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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钗十二树-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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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去了。一边不忘吩咐:“去瞧瞧三郎在何处,一会儿叫他来主院。”
披风被迎面而来的风微微吹起一角,因着脚步的起起落落,而发出刷刷的声响,格外地铿锵冷冽,随侍两旁的仆下们也都习以为常了。太尉心情极好的时候,都是这样走路带风的,当然了,心情极差的时候也如是。
“太尉至。”门外的粗使使女才往里通传了一声,邵翼就直接掀帘子进去了,罗夫人携着子女匆匆上前见礼,然后将人让到了主位上,“郎君用一些热牛乳吗?”
邵翼不置可否,等到罗夫人亲自奉上了杯盏,方才结接过,一口饮下,然后才皱着眉看向邵五郎:“今日的课业可完成了?”
邵翼膝下子女众多,然嫡出者唯二子一女,平日里最为看重,且教导严厉。
邵五郎虽然才六岁多,但是也不得不离开母亲,搬去了外院独居,并且每日里课业繁重,若是调皮捣蛋了,难免受师傅一顿戒尺,紧接着再被父亲揍一顿。因而小日子过得有些苦哈哈的,今日里母亲着人来唤他,磕磕绊绊地读完了拜帖以及礼单后就赖着不愿意走了。罗夫人只这一个儿子,疼都疼不过来,虽然指望着他有出息,但这不是还小吗?而且她总觉得儿子在外院待得越来越瘦了,还跟四娘抱怨:“定是那邵大余在吃食上有所怠慢,看我的五郎都瘦了一圈儿了。”就理所当然地将人给留了下来没再回去上课,心想着也就这半天的时间,明日再用功就是了。
结果邵翼一见到儿子就问这个,邵五郎自来就害怕父亲,当下就是颈子一缩,垂下了脑袋嗫喏道:“未曾。”
“暮食可曾用过了?”
罗夫人连忙道:“已经用过了,郎君可还要用一些?我这就让厨下去准备吧?很快的。”
邵翼倏地沉下了脸,手中的杯盏“咣”的一声搁在了几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邵五郎:“既食过了,怎的这般有气无力?我还当了你母亲没有给你饭吃。”
邵五郎一向来就极怕父亲的,此时更不用说了,当下就吓得红了眼眶,往母亲的怀里缩去。
“郎君,五郎年幼……”罗夫人心疼儿子,迟疑着劝道,“我没有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这并非一蹴而就的。”
却听邵翼冷哼了一声,不去与她争辩,只是看着邵五郎:“还腻在你母亲怀里做什么?这样子能有什么出息?还不去外院寻你先生去?”
邵五郎红着脸低着头,挣脱了母亲的怀抱,朝父亲行了一礼,然后迈着尚且未脱离圆胖的短腿儿出去了,怎么看都有点儿落荒而逃的味道,而邵翼乃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自然也没有漏过邵五郎出了锦帘之后那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声,不免皱起了眉头。
“阿耶,天色不早了,您与阿娘也早些歇息吧,儿也先告退了。”邵四娘道。
“嗯,自去吧。”对于女儿,邵翼还是多了两分耐心,并且多嘱咐了一句,“外头冷,多加件斗篷再出去。”
“哎。”邵四娘高高兴兴地应下了,临出门前给罗夫人使了个眼色,别说不好听的再惹阿耶生气了。
等到儿女们都下去了,邵翼开始与罗夫人说正事:“你寻我过来何事?”
罗夫人心里是有气的,也有委屈,但是却又不敢跟邵翼抱怨,只得忍着气将午时收到了拜帖以及礼单递给了邵翼,面上扯出了一抹笑意来,道:“你也知道我目不识丁的,不过是这些年来主持中馈,银钱上的事儿马虎不得,才勉强识得些字儿,身边还少不了精明婆子们的协助。这不听人说是郑泽先生着人送来的帖子,不敢怠慢了,才忙让人唤了五郎进来吗?没想到五郎才读了这么些天的书,竟然能念出个大半儿来了呢。”
邵翼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罗夫人的话儿了,看起了礼单来,再看接到手里的帖子,方才因着邵五郎而起的无名火顿时就下去了不少。只是想到现如今朝廷的形式,再联想到二十年后或许会有的形式,邵翼却是不免担忧。
今上尚武,从扔掉锄头造反,到收拢民心收编军士,再到后来的建国,都是以武力为主要筹码的,因而并不很将士族放在眼里,三十年来,皇族与士族已是水火之势。然而,得天下易,坐天下难,这天下总是要有学识之人来智力经营的,岂能光凭借武力?今上再是自负,这些年来还不是慢慢地朝着士族妥协了?他们这等军功起家,又无甚底蕴的人家,就尤其得将子嗣培养好了,方才能保住现有的荣华。只是,观他膝下众多子嗣,能看得过眼的竟只得一人……只是三郎日后也是需要兄弟助力的呀。
见丈夫半响都不言语,罗夫人便小声地开口道:“郎君,咱们什么时候请了郑先生来呢?听说……”只是这话才说到一半,就听外头的仆人通报,“太尉、夫人,三郎至。”
罗夫人抿了抿嘴,又看了眼邵翼,方才道:“那还不快请进来?”
邵启今日未有出门,穿了一件家常的艾草绿色圆领遥郏馔芬参从凶耪忠拢浇淳偷溃骸案盖状液问拢俊比缓蟛哦宰怕薹蛉俗隽烁霭胍尽K四辏樗暌延惺耍肿杂卓枷拔洌淙幻嫔匣褂幸恍┲善赐眩砹恳参闯こ桑侨匆讶挥幸恍┒倌耆说哪Q耍稚姆缱素剐愕模庹б淮油馔方矗瓜袷且幌伦庸饣哉樟亮寺宜频模裢獾匾俗⒛俊�
罗夫人从邵启一进门来就紧盯着邵翼的脸,果不其然,在上头看到了一瞬间凝滞,不由得心中冷笑,面上也是不自禁地带了一些出来,并不言语。
邵翼看了眼儿子,思量了片刻,道:“我明日着人去崇仁坊,你看放在廿二日可好?”正月廿二他正好也休沐在家,又将手中的拜帖与礼单交与他,“你看看。”
邵启接了过来,笑道:“这拜帖投了与父亲,自然父亲说了算,儿没有异议。”
邵翼点了点头,然后对罗夫人道:“到时你多费心一些。”说罢站起了身,“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夫人且自行安置吧。”
出了内院,外院的一处穿廊里,邵翼忽然问儿子:“你观那郑先生可好说话?”
邵启笑道:“那是自然。”说罢又加了一句,“不论是谁人,在看过了父亲的脸之后,再去看旁人的,都会觉得十分和善的,是以,儿恐说得并不公允。”
邵翼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排揎自己呢,怒的直接一脚就踹过去,邵启连忙躲开,只是袍角处还是被踢到了,只听邵翼骂道:“这么丁点儿大,翅膀倒是硬了,连老子都敢调侃!”
第二日,邵四娘去给罗夫人请安的时候,却见她的精神不怎么好,便猜想是不是昨日里与父亲有了口角之争。
邵四娘年岁也并不大,不过才虚十岁,只是她素来是个伶俐的,又会说话,还是罗夫人的亲生女儿,罗夫人有许多话不可与旁人言语,倒是都会跟女儿吐一吐苦水,邵四娘的嘴也是严的,从来没有说漏出去过,因而久而久之,这都成了习惯了。只听罗夫人叹息:“你阿耶的眼里只有那邵启,何曾将我们母子三人放在眼里过呢,昨日难得过来,竟只嘱咐我一句来日招待郑家人的事体,旁的半点儿没有。你阿弟小小人儿一个,他也这样不放在心上,只是撵他出去!”
邵四娘无语了片刻,方才道:“阿娘说得哪里话,阿弟如今也大了,阿耶只有为他好的。再有……郑先生何等门第,嘱咐阿娘上心,那也是看重阿娘呢。且三阿兄也并没有对阿娘有什么不敬之处,何必呢?”又问,“阿娘做事可与阿耶提了那件事儿?”
罗夫人沮丧道:“他们父子俩借了我的地儿说话,直接将我撇一边儿去了,我哪里又能插得上什么嘴呢?且那郑先生是为了邵启帮了他才来家拜访的,又怎会收你阿弟?”
邵四娘笑道:“阿娘此番却是本末倒置了呢,三阿兄难道就不是邵家人了?不然郑先生缘何投了帖子到府上,何不直接投到德芳院里去呢?三阿兄连束发之年都还未到,就是在銮仪卫补了缺又如何?还不是孩子一个?人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阿耶呢,咱们只需说动了阿耶即可,您说呢?”
罗夫人说:“是极!”
邵四娘与罗夫人这一合计,复又高兴了起来。
第15章 邵家3
邵家并非什么士族名门,不过往上数两代,亦是官宦人家。邵翼的祖父,乃是前朝一郡之太守,前朝末帝之时,邵翼的父亲邵之信甚至还曾官至上柱国。只是一朝获罪,举族覆灭,只余下邵翼这一支。
而穷途末路之下,亦是机缘巧合,还有大半是男儿建功立业之心的催动,邵翼毅然投到了当年的农民起义大军之中,这才有了今朝的邵太尉。
因是寒门庶族出生,又是打天下的元老之一,在大兴朝,邵翼官至武官之首,且简在帝心,不可谓不风光。但是邵翼并不自负,他如今虽然风光,却并不牢固,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道理——独木难成林。
缘何那些世家大族能够延续千年而不衰败,七姓门阀士族能历经数朝而不倒,不过是人多势广,本宗旁支,英才辈出,且一荣俱荣耳。
邵家根基浅,且姻亲不广。现如今看着风光,连宫中的皇后、贵妃都有意无意地示好拉拢,但是这种风光都只来源于邵翼个人,子嗣尚未长成,庶长子二郎都还只有十七岁,嫡长子三郎还只十二……所以在有心人的眼中,邵家并不是很牢靠,虽说邵翼尚在壮年,但是万一哪天这这顶梁柱不在了,还剩下些什么?因此士族并不怎么将他家看在眼里。
听到薛氏与自己解释了一番,郑媞点头表示知晓了,现在女儿也渐大了,薛氏觉得不能再任由她日日这样疯玩下去,便总有事情分派给她做,像这次给邵家的礼单便是郑媞亲拟的,然后由薛氏过目,薛氏又与她细细说明,算是管家教育了。
郑媞是个头脑灵活的,找出了自家从前迎来送往中记录在档的礼单,先了解了一遍行情,然后才酌情改变增减一二,做的很是不错,反正薛氏还是挺满意的。
按理说郑家的门第远远高于邵家,郑泽本人又是声名在外,很是不必亲自前往道谢的,还是全家前往,这是一些交情很好的人家才会这样子来往的,这实在是有些出乎薛氏的意料,难道还打算与邵氏有来有往?不过郑泽这人虽说有些胡闹,却也都不会太过于越界的,薛氏便也不拖丈夫的后腿,也认真准备了起来。
到了正月廿二这一日,郑媞便早早地起来梳妆打扮妥贴,与父母、兄长便直接从南园开出的一处角门出去,上了马车,缓缓地朝着永昌坊的太尉府而去。
永昌坊位于皇城的正西面,也是大坊,从崇仁坊出去,穿善德坊、安心坊,过东市,至朱雀大街,再转道……不过长安城道路宽敞,最窄处的坊道亦有十余丈宽,并不拥堵,辰时初出发,一路畅通,辰时一刻便就到了。
邵翼今日休沐,亲自坐镇家中,并且着人开了中门迎客,郑泽与郑杏被亲迎出来的邵启迎进了花厅,薛氏与郑媞两个则是直接乘着马车,在二门处换乘了软轿,由邵家的使女、婆子们迎进了后院。
轿子在主院的垂花门前停下,前端被压下,阿绵亲自掀了轿帘,郑媞从轿中出来,一手搭上了另一贴身使女阿纪的手腕上走出,然后随在薛氏的身后,由邵家的仆妇们引路,后面再跟着一众郑家的奴仆们,人多,但是并无喧闹嘈杂之声,行走间极有规矩,并不东张西望,使得邵家的奴仆们也都屏息凝神。
还未行至正房门口,那锦帘就被撩了起来,罗夫人带着四娘与八娘亲迎了出来,嘴角含着亲热的笑意:“薛女君来了。”
薛氏也是含着一抹得体的笑意,看起来也十分地亲近,上前与之见礼:“夫人客气了。”薛氏身上没有诰命,罗氏却是正三品的郡夫人。罗夫人哪里会真受了薛氏的礼,连忙伸手拦住。
郑媞亦是近前福身见礼:“罗夫人。”
罗夫人扶了她起来:“怎的这般多礼?这是十娘子吧?”见郑媞应是,又让四娘和八娘上前来见礼,八娘是庶出,如今只四岁,还不怎么懂事,不过生的圆滚滚的倒是可爱。移步内室,上了热饮之后,罗夫人望着郑媞,笑着看向薛氏:“人都说郑氏出美人儿,十娘子果真如同那明月一般耀眼呢,您真是好福气。”
时下人不论男女都爱美人,生得美是一种资本,庶族子若要被推举做官,那么除了有出众的才能,让人称颂的品德以及高超的人气之外,还得生得好。只是罗夫人这个夸奖……真的好直白,郑媞有些小害羞,但是面上还是落落大方的样子,“夫人过誉了,实当不得。”又道,“四娘子明眸皓齿的,亦是个美人儿呢。”一般这样子直接夸人家容貌,还真是有些适应不了,但是现在是礼尚往来嘛。
邵四娘亦是低头做谦虚状,只是眼角的余光瞄见郑媞落落大方的气度,还未长开却已能够觑见将来之绝色的容颜,再思及门第之差,心中不免有几分羡慕,原本的三分结交之心又增了两份。
“她也就还过得去罢了。”罗夫人也是很高兴这个夸奖的,虽然不排除是客气话,不过到底也是郑氏女说出来的。又看着薛氏与郑媞,道:“当日三郎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劳得薛女君一家又是送礼又是上门,这样子的隆重,怎受得起。”
薛氏摇头道:“于三郎君是举手之劳,于我们家却是不同呢,夫人太谦虚了。您不知道,我这女儿,自来与她父亲最亲,灯会上出了那样危险的事儿,若非贵府三郎寻到了她,恐怕还真的要跑到那白鹤楼里去寻她父亲了呢,我真是拿她没有办法。”给女儿刷一下孝顺值,顺便说两句场面话。
“哎呦,这白鹤楼这次可真是遭了秧了呢,听说那王家郎君可是心疼地不行呢,还要找那搭建鳌山高台的李家算账,李家自己还损失惨重呢,这吵吵嚷嚷的都闹到圣人跟前儿了,却不知何时才能够重建好。”罗夫人心里对自家能够与晋南郑氏结交是又高兴又激动的,但是对于中间的桥梁邵启,却不怎么愿意提到了,顺着薛氏的话直接就转移了话题。
薛氏何等精明之人,哪里会看不出罗夫人的那点子小心思,也顺着转移了话题,道:“我才回京不久,却不知这王家与李家是哪两家呢?”反正她也夸过了,也不是需要常常走动的人家。
“王家是宫中贵妃的母家,三年前被封了怀宁县侯,很是得意风光了一阵呢,圣人都护着的。李家是昭仪的母家,近年来也十分得宠的。”罗夫人道。
“就是淮阴李氏。”见郑媞面带不解之色,邵四娘插了句嘴。
郑媞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微微笑着点了点头,邵四娘同样矜持地笑了笑。罗夫人“哎呀”了一声:“看我,将你们小娘子家家的拘在这儿做什么,坐一块儿说说话儿吧。”就将邵四娘往郑媞那边儿赶。
邵四娘偷眼觑了一下薛氏,见其面上未有不豫之色,郑媞也是笑盈盈的,像是挺感兴趣的样子,便高兴地道:“要不我带了十娘子去看一看咱们家的花园子呗?现如今还开着梅花儿呢,等过不几天恐怕就没有了呢。”
罗夫人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哪里有这样的?外头天寒地冻的……”
倒是薛氏道:“这有什么?随她们去吧。”然后对郑媞点了点头,“同邵娘子去吧,别淘气。”又让阿绵、阿纪以及自己身边得用的两名大使女跟上,罗夫人亦是让人小心地侍候着。
“十娘子,咱们去吧。”
“哎。”
第16章 弟子
邵四娘作陪,但是邵八娘还太小,还是个只知道憨玩的年纪,与正途自然也说不上什么话,便没有去,罗夫人让其乳母将之抱了回房去。
邵四娘说得花园子是内院的花园子,是太尉府的一处好景致,距离主院并不很远,才出了垂花门转一道弯,就能隐约望见了。
“十娘子可闻见暗香了?”走出了门,让寒风一吹,邵四娘忽然觉得自己操之过急了一些,只是出都出来了……便有些试探性地问了一声,心里略有一些紧张。
郑媞自然是闻见了的,这时候虽然算是开了春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冷的,有梅花其实并不奇怪,不过郑媞还是很给面子的,便笑盈盈地道:“四娘子家中的梅花儿定然开得极美,这香味儿也是浓淡相宜,倒是迫不及待想见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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