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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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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霍司业拖着疲惫的身子刚刚迈进家门儿,还没有和母亲说上几句话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乡政府的电话,让他马上赶回乡里参加一个非常重要的活动。霍司业隐隐感到这个活动和他的政治生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彷佛又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他赶紧穿上妻子给他准备的半新不旧的西服,望了望妻子祈盼的眼神儿,叮嘱了几句,转身钻进红色的轿车里。

  霍司业踏进李书记的办公室。那几个畏首畏尾的人卷曲着身子退出去。李书记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让他坐在贾倩身边。当他还没有看清她的脸庞时,一股淡淡的清香已经沁入他的鼻腔。霍司业定定神儿,仔细看看身旁这个漂亮的女人,她就是他们村子里那个洒脱大方的妇女主任了。霍司业坐在贾倩身边的沙发里,用眼角瞟一瞟贾倩大而明亮的眼睛和胖乎乎细嫩嫩的小手,看着她那镇定自若的神态以及和李书记亲昵的样子,霍司业的心里什么都明白了。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儿时的记忆: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拄着拐杖,另一只手牵着脸庞纽黑的小姑娘。一会儿又闪现一个戴着红袖章的铁姑娘。霍司业想起来了,眼前的乡党委书记就是儿时那个从很远的地方逃荒而来的小姑娘。后来成了造反派的铁姑娘。她的老父是貧下中农代表。自己的母亲曾经被她们看管过几天。那天晚上在自己的家里,贾倩向他表示了过多的亲昵。那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将要登上乡党委书记的宝座,而对霍司业她也了解的更详细。想到这里,霍司业的后背一阵阵发紧,出了一身冷汗。昨天自己还在解决王家庄村干部的问题,对于这一切,他却一无所知。霍司业觉得自己是一个玩偶,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才智抵不过李逸夫的一半,也许还不如眼前的农村妇女主任。霍司业的情绪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低落过。伙房里已经把早已准备好的酒宴端到了小餐厅的大桌子上,霍司业只有把已经阴暗的脸重新堆满笑容,愉愉快快地来参加这个迎送的盛宴了。

  杯觥交错的声音代替了人们用语言恭维的啰嗦。霍司业喝了不少酒,这陈年茅台和新包装的五粮液对于霍司业来说,是一副“以黄连为主的苦药”,而其中的“甘草”并没有调和掉药中的酸涩。李逸夫也喝了不少酒,他品尝的是“大鹏直冲九天”的喜悦,以及茅台镇古老酿酒工艺过程中的甘甜。贾倩没有喝茅台,也没有喝五粮液,她喝的是法国白兰地和红葡萄酒。在她看来,那些烈性白酒,不是中国文化的精华,而是愚昧无知的催化剂。她喝下的是生活的温柔和未来的梦想。她不想当武则天,那样太累。她想象的生活是:在官场上的男人堆里左右逢源的穿梭和让他们享受自己的美丽,还有回到家乡时庄稼人们羡慕的眼神儿。厨师赵老瘦儿,端上最后一道山珍麻辣汤的时候,桌上十几道美味佳肴还没有动。霍司业感到是那麽的懊丧和失落,像被合伙人抛弃在沙漠里的等待死亡的人,满肚子的愤恨和委屈无处发泄。李逸夫喜悦和兴奋的情绪像钱塘江潮水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他是蹬上一座高山的跋涉者,在仰视着另一座更雄伟的奇峰。想象着站在高山之巅远处美丽画图尽收眼底的快活,到那时自己不是在仕途上争斗的拼搏着,而是一个大好河山的鉴赏家了。贾倩的心情最平静,看着从前的领导和现在的搭档霍司业,垂头还没有丧气的样子,眼睛还是那么深邃,脸还是那么安然。在看看把自己推上“领导岗位”的“伯乐”李逸夫,神情有点悠悠然,表面的憨态始终给人留下亲切和善的映像。贾倩想:“不管你们是牛魔王,还是如来佛,都会败在自己、的石榴裙下!”。这一切都被厨师赵老瘦儿看在眼里,赵老瘦儿调了一杯子羹,他调不了这伙人的口味。只好自己和自己说:“他们的心情是这样的复杂和难言,就是满汉全席和琼浆玉液又有什么用呢?”。

  太阳刚刚爬出地平线,夜晚的露珠还没有散去。霍司业像初升的朝阳,曾经把他阳光的一面洒向这块土地。霍司业是唯一回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大学生。一次偶然的机遇,县里在把主要领导和关系户的子女,再一次安排到各个领导岗位后,迫于舆论的压力,也出于政治作秀的需要,从有文化的青年人中挑几个人充实基层领导。霍司业有幸被选中坐上了这个乡的第二把官椅。今天,他怀着无比忧郁的心情再次来到这块改良品种的玉米地里,仔细察看玉米的抽穗灌浆成色,抠算着每亩地的产量和增加值,计划明年在全乡推广的面积。又蹲下抓起一把泥土攥在手里,看看里面的水分和估算着里边的肥力。霍司业筹划着在他任期内要把全乡现代农业化的基础打好,使庄稼人在发家致富的路上有更好更优越的客观条件。接着,他又查看了山楂、苹果、杏扁等经济园区。在回乡的路上,他又了解了个体奶牛、蛋鸡、水貂和大棚农业的经营情况。霍司业很满意,这几年,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人均收入和粮食产量翻一翻。基本农田增加二百亩。工商业得到较快发展,。基本解决了农民们的温饱,改善了住房条件。新建高标准小学校五座,路面硬化大村通公路。自动饮水工程有了进展。村风村貌、家庭邻里、民俗民约等文明建设初具成效。霍司业第一次有了成就感,他想这些成绩一定会达到庄稼人的认可,更会得到县委政府的认可。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成绩是李逸夫的,他只是做了一点具体工作,而李逸夫把握的是大局和方针。贾倩什么也没干,就突然就任乡党委书记之职,霍司业想不通。他甚至遭到乡亲们的嘲笑,有不少人说他不会走上层路线。乡里还有人私下和他说:“看看人家,破鞋也搞啦,官也升了!”。霍司业羞得无地自容,好像搞破鞋的不是李逸夫,而是他霍司业!霍司业没有办法,只好继续蹲在田野里。等待偶然机会的再次降临。秘书涂小萌紧紧跟在霍司业后面,把乡长每天得到的数据都记录下来,这是来自基层的第一手材料。在涂小萌眼里,霍司业不象有些人说的那样,太有心计,太阴险,太难揣摩,是乡政府里的“师爷”。其实,霍司业这个“师爷”,并没有算计过别人。他连自己的事情也没算计好。老白姓觉得他即神秘又贴切,贴切里藏着阴毒。乡里的同僚觉得他是强劲的对手,没有直接的冲突,却有暗中的较劲。人们觉得他很难处,也许它们说的多干的少,或者说只能说不能做。相反,霍司业不同,他往往把农村中一些很棘手的事情处理的有条有理,因此遭到他们的嫉恨。总而言之,凡是和他共事的人,都要败在他的手下。他的上下级都不喜欢他,也许他太挑剔,凡事讲死理儿,缺乏圆滑性。也许他太要强,太爱出风头,他是算计和务实的时候多,交际和与人们闲谈的时候少,或者说根本没有过。涂小萌说,霍司业是这个乡里真正的“管理钱粮米面”的现代化“师爷”,霍司业觉得自己的聪明才智和这里人们的圆滑、愚昧、自私是格格不入的。可是,“荣誉和地位的光环”总是难以降临到霍司业的头上。

  明天李逸夫就要走马上任。他邀请霍司业、贾倩和乡里的另一名副职打最后一夜麻将。厨师赵老瘦儿准备了夜宵。霍司业别开先例,看在李逸夫的面子上,接受了邀请。一圈麻将还没到头,李逸夫输了两千多,霍司业赢了三千多,贾倩不输不赢。李逸夫心里很不舒服,看着霍司业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毛骨悚然。他看着这个不论干什么都比自己都强的对手,连打麻将都要高自己一筹的霍乡长,他知道自己有很多把柄握在霍司业手里。觉得对付这个老对手好比“狗咬刺猬,无从下口”,又气又急,胸口突然有些隐痛,假如霍司业有日发迹,自己就…,他不敢想。好在他还是自己的部下,想到这里,他的精神似乎又好了许多。霍司业看看李逸夫,手里打出一个幺鸡,他根本看不起眼前这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好的“李副书记”。他作为这个乡里的“一把手”,却经常不在。他在什么地方,霍司业清楚。李逸夫“日夜候权贵之门”,“宿花眠柳”,人人皆知。李逸夫“脸如黄蜡”,“睛似腐鱼”,一副疲惫的样子。此时,他知道李逸夫手里缺什么牌,却把五万攥在手里,就是不打出去。李逸夫气的脸色铁青。贾倩看着紧张的牌局,用脚踢踢李逸夫,又用小手摸摸霍司业。霍司业抽出一根中华烟,贾倩又给他点着。而那位乡里的副职却在数着手里的钱。厨师赵老瘦儿端上夜宵,气氛有了缓和。李副书记一边吃,一边摸着牌。他想对乡里的工作指示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他确实对乡里的工作什么也不知道。

  光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李逸夫升迁已经两个月了,乡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霍司业像草根一样长在田间地头,农民们把他“除掉”,他又“长”出来。他不想回乡政府,每当看到那个笑眯眯的漂亮的脸蛋时,他就像鱼鲠在喉,吐之不出咽之不下。他根本想不到,这个没有读过一天书的农村妇女,竟然凭着“卖弄姿色”混进政府机关,还坐了头号“交椅”,霍司业想不通,他甚至怀疑,女人的姿色比政府的组织原则还厉害。好在贾倩并不在意他对她的态度。其实,贾倩根本看不起像草包一样的李逸夫,她看好的是霍司业。她感到和霍司业在一起工作是一种庆幸,她们的儿时都是那麽的不幸,而成年后又都是时代的宠儿。她知道本来自己这个位子应该是霍司业的,但是自己又不能把这个位子让给他。因而她只好用自己的美貌化解霍司业心头的怨恨。贾倩和霍司业一样,也需要通过事业的成功,洗去儿时的苦难,慰藉死去的先辈,也为自己的人生争得一份荣耀。尽管她也知道自己很不光彩,能力有限。霍司业看出这一点,他虽然也有怨气,也经不起贾倩漂亮脸蛋的诱惑,但他和李逸夫不一样。他虽然不能容忍贾倩骑在自己头上,但他能恰当地处理好和贾倩的关系。既不和她同流合污,又和她保持密切的关系。霍司业和贾倩的“密切”,不同于李逸夫,而那种“配合”,似乎又比李逸夫“密切”了很多。她们既是“兄妹乡党”,又是“搭档对手”。不过,每当想起“*”时期那个臂戴红袖章的年轻姑娘,他的心里就十分别扭。李逸夫的高升,又使他对县里的*有了新的认识。

  白皑皑的第一场冬雪装点着这里的山山水水。庄稼人们在忙完一年的农活后,有了不少的清闲。他们坐在用柴草烧热的暖炕上,嗑着瓜子,拉着家常。霍司业也有了少有的喘息。他依然站在墙的对面,但是,他看的不再是密密麻麻的“蓝图”,而是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各种“奖状”和“锦旗”。他第一次感到,那“宏伟的蓝图”是奴役他的“上帝”,而那些“锦旗和奖状”是给予他政治生命的“另一个母亲”……。

  〔待续〕若愚文稿 

  
  依松看云起  席地养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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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入仕〔第六章〕若愚文稿
师爷入仕〔第六章〕若愚文稿

  流星滑过黑暗的天空,冲向浩瀚的宇宙。一会儿,启明星出来了。霍司业看看墙上的挂钟,已是午夜两点。霍司业睡不着,穿好衣服走出自家大院的门外。野外传来夏虫的鸣叫声。回头屋脊上的鸟兽,好像监视他的一举一动。霍司业凝视着高高的太空,判断着哪颗是文曲星,哪颗是紫金星。秘书涂小萌见自己崇拜的乡长这种心神不定的样子,却无力排解霍司业心中的苦闷。其实,霍司业已经走出彷徨无奈的阴影,他要背水一战,狠命拼上一把。他不信,凭着自己的才智和能力,他会久屈在他人的屋檐之下?县里很多人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都在找算命先生抠算自己的前程。在霍司业的眼里,他们都是一类无用的庸俗的蠢才。他不相信这些把自己的命运交给老天爷的无知之举。但是,近日来官场上的平静,使霍司业对自己的自信再次产生了怀疑,他不得不像那些蠢才们一样,去问鼎那些无眼的盲人了。头天下午,小镇上远近闻名的“老神仙”,给他焚香问神的情景还回荡在他的脑海里。“老神仙”见他进来,猛然大吃一惊,掐掐手指就说,他进来的那一刻,正是“贵人”出行的“吉时”。霍司业报了生日时辰,“老神仙”皱起眉头,思索良久,说:“你是尊者,‘八字’占据了天干地支的最好时刻,是‘正官’,与那些命犯‘七杀’的同僚比,在‘天时’上,你占据了最好的位置,必有大富大贵!”,说完,挪了屁股,倒头便拜。霍司业问:“为啥磕头?”,“老神仙”回答:“小仙拜的是高官,并非拜你老!”。霍司业只好掏出两张百元钞票,然后离去。霍司业半信半疑,他望望太空里的长庚星,问问远在天际的南极和北斗,他突然高呼:“让他们睁开眼睛看看吧!谁是黑暗里的摘星手?”。当秘书涂小萌把风衣披在他身上的时候,太阳早已出来了,生长在山上和田野里的各种小花都绽开了笑脸,迎接充满阳光的新一天。

  霍司业的红色轿车驶进乡政府的大院。他沿着曲静的小路走近他的办公室,秘书涂小萌把他那鼓鼓的包包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霍司业拿起浇花的喷壶,给窗前的花卉浇了一遍水,看到老树根的底部又长出新的嫩芽,杜鹃则正在休眠期,蓄养着生长的机能,而蓓蕾还在叶芽的里面,暂时还看不出它的娜姿。霍司业把包里的种子倒在桌子上,用手抹平,一粒一粒地数着它的数目,又拿在手里,掂掂它的分量,心里有了更大的满足感。想象着在广袤的田野和粮仓里的种子变成N次方时,霍司业不由地感叹一声,人生就像这种子,生命力是那么顽强,而生命的本身却是那么短暂。在看看墙上的蓝图锦旗和柜中的奖杯,是那么的无足轻重,拍拍椅子的扶手,是那么的平常。此时,工作人员送来红头文件,原来是县委组织部安排他到省委党校学习的通。由于离入学只有两天时间,秘书涂小萌连忙给霍司业准备了行装。霍司业并没有兴奋,因为很多时候干部到外地学习,是受到同僚排挤的结果。可是再一想,似乎又不像,贾倩离不开她这个帮她处理“朝政”的“姜子牙”。想到这里,霍司业有了答案,因为县委书记崔宏星在县乡干部会议上多次提到他的领导艺术,以及他的务实精神和“政绩”。霍司业一阵兴奋,从司机手里接过钥匙,把红色轿车开到流壶河的岸边,溜达在河的一侧,隔着河岸,眺望远处的山峰,只见安详的白云和轻轻的朔风掠过起伏的山峦,田野里又是一片油绿的景象。

  省城是古老而文明的现代化城市。宽阔的大街和高耸入云的大厦,来往的人流和疾驶的汽车,使霍司业有些目不暇接。霍司业走在通往省委党校的林荫道上,他的形象有些像焦裕禄,似乎他的脸还没有那么朴实和严峻。如果说他像个农民,除了他的衣着有些相似外,他的眼睛更掩盖不住他特有的干部身份。他时髦的包包点缀了他有限的权力和无限的深邃。

  当一天的颠簸刚刚结束的时候,霍司业已经是省委党校里的一名正式学员了。这里是领导干部的繁殖基地,是多少还没有踏上更高仕途的一般官僚梦寐以求的天堂。当霍司业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的那一刻,他久经风霜的筋骨舒软了。这里与在风景如画而广袤的田野里劳作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与多数已过而立之年的同学闲谈时,那种斯文的语调、别样的思维方式和庄稼人比起来,是那么的劳神儿和费劲。不过,霍司业不怕这些,他感到在这里他可以学到在农民那里永远学不到的东西。他们的知识和农民的想法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念。他们想问题的渠道,就和农民种水田和旱地一样,耗费的是一样的辛苦却不是一样的耕作方式。霍司业寻求的是干部和农民的衔接方式,还有和农民们沟通感情的奇门妙招儿。当然,霍司业也与他的同学们一样,祈望通过八个月的进修,能有一个“改头换面”的机会。

  宽阔明亮的电气化教室里,坐着和他多年共事的老搭档李逸夫。五短身材腆着大肚子的李逸夫是这里文凭最高的长者,歇顶而四周只有少许头发的外形是这里的一个亮点。其实,李逸夫的年龄还没有跨过不惑之年。他不吃蔬菜光吃鸡鸭鱼肉的饮食习惯,造成他维生素严重缺乏和脂肪的堆积,使他有了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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