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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套的自我修养(完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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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于是也转身进洞,躲躲藏藏地摸至药堂正厅。

    药堂当真不见半个人影,厅中空空荡荡,四周静悄悄不闻半点人声。

    我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翻开厚毛地毯,用指节轻轻叩击地面,待听到空响后便用手肘击碎外头抹平的泥块,从石缝中抠出个油纸包扎的蜡丸来。

    捏碎蜡丸,一粒带着腥臭的黑色丹药当即落入我掌心。我捻下一点闻了闻,知道正是药何涣为我准备的药引无疑了,待要举手吞服,却又有些犹豫。

    真的要做那一身淬毒的药人了么?从此面目可憎,遗世独立?

    然而若是不做,我又有什么选择?

    我凝视着掌中药丸,竟不觉又想起程铮,想起药先生,想起向大哥以及药王谷中美好闲适的往日时光。不由潸然泪下,忙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猛地扬手,将丹丸囫囵吞了进去。

    这丹药仿佛高度白酒,甫入喉便是一道热线直冲至胃,我忙连连捶胸助其下咽,待它在胃中盘桓片刻之后,又疯了一般冲向四肢百骸。一冲未遂,便盘桓一圈蓄势再冲。

    我被顶得胸口闷痛,四肢却仿佛被人绑住不能活血一般酸胀不已。

    随着热力从胃部向外蔓延,我的心脏也随之狂跳不已,皮肤渐渐泛红,仿佛被人置于火上来回翻烤,身上血液也被烤得咕嘟咕嘟地直冒泡,冲到哪里,哪里便是一片胀痛。

    我疼得不断用大头撞击地面,双手在石上不住抓挠,每动一下关节都涩得发紧,再过半晌,身上竟又感觉到冷。

    我大口喘着气,伸手去摸自己脉搏,谁知指尖早已经烫得全无知觉,只得听着耳边心跳勉强计算,片刻后又纳闷,心跳既已如此剧烈,我为什么还能保持清醒?

    呼吸的空气渐渐不够用,我眼前不住发黑,原以为就要因为这般无厘头的理由就此丧命,谁知突然身子不受控制地直立而起,一张熟悉的面孔隐约映入眼帘,却是有人揪着我头发迫我起身。

    我吃力地眨眼,好半晌才看清东方厉的五官模样。

    他口唇开合问我一遍什么,见我没听见,便又问一遍:“墨潜呢?”

    我茫然看着他,半晌道:“不知道。”

    他眼中微有薄怒,伸手扣住我脖子,又问:“地图呢?”

    我还是摇头:“不知道。”

    东方厉怒极反笑:“那你知道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我知道我是东方储的女儿。我可在全教面前宣誓效忠教主,服下朔望散以表忠心。若教主肯留我一条性命,则教主暴戾嗜杀的传闻不攻自破,教中必定上下归心。”

    东方厉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慢慢收紧手指:“我早就同你说过,东方储一死,你便不能活。就算你舌绽莲花,我都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教主也曾看过夏涵星的绝笔信,教主难道不怕重蹈覆辙吗?”

    夏涵星因夏幼仪枉死而自责不已,甘愿以死谢罪,我是因楚修竹而入魔教,若我无故暴毙,他如何向楚修竹交代?

    东方厉手指紧了又紧,突然一扬手将我摔到墙上。

    我狠狠撞上墙壁滑落在地,自己扶着墙半跪在地上狠狠喘息几次,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浓痰才勉强觉着呼吸顺畅。右侧肩膀火辣辣地疼,似乎是撞到墙上时伤着了骨头。

    我弓着身子喘咳不已,余光瞥见一人疾步上前道:“教主,已找到墨潜踪迹!”

    东方厉挥挥手叫那人退下,又隔空伸手对着我一抓,我当即又被他的内力吸回手上。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从牙缝里慢慢往外挤字:“你若死了,赤冰和摄心尚且能够为我所用,但你若活着,他们必不会顺我。你说,是你活着,还是你死?”

    我也缓缓道:“在教主心里,是一个女人重要,还是两个早有异心的老男人重要?”

    他陡然眯起眼睛,手指再次扣住我喉咙:“这是你最后一次用她来威胁我,下次你若再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我闭了闭眼睛:“从今以后,谢如期以教主为马首是瞻!”

    东方厉冷冷道:“别让我后悔!”说罢扔下我,向身边人冷声吩咐,“她既喜欢做药人,便将她和那药人关在一处,着四人日夜看守!”

    又向身后人怒吼:“跟我走!”

    一队人马仿佛潮水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我迷迷糊糊地被两人架起,脚不沾地地向后山拖去,打开铸铁的牢门,齐齐松手,给我来了个肚子向后平沙落雁式。

    原来住的药人正缩在墙角按脓包玩,见我进来先是一缩,后来看清了人,又冲我嘿嘿一乐,黑灰的牙口仿佛多年的食人族一般,邪恶而又阴森。

    我有气无力地翻身坐起,倚在墙角愣愣地瞧着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药何涣说,毒药有可能让我的心智变得迟缓。

    那药人一边瞅着我,一边将脸上的一颗脓包嗤地一声按爆,喷出一滩脓水打湿前襟。

    东方厉说,若是留下我,他必须杀了对东方储过于忠诚的老一辈。

    药人胡乱擦了擦脓包,又从地上捡起个草棍,装模作样地剔着牙。

    药何涣曾说,聪明又不够聪明才最是危险。

    我索性躺倒在地,仰面看着坑坑洼洼的石顶,一时间脑海中繁繁杂杂,好像什么都想过一遍,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映入眼帘的却是药何涣那张老脸。

    药何涣见我醒了,便松开我手腕淡淡道:“能将救你回来,也是万幸。”说罢又看一眼身边奉药的侍从,道,“粥。”

    侍从依言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白粥,药何涣将我垫高一些,接过粥碗,刮了一勺粥喂我:“吃完了粥,就把后续的药吃了吧。疼肯定还是会疼,但你这一条命算是保住了。——教主要你好好休息,说关于你的归宿,他还要好好考虑一番。”

    我点点头,几口喝尽白粥,又将粘黑腥臭的药汁一饮而尽,看着药何涣眨眼睛。

    药何涣亦看着我:“还有事?”

    我笑道:“没有。”

    他点一点头,带着侍从离开。

    我睁着眼睛望着床顶,自己捏着嗓子唱歌:“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目空一切也好……”

    第二天,我发烧了。

    药何涣亲自来为我诊脉,抓药替我熬了吃了,又安慰我:“别怕,我其中有味毒药下得重了些,这才发了烧。现下我重新配过方子,以后便不会再有事了。

    我怔怔地盯着他脸上的赘肉看个不停,半晌终于移开目光,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

    据说这一睡就是睡了两天。

    醒过来之后,我盯着床帏看了半天,又开始小声唱歌,这次不学东方不败了,改唱《有一个姑娘》。

    唱了几遍又转而去唱《死了都要爱》,几个高音飙得我神清气爽排便通畅,当日的白粥都多吃了小半碗。

    我自己唱得是挺嗨,却不知外头监视我的人作何想法。

    又过了两日,孔鲫竟跑来看我。

    他见了我便笑眯眯地作揖:“小姐可还记得在下?”

    我瞧她一眼,淡淡道:“当然记得,你丫不就是闻我和楚修竹身上有没有香粉的那个伪君子嘛。”

    他一愣,继而又笑:“小姐气色不错!看样子精神是大好了!”

    我点头:“自然不错啦,被你们拎过来踹过去的,多活血化瘀啊!”

    孔鲫娇羞地笑笑,又云淡风轻地另转了话题:“小姐这几日卧床,怕是不知道教中事务变动。——四大长老之中,墨潜、赤冰、摄心三位长老尽皆伏诛,乐堂、烈堂的两位堂主也追随先教主而去,因此乐堂堂主由洒金儿暂代,在下不才,现下暂代烈堂堂主一职。”

    我托着腮点点头,百无聊赖地:“不感兴趣。你说这个话题,不过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升官罢了。好了好了,恭喜烈堂主,还有啥正事没?”

    孔鲫张了张嘴,我又不耐烦地挥挥手:“算了,你这么半天都没绕到正题,也大概是没什么大事。没事就走吧,堂主不是应该挺忙?还是你真就只是挂个名儿啊?”

    他呆了片刻,只得讪讪起身向我行礼,黑着脸出去。

    当天下午,药何涣又来为我诊脉,他一见我便慢吞吞道明来意:“教主让我来断一断,你脑子到底是真烧坏了,还是装的。”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半点曝光率也没增加,大家反而留言得不踊跃了,再加上存稿箱总是歇菜,于是我又改回原来的更新时间了,跪……

    今天的更新好肥厚的说,姑娘们是不是该用长评啊地雷啊啥的打赏一下俺呢?

    ……

    实在不行,留言也好嘛!!!腹黑状看着乃们~~~(分明本来就是想说这个,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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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往日的债务

    药何涣开门见山:“你脑子坏了?”

    我正低头瞧自己指甲,听他这样问,当即直通通地顶回去:“你脑子才坏了呢!”吼完又气哼哼地把十指并排伸到他鼻子底下,质问道,“我指甲黑了是怎么回事?不会又是因为你给我用了什么奇怪的药吧?”

    药何涣漫不经心地垂眼看看:“不打紧,这是毒素入体的症状。——指甲发黑是第一步,过得几日我便将与之相辅的内功心法带来给你,你照着凝聚内力,再佐以药物,过得几个月,便会面生毒疮,肤色发青,嘴唇乌紫。到得那时,你便是发丝唾液皆含剧毒、出掌必要人性命的高手了。——你不是见过我养那药人寒刀?你以后大抵就是他那般模样。不过你体内比他多一道前教主的纯正内力,所以毒功初成之后,应该比他厉害,也不会像他那样邋遢不堪。”

    说罢又盯着我,飞速无声道:“我知道你是装的。”

    我惨叫连连:“我靠不是吧?面生毒疮肤色发青,那不就是只蛤蟆精?什么破高手啊,你那药人又傻又丑,每天吃饭睡觉挤痘痘就算是娱乐了!你这是存心耍我啊你!我不干了,赶紧给我配药让我变回来!快点快点!”

    药何涣慢吞吞摇头:“一旦用药,哪能擅自停止?你这药人是当定了。”

    但他紧接着却又无声道:“四年之内可以完全散功,再久恐怕毒入五脏。”

    然后再长吸一口气接着方才出声时讨论的话题:“再说你难道不记得,之前是你主动吞下药引,以向教主乞得一线生机?”

    我自觉理亏,愣了半晌挠头讪笑道:“这不是看这几天风平浪静的,以为我算错了账么……我要是不做药人教主就要杀我?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做药人吧。痘痘什么的,我克服得了!”

    药何涣晃了晃脸上赘肉,慢悠悠问我:“你说你脑子没坏,那你发热之后性情大变又是怎么回事?以前你唯唯诺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然而一双眼睛却还算机警;现在你却唯恐说得不够多,胡搅蛮缠出口伤人,眼神却木呆呆的,少了几分灵气。”

    他借着这么一长串问话,又时断时续地向我无声说道:“我自己配的药我自己知道。”

    “前几日的发热也是我故意所为。”

    “你装疯卖傻却是走对了路子。”

    我依旧对他的嘴唇翕动视而不见,只扶着脑袋疑惑地望着他:“我什么时候性情大变,出口伤人了?我不过是有什么说什么,你们自己面皮薄、听了我的话乱伤心,这也赖到我头上了?”

    药何涣动动腮帮子,却没再说什么,而是掏出副皮手套戴上,取过油灯点燃,道:“闲聊到此为止。你看着我手指,我手指指到哪,你眼神就跟到哪。——试试你脑子好不好使。”

    我点点头:“成啊。”

    他伸出食指在我眼皮子底下晃了晃。

    我一对眼珠也跟着他晃了晃。

    他将指尖移到唇边,又是无声道:“东方厉应是不会杀你了,然而他防你害你之心却不会减轻半分。我只会帮你这一回,以后的路你自己走,不必再指望我,反倒应该防着我。”

    “所以,你连我都瞒着确是对了。为咱们两个人好,纵是往后你成了药人,也不能与我太亲厚,省得东方厉连我也一并怀疑了。”

    我呆呆看着他两腮,突然伸出双手各捻起他一片赘肉晃悠了两下,药何涣猝不及防,当即便叫出了声:“噢——嚯嚯!”

    我笑嘻嘻地拎着他两片肥肉摇来摇去:“我总看它们晃来晃去的,一直在想,这得有多软才能晃悠成这样啊?今天一捏,果然十分趁手!”说罢又向两边一扯,药何涣的面相便被我彻底扯成了个印度飞饼的形状。

    我哈哈大笑,药何涣趁机捏住我的麻穴生生扯开我的禄山之爪。

    我爽过之后自然乖乖放手,抬眼却见我捏过的地方赫然两个紫色的指印,不由惊道:“我靠,我指甲掉色?!”

    药何涣慌忙转头对着屋中铜镜查看脸上,一边照镜子一边怒道:“你自己手上带毒你不知道吗!以后不许碰我!”说罢又扭头瞪我一眼,目光中却微有赞许之意,冲我微微点头,才大叫一声来人,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

    诶,这位药堂主该不会是个M吧?

    药何涣被我捏跑了之后,东方厉却没有马上召见我。

    我乐得自己躲起来休养生息,顺便磨练演技。于是蜷在自己的小屋里自娱自乐,唱歌吃饭睡觉,拼命把自己往小燕子的方向催眠。

    不就是不带脑子么,有什么难的?

    翌日,药何涣着人将内功秘籍送来给我,我略翻了翻便搁在一旁,平常只让它在桌角放着落灰,挨到毒性发作疼痛难耐时才敷衍地打坐一个时辰。

    不是不想碰,而是怕露了马脚。

    又过了约莫半个多月,东方厉才派人通知说,他要来看我。

    我呆了半晌,挤眉弄眼地问传话那人:“提前告诉我干嘛?难不成我还得做啥准备,比如沐浴更衣侍寝什么的?——哎,不是我背后说人坏话,可是教主继位之后口味明显变重了嘛!”

    那教众一脸尴尬地站在房门口用眼角瞅我,无声地谴责我臭不要脸,片刻之后又是一副恨不得把耳朵砍了以示清白的怂样。

    我想了想,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把我唱歌的事说出去,教主怕听不习惯,这才叫你们提前通知我闭嘴,是不是?”

    话音刚落,便听到东方厉的一声轻笑:“也不傻嘛!”

    那教众当即如蒙大赦,向东方厉深躬拱手,又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小步退了出去。

    我看着东方厉眨眼睛:“我是不是也应该像他那样向你行礼啊?”

    东方厉笑笑:“自然不用。”

    说罢坐到我身边,笑眯眯地拿一双美目睇我:“真傻了?”

    我当即愤愤:“谁傻啊?药何涣是气我捏他脸才到处造谣诽谤我,你可别信啊!我精着呢!”

    东方厉微微挑眉:“哦!”

    又拉住我手,垂着眼看我指尖:“那日教中动乱,我忙着肃清余孽,杀戮太过,心中便憋着一股邪火。又看见你吃了药倒在地上,一时火起,便控制不住误伤了你肩膀……”

    他长叹一声:“一年来,我们时时对坐,品茶弈棋,相谈甚欢,我原以为我在你心中,已再不是那个于青阳山上强将你掳走之人了。谁知你却在生死关头宁可吞毒也不来求我,可见在你眼中,我仍是个大魔头。你这样看我,我又怎能放心留你?”

    哟呵,说得跟真的似的,那日杀气腾腾地说我和摄心赤冰之间必须要死一对的是谁?

    我低着头小声辩驳:“私交和公理哪能等同?你现在是一教之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我若是厚着脸皮求你,你一狠心把我给咔嚓了怎么办?我这不是不给你添麻烦么。”

    “看样子,你当真是明白的。”东方厉一笑,又伸手轻轻抚摸我脸颊,“其实当日我步步紧逼,也是为了看清你。——人总是颇多伪装,往往到了危难之际方才露出本性。我既要为你杀人,总得清楚你究竟如何。”

    我一时恍惚,不由想到当日东方储,是不是也故意说我断无生理,激我动手?

    又忙拉回心神:死都死了还想他干嘛?眼前这个才是大麻烦。

    我看着东方厉笑问:“那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一笑:“我自然不会说与你知道。”

    又道:“你也真是不省事。刚将你关入石牢,晚上便听说你晕了,我赶紧叫人将你挪到这里,让药何涣好好医治,这才捡回一条性命,却是上天见怜了。——若果真因我之故累你丧命,我要如何向你表姐解释?”

    我没听他废话,一双眼睛只盯着他手掌,口中奇道:“之前药何涣被我捏了一下就留下一个紫印,半个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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