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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镜-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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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则以内,一则以外,由不得余慈不谨慎处置。

    此时施展“内化”之术,他也是小心翼翼,浅尝辄止,绝不会干扰灵枢的运化过程。

    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余慈渐有所得。

    目前的黄泉夫人没有神智可言,这样的好处在于,只要是找准层次、位置,她的记忆就仿佛是已经大开门户的库房,任由余慈进出。

    余慈才一“进来”,就有些愣。

    黄泉夫人是个细致人,但余慈可没想过,连着她的记忆,也同样如此。

    感应所及,一切信息都分门别类,次序齐整,像是百宝格,又就像是朱老先生当年坐镇的书楼,万千法门、秘籍,一部部,一卷卷,以类相从,排布有序,搭眼一看,心里就大致有了数。

    只是,是不是缺了点儿什么?

    余慈再次检视,大略看过去,从黄泉夫人幼时,一直到现在,都很齐全的样子……

    一时想不起来,他心念微动,不再观其大略,而是搜检有关黄泉秘府的信息,准备仔细看一看黄泉夫人在北荒的作为。

    在清晰的分类之下,真的非常好找,可才看了小半段,余慈便觉得怪异绝伦

    好像,全是别人……

    他的意思是,看黄泉夫人的记忆,就像看一出大戏,你能够清楚地知道,当时的情境是怎样、戏中人干了什么、有怎样的喜怒哀乐。

    可是,这份理解是“余慈”的,而不是“黄泉夫人”的。

    黄泉夫人是怎么想的?

    就现两人同时看戏,戏台上唱作俱佳,而在你身边看戏的人面无表情,永远不可能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不止,应该说,身边根本就是一片空无。

    余慈能透过黄泉夫人的视角,知道当时生的一切,唯独不知道作为一切的核心,黄泉夫人的所思、所想、所感。

    就像是一面镜子,可以映照出大千世界,本身却无思无感。

    这怎么可能呢?

    余慈想起扼死黄泉夫人之前,那一份独特的情绪感受;又想起赵相山刚刚所说的一句话:

    无别有情之心,世间唯她一人而已。

    现在非但无情,连“思维”也没了,又算什么?

    明明是在自家心内虚空之中,余慈却觉得心头隐隐生寒。

    他再顾不得其他,心神切入黄泉夫人灵枢运转的深处,要看个分明。

    便在这里,熟悉的,至少可以称为“生命”的感觉重新显现。

    所有的情绪,或曰灵性,都融在生机之中,除此以外,再无牵涉旁移。

    这一刻,如果黄泉夫人冥冥之中还有意识,那么:

    除了生死,再无他物。

    察觉到这层面,余慈也有所悟:

    也许黄泉夫人的记忆中,本来是有情绪、思维存在的,可是在移转灵枢之时,自然就“内聚收缩”,完全投注到当前的核心问题上去。

    这是怎样的控制力、又是怎样的本能啊!

    而且,这还带来了另一个问题。

    世人所谓“情景交融”,可以这么理解:

    无当时之环境,自然没有当时之情感思虑。

    三十年前的余慈和现在的余慈,面对同一件事,其思维方式、生的情感,与现在相比,肯定有大大小小的差别,正是“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就是这些差别,才有人之所以为人的情感思维的变化、起落,才能获得种种不同的体验和经历。

    可在黄泉夫人这里,“情”、“景”,还有“思”,好像完全是分开的。

    情绪是情绪,思维是思维,当时环境,也仅仅是个环境。

    恍惚中,余慈便有这么一份感觉:

    黄泉夫人就像是现在的他,进入了“别人的视角”,完全抽离于世间之外,持一份特有的情思,进行观照。

    所不同之处在于,余慈的情思只存在于“现在”;

    而对黄泉夫人来说,情绪思维便在那里,无论时间怎样流逝,均独立不改。

    千年之前是这样,千年之后亦应如此。

    余慈想到了件宝物,是当年薛平治给他的那件忘情宝扇。此时应该已经丢在了少阳剑窟内,不知给谁捡了去。

    宝扇之上有言: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

    余慈无论如何都不能将黄泉夫人划在“我辈”之列。

    然而,她究竟是更接近“不及情”的最下之辈呢?

    还是“忘情”的“太上”?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本来面目 本来手段(下)
    幻境珠里的虫子,是余慈在抵挡赤霄咒杀印,以情绪火焰烧遍心内虚空诸天时的意外发现。

    本以为心内虚空足够稳固严密,哪知道竟然有虫子钻进来,潜伏了不知多长时间,对余慈来说,这一惊是非同小可,此后虽不动声色,却一直没有停止过探寻。

    他后来问起幻荣夫人、幽蕊等,也通过神主网络遍询各路信众,却都不知其来历。他也想通过幻境珠做些文章,可问题是,手中只有一份“孤本”,万一处理不善,折在手里,线头可就要断了。

    眼下有了另一种选择,岂有不琢磨的道理?

    从外面看,幻境珠里场景变化,光怪陆离;而在其中魔虫“看来”,却还是心内虚空常年不变的模样。

    虫子钻进心内虚空,总要达到一定的目的吧?完成之后,又会做什么?怎么传递消息?怎么会合?背后又究竟是怎么个来路?

    这些都是余慈需要知道的。

    正琢磨的时候,有人以意念碰撞他的感知,如果还原成现实情境,那大概算是呼叫……不,算是极其微弱的呼救声吧。

    喊“饶命”的是赵相山。

    余慈很意外。

    如果片刻之前,让他描述一下对赵相山的观感,余慈会说:

    心思难测,但算是个汉子。

    如果从这家伙被擒入心内虚空算起,已经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它依然不曾吐口。

    倒不是幻荣夫人办事不利。

    余慈就觉得,幻荣夫人施在赵相山身上的手段,已经足够厉害了。

    最初,幻荣夫人用“常规”的法子泡制,却发现赵相山不为所动,甚至还暗中抽取万魔池的力量为己用,意图加速恢复。一怒之下,用了魔门秘传的专门整治天魔及外道的法门。

    里面具体法理复杂,余慈也半懂不懂。简单来举个例子,就等于是将常人置于鲨鱼群中,啮食分餐,偏又吊着一条命,一时不得速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支离破碎。

    现在只不过是把鲨鱼换成魔头,将啮食换成“吞噬精气、磨销灵性”而已。

    由于封禁五柱的设计,苦了赵相山,却便宜了周围的万千魔头。

    对万魔池中一众魔头而言,赵相山这等天魔外道中的强者,简直就是最为大补的养份。即使层次差得很多,可你来一点儿,我来一点儿,分而食之,好处总还是有的。

    再加上魔头的特殊性质,吞噬精气的同时,也是将各类污浊之气沾染上去,“替换”了灵明出来。

    这算是另一种方式的“他化”。

    也因此,血海中巨量魔头,近日来晋级跃升的何止千百?

    原本懵懵懂懂的一批,有了“替换”出来的灵明为根基,也能从血海深处,亦即元始魔主所遗的信息中,受到好处,渐生灵智。

    只是,不管它们再怎么晋级,在万魔池与照神铜鉴的镇压之下,转眼又要被接海连天的龙卷风撕碎了去,丰富余慈“天人九法”的信息结构。

    说到底,最终受益的,还是余慈。

    至于赵相山,被万千魔头当了活靶子,每日里都沾染巨量浊气,污秽神智、丧失灵明,难听点儿讲,此时它大可与“粪坑”相媲美。

    所谓“清明”,没有“清”,哪有“明”?

    被不可计量的浊气侵蚀,又受封禁五柱的禁锢,灵性不可避免遭到销磨。

    它是没有“尸”可分,却等于是眼看着自己向白痴转化。

    对于一向以谋算狡计自诩的皮魔来说,要比任何刑罚都来得残酷。

    而幻荣夫人更狠辣之处在于,她让赵相山的坚持,变得毫无意义。

    出于对外道根底的熟悉,在立起五柱之时,她就不指望赵相山软化态度,凭借这手段,赵相山那些被磨销的灵性,其实有相当一部分,都转接到封禁之中,一段时间之后,完全可以从里面筛选出大量的记忆碎片,收集起来,重新梳理。

    就算赵相山一直不吐口,时间长了,照样无用。

    这种法子没法用在逼问功法诀要上面,但在精确度较低的秘辛事件上,再有效不过。

    按照幻荣夫人的算法,最多一年的时间,赵相山的灵智便要退化到一般幼儿的水准,那时候稍微使点儿手段,拼接起各类信息片断,也只是稍微费点儿功夫罢了。

    如此狠辣且缜密的手段,余慈自觉,换了他上去,也只能是求一个速死罢了。

    赵相山能撑两三个月,着实了不起。

    可现在,怎么就忍不住了?

    余慈最起码的耐心还是有的,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继续摆弄幻境珠,认真考虑,该用什么方法和场景,让珠内的魔虫误以为得手。

    赵相山能在封禁五柱的压制下运使意念,已经是竭尽全力,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低,但万事开头难,而一旦开了头,再持续下去,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

    其意念连续碰触,大有你不回应,我干脆就累死在这儿的意思。

    余慈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是转过身去,面对封禁五柱中央那一团怪异怪状的皮屑,皱眉道:

    “你想说什么?”

    赵相山意念微弱,几不成句,然而过往的脾性不改,大意是:

    想抓紧时间卖个好价钱。

    “呵,还能说俏皮话……”

    余慈闻言失笑,直接断开了联系。

    这当然只是故作姿态,赵相山想必也明白,不过,他已经是骑虎难下,多次再求联系而不可得,又要到了极限,无奈之下,转而去求不远处的幽蕊。

    幽蕊也是聪明人,更知道余慈的心思,初时也假意不予通传,直到将赵相山的性子给磨得差不多了,才意意思思地帮他传了话。

    余慈转身,直视过去。

    这时候的赵相山,已经连发念的力量都快消耗一空,精气丧失的速度又是加快,周围魔头争先恐后,在封禁五柱周围潮涌般往来,大口吞噬。

    余慈也不理会这些,只是对他讲:

    “把话说明白。”

    赵相山将意念艰难传出:“我只求一个前程!我只要那人一般,移转灵枢,此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所说的“那人”,自然就是黄泉夫人。

    余慈扭头去看,此时那边确实很招眼,有灵光灼灼,逐渐聚合,内蕴生机,血海上的魔头蠢蠢欲动,但在照神铜鉴的光华之下,又不敢越雷池半步,只在周围越聚越多,渐成拱卫之势。

    不过,赵相山知道那是谁吗?

    “你认得她?”

    “黄泉夫人……无别有情之心,世间唯她一人而已。”

    赵相山见余慈态度微妙,精神也是一振:“既然她也拜入天君座下,正是用我之时!一人之言有穷,二人之言可彼此参照,更易判断。”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天上天下,域内域外,黄泉夫人知道的,我能知八成;我知道,或许她能知九成,正好对照。”

    余慈哑然失笑,赵相山一反数月来的硬骨头,如此急切之状,又是可笑,又是可疑。

    移转灵枢对虚生那样寿元将尽者、幽蕊那样注定的短命之人,固然是一条退路。但对本来就有不死不灭之身的皮魔,又有什么用处?

    余慈也不好直接问它,免得给糊弄了,话锋一转,问起别的:

    “别的且不说,你是哪个魔主座下?到真界何来?”

    “我原在域外无光魔主座下,入世并无他图,只为护法之故。”

    无光魔主?余慈怔了怔,才猛地反映过来:

    参罗利那!

    真界之外巨大星域中,唯一一只破神蛊,也是周边域外当之无愧的霸主,当年曾见识过的太阿魔含、波陀谛等末法主级别的魔头,相比之下,都要逊色一筹。

    参罗利那在魔文中便是“绝望”,其“无光魔主”之名,据说是本于一旦与它扯上关系,世界便“黯淡无光”之意。

    猛然间扯上这样的大能,余慈也是哑然,也只能是继续问下去:

    “什么护法?”

    赵相山沉默了下,意念再发时,愈发地艰涩:

    “魔灵转生……参罗利那魔灵转生!”

    意念刚刚分明,异变陡生。

    封禁五柱中央,那聚拢成团的皮屑上,便“波”地燃起一团幽沉火焰,色泽发暗,来得突兀莫名。

    赵相山意念骤然转浊,更迸发出惨痛凄厉的情绪反应。

    也是刹那间,赵相山仅有的一点儿“肉身”,便给烧成了渣子,若不是封禁五柱有防它生机绝灭的功效,且心内虚空亦是特殊区域,自有神通运化,恐怕这家伙已经死得透了!

    旁边幽蕊惊道:“咒誓反噬?”

    余慈眼神冷沉,他知道,赵相山正是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证明自家的真诚。

    然而,也是这种方式,猛然间将余慈推到一团更乱更杂,且是更为巨大的麻烦中去了。

    赵相山有封禁五柱、有心内虚空,能够维持一线生机不灭。

    可是,作为承载这一切的余慈,就要承担与之相应的“隔绝”作用与压力。

    他能够感觉到,在茫茫星域深处,正有一道冰冷无情的视线,无视重重虚空阻碍,直接将其纯粹的毁灭性意念投注过来。

    原本几不相干,如今已是生死大仇。

    参罗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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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本来面目 本来手段(上)
    此时,黄泉夫人已不是余慈印象里的模样。

    眉眼还是那眉眼,轮廓略有变化,却将“华夫人”表露出来的仅有一点儿柔弱妩媚之意清扫干净,看上去,就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了。

    同样的举止神态,却是幽寂冷沉,便是微笑之时,也是如此。

    就像深夜照镜,映现出的镜中人,始终有幽暗相随。

    在这样的气度之下,形貌如何,反倒都是细枝末节了。

    这才是真正的黄泉夫人。

    本来面目,本来心性。

    黄泉夫人看不到自己的面容,但已有所感,也就不再保持所谓的“微笑”,也不再开口,安静下来。

    “这才是你。”

    余慈居高临下,俯视片刻,又伸出手,似乎要碰触她的面庞。只是在距离尚有数寸之际,五指分张,只在指缝中卡着一件勾玉,其质素白,只是血丝盘绕,凝成一个篆文,正是陆青当年给他的寄魂元玉。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请夫人拿好。”

    说着,余慈将这枚勾玉按在了黄泉夫人手心,两人肌肤相接,一者温热,一者冰凉,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泾渭分明。

    黄泉夫人注视手心中的勾玉,若有所思。

    只是,余慈察觉不到她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余慈同样是面无表情,手上再一翻,拿出陆青的那封信笺,也交给黄泉夫人。

    黄泉夫人接过,却不拆开,甚至连长留在手上的时间都欠奉,往车外一扬,松开手指,信笺便在高空罡风吹卷之下,转瞬不见了踪影。在此劫云密布的环境中,早晚也是毁掉。

    余慈眼神如刀。

    黄泉夫人便道:“天君没看么。”

    余慈答得坦然:“看了。”

    余慈不是老古板,信是要给的,可时过境迁,他不再是还丹小修,黄泉夫人也不再是困居于心庐的弃妇,不能一概而论。所以从域外回程之时,他特意拆了信来看。

    “既然如此,丢掉便丢掉吧,我那女儿在信中所说的,不外乎骨血奉还之类,除此之外,或许就是给天君一个前程如今妾身亦依附于天君羽翼之下,哪还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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