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撮心小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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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自春雷厉风行的作风的确帮了她的忙,她一直心存感激,虽然真正意义上帮她的是童玉棠。不过她无法对童玉棠心存感激。她在挂着人体艺术照的客厅里整理三个笨重的行李箱时,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和客厅以及客厅主人之间的那份格格不入。
  整理中药材的时候,童玉棠终于出去了,把满屋狼籍留给她一个人。少了他在场,她倒自在些。满头大汗以后,正伸手去拿纸巾,一不小心把电视机旁的碟片架碰倒在地。她忙去捡,心想别刮花才好。仔细一看,顿时抽了口气。封面上人体个个裸体交缠,图文并茂,火辣辣地看着她。躺在地上的碟片性质差不多,躺在架子里的她也不敢看了,慌慌张张地放好,好像犯了错误一样。她站起来,本能地想拉了行李离开,又蹲下,检查碟片是否都捡起来了。一番踌躇后,倒觉得自己的行为可笑了,也不知道是自己老土还是室友过于开放。她擦了一下汗,找了衣服去洗澡。
  
  事实上她与童玉棠碰面的机会不多,清晨回来的时候他还没起来,黄昏出门的时候他还没回来,周末她去图书馆写论文,平时一到家就倒头大睡。医院里来往的人都哭丧着脸,白白的灯光,白白的墙壁,没有任何鼓舞人心的力量。白天在家也不好过,楼下的大黄狗喜欢在她睡着的时候大叫。窗外的几根树枝斜依窗台,本来挺美,可住了几天才发现许多毛毛虫沿着树枝爬了进来。去冰箱里拿午饭,才发现给童玉棠当宵夜吃掉了,还得自己下去买。这些天她身心疲惫,走路像是在梦游。直到一天凌晨回到家,看见童玉棠赤身裸体站在面前,才恍然惊梦,大叫了一声。
  有天黄昏她回到家,看见门口站了个中年男人。中年男人也看见了她,就含笑问:“童玉棠先生是不是住在这?”她以为是童玉棠的朋友,就一边开门一边说:“他还没回来,他知道你来吗?”中年男子彬彬有礼:“是的,他约了我今天来看房子。”
  童玉棠哼着小调蹦上楼梯,一进门就脱掉外套,在原地转了个圈,像跳舞一样,胸前的两颗扣子就松开了,露出毛毛的胸膛。他看来心情挺好,直到看见恭晓居坐在桌子旁,才略微惊讶:“你怎么在家?”恭晓居含笑道:“今天我休息。”他脱掉皮鞋:“你怎么不早说?”接着嬉皮笑脸凑过来:“我约了朋友来这里,你帮下忙?”她皱起眉:“帮什么忙?”他指指大门:“回避一下。”她问:“为什么?”他无辜地说:“我准备和美女烛光晚餐,你横在这里算什么?”她不和他演戏:“你约的是女人还是男人?”
  童玉棠一听,就“豁”地站起来,指着她问:“你做了什么?”她不卑不亢:“你约了房客,自己又迟到,我就招待他了。”童玉棠黑着一张脸:“那人呢?”她端起马克杯坐远了点:“我指给他看,左边一间是你的,右边一间我住着,所以只剩下客厅和过道了。”她想如果自己年轻十岁,童玉棠大概就会冲过来打她屁股了。结果他只是咆哮道:“你当自己是谁?管起我的客人来!我告诉你,早晚你都要搬走。我没兴趣做好人好事,给一个女学究滕地方当宿舍。”她气道:“我也付钱的!你擅自找了房客来,那我住到哪里去?”童玉棠两手一摊,仰天长叹:“那关我什么事——小姐?”
  二人僵了半晌,直到厨房里的水壶“吱吱”叫起来,恭晓居才想起在烧水。她套好拖鞋走进厨房,拿出面条泡了起来,一会又“啪啪啪”走出来,走到自己房间。不一会童玉棠来敲门,她看他一眼。童玉棠说:“出来。”她搅着面条问:“干什么?”他说:“问题还没解决,我还是会再找房客的。”她无法,只好跟着他坐到客厅沙发上。童玉棠才笑道:“我也没吃晚饭。”她看了看碗说:“没了,我就买了一份。”他摇头叹气:“这样你怎么讨好房东?”
  之后他就翘起二郎腿,开诚布公:“你想住在这,以后吃的喝的都要买两份,这是首要条件。”她皱眉:“以前的房客也这么做?”他摇摇头,敲敲桌子:“你是特别情况。”她点头:“好的。”他一笑,接着说:“我不是不讲理的人,刚才出言不逊,我先道歉。”她说:“是我先做错。”他好像很满意:“很好,我们可以心平气和了。”
  恭晓居等他开口,谁知他凑近她的脸看了一下,接着移向她运动衫上的有点洗破的卡通图案,然后才开口:“基本上我不会和女人同住,尤其是年轻女人——不过你可以除外。”恭晓居立刻想起他经常带回来的年轻女人,就问:“为什么?这不是你的嗜好?”童玉棠两手环胸看着她,她立刻笑道:“你是说我能住在这里了?”他点头,她又问:“为什么我能除外。”他皱眉:“怎么女人都喜欢问为什么。”恭晓居有些迷惑,但还是说:“多谢。”
  童玉棠伸了个懒腰,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上:“不必谢我,和你住也有好处。”他抹了下茶几,对她笑道:“你看,干净了很多。还有吃有喝。我也不算吃亏。”他歪念一想,得寸进尺:“不如我把终点工辞了,反正有你代劳。”恭晓居楞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叫道:“你要我做终点工?你想奴役我?!”童玉棠听了哈哈大笑,然后喘着气说:“租金我少收了,总得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吧。”她气呼呼地瞪着他。童玉棠道:“这世上的买卖都讲究公平,我和你非亲非故,你享受了我的劳动成果,就得出卖你的劳动力。”她不置一词,童玉棠又嬉皮笑脸起来:“生气了?我原本打算让你出卖色相的。”他看她真的发火了,就按住她笑道:“但是你换了锁,所以只能出卖劳动力了。”恭晓居一把推开他,跑到屋里,一会又跑出来,手里拿了个计算机,嚷嚷道:“你付终点工多少钱,抵了那些房租,其余的你还要付给我!你不是要公平买卖吗?那咱们算算清楚!”
  童玉棠不动声色,看她挺愤怒地做着数学题。一会她做好了,他歪过去一看,就指着叫道:“你看看,还是我赔了呢。”恭晓居满脸通红,拿了外套摔了门出去了。童玉棠惬意地靠回沙发,心想这次她是气得不轻,总算给自己出了口气。
  恭晓居被他气完后,倒可以心安理得住下来了。童玉棠总是很忙,没几天就把这件事忘了。他既然不记得,那她也没什么好挂怀的。其实事后她仔细想想,他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就是言行恶毒些。她真的替他辞掉了终点女工,有空的时候就收拾屋子。周末的时候她也不去图书馆,看他也在,就叫两份外卖。有一次童玉棠发话:“你就不会去厨房炒两个菜?成天吃这些都腻了。”她说:“我不会,你去吧。”童玉棠就嘘道:“看你挺贤惠的样子,怎么就一无事处呢?”她笑道:“冰箱里有吃的。”他皱着眉:“是矿泉水和蔬菜叶吧。你怎么过得跟尼姑似的?”她挺有职业精神,说了一遍矿泉水和蔬菜的好处,只可惜童玉棠听到一半就走了。
  
  她的独立生活大抵安定下来,除了老是值晚班和担心她母亲以外。内科的副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高大男人,架一副黑框眼睛,额头上油光光的,头发上总是喷很多定型水。恭晓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总觉得他的头发会粘住飞过的苍蝇。她和另一个研究生同属他门下,没多久另一个研究生因表现良好而调去了妇科。名义上是调换部门,实则是脱离苦海。恭晓居并不觉得自己表现有多么良好,但也不比那个研究生差,除了一对柔媚杏眼和一双美腿外,该有的她都有了。只是在人生的有些时刻是半点也差不得,于是她只能满怀嫉妒地看着美腿走向了幸福生活,而自己则在原地踏步。
  她对她母亲的担心并不是多虑。她外婆禁不起诱惑,很快被她母亲的攻心战击败。恭晓居知道后,连忙跑回了家,生怕她母亲大发雷霆后会和童玉棠吵起来。事实上她低估了童玉棠对女人的魅力。所以当她跑岔了气蹲在门口,看到童玉棠正和她母亲谈笑风生后,她开始注意起这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他会使漂亮的女人觉得自己聪明,而聪明的女人觉得自己漂亮;年轻的女人觉得自己可爱,而年长的女人觉得自己高雅。于是在她母亲拿着SMO和VOGUE和他交换了两个小时的意见后,刹时觉得自己年轻了二十年,简直可以和他做姐弟。她嘱咐童玉棠:“晓居麻烦你多照顾,我会尽量让她早点搬回去的。”童玉棠平白无故长了一辈,心情正好,也用家长式的口气说:“我知道,现在的女孩子不能太惯。得时时刻刻看紧她们。”她母亲立刻感叹两句,二人达成统一战线。
  
  
第3章
  恭晓居在七月的时候毕业,此后大部分精力都转到工作上去了。虽然现实的医院并不像她设想的那样神圣,但与一般年轻人一样,她依旧一片热诚。病房里的病人都与她有点交情,她态度和蔼,不像有点资历的医师会一问三不答,所以住院的病人都喜欢与她说话。恭晓居对人对事挺容易投入感情,很快把一些谈得来的病号当亲朋好友一样相处。她没自觉这是行医的大忌,所以当有一天护士告诉她,那个经常来洗肾的小男孩死了,她楞了一天没缓过神来。
  童玉棠这两天在修他的留声机,据说那是他爷爷的宝贝,在文革时他父亲把它藏进了井里,于是如今便成了他的宝贝。恭晓居一脸沮丧地进门,童玉棠就叫住她:“过来听听。”她一看,却是童玉棠把原先的两个大喇叭改了形状,如今像两朵牵牛花一样竖在那里。他小心翼翼地放了黑胶片,一拨唱针,牵牛花就神气活现地唱了起来。童玉棠一脸得意:“不错,不错。”又问她:“这唱筒是我自己改的,仿照出土文物,你看怎样?”恭晓居却看着他,眼神呆滞,唱针下的胶片匀速旋转,拌着细微的摩擦声,好似时光倒流。她一感慨,两眼一红,就哭了出来。
  童玉棠莫名其妙,她边哭边说:“不管你的事,医院里有个小孩今天突然死了,我很伤心。”童玉棠方“噢”了一声,问她:“是你把他医死了?”她挺埋怨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童玉棠又问:“你和他认识?”她又点点头。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她就碰上小男孩来洗肾。小男孩长得很漂亮,还不到十岁,蹦蹦跳跳,看不出有病的样子。他叫她恭医生,对她的话言听计从,偶尔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不来医院了。她想起每次他都是怯怯地问她,两眼却饱含期盼,不觉就哭得更大声。童玉棠拿了纸巾过去,她接了,抽抽搭搭地说:“我就觉得他怪可怜的——”童玉棠笑道:“你还挺多愁善感的。”
  恭晓居气道:“你怎么就没同情心!”童玉棠无辜道:“十分钟以前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怎么同情?”恭晓居立刻想起医院里漠不关心的眼神,沿着长长的走廊,除了亲人的号丧外,只有川流不停的脚步。原来生命的消失是如此无足轻重,她顿时生出一种挫败感,不停地抽纸巾,眼泪还是不停地掉下来。突然瞥见童玉棠正奇怪地看着她,就抱着纸巾跑回房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她傍晚回来,看见童玉棠正在挪沙发,就问:“怎么了?”童玉棠说:“今晚开派对,你来吗?”她一楞:“在这里?”童玉棠正忙着,招手道:“过来帮帮忙。”她踩着拖鞋走过去:“你怎么事先不说?”他皱眉:“说过了——我没说吗?”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见童玉棠进进出出,把客厅中间的地方挪出来。不一会门铃响了,进来一男一女,男的并不起眼,女的却十分妩媚,二人拎了四个大袋子。那个女的眼尖,一眼看见了恭晓居,向童玉棠笑道:“你认的干妹妹?”另一个男的马上说:“这是新来的房客吧?”一边说一边对恭晓居一笑。童玉棠提了袋子,顺便给他们做了介绍。小山听到恭晓居是医学院的研究生,马上惊叹两声,然后胳膊肘捅了一下童玉棠,呵呵笑道:“你有一套。”梅梅也惊叹,不过为另一方面,她看着恭晓居清眉淡目,稚气未脱,怎么也不肯相信她就比自己小两岁。
  三人坐定,小山就开始滔滔不绝。他先说童玉棠和自己的难友史,然后说童玉棠的风流史,中间还穿插几个黄色笑话,讲得含而不露,谐趣幽默。恭晓居一开始没听懂,直到梅梅咯咯笑起来,她才明白过来。梅梅对他嗔道:“别说这个了!”小山笑说:“那说什么?说你吗?”梅梅瞪他一眼,他便说:“那说说恭小姐吧。”
  于是恭晓居成为话题中心,她从来不习惯在陌生人群里成为中心,只好拘谨地和他们一问一答。不一会客人越来越多,他们互相之间都认识,但都不认识恭晓居,于是恭晓居被围观的时间越来越长。小山开起玩笑来肆无忌惮,他看恭晓居单纯,越发兴致勃勃地逗弄她。恭晓居坐在客厅中心,只觉一阵阵地热起来,四周一看,却是人人背后都是五光十色,简直分不清谁是谁。正昏昏沉沉时,突然听到童玉棠说话:“恭晓居,咖啡壶的开关又坏了。”她站起来一看,却是童玉棠一人在厨房里搬弄着电线,一边朝这里大喊。顿时如获大赦,逃也似的奔向厨房。
  厨房里的童玉棠朝她善意一笑,她立刻知道他是故意把她叫来的。他还说:“来的都是我的老朋友,他们为人有点热情过度,但没有恶意。你要受不了,就不用理他们。”恭晓居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脑子顿时清醒,她朝客厅看了一眼,又看向他:“你和他们一点都不像。”童玉棠好像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眉毛挑得老高,接着好笑道:“我可是他们的精神领袖。”
  说完他便走向大厅,一手举起,食指和拇指在空中划过一响,那台装着牵牛花喇叭的留声机就唱了起来。他在人群里向梅梅一晗身,梅梅的纤纤玉指就伸了出来。合着音乐轻轻给他轻轻一带,带出几个优雅的连转,客厅刹时就成了舞池。
  童玉棠的探戈跳得极具风情,稳健而不失性感,热辣而不失高贵,手里宛如牵了一朵蝴蝶花,亦进亦退,收放自如。不一会他的额头就微微渗汗,身上的银灰丝质衬衫也浸了汗水,帖在他毛毛的胸膛上。他一个收手,梅梅也贴到他的胸膛上,他不觉嘴角微微一笑,旋即又放了她。这一收一放,额上的一小撮头发就掉到眼前,却没遮住他自始至终含蓄挑逗的眼神。
  恭晓居隔着玻璃看童玉棠遥控全场,心里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啧啧称奇。有些人总是需要舞台来光芒四射,而有些人更适合在台下观看。恭晓居清楚自己是后者,看来童玉棠属于前者。她看见一曲落幕,童玉棠得体地谢幕,把女伴送回座位,和一旁的来客寒暄两句,对他们的恭维咧嘴一笑,随即回敬恭维,在他们哈哈大笑下退场,简直和刚才跳探戈一样流畅。最后他回到一边角落——那里只有小山和另一个女人坐着调侃,接着翘起二郎腿,拿起玻璃杯,慢慢摇着里面的冰块。
  
  后来恭晓居问过他:“梅梅是你的女朋友?”童玉棠回答:“法律上她是有夫之妇。”恭晓居惊讶:“她结婚了?一点都不像。”童玉棠说:“放心,她很快就不是了。”恭晓居一想,然后瞪大眼睛说:“不会是为了你吧?”童玉棠无奈笑着:“怎么都这么说?”恭晓居有孩子式的好奇心,凑过去盘问:“那到底是不是?”童玉棠眯起眼睛:“是什么?”恭晓居嘟起嘴,童玉棠笑起来,拍一下她的脑门:“小孩子别管那么多。”
  有一天她下班回到家,看见屋里站了个陌生男人,整齐的三件套,配着乌黑的皮鞋。他看见恭晓居拿着钥匙开门,就上下打量了她,随后转身问:“她是谁?”童玉棠却是睡衣睡裤,头发乱糟糟,惺忪着眼睛斜靠在沙发上。他看了她一眼,随后说:“关你什么事?”陌生男人冷笑道:“那些谣言真是不假,你走到哪里都有女人跟着。”童玉棠却开心笑起来:“真的不假。”陌生男人眼角抽了一下,不过他声音镇定:“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梅奕和我不会离婚。昨天她亲口答应我。所以请童先生今后不要再打扰我妻子。”
  童玉棠坐在沙发上看他,一会说:“好,我不打扰。但你们还是会离婚。”陌生男人说:“我在办移民,很快就能走了。”童玉棠冷哼:“是你走,她不会。”陌生男人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童玉棠摇摇头:“那你等着看吧。”他一脸等着看好戏的表情,陌生男人俨然感觉得受了侮辱,还是来自奸夫的侮辱,顿时怒不可恕,拎起睡衣里的童玉棠一拳挥去。童玉棠“碰”倒在一旁的茶几上,台灯电话报纸哗啦啦全掉到地上,配合着恭晓居的一声惊叫,终于让陌生男人出了口气。
  恭晓居刚要去扶童玉棠,他早已站了起来,对着另一个冷笑:“我还以为你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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