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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0:圆明园大劫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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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一些史学家对此解释加以肯定。如贾桢1930年撰文指出,皇上得知新协议条款,大为不快,反手一击。他不允许大批藩夷军队进入京城,鉴于朝廷礼仪,更不让藩夷使节直接向皇帝陛下递交国书。
美国弗吉尼亚州大学华裔教授汪荣祖认为,指责清朝钦差大臣伪善是站不住的。中国皇帝档案表明,咸丰皇帝对英法联军的意图极为怀疑。他们为何硬要带数百甚至数千兵马进北京?他们若带重兵前来,欲给我国强加更难接受的条款。皇帝曾这样担心,所以才责备钦派的谈判代表桂良大学士表现得太软弱。
中方谈判代表就此消失。英法外交官们处境十分尴尬。他们突然变得对联军将领和颜悦色,并把事务领导权可怜地移交到军方手中。吴士礼报道说,可以猜想得到军人们的那种刻薄的笑容,甚至听到他们不住地哈哈大笑!
如埃里松在《副官日记》一书中调侃地写道:“……我还记得,当有人平静而轻信地回答我们,那个与我方谈判的朝廷命官不拥有全权、未肩负任何使命之时,孟帅及参谋部不禁感到好笑。就像一个业务爱好者,一个普通的人路过,无缘无故地和我们闹着玩,商谈,以打发时间”。
而令人惊奇的是,额尔金和葛罗两爵士竟然连基本的谨慎都没有,未曾要求中方钦差大臣验证一下他们确实拥有的全权,并看一眼国玺。孟托邦将军见葛罗特使“深感不安”,尽量给他鼓劲。外交官们过于疏忽和天真。葛罗也惊愕地回答说:“本人未那样做,实为遗憾。但在某些社交界,人与人之间过于谨慎,反而令人厌恶”。
“本来多好啊!真可惜!一切又得重头来!”高第惊叹道。原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其实还没有呢。本以为已经到了北京门口,看来可能推迟了;或者推到永远!本以为中国人无法逃避和平,发觉他们不会失去勇气。杜潘猜测清朝领导者的私下想法、期望内情及小盘算;他指出,他们“想借助拉开的间距,临近的冬季以及立足资源,指望诱我军深入,并加以围困,欲消灭之。要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战把我们打垮,要么以化整为零把我们一一摧毁”。
联军将领们也受外交失败的打击。宝贵的一周时间白白浪费,无疑利于僧格林沁重整旗鼓,调兵遣将加强京城防务。另一方面,失望之后的怒火一平,联军一连数天什么动作也决定不了。
然而,英法联军要尽快决定:向北京进军。布隆戴尔将军指出:“中国假全权代表诡计一揭穿,外交行动必然中止”。
第十一章 天津议和(5)
北京。狂热之梦正在实现。英军中欣喜若狂地高喊“万岁!我们大家将同去北京!”葛罗男爵希望得到谅解,便以此证据抚慰孟托邦将军的自尊心:“我几乎想祝贺你,夺取天朝京城,在一个将领的业绩表是件了不起的事情”。
联军已想到要组织车队“快乐方式”,以便所有军官能够观光中华帝国神奇的首都。
额尔金勋爵尽管沮丧,自尊心深受伤害,还是第一个对事态的转换表示欣慰。9月6日,他致函妻子说:
“我又处在交战之中!中国愚蠢者明目张胆地弄虚作假,这正好给我一个推着军队直入北京的绝佳借口”。额尔金甚至补充道,正是受“这些愚蠢者”的冒犯,才使他断绝同他们和谈。他庆幸计划有所改变,即:向北京进军,不再以和平方式,而是以战争方式。可见,真实思想的暴露,预示了事态的后续发展……。
葛罗男爵也认为,这种“暂时的延误”,对英法联军利大于弊。联军将可在中国首都部署部队,向清政府提出更苛刻的要价。于是,葛罗竟然这样说,“这些难以想象的欺诈之一,只有在亚洲种族特别是中国人中才会碰到,这虽使我的打算受挫,但并未摧毁我的希望”。他坚信清政府最终必定让步,勿对皇帝向北离去有所遗憾。何况,据说是重病在身的皇帝呢!
然而,令人不安的消息来自上海。太平军为海关银库吸引,比任何时候更强大地威逼城下。法军只有八百士兵留守上海,英军也仅有八百人马及数艘炮艇。故联军紧急派回增援部队。格兰特将军抽出三个步兵营。孟托邦将军忍痛割爱,分出两百士兵和一半山炮队回去支援留守法租界的法布尔上校指挥的部队。可惜,增援部队来迟了。徐家汇教堂及传教团被太平军摧毁,一位神甫自刎。上海郊区乡镇大多被太平军洗劫,而英法联军为赶走太平军又放火烧毁这些城镇。法租界住宅区严重受损,幸亏居民早已逃离,免遭生灵涂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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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俘酋危机(1)
挺进北京,风险四伏。这可能“暴露清朝政府软弱无能,加速清室瓦解,导致皇帝下台,改朝换代;同时使中国及常驻的欧洲人蒙受损害,使中华帝国遭受野蛮蹂躏”,巴吕这样告诫道。
其次,这种进军有可能拖长、困难而危险。要预见会有新的仗要打。英法联军处在一个陌生的国家里,拥有的文件材料只是马戛尔尼的行程路线和伊格那提叶幅提供的一张俄制地图。据海军的侦察情报,因水位不够,白河在天津上游不通行。而法军,由于运输工具不足,故军需供应问题严重。
中国远征记实作者巴赞库男爵认为,凡事开头难。而对华征战的真正困难在于:“对统领这支小远征军的两司令来说,严重而明显的不安旅程即将开始;因为必须坚决投入未曾经历的征战。联军将走什么样的路线?部队及行装和炮兵是否会被意外的困难和障碍所阻?联军安营扎寨和物资供应将有何来源?水师一旦水位下降能否沿运河而上?部队给养可能出现的困难所带来的危险,比要打的仗更可怕”。
英军决定把拿皮耳所率的师留在天津,法军留下的是柯利诺指挥的一个旅。但在同桂良的谈判破裂后,天津当局拟停止给留驻的联军部队供应食品。拿皮耳将军于是把天津道台抓来,只要粮食供应不恢复正常,便将他扣留下去。如此专横的行动,中国政府难以容忍。
9月9—11日
英法联军打算在六七天内北上,逐步向前推进,直抵通州,即清朝都城北京最近的门户。联军分三个纵队,相隔一天出发。第一纵队9月9日包括英军八百步兵和六百骑兵以及两个阿姆斯特朗炮队;额尔金骑马跟在后面。
10日,法军纵队出发,秩序井然。由冉曼将军部下三千人马和两个炮兵连组成。对法军和使团出发情景,拉否例这样描写道:“法国使团随军出征,有其显要地位。两个北非骑兵开路在先,紧跟而来的是葛罗男爵的轿子,由体壮的广东苦力抬在肩上。接着是孟托邦将军及参谋部成员。走在后面的大队伍,兴高采烈地行进在中国土地上,为超越先躯者们止步的界限而倍感自豪”。
据说,葛罗本想留在天津,等候事态的发展。在他看来,这样“对于使臣来讲,比去冒征战风险更适宜,更合身份、更方便些”。可是激奋不已的英使额尔金不听他的意见,不愿离开英军主帅一步!葛罗于是不得不也随军而行……。在致外交大臣的信件中,他写道:“对我来说,外交之战无论多么艰难、严酷而特殊,都一直毫不犹豫地进行;而在天津和谈失望之后,我便随法军一同前进了”。
为此,葛罗带了一支可观的外交使团及车队,有一批要员和随从,二十五辆马车、四顶轿子以及四十来个广东苦力。随行成员中有秘书巴斯塔和韦努耶,通译美理登和德拉马神甫,特里科海军上校,沙内上将副官约雷斯上尉,以及使团和军队联络员年青军官布布隆。另外还有五名欧洲仆从,三位中国文人和八名水手等。葛罗率的随军使团享受军人同等给养,由军需处供应配额饼干,熟肉及白酒等。
9月11日,英军后续部队约两千人由米启尔将军率领最后出发。
每日行军,均由一支新纵队轮流开路。各次行程都相当短。天气炎热难以忍受,穿越布满沙石的平原与马路,两边尽是比人马还高又阻止空气流通的高粱地,故而行进非常艰难。许多士兵都患日射病。另外,士兵们爱喝一种劣等的高粱酒,后来已明令禁饮。
第一纵队上路后第三天夜里,营地突遇暴雨猛降。大批护送物资的苦力乘机开小差,并把马骡带走。这是否是僧格林沁插手所致?总之,联军曾这样怀疑。就在天津,是事故或是敌意,联军马厩竟然失火,一些马匹烧死。幸亏多数马匹及马鞍绳索被救出。
局面令人担忧。部队不知何时能继续前进。部下陷入瘫痪,孟托邦将军实为沮丧。而见轿夫逃走,葛罗特使则更加失望……。
第十二章 俘酋危机(2)
幸运的是,如上尉参谋沙努安所喻的,“天无绝人之路”。炮兵上校本茨曼和架桥兵上尉布莱维尔在露营地周围转悠时,偶然发现远处主桅耸立。有桅杆,必有船只;有船帆,必有航道。果然,那条河流仅由高粱地隔开,与联军营地近在咫尺,无数帆船往来于通州。经打听,船老板们回答说,这条河系北京运粮通道。原来是海军弄错了,把这条一百五十米宽的河流与不通航的小运河相混淆……。侦察明显有误,竟然以为白河上游一过天津三公里不再通航,连两头尖的小木船也不行。对海军所犯的这一错误,贝齐亚上尉严加抨击。
于是,六十来艘中国商船被征用,日租金平均两个皮阿斯特。架桥兵把船只集合起来,而将船员妥为扣留。由此组成两支船队。一支运送病员回天津,返航时装载粮食和弹药。另一支负责运那些苦力逃走后不能使用的马车等。所有运送迅速进行。杜潘上校向架桥兵,尤其对那位被他贯以“浮桥上尉”绰号的布莱维尔表示敬意,赞扬他们拯救了对华远征。这场远征再次走运。多亏这条意外而得的水路,联军从此自天津获取保证充足的给养。
联军勒令天津道台提供马骡。经再三催促,他勉强去办。但是,送来的这批母骡拒服鞍辔。英使团及其客人琼斯上将,海军军官海和记者鲍拜则各骑着不驯服的骡子!联军越往北上,一路越是空荡。
然而,中国皇帝决定做个走向和平的姿态。联军得知咸丰帝特命皇室成员、实际主政的三大王爷之一怡亲王载垣,由军机大臣穆荫和琦善陪同将前来议和。琦善为联军老相识;桂良已退场!新钦差大臣恳请英法联军不要再向前推进,并返回天津;否则有可能置和平于危险境地。
怡亲王以中国外交特有的夸张风格致书英法使臣额尔金和葛罗:
“为照会事:
照得本王大臣等恭奉大皇帝恩命,作为全权大臣,
前赴天津,与贵大臣商办业经允许条款章程。……乃
闻贵大臣又有由天津排队前来之事,实为骇然!查贵
国与中国既欲永敦和好,商办条约,安有排队之理。
既须排队,既非和好,似此情形。应请贵大臣将所带
队伍,悉行派令折回天津,以示并无嫌隙,庶本王大
臣等得以到天津会晤商办,以为永远和睦之道。
再,如欲照现定条款商办,并无格外增添,本王
大臣等非同桂中堂可比,断不食言……”。
额尔金和葛罗通过巴夏礼、威妥玛和巴斯塔转告清廷钦差,鉴于前派大员背信弃义,在抵通州之前不存有商签任何条约的可能。但是他们准备与中方新任全权代表谈判,恢复在天津停顿的和谈。
怡亲王仍然要求英法军队撤回天津,充分确保和平。反之,若联军继续推进,那不要为与中国军队发生冲突而惊讶……。怡亲王如实地告知对方,清军只听将帅的指挥,他本人对军队作不了主。显然是威胁性警告,不禁令葛罗不安。他写道:“中国政府总算愿意让步;但是,朝廷大臣的急件,本人不太喜欢。他们既然不再掌握兵权,何以要我们不带兵入城,简直是发疯。这倒使我们要多加思考”。英国领事威妥玛则觉得,怡亲王面带“一副凶狠而伪善的样子”。
9月14日
翻越一望无际的丘陵,在壮美景色中部队行进极为惬意,在津京半路上的漂亮小村落河西务,法军纵队与英军先头部队会师。次日,法军二纵队也扎营下来。这样联军从天津出发的三支人马汇集一起。气候十分宜人,供给毫无问题。当地盛产蔬菜、山药和白薯,而且还有上等葡萄之类的,令吴士礼甚为满意。
额尔金派巴夏礼和威妥玛前去通州,拜会朝廷钦差大臣怡亲王和穆荫。两位英国外交官已在华任职多年,很会玩弄手法控制对方。谈判持续11个来小时,进行得实为不易。穆荫装聋作哑,故意显得听不懂对方说的汉语,其实人家已是久经锻炼的文人。而怡亲王,则装着对在天津商约条款概无所知。于是,他逐一过目最终要解决的主要问题,如英使常驻京城、天津开为对外商埠、战争赔款限期、英法特使带兵入京,以及联军驻扎营地等。直到最后,怡亲王似乎厌烦战争,遂表示退让。他交给巴夏礼和威妥玛一封急件,完全同意额尔金的要求。可值得注意的是,只字未提皇帝接见英法使节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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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俘酋危机(3)
额尔金得知达成协议的好消息,甚感欣快。他不久前曾称巴夏礼是个不负责任的危险人物,这次对他则大加赞扬:“巴夏礼实为本人从未见过的最杰出的人之一;其活力、勇气与才干,不知何处有人相比。加之他操一口流利的汉语,故堪为最佳人选”。
9月15日
外交上出乎意料,一切看来似乎已经解决。威妥玛特别感到自信,硬是坚信新派钦差大臣真心实意,认为他们诚望避免新的敌对行动。
英法联军可前进至通州南五公里之处,在白河支流畔张家湾镇附近安营扎寨。通州是一个拥有四十万人的重要城市,城墙环绕,位于白河不通航段与水渠伸向首都的运河交汇处。远远望去,那座十四层宝塔俯瞰该城。
看来,两位全权专使将可各带千人仪仗队进京了。既然朝廷顶级大员,又为亲王和兵部尚书,而且有他们的保证,即“我们签字等于圣上钦此”,“我们与前任不可比之,有权签字”。既然如此,对人家何必再存疑心。按商定,巴夏礼等将于9月17日再去通州。
在葛罗和额尔金看来,这次和平似已赢得。和平协议应在该城达成。而孟托邦尚不确信,遂命留在天津的柯利诺率部前来会师。
9月16日
正好是星期天。在河西务,额尔金由英军将领陪同,在他所住的那座漂亮庙宇出席祭礼活动。据罗亨利所述,这是他们其中一些人最后一次参加此类宗教仪式。额尔金对巴夏礼和威妥玛取得的和谈成果表示祝贺。他已经想到和平进入北京之事。他会同葛罗,正等待英军在通州附近扎寨安营。
可惜,过得舒服的河西务镇遭受洗劫。额尔金是个宿命论者,不禁抱怨道:“我感到抱歉,这个小城横遭虐待,居民四处逃离;抢劫发生,阻止不了。葛罗致书图韦奈尔外交大臣,也表示同样的愤慨:“见我军和盟军士兵犯下如此破坏行为,我内心很是沉重。而且。他们还竟然相互推卸这种滔天罪行之责”。
以至后来大规模洗劫圆明园,同样情形又重演。
9月17日
一部分部队穿过玉米小米田地,又朝码头村推进二十来公里。沿途老百姓的态度,发现已有明显改变。凡途经的村庄,居民早已逃离一空。部队路过常遇的农牧市场统统消失。平时竞相前来表示友善的地方官员,现已全无。码头村也同样撤空,还留有清军马队露营地痕迹。可见,敌军离得不远了。
英法代表同清廷钦差达成协议,联军营地应设在张家湾一带。根据约定,英方巴夏礼、罗亨利和诺曼(驻上海使团专员)再去通州见中方全权大臣,就安排英法特使和全权代表会谈作最后敲定。
英法派出一个侦察组随同前往。英方有负责营地和供应的沃克上校,军需官汤姆逊,两人已提前去看营地并张罗物资;还有《太晤士报》记者鲍拜,跟随他们很想逛一下该城。法方有孟将军指定的炮兵中校格朗尚、参谋部上尉沙努安、北非骑兵少尉奥斯曼、军需助理杜比、管理处中尉阿代尔和加热,以及任通译的杜吕克神甫。他们也负责安排营地事宜。
同时,葛罗特使也派出首席秘书巴斯塔携带致中方全权大臣的信件;随同的有通译美理登和科委主任洛图尔伯爵。洛图尔则可自由行动;按孟将军说法,所谓自由行动,就是因他最近学了中文,可以离开营地,独自去通州,当然由在上海招用的一个中国秀才陪同前往。
孟托邦后来写道,在派出“这些年轻体壮的部下时,本人就有一种忧伤的预感”。他的儿子夏尔很想随同前去参观一下这座城市,他加以反对;其实并非军纪迫使他这样做。
17日清晨,空气格外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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