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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巴-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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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康定,最初他替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当通师(翻译),后来同当地的汉族官员混熟后,就与他们做起了古董生易,特别是他用印度塔拉尔和乾夫达拉蚀刻的“光玉髓”当做九眼珠出售,轻而易举地赚到了钱,他不断地用赚到的钱添置骡马,两年后,尔金呷携妻儿老小,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布里科。
站在蒿草丛生、残垣断壁的家园,尔金呷从马背上抽出长长的藏刀使劲往土里唰地一插,锋利的刀带着复仇的怒火将大半截深陷在泥土里,扑嗵一声,他手握刀柄长久地跪在地上朝墨尔多神山大喊:“阿爸!阿妈!你们的儿子回来了!”呼喊的声音追逐着大渡河的浪尖在山谷中回响,随后泪流满面地举起枪朝空中哒哒哒地狂扫,两百多头骡马的驮脚娃同时举枪狂扫,山崩地裂的枪声惊动了布里科的山寨,降央家的老小被这密密麻麻经久不息的枪声震慑了,就连一同前来的达仓大充本(大商人)都为尔金呷的如此抛撒钱财感到不解,他微微地摇着头嘴里发出吱吱吱的感叹声音。
康波管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官寨楼顶告诉降央说:“老爷,放牛娃尔金呷回来了。”
“哼,穷小子要向我们宣战了!”降央从铺天盖地的密集枪声中看见了复仇者的决心。
9 开斋节(1)
伊历的十月一日,迁徙到康定的三千回回,同全世界的穆斯林一道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开斋节,整条回回街无处不弥漫出油香、馓子和牛杂汤的飘香。
斋月期,一直为缝茶包脱不开身去清真寺闭斋的郑云龙闷闷不乐,玉珍表示很不理解。郑云龙耐心地告诉她说:“进入斋月,成年的回族男女,都要斋戒,每天从破晓到日落,严格禁食一切饮食和*,直到黄昏才能恢复饮食,只有这样才能清除一年来的所有罪孽。”
玉珍却不以为然地说:“人在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呢。等以后有了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家,再去安心闭斋也不迟。”“你太不了解回回了。”郑云龙无奈地摇摇头,他第一次在生活中隐隐感到了他同玉珍的距离,为这事他闷闷不乐。当玉珍破例地主动提出*来宽他时,却遭到他强烈的拒绝,玉珍的态度也同样闷闷不乐,他深知自己伤了她的自尊,但郑云龙感到在斋月期间,克尔白天房和舅舅的眼睛整天一前一后地注视着他,无法回避的烦恼首次向他袭来,他无可奈何地叹息,“玉珍什么都好,要是她也是回回就更好了。”
开斋节一早,郑云龙就邀约了认识不久的回族青年马正康和沙昌林去二道桥温泉净身。依照穆斯林的规矩,在去清真寺和亡故的亲人墓地诵经之前,首先要净身,要把身上的晦气洗净。去二道桥温泉泡澡是郑云龙最乐意的事。他早就耳闻在乾隆年间,这里的同知符兆熊经常带着幕僚去二道桥温泉沐浴,对此温泉大加赞赏,说:“这温泉把我洗成了‘人参娃娃’,我会长生不老变神仙。”尽兴之余庚即拨款修筑了浴室,特地修了一座楼阁,取名为“望江楼”,看见自己的亲笔挥毫,舒心地在边地过起了山高皇帝远的逍遥日子。
浸泡在暖烘烘舒适的泉水里,郑云龙正闭目养神,他在想玉珍前些天与他发生的冲突。
“喂,昨晚老婆又不让你睡觉?”沙昌林用掌在水面一推,水浪拍在郑云龙脸上。
“这你就不知道了,学我这样静静地泡在温泉里,就有种神仙的感觉。”满脸水珠的郑云龙闭着眼睛回答他,“太舒服了,在成都方圆百十里是找不到这样一个天然温泉的。”
马正康效仿郑云龙的舒服模样闭目养神,他是一个混血儿,父亲是回族,母亲是藏族,在郑云龙的眼里,这是康定的奇观,就像初来康定的路上杨大爷说的,康定是个大杂烩。马正康看见*裸的伙伴,脑中突然蹦出一个话题,“前些日子温泉曾发生过一件怪事。”他说,“一个清军帮带第一次带着老婆来洗澡,走进浴室一看,见温泉热气腾腾地冒着气泡,他以为是开锅了,骂道:‘奶奶的,存心跟老子过不去,水都烧开锅了,烫猪剐毛的温度,我下得去吗?还不快快退火。’管浴室的彭措大爷听罢这话大笑起来,连忙解释说:‘这是天然温泉,没有人专门用柴禾烧水。’帮带知道自己开了‘黄腔’,连连向老彭措致歉。等*下水后,方才感觉水温如此的宜人,认为自己刚才是少见多怪有失面子,暗责自己是‘山猪吃不会细糠。’说道,‘奶奶的,神奇,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看见夫人的*在温泉浸泡得白里透红,特别是看见下身的“大黄蜂”(回族对多毛*的别称),欲念顿起,对老婆说:‘我在法国驻成都的领事馆做守卫的时候,就听浪漫的法国人说,‘男人和女人在大自然里*是最舒服和完美的。’夫人听懂了他的用意并未阻拦,于是两人在温泉里做起了快活事。两人都非常投入,忘记了时间。浴室的小二对彭措大爷说:‘池子里的官人早都超过时间了。’知事的彭措大爷说:‘等他们,不要去叫他们,狗都有‘起草’(配种)的时候,何况是人。’小二气得直跺脚,就在他跺脚的时候大地颤动起来,墙上挂着的马灯摇晃不停。起初,小二以为是自己跺脚的劲使得太大,把放在桌上的茶碗震落摔碎了,他万分惊讶:‘不会吧,’看了看自己的脚,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地动了,于是他大叫起来:‘地动了!地动了!’澡堂里的人吓得光着身子冲出来,等大地平静后女人们才发现男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她们,这才让她们意识到忘记了穿衣服,下意识地用手去捂住乳房和*。‘大家不要惊慌这只是一次小地动,没事了,大家该做啥的还是做啥。’在老彭措的大声劝说下,人们仿佛才从惊中清醒过来,女人们像惊吓过度的老鼠飞奔冲进浴室。这时,听到有人喊救命,顺着呼喊的声音老彭措知道是那个清军的长官,他走到浴室的门口问道:‘出了什么事’,里面回答:‘等你破门而入就知道了’。老彭措叫来小二一同破门而进,只见两人赤身*地抱在一起,男的胀红着脸,像公鸡的鸡冠,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额头上流下来;女的把头深深地埋在男人的腋窝上,老彭措随即撕下门帘将他俩裹了起来,小二不解地对他俩说:‘你俩分开不就完事了。’‘你懂个屁,要是能分得开,他们还要你个愣头青来教,快去请教会的威尔逊医生’,老彭措一边责怪小二不懂事,一边叫他去医院。约莫折腾了两个小时,在威尔逊医生的耐心地指导和示范下,两人终于分开了身体。洋医生的解释是:‘女方在受到极度惊吓后,由于高度紧张,使肌肉发生了痉挛,才造成这种尴尬甚至要命的局面’。”
9 开斋节(2)
郑云龙和沙昌林被这绘声绘色的描绘弄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头脑里那对*裸紧抱的男女的画面久久挥之不去,他俩相互望了望对方潮红的脸,视线几乎在同时移至下身,看见那鼓胀高翘“敲门者”(回族对男根的别称)在水中蛟龙般晃荡着,像在急切地找寻*,顷刻,澡堂里爆发出雷鸣般令人窒息的合笑声,笑声或沉闷或高亢或*,像三重奏。“喂,听见了不,下次带玉珍来洗澡可千万别‘扯’不出来。”沙昌林开玩笑说,然后板着脸对马正康说:“斋月刚过,你就谈*之事。”他极力辩解,说:“好兄弟,别忘了,今日是开斋。”
三人满怀开心地来到沉浸在节日气氛中的清真寺,大门处特地搭了一个开斋捐的长台(专门为做礼拜的穷人施舍而设),大门上悬挂了红底金字的大匾,上面用阿文写着“欢度开斋节”,所有的穆斯林人家,都炸了香喷喷的果子、油香和馓子互相馈赠,以示祝贺。
净身后的穆斯林陆陆续续进入大殿,大殿正中的米哈拉布是金绿雕华,旁边挂着太思米和都阿的牌子。郑云龙进入大殿后看见白墙的白色和号帽的白色已融为一体,信众跪卧在地上静静地等待着阿訇的唱经。买阿訇在海里法的陪伴下抖动着胡须用那低沉、婉转而悠扬的声音说唱起了《古兰经》,“真主秉公作证,除他外,绝无庇受崇拜的,他是万能的,是睿智的。真主所喜悦的宗教,确是*教……”极赋感染力和震撼性的经声在大殿回荡。
“万能的真主,郑云龙又回到您的身边了。”或离乡背井或感激或委屈的热泪夺眶而出,瞧着密密麻麻的穆斯林兄弟,从小就熟习这些仪式的郑云龙,此时此刻,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他的牙齿挫得咯咯直响,默念道:“真主明见,为我指路,我不会在锅庄里待得太久,我必须有所作为。”当他的誓言与买阿訇的经声交织在一起时,他感觉到他正坐在*飞毯上随誓言和经声升上了天空,他正鸟瞰俯身长跪的穆斯林兄弟们,一股巨大的气流顶托他屏住呼吸朝克尔白天房说:“全能至尊的安拉,赐给我力量吧,借助你的力量,像《古兰经》说的,真主是和克已者在一起的。”这番简短对自己的话说完后,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深深地扎在了这片土地上。
饷礼后的风将厨房里的芳香吹进大殿,飘来一股郑云龙最熟悉的味道,只要他一闻到这一味道,他的腮帮就会发酸,胃和肠子就会发出咕咕咕的响声,“这是粉蒸牛肉的味道。”小时候他曾发誓;等我长大后,我要拥有成百上千的牛,想吃粉蒸牛肉的时候就宰一头,专门拿来粉蒸。虽然买阿訇讲经十分精彩,但他还是为那股香味走神,他并不在意阿訇们讲的内容,他听得很多了,有时他一口气能背很多章节。
倒是买阿訇与众不同的结束语引起了郑云龙的注意,买阿訇讲道:“我们流落到康定的穆斯林兄弟是零散的,远离我们宗教圣地的,经过近三百年漫长而艰难的迁徙,我们用全能的真主以德报德的伦理,在康定与其他民族和宗教相安无事地处在一起,我为我们的勤奋和克己而自豪;为我们生存的适应能力而骄傲,是全能的真主把我们的力量聚集在一起,死亡对我们是无用的,我们相信灵魂,相信诞生。作为一个神职宗教者看到今天的情形,我对我们的宗教和大家今后的生存充满信心……”这低沉而有穿透力的声音博得了所有人的赞许,在买阿訇的带领下,大家举起双手向真主祈祷,礼拜在一片肃穆庄严中持续下去。
郑云龙溜出大殿后,克制了他十多年固有的习惯,没有循着粉蒸牛肉飘香的厨房走去,尽管这个习惯鲜为人知,但在他后来慢慢成人后,他就根深蒂固地认为:这种感觉全由一个穷字造成的。他沿着大殿前的花圃绕过一只古井来到大殿后的果园,站在秋风翻飞起树叶的果树下,他良久地凝视被阳光照射的黄叶,闭目向真主发誓:他一定要在远离故乡的——康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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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转世(1)
就在云登掐指计算绒巴出行的所到之处时,噩梦里那个可怕的预兆变成了现实。
“哇!”一个婴儿的哭声从云府深处传出,这振聋发聩的哭声像炸雷一样,覆盖了云府的每一个角落。这声音使云登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来了!来了!梦中的情敌杨格桑果然如梦里预言的那样,如期来了。”他迅速从襁褓兜里取出一粒仁青日布(珍珠七十丸)衔在嘴里,吞下药丸后便像一头被雷击的犏牛瘫倒在床上,一想到这天知地知他知的事,周身觉得二十七年前那道绿光贴着肌肤,惊吓出的汗珠浸湿了全身,他已经一天没有进水进食了。
多吉顿珠的妻子奶龙德珍果然顺产了一个胖胖的男婴,这一喜讯是呷玛大涅巴挂着最灿烂的笑容来告诉云登的,讨好的表情使他忽略了老爷头上渗出的汗珠。
“知道了,去吧。”云登的声音低沉,毫无生气,像一个素昧平生的外人。
一句平淡的回答让呷玛自讨没趣地退出卧房,一路上迷惑不解地摇着头掂量老爷的情绪。
笑得一上午都合不拢嘴的奶奶格央宗在接生婆剪断脐带后,就用盐水煮过的天麻布将酥油和糌粑做成膏,经包裹后贴在婴儿的肚脐上,笑嘻嘻地一边包扎一边说:“这样做的话,脐根断后,婴儿的脐眼就收得很好。”她乐滋滋地抱了孙子来见云登,心想这一添丁进人的喜事能给丈夫带来快乐并减轻病情。
屋子里闹哄哄地挤满了前来贺喜的人,“老爷”太太高兴地喊道,“你看这胖小子多乖,多俊,像他的父亲,听二媳妇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叫爷爷的声音抢在哭声之前,多懂事啊。”
为了在贺喜的人面前保持镇静,云登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了看这个数天前就与他对过话的“男人”,情敌的身影由模糊变得清晰,果然长得气度不凡,饱满的额头,高高的鼻梁,圆圆的大眼,当他俩对视时,情敌就冲着他笑,嘴里发出不太清晰的“爷——爷”的喊声。在场的人个个端着一碗碗主人答谢的“红蛋”,惊愕地夸赞这孩子有灵性,七嘴八舌的奉承话堆满了屋子。云登心照不宣地看着噩梦中“来者不善”的孙子,泪水噙满了眼窝,这泪水,是伤感?是胆怯?是自责?是悔恨?是愤怒?云登最后觉得,是所有感觉的混合物。
“这老头子,家里生那么多儿女和孙子都没有落过眼泪,今天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这么多愁善感,”格央宗抱着孙子闪过一丝不快的念头,“也许,老头子真的开始老了,来来来,小乖乖,让爷爷给你取个名字吧。”
自打云登瞅见这孩子后,情绪逐渐朝理性方向变化,他想,“毕竟这孩子是我的孙子,记得十七世纪最有成就的大师纳哲朗措说过,‘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轮回,一切苦乐和一切无明都只存在于你的心。’也许是这孩子跟噩梦连得太紧的缘故,我多虑了。”他开始镇定起来,告诫自己,“面对众人,我得像个真正的爷爷。”一股充满勇气的血液直串头顶,像十六年前父亲把土司的重任交给他时的那股气吞山河的豪情。他伸出手轻轻地挨了一下婴儿的嫩脸,对满屋子的人说:“哦,好了,这孩子的八字硬,还是请寺庙的活佛给他取名最好。”
“嘿嘿嘿,这样好。”当奶奶的乐了,说:“就照爷爷说的去做,来,乖孙子,爷爷今天不舒服,让爷爷好好休息,给爷爷说再见。”再添孙子的奶奶的脸上挂满了幸福,在她的眼里,尊贵的云府又添了一个“带柄”的角儿。婴儿仍然懂事地冲云登笑笑,口水溢出嘴角显得越发可爱,同时仍用不很清晰的声音喊出“爷爷”两字,再次引来满屋人的喝彩和奉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0 转世(2)
云登的病是被梦吓出来的,当再次看见孙子友好的笑脸时,他的烧退了,瘫软的四肢迅速恢复了力度,只是隐约感到刚出生的婴儿淡淡的血腥味与二十七年前大石坂上情敌的味道一样,后来的日子只要看见这个孙子,他仍然把噩梦、情敌、血腥味,神经质地串联在一起。
对这事,正在坐月子的二媳妇有所察觉,入夜,孩子跟奶妈睡去后,奶龙就对枕边的丈夫顿珠说:“爷爷对几个孙子都好,唯独对我们的儿子不好。”
对妻子说些不着边际的小话,顿珠不以为然,说:“怎么会让阿爸不高兴,我看你是在跟哥哥、姐姐的孩子们作无味的比较,你说,阿爸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该怎样?”
“哥哥、姐姐的孩子生下来的时候,阿爸的那股兴奋劲就不用提了,又是抱,又是亲,每天跑去看孙子不下四五次,可我们的孩子呢?阿爸来都不来,就别提抱了。”
回想妻子的这番话,说来也不无道理,但顿珠还是尽量以一个男人的胸怀来消除妻子的误会,说:“你没有看见,阿爸这几天不是生病了吗?你不可能让一个生病的人装着没病一样吧,好了,快把端来的酥油鸡汤喝了,明天格勒大活佛还要到府上来专门给小乖乖取名嘞。”
听了丈夫的一番安慰,二媳妇的心情好了一些,胃口大得出奇地一口气把那一整只母鸡和鸡汤送进了肚里,转眼间一阵鼾声把自己送入了梦境。睡在一旁的顿珠看着一眨眼就鼾声大作的妻子,小声地骂了一句“猪变的。”便翻身睡去。
一早,呷玛涅巴就安排下人忙活开来,红色的尼泊尔毡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府邸的石阶处。遗憾的是,最早来云府的不是格勒活佛,而是军粮府的守备张少奎。他正对眼前的如此排场颇感纳闷,“康巴的各路精华都说云登土司是藏人中的狐狸精,难道他知道我今日的突然造访?”站在门外的张少奎在等卫兵进去通知涅巴时自问。
正在欣赏云府的高大的廊檐屋柱时,呷玛涅巴笑容满面地迎了出来,说:“哎呀呀,老朋友,今日有空啊,很久未到府上来跟老爷‘切磋切磋’了,今日来访,想必有何公干?”
张守备拱手回拜,说:“最近关外南官道、北茶道都出了些事,因此呢,一直抽不出身来,今天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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