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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走啊,心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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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诺,下次写信的时候捎上一句我的祝福。
  农历年过后,树辰过继手续基本办妥。他随了母亲家族的姓氏。丰树辰的名字在户口薄上被撤出,新的名字在另外一本户口上散发着油墨的味道。
  舅舅和舅母膝下无子多年。对树辰向来喜爱。也只有用过继的方法才能将他从高草坝拉回城里来。舅舅说过,树辰这孩子如果就在村落里生活就浪费了。树辰了解母亲和舅舅的心意,很快的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在日后的书信中落款也改成了谭树辰,以表对舅舅与舅母关爱之心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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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别(2)
一九七四年秋天,树辰因为劳作过度倒在了金色的谷堆里。舅舅终于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他胃痉挛导致休克的病状单,以此加快推进了树辰回城的进程。
  四个月后,树辰得知手续已经完全办妥。兔年三月即可回城。
  善如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有些错愕。你来了?
  树辰,陪我去阁楼看看。
  他站在凹字型院落里看着她推开阁楼的窗户望着他。
  近乎十年的时间,他从懵懂未知的少年变成了壮志踌躇的青年,她也不再是扎着马尾辫的清涩女孩。端坐在阁楼上神色净素的女子已经拥有了苏联小说里为爱奋战的能量。这一趟,她是来要自己的幸福的。她在阁楼上唱起了歌,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你会带她回城吗?
  善如,你不该来。你会打乱我。
  树辰,我只是来看看。我想,如果就这样看完,应该会放下吧。
  谭树辰要结婚的消息是树诺告诉她的。她没有丁点的迟缓,买了车票赶了回来。她要看着他结婚,牵另一个女子的手,以冻结自己早该冻结的情感。那天晚上她在一户农民家看到他和另外一个女子在一群人的吆喝下并肩而站,瓜子和糖果洒了一地。
  他让新娘自己睡了空房。在他决定冲出来去见她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感。他找到她的时候,她一个人正在那片她为他顶着枪支弹药走过的玉米地前哭泣。他抱住她。他说,善如,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让你看着我和一个女人成为夫妻。你的到来让我乱了阵脚。我原本以为我是可以控制的。善如,善如,善如,在没有你的时候,我几乎习惯了在这片玉米林前干嚎。我除了大声的喊你的名字,我什么也不能做。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和她没有发生那种事。我和她还没有领证。我和她只是履行责任般的站在一起,我可以反悔的。
  树辰,如果真的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在树辰回城的前三个月,公社里被善如的到来闹的沸沸扬扬。树辰毁掉了和那个女子的婚约。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陆善如的名字。大家都知道,城里回来的陆善如在这里等候树辰一起归城。赶集的时候,大家都会四处打听看看那个有着惊人力量改变婚约的女子长什么模样。陆善如走来的时候,大家会蜂拥而上的看她,然后侧目唾弃。她从来没有介意过他们或者她们的语言。她觉得争取爱情不是每个人都能真正懂得的。
  善如的父亲重病不起。在她必须提前离开的前一天,树辰和她去了公社登记结婚。下午三点,最后一张结婚证书在他们到来前领走了。天意,有着不可告人的神秘气场默默的注定着世间万物。
  再次分开,再次承诺。
  树辰回城的以后,树诺认识了一群在云南走私的朋友。常常带着树诺去云南走私蚕丝、茶叶和军大衣。那个时候不少人跑去了缅甸,成为中缅###中的一员。母亲担心树诺,流着泪说树辰过继后,丰家只有树诺一根独苗,希望树辰能多劝劝树诺。
  树辰知道,树诺跑去边境不是为了挣钱。他是为了躲避他和善如。母亲说的,你过继后,丰家只有树诺一根独苗的话在他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他不忍母亲的伤悲,也不愿看着弟弟客走他乡。他答应了树诺,他离开家乡,离开善如。
  同期下乡的一个人成了缅共而失踪数月的消息再次传来后,树辰决定跟着舅舅一家北上。离开母亲的时候,他对老人说,母亲,你心里永远不要忘了我这个儿子。母亲涕泪涟涟,握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在他就要走出家门的一瞬间,树诺从角落里冲出来,一把拉住他。哥,别走了。我不要善如了。你留下来。你别走了。说完,树诺趴在他的肩上嚎啕大哭。
  树诺,好好照顾她。好好照顾母亲。
  兄弟间,这一别就是二十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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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回(1)
子敬很少看见母亲流泪。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是安静而沉默的。偶尔爆发的干烈脾气也是由于他撒谎造成。他走上前从兜里拿出墨绿色的手绢,递给母亲。他说,不该让你们担心的。就要放假了。一切都会好的。
  子敬,你很勇敢。她说。你比我勇敢。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勇敢。
  原是不该让你们知道的。说着,他转过身走到谭树辰旁边。母亲,谭叔叔专门负责我这宗案子。他对我很好。父亲知道的,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应该在拘留所里面。
  善如抬头看着站在子敬旁边的树辰。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一刻她看到了什么,一座原本被她保护的很好的秘密城堡就要瓦解。惊恐伴随着内心深处的一丝慰籍划过。她对树辰点了点头。谢谢你。
  树辰尴尬的咳了两声。如果没有别的需要,我先走了。如果放假的话,案子还没有终结之前,子敬暂时不能离开北京。
  子敬,愿意带我和父亲去看看你平时练琴的地方吗?
  学校的琴房楼除了学校老师和学生,外人不许入内。子敬办理了手续,拿着同意亲属上楼的单子带着父母走进大楼。
  楼前的镜子像是一个守护高楼多年的老人。见过数代音乐家或者伪音乐家。它藏着很多的秘密,世人不知,众人不晓。从它面前走过,有飕飕的冷风扑面。雕花的棕黑色木质镜边大柱像两根饱蘸艺术墨汁的毛笔,点下即是故事。
  楼里左右各有一处电梯。分单双层行驶。电梯旁边是各系公告栏,上面写着不同的演出日程。白色的纸张因为粘贴不牢,在空气中发出哗哗的声音,泛起年华流失的节拍。子敬在管弦系的公告栏上看到了期末主课考试的成绩单。思齐成绩跃居全校第一。他为他高兴。
  在电梯里说话很容易分辨出系别。声如洪钟,还偶尔喊两嗓门的一定是声乐系的学生。化浓妆高谈服饰打扮的多为民乐系的女生。这让他想起了林鹃。只是林鹃素来是不化妆的。这是她和其他同系别女生的区别。本应该在喧嚣世界里享受热切欲望的女子就这样安静的躺下了。他沉重地叹气。世间生存,犹如观看魔术表演,明知有把戏却无法看透。唯有等待把戏结束后的瞠目结舌。
  在1119号琴房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露台。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学校。红色建筑物后面的操场上三五成群的人在嬉戏,一颗篮球滚到去澡堂的小道上。他对母亲说,那一切仿佛生来就与我无关。
  进门后,母亲擦了擦钢琴上镜框里的灰尘,轻轻放下。子敬,听说你有把很好的琴。
  是。他从紫色的琴盒里拿出来,右手胡乱的在弦上拨弄出声响。
  借琴给你的人我今天见过。她伸手摸了摸琴面,是个有风度的人。
  你见过叶晓伟?
  在机场。谭警官告诉我的。
  哦,他和谭叔叔不合。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他抢在母亲要说明原因前又补充,我也不想知道。母亲,你们坐下,我给你们拉琴。
  很小的时候,尤其是冬天。母亲和父亲都在家的时候,他会坐下来给他们演奏。那时的他怀抱一把四分之一琴,拉简单的乐曲,摇头晃脑。那个时候,他不懂得静下心来听自己的情感,也不懂得用旋律带动情绪或紧或驰。直到他不小心被自己打开那扇蓄积了山洪暴发般能量的情感之门后,他再也没有停止过对灵魂的搜刮和情绪的差遣。琴声将他分成两半。一半是懂得调动情感的自己,一半是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自己情绪调动的分不清真假的自己。
  你们满意吗?他曾经这样问父母。我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长大,简直就是奇观。我竟然还能长大。我以为我会像被挤压在盒子里的植物不能长大,只是固定成侏儒般的类别。到后来,我发现自己以为自己长大的时候,虽然不矮小,却虚弱的难以置信。我没有怪过任何人。每一个逼迫我在这种狭小空间生存的人都不会明白居高临下的爱是一种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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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回(2)
你们回去工作吧。他拉完一曲后说,我可以自己承受一切。生命与尊严,我始终是要独自体会的。
  他又说,我会因此而真正成长。以前的我,是温室里的瓜叶菊,色泽鲜艳但不饱满,一遇风霜定是败谢。
  吉格(giga)
  主调风格,广泛运用华彩。其特点为主题作复杂的复调式展开。
   。。

出现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正巧醒来。墙上的钟敲响了中午十二点的铃声。他请父母给他和她私人的谈话空间。父亲揉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她。她礼貌地点头,举步靠近他的床头。母亲在关上房门的瞬间看了他一眼。他也看见了母亲。
  我是来道别的。她说,早上的时候思齐和唐莉陪我收拾了东西。我去过你和思齐住的地方。我看见照片上的女生,她比我快乐。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把很多可以帮助你的信息告诉了叶晓伟,你应该会没事了。
  你不要一下说很多话。我来不及明白。他坐起来挪动床单,腾出一片空白,指着床沿说,可以陪我坐下吗?
  她说,子敬,这几天我一直想怎么让你不恨我,让你原谅我。从一开始我就不够真诚。所以是我打碎了你给我的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罐子。我知道那里面装着很多你放进去的期望。我原本以为去了美国不再回来。但是,有一个谜我始终没有对你解开过。命运驱使着我,让我亲自来解开它。从一开始,我就应该解开的。
  他说,我想听的不是谜底。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少秘密需要我知道。你来了,就让我安静的看看你,听听你在国外的生活,就好。
  他一直没有询问过她身上隐藏着的所谓的秘密。很多时候,他会想,兴许是怕自己受到伤害才不去面对的。自他第一次听丘思齐说她和高年级学长约会开始,他就开始习惯守护一个有秘密的女人。如果不是柳竞一在殴打他的时候说出那些话,他永远不会去对那块模糊的肉体进行分解。即便是到了最后和她分开的时候,他也让她保留着应该保留的秘密。不曾探询。
  他为此后悔过。他一度后悔,也一度猜想如果他知道了这些秘密后,他们会是怎么样?这一切在她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全部消亡殆尽了。他对她所有的秘密已经没有了兴趣。他只想知道,她还好吗?
  他说,你为什么回来了?
  她说,请不要这样问我。请听我说。
  

错过(1)
子敬,那一天我们因为同样的名字互相认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你。我以为是第一次。可是在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你。在梦里,在我分不清究竟是不是梦境的梦境里。我这样说,是坦诚的。我没有半点修饰的冲动。你的面容,我是那么熟悉,比你想象的更为熟悉。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更有意义的意义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子敬,遇到你之后,我就没有活过。我失去了自己的名字,失去了自己。一切都是我甘愿的。我附身在你的身体中生存。在你的身体里,有冰冷的,也有热烈的河流浸泡过我。因为你热我热过,因为你冷我冷过。随着你变化无常的节奏慌乱的变化着自己。你可以去想象,当你喊出自己的名字却又是另外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失去自己,空虚无力,寄以在你的体内和你一起壮大。
  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和你一样,对于陌生的周遭有着不可抗拒的惶恐。我的远亲表哥介绍他的朋友来照顾我。这个人就是柳竞一。他带我去散步,去了解学校周围的环境。我曾经去过很多次你说过的机器人楼下的树林。你不知道,我也不愿意让你知道。有一次,我晚归了。那天晚上柳竞一讲了很多话,一直讲不完。我拒绝了他,我以为他是知难而退的男人。
  第二天是周末。我去警卫室销假,碰到了你。我告诉过你,我是在那里等你。我没有撒谎。我被上天安排在那儿等你。俗套的话讲,你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正好碰上我。那天下雨,是天空为我们倆洒下的第一场泪。我们从开始就注定是场悲剧。只是,我从不愿意相信。
  当思齐告诉我你生病的时候我也去看过你。你躺在医务室里闭着眼睛流泪。我猜想你一定很难受,疼痛而不言。我站在窗户外,和你一样痛彻肌肤。从那刻起,我就被你抢走了全部。照顾你,陪伴你,是这样简单的念头。
  在美国我做过很多梦。梦见很多过去。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常常出去演出。我一个人从琴房楼下来走回宿舍。那段日子我几乎没有心思练琴,脑子里全部是你的声音和你的样子。兴许是痴了。于是总去你说的那片树林里待着。我找到一棵树,我猜想就是听你说话的那棵。我也对它说了很多。我以为你会听得见。是我傻,你是听不见的。树,毕竟只是植物。不会传递信息。
  子敬,我要告诉你,我早该告诉你的。你不许动气,你也不许责怪,我只希望你知道。仅此而已。
  一年级圣诞节后的第二天晚上,我被柳竞一强奸了。
  那天晚上我去小树林给你的朋友保暖。那天晚上雪停了,但天很黑。他就从我身后把我抱住,在那片有冰的地面上把我强奸了。
  她的话语像是千军万马从他身上扫过,顷刻间就夺走了他的理智。他从床上跳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为什么没有亲手杀了他。
  子敬,冷静些。一切都过去了。我说了,我今天来是来告别的。一切你该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他哭了。我先前对你那么多的误会,我对你冷淡,我对你无情,我恨下心去折磨你。我……
  子敬,听我说。我们的故事已经结束了。今天我来补充本来是画蛇添足。但是,我还是来了。我怕,我的沉默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阴影。我要让你知道,让你相信,每一个爱你的人,还有你爱的人都从来没有让你失望过。
  他想起那年元旦她哭着对他说分手。他能猜想当时她的心里充满了痛苦。而他只是一味的责怪。他记得她把他推出门。关门的时候她笑出了眼泪。
  她说,我觉得我再也配不上你了。你是那么淡白如溪的人,我的身上有着黑雪地上留下的肮脏。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努力的想让自己保持轻浮的表情,叫你绝望。到了后来,我忍不住哭了。我大声的笑,我怕你听见我的哭声。我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你走后,我推开过窗户,我想跳下去。我始终是胆小,没有跳下去。我舍不得你,我也放不下你。所以我又去找你。
  

错过(2)
那天,她去找他。他对她说,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关上我幼稚世界的大门了。她抱住他,哭的遍体鳞伤。她觉得她不该找个荒唐的理由去搪塞他。她无心的一句话,伤到了他。
  她说,你不是幼稚的。你是单纯的。学音乐的人应该是你这样的。我不该说那样的谎话。从一开始,我爱着你的就是你内心的纯白。
  她说,我被他侮辱之后,始终觉得愧对你。他威胁我要告诉你这些事,我恳求他。我怕你知道后会离开我,我也怕你知道后嫌弃我。我跪在他的面前求他。我没有过多的智慧去处理,我只是恳请他放过我,放过我们。就在我们复合后新学期开学后的一个月,他威胁了我三次。在我最无力最怕失去你的时候,他在我的琴房里又侮辱了我。那一次,我怀孕了。
  她说,本来那天晚上我是想告诉你的。可是你听完就哭了,使劲地责怪自己。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你在梦里面都在道歉。我没有勇气告诉你,我不知道这一切说出来以后我们会怎么样。当时的我是那么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我用我罪大恶极的自私,隐忍着我的罪行,刺痛了你以后的两年。我是自私的。怕你离开,所以一直将罪恶埋葬。
  在医院的时候,他看见那块血淋淋的肉块有一种无比沉重的自责。如今,当他知道一切真相的时候,他回想起当时她虚弱的面孔上泛起的复杂表情,捶胸顿足,为时已晚。他说,你没有错的。你告诉我,我会更加好的照顾你。
  子敬,所以在美国的时候我常常做梦。梦见你说,你会原谅我。醒来以后,我只会想,是我自己错过了。错过了所有与你有关的一切。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即便是你用最冰冷的语言来面对我的时候,我也没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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