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分身人-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走出洗手间的我,又被那女人拖着走出房屋。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似乎清醒一点了,刚才好像和谁进行了一场战斗。但我没有对她说一句话,也没有露出任何神色。
我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我不知道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我无法判断她是想把我和店主从接近于吵架似的谈话中拉开,还是因为我和店主突然的亲密使她妒忌,而把我拉出去。
“到此为止,请回吧,不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我点着头表示赞同她的话。
“现在有可去的地方吗?”
我摇着头回答她的问题,小小的动作让我感觉到风变得更凛冽了。“可否一起回我家呢?”我被她问得怔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知道了。我继续留在这里,如果待会儿想我,就来这里吧。”她给了我一张印有咖啡店地址和电话号码的名片。我用手触摸着坚硬柔滑的纸张,最后一次点了头。
20
我终于走到大街上,走到人群里我选择了背着风走路。我讨厌随风吹来的所有气味,而且也讨厌我的气味被风吹到别人身上。对我来说虽然有点不可理喻,但我不想理会。对过敏的反应只会更加过敏。
我走进了第一个被发现的银行,终归需要钱。但也不光是为了取钱而进银行。尽管我恐惧以我为媒介与每个人碰撞,却又感到兴致盎然。我现在的心情,同第一次没有父母的帮助决定自己存取钱的小孩子的心情没什么两样。取现金时必须要有密码,可我当然不知道密码,在窗口按号码确认的程序也足以引起我的好奇心。
但这些程序都结束,接近衡量我的经济能力的具体数字时,由于紧张身体变得僵硬,然后不知根源的痛苦加深了。突然我想到自己是中产阶级。不仅在经济上是中产阶级,在所有的方面都是中产阶级,从走进银行开始压抑我的不适,还有稍微的安心也是因此吧。我出生在中小城市,是中间层次的人,这样的想法像确定的答案似的向我袭来。
可是追究起来,中间就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中间只是为两端而存在的缓冲地带。位于中间而为此感到庆幸,是无比荒唐可笑的事情。也许我失去记忆也是因为长期停留在中间,即虚弱的、没有根据的、假设的人为的那段空间里而导致的。
我手里握着一些钱张望着周围,乍一看觉得人们在这整洁的室内井然有序。但是再细心观察不难看出,特别是在银行这样的场所,人们的手掌或脚底或屁股下面的欲望与不和的火种以他们的皮肉为燃料在燃烧着。
饮水机前面坐着一位中年男子,故意让别人听见似的不加掩饰地大声责骂着政府的利息政策,显得年纪更大一点的他的老婆聆听着他的话,正带着满意的神情看着他,聆听着。女人们翻着杂志的手就像喝醉的舞蹈演员杂乱的步伐,带着重要客户过来的保险公司职员,为了在午餐时间之前抓住这客户而绞尽脑汁。刚才站在窗口前的老绅士,无可奈何地重复着同样的话,突然蛮不讲理地叫喊着,把拐杖指向半空中,挥动着。大部分剪成短发的银行职员像被水压压扁的深海鱼似的眯着眼睛,软弱无力地移动着。
看着这样的情景,我渐渐感到嘴里发涩,耳朵嗡嗡响。回荡在室内的声音变得几乎听不见,沉降到地上。眼前的一切,意志消沉地蜷缩起来。所有的影像与声音混淆在一起,悠悠地像全景画似的在我眼前流淌。在这薄如纸的全景画里我艰辛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
蝉(中篇小说)(28)
在此过程中,不知从哪里不间断地传来蝉的叫声。为了找到声源,我四处张望。我突然意识到,声音不是从外面传过来的,而是在我大脑里响着。其实蝉声一直在我的内外进进出出,一刻也没离开过我身旁。我很难相信自己到现在才领悟到这么明显的道理。有时大脑会变得空荡荡,蝉就会闯进来,我的大脑就像被干旱折磨很久了似的干巴巴的。干燥的感觉细胞所感知到的蝉声更加具有刺激性。而且现在一直受着这叫声的折磨,我的肉体和蝉的肉体实在是很相似了。
我的手里仍握着皱巴巴的几张面值万元的纸币,在别人看来我就像站在周岁宴席上,在线、笔、钱之中毫不犹豫,却不知缘由地抓着钱的小孩子。我被莫名的羞耻和愤怒所笼罩,凝视着对面的墙壁。那里挂着以针叶树林为背景的蒸汽火车在奔驰的照片。我可能是一个讨厌坐火车的人。搬运货物的火车,使人联想起帝国主义掠夺和侵略扩张的形象。压在铁道上的枕木,那坚固而又吵闹的枕木,是资本主义枕木,井井有条地排列着。
不知不觉,就像随时都会瑟瑟发抖似的,我的身体紧张起来,到处都是数着纸币和传票的声音,哗啦啦啪哒啪哒的声音像蝉的声音,甚至比蝉的声音更乱哄哄地传过来。这时我抓住凭单台上的圆珠笔。与铅笔或钢笔不同,从小开始我就对圆珠笔感到别扭。但我分明是想写点什么,用手使劲地拉了过来。圆珠笔末端的塑料绳被扯断,向我弹过来。我可能讨厌根,讨厌把什么都连根拔起,或被连根拔起。我就像全神贯注地思考事情的人,低着头急切地来回踱步。脑后头发剪得特别短的男职员斜眼瞄了我一下。我可能很讨厌剪头发,我讨厌一切把好端端的人变成傻瓜的事情,剪头就是其中之一。
终于,我回过神看了一下周围。银行里所有的人呆若木鸡地望着我,这一瞬间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只有点钞机里的纸币像书页似的翻动着。纸币的声音与蝉的叫声混杂在一起,压迫着我的鼓膜。银行里的人一定是被这声音麻痹了。他们对阻碍着这些声音的我有着敌意,但我咬紧牙关,毅然地挺过来了。我把圆珠笔放进口袋里,然后就以一个中产阶级中年男子的姿态,把十几张面值万元的纸币装满钱包后走出银行。在被赶出来之前没有失掉自己走出来的机会。
但仍没有我可以去的地方。本想再去找身份证上的地址,但这样的想法立刻让我感到窒息。至少现在回到称为“家”的地方没有任何意义。反正我的脑海里已经形成了一个黑洞,在这种状态下,家这个空间对我来说,也只不过是另一个黑洞。
21
我决定像踏上苦行路的王子一样去冒险。照我现在的心情,就是去喷火龙的龙洞,我也无所畏惧。这时,映入眼帘的精神病科招牌就像某种启示,我判断那里是展开冒险的适当场合,便毅然决然地走了进去。
可能是经营困难,医院里冷清而又纷乱。一只伤了翅膀的蝴蝶落在二十岁出头的护士的脸上,扑腾着。接待室里面坐着正在刺绣的年轻女子,无法得知她是患者还是医生,抑或医院职员的家属。她脸上的神情透露了她的衰弱。
可是坐在诊断室里我对面的医生的表情截然不同,尽管他快五十了,但脸色红润皮肤光滑,他用毫不掩饰的、近似职业病的好奇心死盯着我。
与他对坐着,突然有个念头闪了一下。如果把与他的相对当做是打架的话,预感上我会有利。至少我在迷茫里面,而他在迷茫之外。因为我付了钱,我理直气壮地告诉医生我得了失忆症。医生艰难地忍住笑声,用微妙的神情出神地盯着我。
他不断地引导我说话,间或用带着感情的语调向我发出提问。与他的对话中没有任何问题。人与人之间的对话也就是交谈,只要把对方的话反过来或接过来,就会变成恰当的回答,就像这次空中楼阁式的情况,更是如此。有一点倒是特别,为了不使自己的话过于俗套,我和他都花了不少的心思。我明知道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却像编造故事说服对方的人一样,尽可能使用肯定的语气。他也想尽可能在我说话的缝隙中挤进来,成为主人。唯有这一点让我无法容忍。
蝉(中篇小说)(29)
就这样,他时而用颇为严峻的语调把听诊器放在我的脑袋上,用职业而又专业的口气说话。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像有一种犯罪感而含糊其辞。有时他还会苦口婆心地哄我,反倒我带着分析地追问他。而他会手足无措地说一大堆狡辩的话。
暂时就像战场上的缓和状态似的,幕间休息时间快要到来时,他开口了:
“像您这样的性格,您这样的状态,失去记忆并不是件坏事。可以比喻成离婚,重新谱写未来就可以了呀。反正对您来说,过去并不是很重要的样子,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避免说重复的话吧,现在我们并不是在玩抓影子游戏,不是吗?”
好像对我很关切似的,他闪动着眼睛,时而像带着怜悯的感动似的点着头。但我感觉得出,他内心因为我的傲慢无礼而感到不快。从刚才他说的话中,我终于感觉到了带着攻击性的隐蔽的鳞片,可能因为如此,他望着我,脸上闪现出后悔的神色。
用应该换个说法的表情,他重新开口了,脸上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所以我想说的是,对我们来说记忆就像阵痛,像分娩时的痛苦似的,向我们袭来。但并不是说,然后就是出生,只是成了我们的一部分。或许您是不幸中的万幸呢,即使有再痛苦的回忆或记忆,只要具有某种美德就会这样吧。自然而然地,或无可奈何地变成我们的一部分,因此我们得以生存下去,这既是自然规律也是生命规律。”
他不愧是老练的医生,转个话题把我搞得云里雾里。我下意识地低着头问道:
“那么就像刚才所说的,蝉的存在对我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没有必要担心这件事,只是程度深浅而已。谁都有过这样的体验,换个想法或许在这个世上只有经历了这样的事情,才算证明了你是以敏感而清醒的状态生活着。当然这种形式的谈话对您可能没有多大帮助,那么讲一个我的体验可以吗?有一次,我偶然发现一只蛾子落在玻璃窗上望着室内的灯光,挺大的一个家伙,不知看得有多么入神,几乎丢了魂一样贪婪地凝视着光。这种感觉让我刻骨铭心,以后不由自主地总会想起那个画面,我也像丢了魂似的盯着眼前的东西。周围的人看着这样的我,都感到非常恐惧。可是,现在想起来仍然让我吃惊的是,当时给我的感觉非常舒服。借助蛾子,我忘记了自己。因此,到现在我还在想怎样才能找回当时的那种舒服感呢。”
“但是对我来说情况更加严重。我已经几个小时被关在蝉的叫声里,说关在里面可能不够确切。这个声音在我的内外同时奋力地嘶叫着,更让我担忧的是那声音。如果连那声音最后都消失的话,我就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恐惧。空荡荡的脑子里,蝉嘶叫着闯进来。如果连蝉都飞走的话,我的大脑也就只是蝉的躯壳而已了。所以我想说的是,现在蝉的叫声是我的唯一的现实,是我执迷于蝉的叫声,而且有时还能从那顽强的声音中找到和音与节拍,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而茫然失措。”
感觉到谈话的局面正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医生带着非常轻松的表情接过我的话:
“事实上,我觉得我们都有记忆力丧失症,只是程度不同而已。而且到了现代,记忆的行为本身正遭受着威胁。回望人类走过来的历史,记忆的方式也在变化,形成某种发展。人类文化初期阶段,只有通过当时的实际体验,过去的记忆才被传到下一代,这里也免不了错误的传达。然后通过语言,而下一阶段就用更精致的文字来连接、积累记忆。同时体验渐渐被语言和文字所代替,然后,众所周知,现代记忆依靠的是电脑之类的科学技术。这样的过程对记忆来说,体验的程度渐渐变少,和错误传达消失的过程是一致的。结果,信息像洪水一样泛滥的现代,记忆的量比质更优先,管理膨胀的量的方式与技术也就不可能不被重视。但因此就来称做是发展,也叫人怀疑。不是实体,而是把方式放在最优先。所以就像您刚才说的,我们每个人所持有的记忆,就像脱壳的蝉似的,在我们内心留下躯壳。造成这样的结果,一句话,因为那里没有我们的汗水,没有像汗一样的黏稠液,一切都太干燥,躯壳也就是这样的吧?想想,有多干巴巴呀,所以我们的记忆一不小心也会被粉碎、被抹掉。”
蝉(中篇小说)(30)
他把这么长的一段话一口气说完了。然后,因自己的长篇大论压住了对方而感到心满意足,脸上挂着微笑,但他却没有察觉,自己的长篇大论其实也就是昆虫的躯壳。
他想趁热打铁,彻底把我掌控在手心,用得意洋洋的语调继续说道:
“而且可能有时昆虫或动物会把现代人所遗忘的与外面世界感应领域的大门打开,但现代人有越来越爱夸张的习惯。单独生活的时间相对增加,就像您刚才说的,被偏执狂似的执迷、要么就是强迫观念所笼罩,结果会导致对外越来越不平衡,甚至陷进极端。那时,没理由地被反复的声音所困扰的情况也就意外地增多。所以,我为了让患者,不,那些来找我的人,了解强迫观念,我总会利用时钟秒针的声音,让像您这样的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秒针的声音。请集中精力听这个声音。”
他举起手指着出口旁边挂着的又大又圆的时钟,果然秒针的声音听起来很响,我觉得这是故意准备好的。
“好多人把这个声音描述为滴答的声音。但是,扔掉这样的已有观念仔细听的话,不同的人,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情绪下听起来也是完全不同的。强迫症状很严重的人说这个声音像在说“不管怎样,不管怎样”,后来才知道那个人平时很喜欢用“不管怎样”这个词。讲某个话题时,说句“不管怎样”就转到下个话题,听着别人讲话时突然说句“不管怎样”,就把别人的话打断,开始滔滔不绝。从医学的角度说明的话(来说),这个人,对任何事情都无法集中精力,也无法摆脱自己的想法,体现了某种心理上的颠倒症状。您听起来是怎样的(如何)呢?您说能从蝉的叫声中听出和音与节拍,恐怕这回也会听到只有您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我按他的指示,侧耳倾听钟表的声音。但真的闭嘴坐在那里时,从刚才就感觉到的不适也就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我做的事情实在是无聊至极,这些都是狗屁,加上我的耳边蝉的叫声仍在嗡嗡地响着。蝉的叫声不称为嗡嗡,时钟的声音不称为滴答那会称为什么呢?就算是听起来有所不同,那又有什么变化呢?狗屁。让我吃惊的是瞬间就像他保证的那样,秒针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同。
我不由自主地吐出一句话:
“我的耳朵里听到‘蒸糕,蒸糕’的声音。”
说完,我破口大笑。而医生也无意识地跟着我开怀大笑了。莫名其妙地哪里来的“蒸糕”,可能是从“狗屁”延伸过来的,分明不是狗屁而是蒸糕。我控制不了笑声,可是医生马上严肃起来,脸有点红彤彤地望着我。不管怎样,诊断过程中听到有关患者症状的话而笑出声,无形中有损医生的威信和体面。更何况他觉得从我的话中受到了污辱。也暗示着刚才他的长篇大论在我听起来只不过是“蒸糕,蒸糕”这个声音而已。
他吸了一口气说道:
“很有趣嘛,虽然觉得不着边际,不过听起来倒挺像的。总之更极端的情况也很多,患者之中有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同时具有被害妄想症和攻击性。他说这个声音听起来像在说‘就是吧,就是吧’,实际上他的语气就是这样的,‘你们就是吧,继续这样子就是吧,我就是吧,总有一天就是吧。’那位朋友可能是过于单纯,用这样的形式把自己的强迫观念暴露出来。但您好像特别复杂,或许您可能是由于对每件事过于认真或深刻吧。”
他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笑,终于忍不住带着笑声说道:
“我可能是深刻但绝不是认真。在我心中,小欲望和大欲望混在一起,我把自己载在小欲望之上,所以我变得轻飘飘,我飞旋在自己的欲望之上,我生病也是源于此吧?”
可能我的话很出乎他的意料,他尽可能掩饰着灰心丧气的表情说道:
“可能是这样吧,总之……待会儿再做进一步的诊断看看,头部也没有任何的受到冲击的外伤,反正没有必要太担心,而且您是一个非常清晰的人,既然事已如此,干脆就当做是摆脱了自己和世界,得到了自由吧,记忆马上就会找回来,那时您自己就会有种崭新的感觉。”
蝉(中篇小说)(31)
“是啊,虽然讲得有道理,可是没日没夜地听到蝉的声音的这种现象,是不是我的精神老化的结果呢?是不是我已经进入半老化状态了?”
我本是第一次真诚地倒出了心声,他却好像没有必要再回答似的低着头在纸上开始写些什么。他写字的时候间或用圆珠笔尖敲着桌子,可能这是他的习惯。看着他的这个习惯,刚才消失的笑声再一次袭来。对于这样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