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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羔羊-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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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劳佛点点头。“我相信《饶舌》杂志已经买通了医院里的某些人。我
指派你去,他们很快就会得知消息。”
柯劳佛将身子往前倾,直到他面对着她,相距两英尺的距离。她注意到
他的镜片使眼睛下的眼袋变得模糊了。他最近常用“李斯德林”漱口水漱口。
“现在,我要你非常非常注意地听着,史达琳,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是的,长官。”
“你对汉尼巴·莱克特必须特别特别留心。如果莱克特愿意开口和你说
话,他一定是试着发现有关你的一切。那只是出于好奇,就像一条蛇窥探鸟
巢一般,你一丝一毫,什么都不能说出来。绝不要有任何你个人的资料留在
他的脑海里。你知道,他对威尔·葛伦罕做了什么吗?”
“我看过新闻。”
“当威尔抓住他时,他用刀划开了威尔的肚子。威尔没有死真是奇迹。
在疗养院里,莱克特把一名护士的身体都剖开了。你在工作时,别忘了他所
干的一切恐怖的事情。”
“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只知道他是个怪物。除此之外,没有人能肯定地回答这个问题。史
达琳,当年在弗吉尼亚大学,你问过我一些很有意思的问题。报告要写得简
洁有力、组织严谨。希望星期天9 点,你能把报告交来。好了,史达琳,你
要好好描述他的行为举止。”
柯劳佛朝她微笑着,可是他的眼神中连一点暖意也没有。
2
佛烈德·奇尔顿博士,58 岁,是巴尔的摩州立医院院长。这家医院专门
治疗疯狂犯罪。他面前有一张又长又宽的大桌子,上面没有又硬又尖的物品。
奇尔顿博士正坐在那张大桌子后面的椅子上,克蕾瑞思·史达琳走了进来。
“我们这儿有许多探员,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迷人的。”奇尔顿说着,
并没有站起来。
史达琳见他伸出的手上油亮亮的,不用思索就知道,他一定是刚抹了发
油。
“是史黛琳小姐,是吗?”
“我是史达琳,不是史黛琳。谢谢你抽时间见我。”
“现在联邦调查局也雇起女孩子啦!哈!哈!”他微笑着抽起雪茄。
“博士,这是我们局里的进步。”
“你会在巴尔的摩住上几天吗?如果你了解这城市,就会知道住在这里
和住在纽约、华盛顿一样。”
她别过脸,不愿看他的微笑。她心里明白,他一定看出了她的厌恶。她
说:“我相信,这一定是个很棒的都市。但是我奉命来看莱克特博士,今天
下午就要把报告交上去。”
“那么,以后我如何打电话到华盛顿和你联系呢?”
“你这么想真好。特别情报员杰克·柯劳佛负责这整个计划,通过他就
可以找到我了。”
“我明白了。”奇尔顿说,他的双颊泛着粉红色。“请给我看看你的身
份证明。”他随意地看着她的身份证明,听凭她站在那儿,也没让她坐下来。
他把身份证交还给她后,站了起来。“跟我来吧,用不了多少时间。”
“奇尔顿博士,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些大概情况,好让我能有所了解。”
“我们可以边走边谈。”他从桌后绕过来,看了看表。“离吃午餐的时
间还有半小时。”
她想,糟糕!我该尽快多了解他一些。他可能并不是很笨的老男人,也
许知道些很有用的事。
“奇尔顿博士,如果你方便的话,能否多抽些时间,我们好好谈谈,也
许我能多了解一些情况。”
“噢,是吗?我倒是挺怀疑的。那么,我们约好待会儿在外面办公室碰
头。在我们走之前,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我想把外套和伞留在这儿。”
“放到外面去,”奇尔顿说,“交给亚伦,在外面的办公室,他会把这
些东西放好的。”
亚伦穿着一身看来像睡衣的衣服,似乎是此地的住院病人。他正用衣角
把烟灰缸擦拭干净。
当他看见史达琳的外套时,便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你。”她说。
“非常非常欢迎你来。你多久才大便啊?”
“你在说什么?”
“你大便的时间很久吗?”
“衣服我自己来挂好了!”
“你大便的时候,不会做别的事,可以弯着身子,看看大便有没有变色?
是不是看起来好像长了一条褐色的尾巴?”他抓着她的外套,不放手让她拿
回去。
“奇尔顿博士要你去他的办公室,现在就去。”史达琳说。
“不,不用,”奇尔顿说,“亚伦,你把外套放在衣柜里。我们走后,
别把衣服又拿出来,得记住。我原本有个女职员,但被调走了,现在亚伦接
这些工作。史达琳小姐,你带了武器吗?”他的眼镜泛着光。
“不!我没有武器。”
“我能看看你的皮包和公事包吗?”
“你已经看过我的证件了。”
“那上面只说你是个学生,请让我看看你的东西。”
克蕾瑞思·史达琳听到厚厚的不锈钢门砰然关上,她这时可真胆怯了。
奇尔顿慢慢地走在前面,穿过绿色的通道。这儿有极强烈的消毒水味道。
史达琳很生气,自己竟让奇尔顿翻看皮包和公事包。她走起路来,脚步
迈得很用力,这样她才能集中注意力。还好,她感到自己全然能控制自己的
情绪。
“莱克特是一个非常令人讨厌的家伙,”奇尔顿回过头来说,“我们每
天得花上10 分钟,去搬他订购的那些出版物。我们试着不让他阅读或减少他
阅读的数量,结果他却写信到法院告我们。他个人信件的数量也非常多。谢
天谢地,现在总算有其他人上报,酿出大新闻,也减少了大家对他的注意力。
几乎每一个写心理学方面论文的人,都得把莱克特写在里面。医学杂志现在
仍在刊登他的文章,他们只是喜欢刊出他的亲笔签名,有着畸形的价值。”
“我认为,他在《临床心理学》这本学术刊物上写了很多很有价值的文
章。”史达琳说。
“你看过?真的?我们试着去研究莱克特,心想这倒是一个机会,可以
做出非常有价值的研究。——想想看,这样一个人,活着的,太罕有了。”
“他是怎样一个人呢?”
“很显然,他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精神变态者,但他却深不可测。不论什
么样标准的测验,都测不出他的心理。他太狡滑世故了。我想,他是很恨我
们的,他把我当成他的妮米西斯(希腊神话中,司报应和复仇的女神)。柯
劳佛倒真聪明——可不是?他用你来对付莱克特。”
“奇尔顿博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年轻女人,会让他转变的。这么多年来,莱克特没看过一个女人。
我们通常不让女人到这儿来,她们留在这儿会惹麻烦!”
“博士,我是从弗吉尼亚大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的,那个学校并不是制
造花瓶的学校。”
“那么,你该能记得一些法则:不可以碰栅栏,或是把手伸进去。除了
柔软的纸,你什么东西都不可以递进去。钢笔、铅笔都在禁止之列。有时,
他会有特制的笔。你给他的纸,也只能单张或拆散送进去。要给他纸板或回
形针等东西,都得从送餐盘滑入给他用,不得有例外。他要从栅栏里给你任
何东西,你都不能接受,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懂。”
他们又穿过两扇门,自然光已透不进这里。现在,他们已经过许多间精
神病患者杂处在一起的病房,来到一处病人不允许杂居,病房没有窗子的病
区。走廊的电灯也罩上了厚厚的铁栅,就好像置身在船上的轮机房里。突然,
奇尔顿博士停下了。两人的脚步声静下后,可以听到墙后面有愤怒的吼叫声。
“莱克特一出了他的房间,一定得戴上口罩,还得受到严密监视,手脚
都得戴上枷锁。”奇尔顿说,“我正要拿张照片给你看,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被判刑之后的第一年,表现得非常合作,之后,在他四周所做的安全措施
也稍稍疏忽了。结果,在1976 年7 月8 日,他抱怨胸痛,得去诊疗所检查治
病。因而,监视他的人也就撤离,好让他去做心电图。当护士俯身对着他时,
他对护士干了这——”奇尔顿交给克蕾瑞思·史达琳一张满是皱摺的照片。
“医生们及时处理,算是救了这护士的一只眼睛。他打断了她的下颚,拉出
她的舌头。当他吞下舌头时,他的脉搏甚至没有超过85 下。”
史达琳不知道哪一样更糟糕一些,是这张照片,还是奇尔顿盯着她看的
那种眼神。那眼色就像只饥渴的鸡,啄烂了她的脸。
“我把他关在这儿,”奇尔顿说着,走到两扇厚厚的安全门旁,揿了揿
电铃。一个身材高大的看护兵,拔尼,开了门,让他们进去。
站在门边,史达琳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她停住脚说道:“奇尔顿博士,
我们非常非常需要这次测试的结果。如果莱克特博士把你当成敌人,一如你
所说的,那么我想由我一个人去见他,事情可能会顺利些。你看怎么样?”
奇尔顿的面部抽动了一下。“对我来说,那是再好也不过了,你该在我
的办公室里就提出这建议,我会派个看护兵送你来,很安全的。”
“如果你那时就能把大概情况告诉我,我当时就会的。”
“我并不存希望还会再看到你,史达琳小姐——以前来过的芭妮,和莱
克特谈过后,连忙打电话要人把她接出去。”
奇尔顿说完就走,头也不回,再也没看她一眼。
现在,只剩下这个身躯庞大的看护兵拔尼站在她面前,还有他身后那悄
然无声的钟。他的柜子加着电网防护,里面放着钉头槌、麻醉毒气、口罩及
麻醉枪。墙上还有一个顶端呈U 形的长管,可以把暴徒束缚在墙上。
这名看护兵看着她说:“奇尔顿博士一定告诉了你,不要去碰铁栅。是
吧?”他的声音既高又沙哑。
“是的,他告诉我了。”
“好,那房间在右边最后一间,你只要一直沿着这条中央走廊走下去就
行了,你可以把他的信带去。”这名看护兵似乎有些窃喜。“你只要放在托
盘里,让盘子滑进去。你可以用绳索把盘子拉出来,或者他会送出来。盘子
在外面时,他是够不到的。”这名看护兵交给她两本拆散了的杂志、3 份报
纸,还有几封拆阅过的信。
走廊大约有30 码长,两边都有牢房。有些是装有衬垫的房间,还在门的
中央装了长而狭窄的观察窗。另外有些标准牢房,有敞开的铁栅和窗口,从
走廊经过,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克蕾瑞思·史达琳快走到尽头时,听到有
人低语道:“我能闻出你的体味!”她不理会那猥亵的话,佯装根本没听到,
继续往下走。
最后一间牢房里亮着灯光,她向走廊的左侧走去,知道自己的脚步声已
经让对方警觉。她要在走近之前,先好好观察一番。
3
莱克特博士的牢房,和其他的牢房有些不同,这间牢房,隔着走廊对着
的是一个柜子。从另一方面来说,这间牢房是很特别的。最前面是一道铁栅,
里面还有另一道。两道铁栅之间的距离,要比一个人所能够到的距离大。铁
栅后面还有一层牢固的尼龙网,从地板一直伸到屋顶,从一面墙拉到另一面
墙。隔着这层网,史达琳可以看到牢房里面有一张钉死的桌子,桌上堆着好
高一大叠平装书。室内还有一把椅子,同样也是钉死在地上的。
汉尼巴·莱克特博士正趴在床上看书,那是一本意大利文的《流行》杂
志。他用右手拿着拆散的纸张,看完之后再一页页用左手放到一边。莱克特
博士的左手有六根手指。
克蕾瑞思·史达琳在离铁栅一段距离处停了一会儿。
“莱克特博士。”她的声音倒还很正常,没紧张得变调。
他立刻抬起头来。
他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流动的声音了。
“我叫克蕾瑞思·史达琳,能和你谈谈吗?”她说得很含蓄,可是态度
上却是有些隔阂,保持着某种距离。
莱克特博士的手指按在唇上考虑着。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向牢笼的前部,
隔着尼龙网有段距离,站定在那儿。他全然没去注意那层尼龙网,好像距离
是由他自己选择的似的。
她看到,他是个矮小而整洁的男人,可是他的双手和双臂却像她一样,
特别强而有力。
“早安!”他说,好像他是站在家门口与人说话,有教养的声音里,隐
隐流露着冷酷和急躁。也许这是因为他很久没有说话了。
他的眼睛是一种褐红的栗色,从瞳仁中,反射着红光。有时,那点红光
就像他心中燃烧的火焰。他的目光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史达琳。
她忖度距离,靠近铁栅。
“博士,我们有很多剖析心理学的艰难问题,想请你帮忙。”
“‘我们’是指昆迪可行为科学研究院,我猜,你该是杰克·柯劳佛的
手下之一吧?”
“是的。”
“我能看看你的证件吗?”
她没料到他有这一问。“在办公室时。。我已经给他们看过了。”
“你是说,给佛烈德·奇尔顿博士看过了?”
“是的。”
“你看过他的证件吗?”
“没有。”
“我可以告诉你,医院里的人,都是些书呆子。你见到亚伦吗?他是不
是很迷人?他们之中,你喜欢哪一个人?”
“都很好。我和亚伦说过话。”
“你说不定是个记者,给了奇尔顿钱,他才让你进来的。”
“好吧。”她亮出证件。
“隔着这么远,我看不清楚,请你送进来。”
“我不能。”
“因为这是硬的东西?”
“是的。”
“去问拔尼。”
拔尼走过来,想了想。“莱克特博士,我可以把这份证件放入输送托盘
传进去给你看。但是,当我请你放回时,如果你不放回来,我就会生气。我
生气了,你就有苦头吃了,一直到我心情转好为止。我会罚你一周没饭吃,
食物不再从管子里送来,也不会有一天两条干净裤子换。”
“当然,拔尼。”
证件卡从输送托盘送了进去,莱克特博士对着灯光看着那份证件。
“一个练习生?上面写着只是个练习生。杰克·柯劳佛把个练习生派到
我这儿来?”他把卡片朝自己小白牙上轻轻拍着,又嗅嗅气味。
“莱克特博士。”拔尼说。
“当然,”他把证件卡放回输送托盘,拔尼把那张证件卡取走。
“是的,我一直在研究院受训。”史达琳说,“但是我们要讨论的,不
是联邦调查局,而是心理学。你是否能在我们谈话时,再决定我有没有资
格?”
“嗯,”莱克特博士说,“很对,。。这样更好。拔尼,你可想到该给
史达琳警官一把椅子?”
“奇尔顿博士没有告诉我,能不能拿椅子。”
“拔尼,你的礼貌到哪儿去了?”
“你愿意有张椅子吗?”拔尼问她。“我们可以有把椅子,不过以前没
这例子,从来没有人逗留这么久。”
“好的,谢谢你。”她说。
拔尼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张折椅,打开放好,就掉头离去了。
“好,”莱克特开口道,他坐在桌子一边,面对着她。“密格斯对你说
了什么?”
“密格斯是谁?”
“马提孛·密格斯,就是你走过来时,对你发出嘘声的那个人,他怎么
说?”
“他说:‘我能闻出你的体味!’”
“我明白了。但我却不能。你用‘伊芙’乳液是吧?有时你也会擦法国
的‘L’air dur Temps’牌子的香水,可是今天没有。今天,你决定不擦
香水。你对密格斯说的话,有什么想法?”
“他有一些我不知道的理由,仇视任何人。这很糟!他憎恶人们,人们
也憎恶他,变成了恶性循环。”
“你恨他吗?”
“我很遗憾,很不安。他侵犯了别人的权利,而且,他很吵闹。你怎么
知道我用哪种牌子的香水?”
“当你打开皮包找证件时,我看到了。你的皮包很可爱。”
“谢谢你。”
“你把最漂亮的一个皮包带来了,是不是?”
“是的。”这倒是真的,她没有带平常拿惯的那个手提包,这是她最好
的一个。
“比你那双鞋子好看得多了。”
“也许我该同时换掉它们!”
“那倒是的。”
“博士,你在壁上作画?”
“我认为这是种装饰,你怎么想?”
“水槽那边的那幅画,是欧洲的城市吧?”
“那是佛罗伦萨。”
“画得这么细腻,全凭记忆吗?”
“全凭记忆,史达琳警官,都是我曾经看过的风景。”
“另一张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呢?中间的十字架是空的。”
“这是圣人被埋葬后的殉难地,用蜡笔和记号笔画的。钉在耶稣旁的盗
匪,被允许死后升天,进入乐园。看来,你对约翰福音全然不知?以后,该
看杜西欧的画——他画的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画非常精确。威尔·葛伦罕怎
么样了?他现在看起来什么样子?”
“我不认识威尔·葛伦罕。”
“你知道他是谁,他是杰克·柯劳佛的党羽,是你的前一任。他的脸看
起来什么样子?”
“我从没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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