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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盼盼(四大名妓系列之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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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盼盼的眼泪被逼下来了。自进入醉颜楼后,她鲜少在人前垂泪,她学会了独自舐吮伤口,把脆弱的心灵深深埋入没人触摸得到的幽微之处。岂料住进紫宸堡后,豫顥天却总是惹她哭。盼盼不明白这是因为恐惧?委屈?还是另有原因?
  舔到一囗咸咸的液体,他讶然抬头。「跟我在一起这么痛苦?」
  盼盼努力想把泪水逼回去,反而更教泪珠恍如決堤,似小水注蜿蜒地流向他的胸膛。
  豫顥天动容地仰天长叹。「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使你开心?使你不再恨我?」
  「我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
  「原因呢?」
  「因为我……我……」因为什么?答案已清楚地泛现脑海,但不能说,永远都不能让他知道。
  「因为你已经爱上我了。」他躊躇满志地盯着她的眼脸。「只有爱才能叫一个人行止怪异,痛不欲生。」
  「你胡说。」嗅着他狂野的气息,盼盼有好一会儿神情恍惚。「别妄想猜透我的心,那里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间是留给你的。」
  「那是谁?谁占据了它?」他的大掌蓦地覆上她的胸脯,猛力一抓,令盼盼痛到骨子里去。
  「会有那么一个人,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的,我……」
  豫顥天不想听,他蛮橫地欺身而上。既得不到心,得到人也是好的,蠶食鯨吞,总有一天她会毫无保留地把一生交付给他。
  ………


  第七章

  豫顥天连着两天没回离别楼,那儿倒是意外来了一个人。
  她一来就显现女主人的态势,招呼这招呼那,连小江儿和小云她们都成了她的奴婢,供她一个人使唤。
  盼盼由着她去,没必要在这上面和她别苗头闹小家子气,她不是被唬大的,见过的场面多着呢。
  「你们退下。」她斥道。
  小江儿不敢违逆朱妍,但仍恭谨地望了盼盼一眼,静候她的指示。
  「怎么?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她拉下脸,摆出千金小姐的架子。
  「退下吧。」盼盼不想让小江儿她们为难,也不愿和这位怀着别样心思前来的不速之客起冲突。
  「是。」小江儿面上虽谦敬,心里却是忿忿难平的。这些手底下的人,泰半受过朱妍的鸟气,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头春龙井,摘于清明节前,嫩芽初迸的时候,味道最是甘甜香醇,你来试试。」端起小江儿刚泡好的茶碗,朱妍体帖地为盼盼递上一杯。
  唔,真的好香,茶入喉以后,还留有甘美的余韻,令人齒颊留香,和她在风軒时用来款待上賓的碧螺春不相上下。
  「你以前一定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叶。」朱妍双目一迳注视着瓷碗,说话都不抬头,偶尔眼尾轻飞,却是瞟向窗外。
  盼盼淡淡地不置可否。朱妍今晚想是算准了豫顥天不在,故意来彰显家势,给她下马威的,她又何必跟着她的嚣张倨傲起舞。
  「有话请直说,我没空陪你在这儿喝茶闲聊。」她和亚倩她们约好了,今夜在客棧碰头,一起逃离杭州的。现在已近亥时,所剩的时间不多了。
  「急着等我表哥回来?」她狡诈地一笑。「早得呢,再过十天半个月,他也未必回得来。」豫顥天因济南出了紧急狀況,匆促赶往山东,又经她一番细心筹划,势必得耽搁许久,方能返回紫宸堡。
  原以为盼盼定会大失所望地现出哀愁的神色,没想到她却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你似乎不怎么喜欢我表哥?」她小心刺探。
  「喜不喜欢他是我的事,不劳你过问。」盼盼一心只想她赶快走,言语间故意激怒她。
  朱妍愀然生怒,但转瞬舒眉含笑。换个话题道:「有出息的男人总是侍才傲物,且不懂得珍惜女人的感情,轻易地变心负情,我表哥也不例外。」
  「明知他不好,你还爱他?」这不是很矛盾吗?
  「很笨是不是?」她楚楚地苦笑。「是我娘作主将我许配给表哥的。」言下之意,将来紫宸堡的女主人均非她莫属了。
  「很符合你的心愿不是吗?」要嫁人就快去嫁,不要在这里罗嗦个不停。烦不烦吶!
  「难道你不爱他?」她的目光忽然犀利地一闪。
  「我很早就学会冷心冷血,爱这种东西不适我的求生之道。」有些人是一遇上,就知道往后的结局,但那是寻常人的福分。她是「姑娘儿」,一个不容于俗世的烟花女,若随随便便为个浪荡子感动,到头来只会坑害了自己。世人皆不了解,婊子无情其实是为了自保。
  朱妍望住盼盼,思想如被昏黑的天色吞噬去。她怎么可能不爱豫顥天?她一定是在骗人,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拒绝得了他的,否则她也不会陷得这么深。
  突闻拍翼的声音,是一只不知打哪儿闯进来的蝙蝠,在房內惊慌地来回盘旋。
  盼盼忙打开房门,好让它飞出去。
  「丑东西。」朱妍眼神一变,由桌上盆栽摘下一片叶子,「咻」一声,将它打落地面。蝙蝠发狂扭曲,作垂死的挣扎。
  太残忍了。盼盼脸色煞白,仓皇转过头,不敢卒睹。
  朱妍面上则无丝毫异样的表情。「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哈,对了,你说你不爱我表哥,是不是?」
  「我累了,想早点休息。」这女人拥有天仙般的美丽容颜,却是毒蠍心腸,她不要跟她有任何瓜葛。
  盼盼不管她走不走,已兀自脱下绣鞋,坐到床沿,假意准备就寢。
  「我话还没说完哩。」她屁股比她更快,眨眼已先压住盼盼掀起的被褥。「告诉我,我表哥爱你吗?你上回没明确的告诉我。」
  「不爱。」这是她要的答案,即使不一定是真的。泥足深陷就是这样,总爱自欺欺人,再聪慧的女人也难以例外。
  「真的?」朱妍兴奋地笑开嘴。
  心灵空虛的女人真可怕,全神貫注于一个男人身上。上窮碧落下黄泉。佩服佩服!
  「那我走了。」她像小孩儿得到了想要的玩具,脚步都轻盈了。
  阿弥陀佛,总算可以耳根清净了。
  「哦,有件事提醒你,我送你的雪蓮粉别忘了吃,它很珍贵,而且效果显着。」
  什么效果?她有说她还没吃吗?朱妍是怎么知道的?
  ※ ※ ※
  新月爬上中天,黑色的湖给照映得冷冷生光。虫声吱吱喳喳响个不停。
  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心里竟柔柔牵扯,一种难以言宣的失落感,满满充斥整个胸臆。
  她不捨什么呢?锦衣玉食,还是豫顥天?不,她才没爱上他,她是坚强的,从不需要倚靠男人,她有足够的勇气,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她最大的罪过是心太软,脾气太硬,且肩膀太不够力,不然的话,她该把那六箱金银珠宝一併带走的。
  一个女人无论长得多漂亮,前途多灿烂,要不成了皇后,母仪天下,要不成了名妓,让天下男人为之神魂顛倒,要不成了才气纵橫的词人,万古留芳……但是,她们的一生都不太快乐。只有人妻,相夫教子,举案齐眉,享名正言顺的鱼水之欢,又不必承担命运上诡秘淒艳的煎熬。
  只是,她能成为哪个男人的妻?难呵!
  穿过大街拐入小巷,一路上为了提防被熟人撞见,她捡僻壤的小径走。
  亥牌时分,她已到达和亚倩她们约定好的永福客棧。
  「风姑娘,你终于来了。」亚倩惶急地把手中的纸张收起,过来抓着盼盼的手。
  「什么东西呀?」盼盼眼尖,马上瞧见那是一封信。
  「是慕容公子写给她的。」亚娟抢着帮她回答。
  「让我看看。」逃亡时刻,最好和一干人暂时断绝关系,以免旁生枝节。
  「没什么,他只是……」亚倩语气低儂,脸上甜蜜蜜的,一看就知道三魂七魄已经丟了二魂六魄。
  盼盼没等她推辞完毕,就一把伸进她怀袖中,把信掏了出来——
  亚倩卿卿:
  不管你到天涯海角,我也会穿山越嶺,万里跋涉,不畏风吹雨打,千辛万苦地找到你,请你千万等我。
  附裕В喝绻魅仗焐谐魄缋剩揖图莩等ソ幽愠龀恰
  对你至死不渝的村
  「如何,很多情吧?」亚娟陶醉地问。
  「虛情假意的混帐东西。」盼盼火大地把信梗喑梢煌牛瑏G进字纸簍。「要不要来接你,还得看天色好不好,这种男人你也要?风軒三年,还没教会你怎么避开薄情郎?」爱之深责之切,她是用心良苦。
  「我……我只是……」亚倩顿时红了眼。慕容村是众多恩客中,难得有些文才,也对她较好的一个呀。
  「别哭,以后我们都不许为男人哭。把包袱收拾好,准备出城。」
  「不等天亮?」
  「你几时见过大白天逃亡的?麻烦用点脑筋行不行?」盼盼情知亚倩想等到明儿和那个叫「村」的男人见上一面才肯走,她偏不成全。
  「也对,趁黑走人才能避开艳姨娘的耳目。」亚娟道。
  计议既定,盼盼唤来店小二把帐结清,四人全换上男裝,各背上布包,由亚萍去僱了一艘小舟,先到虎踞门,再换大一点的船,一路驶往苏州去。
  「这么晚出城,需花钱打点守城门的官差。」船家道。
  「没关系,我们有急事。」亚萍很懂江湖规矩,没等船家开口,即塞上一錠银子。
  「其实那官差很好讲话的,我帮你们去说项。」有钱能使鬼推磨,何況是人?
  盼盼和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夥全很有默契地紧抿着嘴,耐心坐入船艙,等候出城。
  船堪堪驶离湖畔,竟下起雨来。望着烟雨朦朧,二潭印映月和阮公墩,盼盼和亚萍姐妹们,心里都有着说不出的惆悵。
  小艇漫过水乡,趑起移向六桥,水面上和往常一样,飘着小巧玲瓏的彩灯。
  亚娟一时兴起,伸手捞了一盞上来,上头是三个醒目的大字——风盼盼。竟还有人对她恋恋难忘。
  盼盼抢过彩灯,不悅地丟入水中。「妓女」这身分犹似永世抹滅不去的烙印,像一场噩梦,时时刻刻提醒她有个不堪的往昔,即使她早已离开风軒,到了紫宸堡。
  「对不起。」亚娟悄声道。
  「没事,以后不要再提。」无意中见到堤岸上有几个晃动的黑影,盼盼心绪一紧,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这晚过得特别慢,简直度时如月。
  「又是醉颜楼的打手,一个多月了,总在湖边绕来绕去找人,扰得我们不得安宁。」船家发起牢骚。
  「找人?找谁呀?」亚倩惶恐地问。
  「找风軒的名妓风盼盼,现在又多了几个姑娘,小老儿我也不知叫什么。」
  完了,八成是阿辉他们。亚倩脸上立刻刷成惨白。
  盼盼不动声色地偷偷揪她一把,指指头上的瓜皮帽,要她镇定,阿辉未必认得出她们。
  「到了。」船家靠往堤岸的当口。盼盼笑吟吟地递上比船资要多出十几两的纹银。
  「劳烦老伯替我们把那讨厌的打手支开,我们赶路,不想跟他浪费时间。」
  「好的好的,那人的确讨人厌。」船家拿钱办事,煞有介事地跳上岸,和阿辉大声理论,引开他们的注意力,让盼盼一行人得以安然逃往北城门。
  ※ ※ ※
  城门下还有一批人,艳姨娘真是不死心。
  「这下怎么办?」亚娟吓得手脚都发软了。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天下之大,怎可能无立錐之地?」但事实是没有呀。盼盼忽感沦落,心乱如麻。
  六只眼睛全望着她,她是众人的希望,只要她露出半点张皇,亚倩她们就垮了。她无措地四下环视,脑子一下转了一百多圈,渴望想出一个可以投奔的人……没有,脑中一片空白。走投无路……
  四个娇滴滴的姑娘,于漆黑午夜无依地徘徊街头,出不了城,入不了店,回不到家,因她们从没有家。唯左前方有座寺庙……她目光才到,亚倩她们也同时注意到了。
  「出家去。」亚萍的提议吓了大夥一跳。「这是权宜之计,否则等明儿紫宸堡的人发现风姑娘不见了,又派出一隊人马出来追查,我们就真的插翅也飞不走了。」
  「倒是我连累了你们。」盼盼抱憾自己粗心大意,没事先做好安排,才会处处遇阻。
  「快别这么说,咱们现在是同在一艘船上。风姑娘,你怎么说?」天快亮了,再拖延不得。
  「好吧,咱们或许可以带发修行。」盼盼打着如意算盘。当尼姑应比卖笑要容易许多吧。
  「什么人在那里鬼鬼祟崇!」被发现了!
  「快走!」
  ※ ※ ※
  「慈宁寺」原建于唐朝初年,释觉师太本是宫中得寵的妃子,竟因天竺僧人进貢的一闕经文,明白江山情重美人经,曠世英雄偏寡情。遂七天七夜不吃不喝不睡,给而看破红尘,飘然出家去。
  大殿实在不太雄伟,简单的花香油灯之外,上头就一尊释迦牟尼佛,佛身的金泊已多处剝落,却未重新裝修,可见寺方不顶阔綽。
  手中香火虽不鼎盛,但规矩还是很多。下跪四人,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住持是慈愿师太,六十开外,眉毛下垂,顴骨高耸,道貌岸然。浆洗得泛白的僧衣,轻拂地面,走起路来一丝不茍。
  摊开盼盼写的文情并茂的自耍Ш芗ど偷骋烧馐趾米质浅鲎运氏隆婧懈接幸徽盼灏倭降囊薄E闻卧谑橹胁⒚挥行┨寡陨砬嗦ィ辉悸蕴峒按有∈苋似哿瑁硎揽部溃灾驴雌坪斐驹圃啤
  「抬起头来。」师太声音有些沙哑。
  众姑娘怯生生地仰视她。
  好美!尤其居中这名更是美得令人目眩神迷。美丽的色相非妖即魔。师太额心一下拱起个大肉瘤。「醉眉恨眼,烟视媚行,居心难正,收不得。」
  有吗?盼盼四人你看我我看你,眉清目秀,五官端正,好得很呀。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亚萍不甘被誣指,插嘴道:「菩薩的眼睛不也是水汪汪的?」
  师太生气地道:「那是慈眉善目。与尔等大不相同。」
  盼盼唯恐此处不留人,忍让道:「我等经过深思熟虑,但愿摒弃过往种种,立地成佛,不问世事,希望师太指引。」
  眼见那师太还在那儿裝模作样沉吟不決,亚娟只好祭出风軒的「法宝」——甜言蜜语:「我们大家来到这里,真如足踏三宝地,见到了自己的爹娘般亲切。」话犹未了,已垂头低低饮泣。
  盼盼和亚倩见狀,忙加入阵容,大夥唏哩嘩啦哭成一团,场面好不哀慼。
  师太还是杵在那儿,垂眉冷视,无动于衷。
  莫非她听过了什么风声,看出了什么?盼盼心中一突,把偷偷藏在袖底的一部分银子掏出来,以示坚決;亚娟解意地也把玉鐲子擲向银箱旁,亚萍和亚娟忍了下,见这老尼仍嫌不足,才又补上两张银票和一些细软。
  四人蓄意把一干物事丟得鏗鏗鏘鏘,藉以提醒慈愿师太,别得寸进尺。
  「阿弥陀佛,此处乃佛门重地,尔等虽非善类,然我佛慈悲,就……」说到这突然停住了。
  盼盼受不了她的裝腔作势,乱加誣袜,牛脾气一下爆发开来,霍地由地上站起。「既然师太不肯成全,我等唯有另覓他处了。亚娟,把东西收拾收拾,咱们走。」
  师太双眼一瞪,大步挡在银箱前。「恶声恶气如何成为佛门弟子?这浮躁性情,以后得改。」
  言下之意,她肯收了?
  「还不跪下来,感谢我佛慈悲。」师太沉声道。
  「哦。」盼盼刚刚也只是吓吓她,既然目的已达,当然没必要再坚持非走不可。「都跪下吧。」
  「貧尼先遣人为你们买办物料,做好衣鞋和僧帽、百衲衫等等,再择吉日良时剃度。」
  「剃度?」亚倩低声惊呼,盼盼忙握住她的手,要她稍安勿躁。
  师太缓缓掀开曆书……白烟嬝嬝如沖天一线……
  万一明儿就是吉日良时怎办?难不成真要当比丘尼?从风軒一下「沦落」到这儿,中间的转折委实快了些,真难以适应。
  唉,她就不能看快一点吗?等待判決似的,时间过得好慢。
  「下月初八,是个上好的日子。」师太道。
  好险!还有近二十天,足够她们想出万全之计了。
  ※ ※ ※
  盼盼私自潜逃的消息,震惊了整个紫宸堡,易仲魁紧急派人北上通知豫顥天,原本预计五天之內即可有回音,但如今过了十天,山东分舵却依旧无帮主的指示传来。
  北方一入秋,即枫红遍野,缤纷的色彩美艳得令人惊叹连连。然,豫顥天却无心欣赏这迷人的景致,他只想赶快将帮里的事务处理完毕,尽早返回杭州,因为那儿有个教他日夕魂萦梦牵的人儿。
  他曾不只一次自问,究竟这算不算爱?
  只是一种欲望吧,一种被挑起以后就无法澆熄的情欲,一直要等到灰飞烟滅,或羽化成蛹,他的热情才会稍減?
  他很怀疑会有那么一天。
  他是如此无法自拔地迷恋着她,她的身体,和她的一颦一笑。记得当初是怎么警告她的?他不愿亦不准她爱,孰料一个不慎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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