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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清-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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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异族人迷茫的看了看四周，又抬手望见了手中的断刀，突然怔了一下，瞬息之后双目闪电般张开盯住了冬晨风，那锐利的目光绝对比四周的夜风还要冰冷。
“你是什么人？”冬晨风直接质问。
他没有回答。
“你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冬晨风又问了一遍，指尖轻轻敲打了一下膝前的佛语。
“又为什么要杀那个令吏？”冬晨风继续发问。
他却坐了起来。
蓬垢乱遭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颤抖着，只有一双眼闪着两点亮芒，紧抿着惨白的下唇，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包括冬晨风，可他依旧没有作声。
“看来你是真的疯了。”
冬晨风轻轻地摸了摸围脖，围脖颇为委屈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它是这个疯子大闹葬礼的最大受害者，因为它还没吃到半饱。
一阵风吹来，围脖柔软的毛如野草般随风飘摆。
突然，异族人霍地站了起来，他站的是那么的直，笔直的身躯突兀地挺立在断壁之后，完全不同的气势，瘦削而孤傲！
谁也想不到，他刚刚还是个疯子。
他向远方眺望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望着冬晨风，冷冷地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冬晨风抬头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我叫牧羊。”依旧是冷冷的声音。
“我叫冬晨风。”顿了一下，“这里离你刚刚发疯的山村有些距离。”
冬晨风刚刚吐出“疯”字的时候，牧羊的身体明显的颤了一下，没有握刀的右手紧紧的攥成了拳头，牧羊挺拔的身躯侧对着冬晨风，夜色里冬晨风没能看见他痛苦的面容。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你站起来看看吧，有雾来了。”
冬晨风一怔，提剑站起身。
远方，冷雾翻滚。
不知何时如涛般的夜雾正向这方废墟涌来，雾气中依稀还有流水的叮咚声，闭上眼睛凝神细听时又忽然变成了凄厉的鬼嚎，仿佛就在耳边。
冬晨风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又悄悄安静了起来，只有风动，没有风声。
围脖不安的动了动。
“今天是七月十五。”牧羊微睇冬晨风。
冬晨风微微笑了笑，道：“你记性倒好。”
“你们中原人所说的鬼节，鬼门关大开的日子！”
冬晨风没再作声，尘埃野马般汹涌的雾气已无情地吞没了他们二人。
“咯咯！”
一声清脆娇媚的笑声，于迷蒙的夜雾中，划开了四野的静寂。
第15章 幽冥有鬼（）
七月中元日，地官降下，定人间善恶，道士于是日诵经，饿鬼囚徒，亦得解脱。
雾里什么也没有，鬼哭的声音也不见了。
只有两个紧绷着心弦的人，和一团蜷缩着的狐狸。
它既紧张又害怕，尾巴紧紧的勒着冬晨风的脖子，眼睛根本不敢往外瞄。
冬晨风渐渐感觉呼吸有了些困难，不得不拉一拉围脖，而后使劲的吸了一口气。
吸进身体的都是这翻腾的冷雾。
“咯咯，咯咯。”又是那清脆好听却极度诡异的姣笑声。
“谁在那里！”冬晨风厉喝一声。
没有回应，声音沉入雾霭中如泥牛入海。
浓雾深处是否有个女子？绝美的女子，化为了鬼魅的女子？
飘忽来去，引人进入鬼途？
冬晨风向牧羊望去，牧羊也刚好望过来，彼此对视一眼，忽然之间好像生出了某种默契，共同向前迈去。
冷雾很浓，模模糊糊只能看见身前两步的地方。
废墟依旧是废墟，荒凉中更笼罩着诡异，雾气里一个个形态各异的黑影，如狰狞的恶鬼伫立狞笑。
二人并肩，身旁也没有了风，却一直有个若有若无的鬼哭之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姣笑划过耳际。
冬晨风只觉背后生寒，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冷冷的注视着自己。
雾气更浓了，鬼声也渐渐清晰，冬晨风突然立住，牧羊也停住了脚步。
“不用走了，我们走不出去了。”冬晨风眉尖一挑又冲着重重雾气大喝了一声：“何方妖孽？还不现形？”
“咯咯，咯咯。”又是姣笑，不过这次姣笑却带来了一阵阴风，刺骨的阴风。
阴风一起，冬晨风便出了剑。
牧羊也手紧握着刀柄，断刀闪烁，两眼已成冷电。
然而，冬晨风扑了一个空。冷雾翻涌分开两侧，周围什么也没有。
“咯咯，咯咯。”姣笑又出现了。
“故弄玄虚！”冬晨风剑势指天，煞气血红转瞬便把冷雾推开数丈，周围之地豁然开朗。
而冬晨风和牧羊却蓦地一惊。
身前不过三尺，黑压压竟树立着一面高达数丈的巨大石碑。
沧桑漆黑，粗砺雄浑。
二人仰着头观望，红笔朱漆八个大字：幽冥有鬼，无请莫入！
殷殷猩红，倒映着同样颜色的佛语。
石碑之后一条小溪，从平缓的山谷中流淌出来，在石碑出划一个弯，小溪只有三尺宽，鹅卵圆润，没有月竟也闪着粼粼波光。
“嘎嘎”
一声比夜枭还说囊趵涔硇Γ鲎笥遥弦豢袒乖谠谠洞Γ乱凰簿偷搅松砗蟆�
二人瞳仁猛地收缩，霍然转身。
后方雾气翻腾凝聚，一个黑袍的魅影张舞着雪白的骨爪，就在身后冲破冷雾却又像在雾气中伸长出来的一样，赫然扑来。
一道冷光，一阵风。
很快，快到冬晨风刚刚看到光，听到风声，牧羊就已经刀落。
断刀依然可以杀人，杀人的方式本就多种多样，更何况是一个为了杀人而生的军人或士兵。
牧羊身上浓烈血腥的杀气，告诉冬晨风，他绝对是一个上过战场的人。
一层淡淡的白光，也许那就是武者的内力凝聚。
只是鬼怪或许并不怕这些，黑袍魅影的颔下一道嘴巴大小的刀痕，腾腾雾气翻滚转瞬间竟又弥合了。
帽兜里看不见面容，只有雾气，当然也没有眼睛，只有两点淡光。
刀刚划过，伤正弥合时，这两点淡光突然闪烁了起来。
依旧刺耳的怪笑，牧羊还没来得及收势，双眉一挑，刀锋立刻上撩，白骨手掌带着滚滚阴气白雾狰狞的压下。
没有预期中刀刃撞击白骨的刺耳声音，只有鬼影刺耳的怪笑。
只有“嘭”的一声。
牧羊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刀光穿过了骨掌，骨掌也像是虚无的雾气，却重重的打在了牧羊的前胸。
牧羊如遭雷击，全身大震，然而本该被击飞出去的身体却被胸前紧贴的骨掌死死的吸住。
刚刚还迅如闪电的牧羊瞬间变得像孩童一样，被鬼影单手提起。
“喝啊！”红焰涨缩，冬晨风提剑扑来，强大的剑势带动整片冷雾，猛烈的剑风吹动鬼影的黑袍猎猎飘舞，吹散了袍下的雾气，黑袍之下！空空如也，没有腿！
身旁忽有阴风一冷，冬晨风眼角一瞥登时面色大变，一条巨大的雾气触手正从他身侧的雾墙中伸出，但他方向却仍不改变，狠狠地向鬼影右臂斩去。
因为只要他慢了半分，牧羊就必会死在鬼影的骨掌里。
牧羊眼球凸起，左手上的刀已掉在了地上。从嘴里涌出洒在胸前的鲜血正一点点的向鬼影的白骨里渗透。
“嘎嘎。”鬼影怪笑，轻轻的抬起另一只如枯柴般的胳膊，左手骨掌上叮的一声竟稳稳地接住了佛语。
佛语无往不利的锋利第一次被打破了。
冬晨风只觉一顿，他和他的剑已动也不动地定在了空中，雾气触手死死地攥住了他。
“啊！”冬晨风低吼挣扎却像掉入了沼泽泥潭，浑身是力也无法挣脱。
也不知是不是围脖又紧了紧，还是灵力不支，冬晨风忽然感觉呼吸困难，浑身的力量都在流逝。
剑芒骤暗，四周被逼退的雾气奔腾着将要再次合拢。
“妖孽！”冬晨风咬牙怒吼，最后一次提起力量，不顾反噬拼命的向佛语中灌注灵力。
“嗡。”佛语一颤，红光大涨，涛涛煞气再次逼退四周雾气，鬼影黑袍被风吹得笔直，周身雾气立时散了大半，却仍然有那么一团附在脸上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而其中两点幽光却突地一亮。
“好剑！”他的声音和他的笑一样刺耳难听。
他握住佛语的骨掌铁一般牢固，佛语此时的锋利仿佛对他毫无意义，轻颤哀鸣。
只等着冬晨风力竭自亡。
冬晨风五脏简直如刀绞斧砸口鼻之间鲜血狂涌，佛语的反噬之力横冲直撞。
双耳如鸣天鼓，眼前色彩斑斓，冬晨风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如此强大的敌人，自己完全没有抵挡的能力。
借用外物也是无用。
冬晨风心里苦笑一声，一切都要这样结束了。
他的意识开始渐渐的模糊，声音已消失，天地也开始暗了下来。
突然黑暗里有白影一闪，白箭一般冲向了鬼影。
“咔”似乎是有骨头断裂的声音。
“畜牲！你敢坏我道基！”
瞬息佛语一声凤鸣，声彻九霄，千丈之内雾霭尽散，山谷清风为之一荡。
“啊！”鬼影一声怒极的惊叫。
凤声清厉悠扬，久久才散去。
雾气又再次涌来，石碑之后浓厚的白雾扭曲，又再现了那个鬼影。
而冬晨风和牧羊却已不见了。
忽然一阵轻轻的夜风吹来，雾气渐渐的淡了很多，只有阴冷的鬼气变得更加凝重，山谷里的枯草在也在随着鬼风瑟瑟发抖。
鬼影身上的丝丝雾气竟也在变淡，虽然仍是迷雾，但帽兜之中竟露出了一双眼，深邃的眼，人的眼！
“两个毛头小子，低估你们了。”
一双眼，精光凝聚，望在石碑之后。
“不过你们两个也活不了多久了。”
鬼影仰起头望着石碑后一处朦胧的山影，缓缓道：“你们进去之后可要好好的为我做事”
“哼哼。”鬼影诡异一笑，道：“我辈鬼道修士最难得的机会让给了你，也要再送你一个礼物才好。”
忽然又沉吟了一下，道：“只是那剑，昨夜平南城的凤鸣吗？”
第16章 天空泣血（）
牧羊醒了过来，头顶上依然是一层一层要压到地面的阴云。
还是夜。
牧羊没睁开眼，而是先凝神听了听，山谷之中夜风呼啸，百草悲鸣，隐隐还有小溪潺潺。
风中更有一股掩不住的血腥味。
突地牧羊一个翻身，霍然站了起来
“呦！”身旁忽然响起一声奇怪的惊叫声。
牧羊一惊，手急向腰间探去，却只有一个皮质刀鞘，刀早就不见了。
目光望处，冬晨风眼帘紧闭，一动不动盘坐在乱石堆旁，鲜血染红衣襟，尚未干涸。他身后的草地里，黑暗之中两点幽光向他晃晃射来。
牧羊倒退了两步，握紧了拳头。
草地里“簌簌”的响了两声，冬晨风身后悄悄的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毛茸茸还立着两只耳朵，眨着发着光的眼睛冲着牧羊来回望个不停。
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牧羊眉头一皱，随即身体一颤故作出进攻的样子。
小狐狸“嗖”的一下，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牧羊舒了一口气，这才把心放了下来，抬起头向四野望了望。
围脖悄悄地又探出了头，片刻后看牧羊再无动作只是不停张望，又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把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爬到了冬晨风腿上。
再过一会，长长的尾巴也摆了过来，末端卷着一把完全不协调，比它大的太多了的剑。
牧羊收回目光，在冬晨风三尺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半闭着眼，也默默的调息了起来。
他面色已苍如白纸，身上没有多少血，鲜血都已被骨掌吸走。
约有半个时辰悄悄而过，风声依旧，围脖却已经肆无忌惮的仰躺在冬晨风的腿上睡着了。
忽然冬晨风的身体一动，缓缓张开了眼睛，围脖猛地惊醒，咽了咽口水“嗖”的一下又钻到了他的怀里。
毕竟还是怀里比较暖和。
这时身旁传来了一个淡淡的声音：“你醒了。”
“嗯。”冬晨风轻轻的把围脖的尾巴绕到脖子上去，取下佛语，看向牧羊苍白如纸却冷削依旧的脸，道：“你没事吧。”
“没事。”牧羊又望了望天，天上的阴云好像化开了一些，却还是沉冥。
冬晨风道：“我们快走吧，鬼影即便受了伤也绝不会很重。”
“不用了，既然他现在都没追上来就不会再追来了。”牧羊看向冬晨风，“就这样等到天亮就可以了。”
“不行。”冬晨风眉头一皱，摇了摇头，道：“我们越过了那个石碑，已经是不请自来，子夜还没到，我们要抓紧离开。”
牧羊眉头一皱，道：“子夜到了又会怎样？”
“我也不知道，但那时阴气最重，如果有什么鬼怪邪祟也最喜欢在那个时辰出没。而且那才是民间所说鬼门大开的时辰。”
牧羊沉默了片刻，一双明亮迫人的眼望向冬晨风，开口道：“你相信有鬼？。”
“世上本没有鬼。”冬晨风迎上了他的目光，道：“有人告诉我说：真正的恶鬼都是人。”
牧羊怔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了两声，时而凌厉时而昏沉的眼此刻竟也忽然变得哀伤了起来，吟道：“恶鬼是人”。
冬晨风尴尬的笑了笑，道：“我知道，它原本并不是这个意思。”手上整理了一下围脖，“我也只是想让你安心一下，鬼怪并没有什么太可怕的。”
牧羊是个异族人，不了解中原鬼怪也是难免。
可他似乎并不害怕，
“你说的很有道理，”牧羊难得的把嘴角扬起了一点，随即话声一转，道：“那现在我们该往哪走？”
“向山上走，逆着溪流，离天越近的地方，离地便越远。”
“好，我听你的。”
于是两人开始向山上走去。
黑夜中很嘈杂，风声草声，黑影重重，叮咚流水也变得不再宁和。
黑夜中却也很静，冬晨风轻声道：“从刚才开始，我就没有再听到过虫鸣。”
牧羊跟在冬晨风身后，走的并不快，每一步都落的很实，凌厉的目光下，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的眼里。
就像是一种本能，本能的警惕着四周的一切。
冬晨风又道：“我还闻到了血腥味。”
“在你脚下。”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身旁的小溪潺潺而流，淡淡的血腥飘来，浅红的溪水，混合了鲜血一般。
冬晨风回过头，望着牧羊，道：“我可能领错了路。”
而后抬头一指苍穹，一轮圆月猩如血涂。
月不知何时已破开了阴云，而云层滚滚只露出了这一点血月，周围云聚风啸如同漩涡深渊。
月亮，就是深渊之中一颗猩红的眼睛，高高地挂在天际，冷冷的凝视着他们。
“没事，都要到山顶了，我也想去看看，能有什么奇异的事情发生。”
“哈哈”冬晨风笑了一下，好像如此诡异恐怖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反正我看我们也逃不掉了，倒真不如去看看。”
将至山顶，月随人走，一颗血红巨眼，换了一个视角继续俯瞰大地。
大地高山上，两条人影渺小至极。
溪水的血腥更重了三分，再过片刻已见不到溪水只有鲜红的血缓缓流淌着，两人到了小溪的源头，已经没有了河道，血流从山巅而来。
一步，同时登上了山巅。
猛然间，冬晨风神魂巨颤，山巅一栋朦胧黑影，高高耸立，遥对着苍穹血月。
黑夜之中，血月当空，山石之上，血是腥臭的暗红色，冬晨风极力压制呕吐的欲望，腥臭的味道刺的他头昏脑胀。
夜风呼啸着，可再大的风也吹不散，呼啸打旋的风声里也尽是冤魂的哀嚎嘶呖。
胶凝的血黏住鞋底，他一动也没动。
牧羊也惊在了原地。
一座祭坛。血肉堆砌，森森白骨，黑红血肉，残肢断首，有些怒目圆睁，有些哀状恐惧，尸骨混合着血水搭成了一座耸入云霄的祭坛。
都是动物妖兽的尸体，有四个巨大的兽头磨盘般大小，狰狞的分列四方。
围脖在怀里不安的动来动去想要探出头来，冬晨风忽然一把捂住了胸口，面色发青极其难看，肌肉也扭曲着。
“这是修罗场吗？”冬晨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谁也没注意的时候，佛语剑脊上悄悄的浮现出一个金色梵文，一闪而逝。
突然，漫天狂风转了方向，冤魂的哀嚎更加的高昂，像有什么洪荒猛兽突然咆哮一声。呼啸狂风打起了漩涡，草石、断肢、污血瞬间被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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