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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史读袁-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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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上对这十七天的解释是说张大人出发以前很害怕,所以逗留了十七天之久,曰:“鹤鸣惮行,逗遛十七日”。阎会长的说辞跟《明史》依然是高度一致的,这又一次体现了阎会长对《明史》的敬畏之情,他的说法很雷同,曰:“张鹤鸣心里害怕,逗留十七日,始抵达山海关。”不过,当年明月对那十七天的叙述却有很大的不同,非常的有戏路,当年明月精彩演绎如下:
“接替辽东经略的第一人选,是兵部尚书张鹤鸣。天启为了给他鼓励,先升他为太子太保(从一品),又给他上方宝剑'1',还亲自送行。
张尚书没说的,屁股一拍,走了。
走是走了,只是走得有点慢,从京城到山海关,他走了十七天。
这条路线上星期我走过,坐车三个钟头。
张大人虽说没车,马总是有的,就两百多公里,爬也爬过去了。
这还不算,去了没多久,这位张大人又说自己年老力衰,主动辞职回家了。
没种就没种,装什么蒜?
相比而言,接替他的宣府巡抚就好得多了。
这位巡抚大人接到任命后,连上三道公文,明白跟皇帝讲:我不去。”'2'
点评:
当年明月对张大人的评价宽泛到了讨论其有没有种、装没装蒜的地步,轻蔑、贬低至极,而且还把解经邦的地位提到张大人之上,大意是胆可以很小,可人不能虚伪,解经邦不去就直说了,而你张大人却装蒜,所以你这伪君子还及不上真小人……
看到这里我等草根不得不站出来,为张尚书说几句公道话。张大人好歹也是辽东兵败以后,第一位来自京城的大员,并且还是主动申请来的,来了以后一直视师到七月,当时山海关已经在王经略的领导下很有起色了,六月孙阁老巡阅之后给的评价都是“可及秋防”,所以张大人在七月复命,怎么也不能算成是没种的逃跑、虚伪的装蒜吧?
其实,这些所谓谁接替谁,有没有种,装没装蒜,宝剑是在上方还是下方,还不是当年明月最有戏路的创意,他最富戏剧色彩的演绎当属“坐车三小时,爬行十七天”,这一把创意可算是把张大人逼上绝路了,只可惜创意虽好,但毕竟只是创意,而不是史实。
从《明史》到阎会长,再到当年明月,关于那十七天的说辞,都大同小异,放在以前,我等草根也不会认为其中没有什么大问题,但由于到现在《明史》的劣迹暴露得实在太多,所以我等草根还是去查证了一下相关资料,结果还真的又发现了问题,其实张大人是被冤枉了,他耽误那十七天实在情有可原,而更重要的是就这个天数来看,反而说明了张大人没怎么耽误。
在《明熹宗实录》里张大人“自请视师”的那份申请书归档日期是“一月癸亥”。在他递交申请以后,朝廷给了批复,批文里有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批准铸造吃饭的家伙——“关防”(大印),批文的归档日期是“二月甲戌”。
以上信息显示,从申请到批复相隔了一段时间,张大人一月交申请,朝廷是二月才批复,所以这段时间的耽误,并不能算是人家张大人的责任,和张大人害不害怕,就更扯不上关系了。
另外,单是“癸亥”和“甲戌”这两个日期就相距12天,这就是说张大人在递交申请以后光是等批复都要等上12天,可是等批文下来以后,却依然不能马上出发,因为这个批文只是批准铸造吃饭的家伙——关防大印,而批文本身还不能直接当吃饭的家伙用'3'。所以,要等到吃饭的家伙——“关防大印”铸造好了,张大人一行才能出发。
说到铸造关防大印,那就又涉及造办的时间,而张大人一行三人都有关防'4',又因为他们三人的此类派遣都是临时公干,所以“关防大印”字样事先不可能有模版,因此必须临时出样、临时铸造,这又得费一番周章了。
如果运气不好,负责造办的那位仁兄磨洋工,一天只铸一个关防(刻错字返工重来暂不考虑),那张大人一行三人得要到第15天才能出发。
至于,为什么又要耽误了2天,直到第17天才出发,那也不见得就非是张大人的错。比方说,万一在关防大印出样的时候,有人或许嫌设计风格不够飘逸,扯皮又扯了两天也说不准;又比方说,天启批复了交造办处晚交了一天,造办处交兵部晚交了一天,兵部交张大人晚交了一天,也说不定其中还要去吏部、工部这些地方流转一下,那可能性就太多了。总之,说张尚书因为害怕而故意逗留十七天完全是胡扯。
当然,当年明月创意的彩头还是很独到的,他并没有去讨论张大人为什么要在京城逗留十七天,他是把“逗留十七天”直接改成了“走了十七天”:
“走是走了,只是走得有点慢,从京城到山海关,他走了十七天。”
这一改真的很绝,逗留还尚有理由可言,而走居然走了十七天,那不害怕也变成害怕了(创意指数——★★★★☆)。不过,张大人若真是走了十七天,那他应该是交了申请,立马就走了,连朝廷的批文都没有等才行,可这算是去赴任吗?干脆说他因为害怕,所以连关防大印都不等了,直接离家出走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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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应为“尚方宝剑”】
'2'【当年明月著《明朝那些事儿》(六)】
'3'【《明熹宗实录》卷十九 “甲戌命铸兵部行边关防、协守山海总兵关防,兵部行边赞画关防给张鹤鸣、王国梁、何栋如。”】
'4'【《明熹宗实录》卷十九“甲戌命铸兵部行边关防、协守山海总兵关防,兵部行边赞画关防给张鹤鸣、王国梁、何栋如。”】
第三章 复合型废柴不好当
在《明史》的记载中,王在晋跟孙承宗、袁崇焕师徒二人分别有过对手戏,尤其是孙、袁二人初到辽东的时候王同学的戏份可谓很足,所以在《明史》里,他即使是孙、袁二位“光辉象形”的配角,那也是个主要的配角。不过,由于孙、袁师徒在《明史》中乃“光辉形象”,所以作为配角的王同学也就自然的成了片绿叶,因此后世对王同学的评断也多是负面的。
其实,所谓“评断也多是负面的”是个比较学究的说法,很不通透,直白一点的说,后世评断王同学就是个废柴,以三位大能为例,他们对王同学的评价中就非常典型的体现了废柴这一特色。
金庸:“王在晋是万历二十年进士、江苏太仓人的文弱书生(苏州的白面书生),根本不懂军事,目光短浅,胆子又小……”'1'
阎崇年:“王在晋既无远略、又无胆识,既无兵略,又无智慧。”'2'
当年明月:“王在晋,字明初,江苏太仓人。万历二十年(1592年)进士。这位仁兄从来没有打过仗,之所以派他去,是因为他不能不去。”
当年明月:“史书上对于这位仁兄的评价大都比较一致:什么废物、愚蠢、不一而足。”'3'
一个白面书生,从来没有打过仗,根本不懂军事,既无兵略,又无谋略,目光短浅不说,胆子还小,外加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的种种,可以说王同学名声实在是够呛。
面对斑斑劣迹、款款斥责,在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下,王同学真是想不废柴都不行了,可这就是真实的王在晋吗?
为了探求真相,带着这些后世大能们对王同学的负面评断,我等草根拜读了《明史》的相关部分,试图找到史文中更为具体的说法,但却意外的发现,其实《明史》中对王在晋的专述并没有说他如何废柴,其中的记载只是把王同学的履历非常工整的罗列了一遍了事。
明史载:“在晋,字明初,太仓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自部曹历监司,由江西布政使擢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进督河道。泰昌时,迁添设兵部左侍郎。天启二年署部事。三月,迁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代熊廷弼。八月,改南京兵部尚书,寻请告归。五年,起南京吏部尚书,寻就改兵部。崇祯元年,召为刑部尚书,未几,迁兵部。坐张庆臻改敕书事,削籍归,卒。”'4'
就这个履历而言,罗列的都是王同学能拿得出手的职务,其中涉及军务的占去了一大半,其他的还有吏部、刑部,均为尚书,虽说南京吏部尚书有内退之嫌,但崇祯初年的那个刑部尚书却十分的不同凡响。
王同学是崇祯元年三月上任的'5',在他任上有个很棘手的问题,那便是收拾魏忠贤的党羽,当时老魏虽已自裁,但其党羽还多居高位,所以这明显不是个闲差,也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让废柴来担当的位置。
再有就是王同学的那个“署部事”的履历也值得一提,这是个很特殊的职位,它的全称是“总理户、兵、工三部侍郎”,相当于一人同时兼任了财政部、国防部、总装备部三个部的第一副部长,估计跟现在的国防科工委管的事儿都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若稍微仔细掐算一下王同学多个正、副部长的履历——“总理过户、兵、工三部,兵部侍郎、尚书,吏部尚书;刑部尚书”,不难发现在明朝的六部(吏、户、礼、兵、刑、工)中,王同学算是担当过正、副部长的,就有五个之多了,因此以王同学这样的履历来看,他若是真个废柴,那起码也得算是个复合型废柴(可能性不大)。
另外,他的履历跨度也非常大,纵横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级别也挺高的,多是副部级以上的高干,光是尚书的“头衔”就能数出五个之多,另加两个侍郎(“署部事”时也是侍郎),可谓“三朝重臣、四朝*”,要真是个废柴,能连续四朝身居高位、要职,那也太玄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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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庸著《袁崇焕评传》】
'2'【阎崇年著《袁崇焕传》】
'3'【当年明月著《明朝那些事儿》六】
'4'【《明史》卷二五七王在晋传】
'5'【《崇祯长编》卷七崇祯元年三月“南吏部尚书王在晋仍以太子太傅为刑部尚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四章 文韬武略大比拼
具体到军事方面,有关兵部的官职,王同学从外派的巡抚、经略到中央的兵部侍郎、尚书这些要职是全都干过,不过王同学的军旅生涯,还不光只有这些。
明朝的文臣领兵的体制,是“督抚兵备”体系,其中“督、抚”(总督、巡抚)属于高级军职,“兵备”乃属基层军职。在高级军职里王同学干过的有“山东巡抚”和“辽东经略”(“经略”与“总督”属同级'1'),而基层的“兵备”(可由“副使”或“佥事”担任的)更是王同学的老本行,王同学在一份奏章中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总结:
王在晋题:“……书生未闻军旅,然职始为佥事兼摄沿海四道,与倭寇战于海,获功升级受钦贲,历游楚、浙无非兵事。”'2'
从这段奏章内容来看,王同学刚出道的时候是打倭寇的,资格比老,加之后来又分别对付过后金和流寇,期间也顺便跟蒙古部落有交情,资历可谓不浅。
综上所述,王同学在历任了兵备、巡抚、经略、侍郎、尚书这么多军职以后,可以说在明朝“文臣领军”的体系中是实现了全垒打,从基层到中央的要职全都干过,而时间跨度也够长,历时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
所以,如果以王同学军事履历的“丰富度”和“时间跨度”来看,就算他当初是一介文弱书生,在历任了这么多军职以后,即便成不了伟大的军事家,那也不至于废柴到——兵略、胆识、智慧、远略全无的境地(阎会长语'3')。
此外,就时段而言,王同学在上任“辽东经略”之时,他的军旅资历也远高于孙阁老和袁县令。在经略辽东之前,王同学任过兵备是打倭寇的,当过巡抚是提防后金的,到了京城入兵部为侍郎是备经略之选,后来又一度总理三部,同时兼任财政部、国防部、总装备部的第一副部长,负责的是辽东军需供给,可以说当时的王在晋业已是个常在军旅、久历战阵,兵马钱粮、军械造办一切熟络的老江湖了,临危被选去辽东这种险地也不算意外。
可孙阁老和袁县令就差远了,就在王经略被任命之时(天启二年三月'4'),孙阁老暂掌兵部不过一个多月'5',而袁县令被派往辽东充其量也就一个多月'6',他们二个人在军职上的时间加到一起不过三个月,这跟历任军职已经三朝的王经略一比,那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所以也难怪孙阁老在那场载入史册的掐架中会钻了地缝。
在搞清楚王同学的军旅背景以后,先前几位大能们所说的,什么王同学在掐架之时,根本不懂军事(金大侠语)或者从来没有打过仗(当年明月语)这些话,就显得太不靠谱了,史学研究可不能想当然,万事都要有依据才行。
当时的真实情况是,王同学完全有资格指着孙、袁师徒二人的鼻子说:“书生未闻军旅……”,而这样的评断也是恰如其分的,孙老师奏章里长篇大论、头头是道,而实际操作却一塌糊涂;袁同学放狂言、出风头、小报告样样在行,可是兵略、远见、谋略、智慧等要素就够呛了(这些稍后便可见分晓)。
其实,书生就书生吧,不会打仗,不懂军事,只能在纸上作作门面功夫,有些书卷气倒也正常,不过孙阁老、袁县令二位在《明史》中可是充的“光辉形象”,俗称大能,所以这文、武两样,虽说不能双全,但较之王同学总也不能全废吧?若真的全废了,那王同学客串那片绿叶也真的太难混了,但可惜的是就有那么不幸,他们二位跟王同学一比,攒的墨水也都不够多,尤其是袁县令,差得还很远。
阎会长研究袁崇焕很花功夫,他曾和俞三乐老先生一起出了一本《袁崇焕资料集录》,其中收集了几乎所有有关袁崇焕的资料,从明清的一直到近现代的都有收录,莫乃群的序中评价说:“广求博采,兼收备载,取材丰富,是为前所未有”。其内容虽说丰富是够丰富的,可就是袁崇焕本人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些诗几首、奏议几疏、议和信几封等等零散的碎片,没有一本成书的著作,而对于后世史学研究来讲,那些碎片除了有助于研究他本人以外,就基本没有什么价值了。
先前,我等草根曾经以为袁崇焕果真打死了努尔哈赤,因而爱新觉罗一家对他是恨之入骨,以至于文字狱期间就把他的书稿全给毁禁了,所以现在才是一片空白。但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乾隆还八方打听老袁有没有后人来着,连儿孙都想抱养,根本看不出是祖上有仇,反而像是再生父母、救命恩人一般。
再往后由于老袁名头太大,都想沾光,以至于《八旗满洲氏族通谱》上显示祖籍在“沈阳地方”的汉军正白旗的袁氏包衣中也有人号称是他的后人(可老袁祖籍广东),还居然写进了《清史稿》'7',说是老袁的遗孤流落到了关外,说得是绘声绘色、有模有样的,不过老袁的妻妾都被崇祯发配到二千里外'8',而且是向南方走的,再怎么发配也不会发配到后金的地盘上去,所以照此来推测,即便有所谓流落关外的,估计也是没有名份的(俗称二奶)。这事情是否属实我们暂且不论,不过依照这样的行情,估计老袁若真有什么书稿也应该不会在禁毁之列,而现在之所以一本都没有,那确实是因为老袁不是那块材料。
孙老师呢当然就不同了,虽然他老人家“武不能定国(招致惨败),文不能安邦(挖空财政)”,但作为“书生”还尚能著书立说,比袁同学一片空白要强出许多。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人家孙老师是教书先生,书生韵味还是很足的,也好编个书稿。
比如,自己的奏疏凑一本,守辽的事迹也算一本,自己的随笔、诗稿也合一本,其他的活儿也揽,如高阳县的县志也算一本(孙大人祖籍高阳),而这个套路在当时也几乎是个惯例,但凡感觉自己有些书卷气的人通常都是如此,也没太多新意,该系列分别对应的是孙大人《督师奏议》、《督师全书》、《高阳集》、《高阳县志》等相传而有之的著作。另外,孙大人似乎官瘾也不小,对为官之道还颇有兴致,相传还有《古今中官志》这样的著作。
而孙老师最为有名的书稿要算《车营百八扣答说合集》了,这是一本记录车营战法、阵法以及练兵方略的书籍,所以对后世具有些研究价值,只不过对于当时,貌似少了些实用价值,因为孙老师在辽东混迹那么些年,战绩实在乏善可陈,就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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