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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钗十二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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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过郑媞手上的伤之后,小吴医士说这并无什么大碍,只需将碎渣子跳出来即可,所幸的是并不很多,不过需要娘子忍着一些,再上一些膏药,三五天后就没有痕迹了。

    郑媞哭丧着脸:“不挑也不疼的。”一边将手往回缩。

    薛氏沉下了脸,还是郑泽这个绝世好爹温温柔柔地道:“这怎么行呢?定然是不疼的,小吴医士医术好着呢,若是疼了,阿耶帮你揍他!”跟哄孩子似的,郑媞破涕为笑了,她也知道不挑是不行的。

    只是这笑在小吴医士看来就有那么点儿邪恶的味道了,大冷天儿的不由得冷汗滴了下来,何老夫人、郑衍等人也是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不是郑泽的威胁起了效果,还是小吴医士真的一双妙手,郑媞竟不觉得如何疼痛,只是蚊子叮咬似的,不肖一盏茶的时间便清理干净了,然后便是清洗、抹药、绑带。小吴医士还叮嘱:“十日之内都保持饮食清淡,色重味重之物不可入口,勿要沾水……”整整说了有几十句,薛氏身边的大使女竖着耳朵一一记下。

    郑媞心下狐疑:“阿耶,定是你将他得罪了,他记恨呢,所以将我裹成了粽子,还不许这不许那的。”

    小吴医士脸上的冷汗又滴了一滴下来,惶恐地低下头:“某家怎敢?”

    一直没有说话的郑桐,还有八娘、十一娘等都抿起了嘴,郑杏对自家妹妹的德行已经很有两分了解了,此时忍住捂额头的冲动,斥道:“你又胡言乱语!”

    “哪里像粽子了?”郑泽觉着不像,问小吴医士,“你的手还是挺巧的,在家常常帮娘子打络子吧?瞧这结真是不错呢。”

    郑媞低头看:“是哦。”

    小吴医士:“……某家并不常打。”

    薛氏看不下去了,道:“既无事就先退下吧。”又让人看赏,“拿上等赏封。”

    等到由两三个婆子一路送出了松鹤堂的垂花门,又除了内院,小吴医士才伸出袖子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又摸了摸怀里的上等赏封,有些品不出是啥滋味儿了。这么多年未见了,四郎主依旧“风采依旧”,昔日尚且不懂事的小娘子如今也有青出于蓝的架势啊。

    唉……

    此时已近亥时中了,一惊一乍的这么些个事儿,何老夫人也实在是乏了,诸人纷纷行礼离去,何老夫人顺便道:“孩子们今儿个恐都累着了,明日早上多睡一会儿,不必过来了。”

    郑媞等又纷纷应诺。

    行到院门口,郑衍唤住了郑泽:“四郎,你随我来一趟。”兄弟两个自往外院而去。

    …………………………

    永昌坊,太尉府。

    邵启才进了府门,就有候在那儿的大管家邵大余匆匆近前来行礼:“三郎回来了,太尉也才回来呢,现正在外书房里,才问了您呢……”

    结果邵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接就跃了过去,往自个儿住的院子行去,昆仑奴老黑已经死死地将邵大余的去路给堵住了,邵大余急了:“三郎,三郎!”可是哪里还有邵启的影子,邵大余叹着气又跟了上去,一边给老黑洗脑:“我说你这榆木疙瘩似的脑袋,太尉找郎君定是有急事,你怎么也不跟着劝劝,反倒将我拦住呢?怨不得夫人上回要撵你呢!”

    只是任是他磨破了嘴皮子,老黑只是一脸憨厚地瞧着他,那黑漆漆的脸上一派傻愣愣的天真木讷,让人实在是再没有了述说训斥的*,只随他去了。一边加快了脚步跟着去邵启的院子,一边吩咐小仆:“去回太尉,说是郎君让火烫了衣裳,换过了就来。”

    小仆应声而去。

    德芳院里,邵启重新换了外袍,到了花厅,就见邵大余恭恭敬敬地立在那儿,扇子一展,凌空扇了两下,身子往胡床上一歪,颇带了点儿漫不经心地道:“父亲寻我何事啊?”

    邵大余先是恭敬地答:“太尉未说,不过先前就寻了郎君了,出动金吾卫之前,太尉在夫人的院子里,像是有争执。也才回来不久,使郎君回来了就去外书房,许是有事呢。”继而关切地问询,“先前见郎君袍角似乎有烧焦痕迹,可是受伤了?”

    邵启似笑非笑的:“是啊,伤的都起不了床了,你去与父亲说吧。这些日子,夫人那里的晨昏定省怕是都去不了了呢,你别忘了去与夫人说一说。啊?”最后一个“啊”字还转了个音,邵大余都要哭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三郎君你什么时候抬一抬贵脚,去一趟外书房呀,而且……瞧这活蹦乱跳的样子,去跟夫人说伤重不起?!

    “罢了罢了,就随你去一趟吧,本郎君这样怜贫惜弱的人总是容易让你们这起子奴大欺主的东西给拿捏住的,走吧。”邵启弹了弹袖口滚边的暗色云纹,慢悠悠地站起了身来。

    邵大余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表忠心:“奴怎么敢?郎君多心了。”脚下丝毫不敢停地跟上。

    邵启则是冷笑:“我说一句你说三句,还敢说没有?”

    邵大余的胖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天知道他真的没有!只觉得这抄手游廊怎的这样长,这穿堂怎的也这样长……好不容易到了外书房,邵大余松了口气,“太尉,三郎来了。”
第13章 邵家1
    这是一间不算很大的书房,室内燃着火墙,书案两边的高几上是两盏轻纱笼布的宫灯,散发着幽幽的黄光,邵启端坐于书案之后,右手举着一本书,正凝神看着,耳朵听到邵大余的禀告声,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邵启推门而入,左右打量了一下,架子上的书本整整齐齐地竖列着,似乎又多了一些……嗯,今儿个还燃着幽幽的檀香,味儿还不赖。

    “父亲。”

    邵翼这才将目光从书本上挪了开来,瞥了儿子一眼,不动声色地上下刮了一眼,确认没什么大碍,方才沉声发问:“今日又在裹什么乱?”

    邵启裂开了嘴笑:“看花灯啊,上元灯会,这样的热闹能不看吗?”

    “砰!”邵翼不装斯文了,黝黑的脸孔沉下,一掌就拍在了书案之上,书案右上角的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受力震了震,咕噜噜地就滚下了书案,只剩一个光溜溜的青玉灯托在那儿颤抖着。“我说的话你都当成放屁了是吧?今天谁放你出去的?跟你出去的人都有谁?”

    得,斯文了许多年的邵太尉再次爆粗口了。原因无他,概因这邵三郎太不让人省心,前些日子跟御史大夫家的大郎联手将名士朱明凤给揍了。好巧不巧的,这位名士是皇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外加使了贱招才半迫半请来给皇太子当老师的。这被邵启一揍,得,直接有理由撂挑子不干了。

    邵翼膝下虽子女不少,但是原配嫡出的就这么一个,能不在乎吗?赶在皇帝发作之前就将人打了一顿,外加禁足三个月,连除夕那一日的宫宴都没让他出去,就怕万一让皇帝或者是哪个怀恨在心的勋贵子弟给套了麻袋了。别以为皇帝不会干这么没品的事儿,当今这位,不好说啊。再有了,为什么还有勋贵呢,呵,皇太子读书,要不要伴读?东宫有没有詹事府?原本能跟着一块儿沾沾光,去一去自家泥土气的勋贵们是不是要恼了?

    还别说,这邵启闯祸的功底还挺深的。

    其实这几个月过去了,大家的气儿也差不多消了,名士朱明凤早跑的没了影儿,皇帝也已经为皇太子殿下另延请了饱学之士教导,此事算是揭过了,他恼火的是,这儿子太不受教,就没把他放眼里过。禁足的意思听不懂吗?闭门思过了还整的悠悠闲闲的,看得他相当地蛋疼,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而且,他是想出去就出去了,阖府上下竟然没有人阻拦住了,或者说是五人胆敢阻拦,自己还是在夫人处听到了话儿才知晓的。

    这也太不把自己这当父亲的放在眼里了!不过邵翼是不会承认,自己心里还是那么一点儿自豪的,看看,阖府就没人敢拦他的,像自己!不过再像自己,也不能简简单单放过了他!

    “你看看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为父好不容易给你某了詹事府的缺,现下你说怎么是好?”是的,这是邵翼最生气的原因,没有之一,原本邵启也能跟着沾沾光的,偏让他自己给毁掉了。而且堂堂名士被换成了路人甲做老师,这皇太子焉能不记恨?若说皇太子有容乃大,那皇后呢?这简直就是自毁前程!

    “如何是好,父亲不是早已经有了章程了吗?”邵启一点儿都不担心,眼睛往邵翼左手边一处小几上瞟了瞟,上头摆放着一套被叠地整整齐齐的浅蓝色衣物,衣物上头还有一块儿木制的腰牌。正是左右銮仪卫的服饰与腰牌。

    邵翼一噎,瞪了儿子一眼,心里头还憋着气,却也无话可说了。顿了半响,才憋出一句:“滚。”

    邵启恭恭敬敬地揖了一下,然后取走了衣物与腰牌,走至门口处的时候,听到邵翼道:“听人说你今儿个见义勇为了?”邵启这人不让人省心,因而身边自然是少不了邵翼的人的。

    邵启停住了脚步,唇角微勾,却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儿一直都是个古道热肠的人。”

    “自当如是。”邵翼也知道这儿子满口的鬼话,心里其实是有些个好奇的,谁这么大的面子让这小子发了回善心来着?不过见儿子没打算说,他也腆不下脸来问,挥挥手让他滚蛋了,也没问他遇到大火伤到了没有,也没给膏药啥的。不过睡前还是将邵大余给唤了来问。邵大余也是贼坏的,来了个一问三不知:“面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某家不敢随意打听三郎的事情。”不动声色地给上了点儿眼药。

    邵翼不知听没听明白,只是道了声“知道了”,就将邵大余给打发下去了,把个邵大余给急的呦,这到底是生气呢还是没生气呢?

    第二日午时,主院那儿罗夫人传唤,赏了他二十大板,不过过后又送来了上好的金疮药。

    消息传到外院邵启住的德芳院的时候,邵启顿时笑的比春花儿更加灿烂两分,罗氏怎么总是蠢得这么有特色呢。吩咐仆下赶紧的传膳,换好了衣裳又用了哺食,然后高高兴兴地去内院儿给罗夫人请安去了。

    里头罗夫人心情正好着呢,她看邵大余不爽已经很久了,那老狐狸仗着是府里的老人儿了,平日里问他个什么事儿都一推二五六,一问三不知的,完全没有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过!送出去多少的好处,偏只是打了水漂儿。

    谁知昨晚上偏邵翼自己来跟她说了,虽然隐晦,但是这么多年的宅斗,罗夫人还是听出了个大概的意思,不外乎是“你是主持中馈的主母,邵大余那家伙像是有那么几分奸猾,令人看的生厌,你这夫人是怎么做的?”,然后罗夫人的执行力超级强,直接就用了暴力手段。

    原本想着打了就听之任之的,叫他也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的,不过她亲生的四娘还是有几分见地的,劝她:“阿娘何不赏赐些上好的棒疮药与他?阿耶可并没有说要换管家呢,且现如今阿弟也在外院住着,衣食住行可都不归在内院的,阿娘就是要送个什么东西,上头还有二兄、三兄,不好太过于厚此薄彼了,不然阿耶也是会说道的呢。再有,哪里有整日里往外院送东西的理儿呢,阿耶不会高兴的。”

    她心里是完全吃不准父亲的意思,会不会是母亲会错了意了?内外院分开,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儿啊!不是说母亲打不得一个下人,而是父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按照父亲的脾气,可不是直接就打了吗?还用得着知会母亲?邵四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很是苦恼。

    罗夫人却是不高兴了:“以往可没少给好处,这东西就是个白眼儿狼,还指望他记着好处?死了也是活该。”

    邵四娘无语了,关键是这二十杖死不了人啊!要知道邵大余可也是做过军士的!“到底是阿耶的人,到底如何还是要看阿耶的意思,阿娘您只是表明一个态度,我观那些士族夫人们私底下再怎么样,面上做的不都是极好的吗?一瓶伤药罢了,阿娘也不缺啊。”

    于是罗夫人被女儿劝通了,不情不愿地让人去赏了棒疮药,却不知邵大余如何作想了。正说着呢,就有人来报,说是三郎来给夫人请安了。

    罗夫人捏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眼看着又要掉脸子,四娘赶紧道:“阿娘!”

    罗夫人叹口气,让人请了进来,上热饮,一边也摆出了和善慈爱的面容,笑呵呵地叫了起,开始千年如一日的问询:“可用过饭了?外面冷不冷,冷的话多加一件衣裳。要听你父亲的话。昨儿个出门可玩了什么?你父亲没有骂你吧,骂你了的话你与我说,我是疼你的。”说来说去最关心的是邵翼有没有骂他。

    邵启心中有数,笑盈盈的:“自然是没有的,父亲一贯来都是极慈爱的,夫人不必担忧。”一句话将人给堵了回去,罗夫人嘴角抽了抽:“那就好。”

    两人再没什么可说的了,邵启也不是很愿意面对罗夫人,未有落座便告辞了。虽然只有短短的半盏茶的时间还不到,却是成功地给罗氏添了堵了,很简单,只要他是笑着的,罗氏就笑不出来了。邵四娘自然免不了再一番的安慰:“阿娘还有我跟阿弟,阿弟是个聪慧的,自小就爱念书,阿耶还请了名师回家来,再过几年推荐出了仕,可有您享不尽的福气呢。”

    只是才将罗氏安抚服帖了没有多久,随身服侍的林妈妈进来了,道是豫章公府上着人送了帖子与礼品来。

    “豫章公?哪个豫章公?”罗氏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林妈妈高高兴兴地重复:“还能有哪一个豫章公?本朝可不就只这一位豫章公吗?”

    邵四娘张了张嘴,惊讶道:“崇仁坊?”

    “是呀。”林妈妈双手奉上了帖子,“才过来上差,遇上门房的让人传进来的帖子,丝毫不敢耽搁呢,奴也不识得字儿,不过门房上的人说的总不会是错儿的,外头太尉那儿也有一张呢。”

    邵四娘拉了拉罗氏的袖子:“阿娘,咱们跟廷尉家有来往呀?”她也并不识得几个字儿,但是那写的满满当当一页纸的礼单还是让她绽开了笑颜,觉得自家可真是有面子呢。心中激动,便道,“传了人来读吧?”

    罗氏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对于此事还是比较重视的,道:“是极。快快去外院唤五郎回来。”五郎是罗氏亲生的儿子,今年六岁,才搬出内院的,虽然才读书没多少天,但是读读帖子还是行的。

    林妈妈有些迟疑:“五郎许是正在念书。”

    邵四娘笑道:“妈妈糊涂了,晋南郑氏与我们家素无往来,如今忽然投了帖子来,还有这样丰厚的礼,可见是有事儿要求着咱们家呢。阿弟如今才启蒙不久,若是能进入郑氏的族学……再好一些,郑家的四郎主可不是海内名士吗?若是能请来给阿弟授课,可不是对将来出仕大大有利?就是阿弟日后要说一本世家的亲也不是不可能的呢。”

    这个……想的倒是极长远的。从这一点上来看,邵四娘与罗氏真是极相像的,都很会想。

    罗氏一听,嗯,我闺女真是聪明啊!像我!

    林妈妈侍候了罗氏近三十年,不管她原先聪不聪明,这几十年也给带的差不多的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有其主必有其奴吗?当下就笑着恭维:“倒是奴想左了,还是四娘子聪慧,奴这就去请五郎。”
第14章 邵家2
    是夜,邵翼才下衙回府,就有门房将收好了的拜帖交予了他,邵翼挑了挑眉接了过来:“哪家的?”他每日里要处理的公务众多,这些拜帖门房都会归类好以后一一汇报,这般单独拎出来的倒也是少见。

    门房恭敬道:“是晋南郑泽先生的拜帖,说是……”还未说完,就听到邵翼的哈哈大笑:“这臭小子,倒是歪打正着呢!”

    门房跟着恭维:“三郎自是好的。”又说,“礼单在夫人处呢。方才夫人遣了人来说,太尉回府了还请移步主院,像是有事。”

    罗夫人与邵翼夫妻已近十年,早过了那黏黏糊糊的岁月,且邵翼又从来就是个不太解风情的,是以罗夫人这样儿堵人的状况倒是极少的,邵翼自是要给正室夫人一些面子的,而他也正好有事情要交代,便直接去了。一边不忘吩咐:“去瞧瞧三郎在何处,一会儿叫他来主院。”

    披风被迎面而来的风微微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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