局之中,非要有人,为大家指出路来不可。对这件事,方师叔祖责无旁贷。”

    剑具在金焰迅速软化,几yù成汁。鲁德却不再去管它,只道:“从我拜入宗mén到现在,也有三百多年,那时方师叔祖着手研究此事已有多年,就我知道的,他为此走火入魔便有两次,每次都是命在旦夕,要百多年才恢复过来。那段时间,又恰逢天裂谷首次动luàn,罗刹鬼王和太玄魔母yīn影罩下,很多人都已绝望,只以为宗mén败落,就在眼前。”

    余慈一时无语,当时宗mén氛围,他也能够想象一二,确实是愁云惨雾无疑。

    “不过也是因为天裂谷之变,事情又有变化。方师叔祖遥观两大地仙级数强者对战,忽然开悟,悟出大衍yīn阳,术算推演之法,乃是以yīn阳之气,模拟推演诸般法mén成败。虽不脱实证部窠臼,然而yīn阳之气化育推演,却是有预见、验证之能,免了以xìng命求证之苦。”

    余慈强行在喉咙里掐断了行将出口的言语,使那信息只在心中盘绕:

    是yīn阳化生之术!

    他莫名地有些惶huò不安,然后就听到鲁德续道:“此法关键就在yīn阳之气上。人身虽自备yīn阳,然而若要极早见效,莫若神jiāo采气,合籍双修……”

    余慈脑宫深处,“铮”地一声响,某根弦突然就崩断了。

    *************

    千里高空,摘星楼上,nv修凭栏倚坐,望向云雾下的擎天山柱,若有所思。

    方回在她身后询问:“在想什么?”

    “弟子想起当年走完问心路,得见祖师之时。”

    “哦?”

    “今已长生久视,不免感慨,问心路的传言固然是假,但对弟子而言,当年许愿,已然成真。”

    背后沉默半晌,方道:“你多年辛苦,理应如此。”

    nv修微微一笑,心中在想:当年那倔强的nv子,口是心非、欺瞒祖师的根由,如今淡得可要忘记了呢。

    倒是那强烈求生yù望,冲垮心防,将她吞没的那一刻,永远都是那么清晰。

    问心路,果然是假的……

    名字起的倒不错。

    **********

    最后几百字,磨了三xiǎo时,吃力不讨好,信哉斯言。
跃渊 第三百八十六章 虹化
    朝阳东升,阳光倾洒高台,如镀赤金,亮晃晃的刺人眼珠,但在余慈心头,沉重的感觉便像乌云,遮天蔽日。)

    他坐在聚星台上,双手抱头,一片茫然。老道的消失是如此的突然,且玄之又玄,让他的情绪完全陷入到mí幻般的境地中。除了焦虑,他再不知道自己还应该是怎样一个心情。

    仅仅是焦虑,也折磨得他很惨,他召唤过护楼法圣,想问清楚当时的情形,可是那位突然就不见了踪迹。此时的余慈,看着聚星台中心的逝水剑,就像是一个和父母走丢的孩子,不知道是该去找人呢,还是在这儿一直等下去。

    最终,他选择了等待。

    如此被动不是他的xìng格,可是,他实在迈不开步子,也不知该往何去寻,只能坐在地上,强迫往脑子里塞一些对于舟有利的信息:

    “他飞走前,逆反枯荣,生机充沛……”

    “谈笑自若,悲慨而非消极。”

    “对了,还有玄真凝虚丹,增加一甲子寿元!”

    “宗mén也没有反应。”

    他就这样堆砌着理由,看着逝水剑的影子缩短又拉长,于舟却一直没有回来。

    心头寒意慢慢滋生,高台之上,八面来风,唯有他一人,伴着chā入地面的长剑,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他是一个随时可能倒毙街头的乞儿,每夜里孤苦伶仃坐在街角,独挨长夜……

    “砰”地一声,余慈重拳砸在高台上,强抹去这悲观到极至的念头,随即猛地站起身来,他终于受够了,今天一定要去nòng个明白!

    膝盖刚刚挺直,他腰背上就是一chōu,随后只觉得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更牵动肺腑,令得气血倒流,竟不知不觉受了内伤。

    这是聚星台的问题。此处是借用符阵接引诸天星力之地,上面压力极大,并随着日月jiāo替,星辰位移,时刻发生着变化。他情绪激动时,不顾一切冲上来,又停留了大半天的时间。诸天星力在符阵运化之下,暗中侵蚀,把他伤得不轻。

    余慈咬牙按下伤势,伸手要去取中央的逝水剑,但将要触碰到的时候,又不免有些迟疑。

    如果,这是什么关键之物,现在取了,会不会对老道造成妨碍?

    现在,他的患得患失之心太重了,就是这么稍一耽搁的空当儿,一只素白纤手探过,将逝水剑轻抄入手。余慈一惊,他刚刚失魂落魄,感应什么的都是在最低限,竟然连人来了都不知道。

    抬起头,何清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这一刻,余慈像是溺水的人抓着了浮木,他冲前一步,几乎要撞到nv修身上:“何仙长,可曾见到于观主……”

    话尾突然断掉。

    何清在看他,眸子幽冷如深潭之水,静寂无波。

    余慈微张着嘴,心中一片记忆突然冒头,在之前那段时间里,他有意无意地将之遗忘掉,可现在,由之蔓生而出的疑问,就像是无数带刺的荆条,围拢心口,让他气血不畅!

    “回去吧。”

    何清淡然开口,与先前没有任何不同,“记得对你说过,以你的修为,暂时不要到聚星台上来。”

    寻常的话,却带来了巨大的荒谬感。

    余慈就愣住了,现在最应该关注的问题,不是于舟老道的去向吗?他忘了追究那个疑问,看看何清,又扭头扫视四周,那种“疑在梦中”的疏离感重新包围了他,难道,那真的就是一场幻梦?

    然后,他看到了逝水剑。

    一声低yín,长及四尺的剑器出鞘,nv修稍稍振腕,水光似的剑芒吞吐,剑身像是与虚空同化,只有一道道的水痕时隐时现。她并不以剑道见长,然而凛冽的剑气刮过脸面,依然有着透入骨髓的煞气。

    余慈站在原地,剑光水痕从他眼前划过,他本来想再开口的,但此刻便闭嘴不语。

    又一声清鸣,何清停下手,柔韧的剑身嗡嗡颤鸣,nv修目光从剑身滑过,又落在余慈脸上,微微摇了摇头:

    “这把剑不适合你……”

    她还剑入鞘,依旧将其chā入原来的地方:“下去吧,好好养伤。不要刚养好了身子,就又种下病根。”

    说着,何清就挨着这柄长剑,盘膝坐下,瞑目不言。

    余慈被她古里古怪的举动nòng得要疯了,便是佛祖道尊,也忍不住心头火发,正要上前再说,身上突地一僵,有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何苦旁生枝节……不要打扰她。”

    前半句肯定不是对他说的。

    余慈听着这个还不太熟悉的话音,身子完全动弹不得,也在此刻,他心生感应:nv修在瞬间成为天地的中心,或者更准确地说,苍天似乎将“注意力”投放在她身上,其余人等,均被排斥。

    肩上压力退去,余慈抬头,只见yīn云四合,天空云层瞬间染透了浓重的墨sè。

    “你先去吧,宗mén会给你一个jiāo待。”

    “方祖师……”

    余慈话没说完,眼前已是虚空移换,等视界稳定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聚星台上,观周围布置,乃是摘星副楼的某个房间,左侧临着虚空,视野还算开阔。

    上空,云层墨染,金蛇蹿动,而下方,一道接一道的人影、流光飞shè上来,但也没有离得太近,只远远围了一圈,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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