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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一刀-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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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悠悠转醒。
  苏梦枕冷冷地瞧着他醒转。
  那人一睁眼,看见面前站的是苏梦枕,震了一震,失声道:“苏……公子!”
  苏梦枕侧首看进了他的眸子里,“‘古董’,你果然有胆色,可惜没有义气。”
  “古董”猛地摇头,苦笑着说:“公子明鉴,公子一向对下属行止了如指掌,公子身边的六大亲信里,要算我的胆量最不行!”
  “你不行吗?”苏梦枕神色里隐带一种郁躁的寒傲,就像冰里的寒火一样,“你行的。就算是现在,你眼色里也没有真正的惧意。我倒一向看走了眼。”
雨中废墟里的人(2)
  “古董”只一味地道:“公子明鉴,公子明鉴。”
  王小石向白愁飞低声道:“那是他们‘金风细雨楼’内的纠葛,我们还是避一避的好。”
  白愁飞冷然道:“外面正在下雨。”
  王小石踌躇了一下,白愁飞道:“京城里也不尽是他们的天下。”他停了一停又道:“我们脚下占的位子也决不算多。”
  这一句话倒提醒了王小石。王小石压低声音道:“这苦水铺倒一向是‘六分半堂’的重地,苏公子在此处拿人,可以算是身入虎穴。”
  白愁飞点头道:“连‘金风细雨楼’的楼主都亲自出动,决不会是小事。”
  只听苏梦枕沉声道:“现在,沃夫子、师无愧、茶花、花无错和你,只差了一个杨无邪,五个人会齐来了,你来告诉我,我一向待你不薄,因何你脸也不翻就将六个分舵四百多人,全骨头不剩地卖给了‘六分半堂’?”
  “古董”垂下了头,说不出话来。
  苏梦枕道:“你说呀!”
  茶花在一旁冷笑道:“你没想到会给我们逮着吧!你以为躲在苦水铺里,就可以缩着头享尽富贵荣华?你既能把楼里千多人变成孤儿寡妇,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把你揪出来!”
  苏梦枕道:“要不是花无错,我们也不知道‘六分半堂’在苦水铺的实力,近半月来已转移阵地,驻在破板门那地带。这次我们几个一起共过患难、创帮立道的人,一同出来,为的只是问你一句:你为何要这样做?!”末一句如同霹雳雷霆。
  “古董”的身子震了一震,嘴里嗡了一嗡。那阴阳脸的汉子仍守着阶前,沃夫子则在老太婆身前,等于盯在王小石和白愁飞的背后,以防这两个不知来路的人猝起发难。
  茶花叱道:“说!”
  他气呼呼地又道:“你说!你怎么对得起公子,对得起咱们!”
  “古董”蓦地抬起头来,反问:“你真的要我说?”
  茶花怒笑道:“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古董”毅然道:“好,我说。”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你们就坏在要我说这一节上。”
  他这句话一说完,场中便起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这变化之巨,连白愁飞和王小石在旁,也完全被震住。
  “古董”倏地弹了起来。
  看他本来的样子,身上至少还有四五处穴道被封闭,但他这一弹而起,却是蓄势已久。
  他手中亮出一柄青刃。
  青刃闪电般没入茶花腹中。
  这青刃是由下搠上的。
  茶花脸上的表情,正是心肺被割裂的痛楚。
  同一瞬间,苏梦枕正想动手,花无错已经动手。
  他又一低首。
  他背上至少有二十五个暗器,同时射向苏梦枕,每一暗器的尖端,都闪着汪蓝,显然是涂上奇毒的,而且全是劲弩机关所发射的,快、准、毒,正是避无可避、闪无可闪!
  苏梦枕的心神,被“古董”的倏然出手,分了一分。而他的意志,正集中在救援茶花上──他的亲信花无错就在这一霎向他下了毒手。
  苏梦枕大叫一声,他身上淡杏色的长袍,已在这电光石火间卸了下来,一卷一回一兜一包,卷回兜包四个动作同一瞬间完成,漫天暗器全都隐没不见。
  只有一枚,像一粒绿豆般大小,钉在苏梦枕的腿上。
  沃夫子乍见情势不妙,身形一动,正待往苏梦枕那儿掠去!
  那老婆婆却陡然把身上的破毯一扬,向沃夫子迎脸扫来!
  ──腥风扑脸!
  沃夫子马上警觉:这是祁连山“豆子婆婆”的“无命天衣”,沾上都难免全身溃烂而死,更何况是被当头罩着?
  “无命天衣”带着劲风。
  沃夫子就随着急风飘起。
  一飘,飘到梁上,再飘,飘向废墟之上,再一掠疾下:他的目标仍然是先救援苏公子,自身安危还在其次!
  他的身形轻而快。
  但有三枚暗器比他更轻而快!
  沃夫子警觉得也快!
  只不过他想要躲闪时,三枚无声无息至无形的细针,已钻入了他的脊背。
  一面残墙砖飞土裂。
雨中废墟里的人(3)
  发针的人冒了出来,只见一个光头和尚,左手托钵,颈挂念珠,右手发针,全身却穿着极其讲究的锦袍华衣!
  这人原来一直就埋伏在墙里。
  这人匿伏在墙里已不知有多少时候,但为的只是要发这三支比发还细、比风还轻、比电还急、比雨还透明的针。
  骤变迭生,一变再变。
  沃夫子前掠的身子,突然搐了一搐,可是,他的势子,并不因而稍减。
  他已掠到苏梦枕身前,一扬手,跟花无错对了一掌,花无错大叫一声,疾吐了一口血,急退。沃夫子回身又劈出一掌,“古董”双手接实,也喊了一声,退飞丈外,口角溢血。
  这时,那老婆婆已然追到,沃夫子又反身一掌,老婆婆举拳一格,退了七八步,仍把不住桩子,沃夫子仍想再劈,但闷哼一声,身形一顿,眼角、鼻孔都已溢出棕黑色的血丝来。
  “豆子婆婆”、“花无错”、“古董”,才缓得一口气,又向沃夫子逼来。
  他们都知道,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也是立绝世功名的时机。
  谁都不愿意放过。
  而且谁都不能放过。
  因为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旦发而不中,苏梦枕一定会找他们算账!
  苏梦枕猛掀开袍子下摆。
  那绿豆般的小暗器蓦然就嵌在他左腿上。
  他想也不想,手中就多了一柄刀。
  多么美的刀。
  像美丽女子的一声轻吟,动魄动心。
  刀锋是透明的,刀身绯红,像透明的玻璃镶裹着绯红色的骨脊,以至刀光漾映一片水红。
  刀略短,刀弯处如绝代佳人的纤腰,刀挥动时还带着一种像和天籁一般的清吟,还掠起微微的香气。
  这是柄让人一见钟情的刀。
  同时也令人一见难忘!
  因为苏梦枕第一刀就砍向自己。
  他剜去了那颗“绿豆”沾上的地方和周围的一大块肉。
  他切下自己的一块肉,犹如在树上摘下一粒果子──伤处鲜血迸溅、血肉淋漓,一下子湿了裤袜,他却连眉都不皱。
  他的咳嗽,也神奇地消失了。
  他左手使刀,剜去自己腿上一块肉,右手已扣住了沃夫子的背门。
  那柄奇异的刀,也突然红了起来。
  他右手像弹琴似地挥、点、戳、拍、推、拿、揉、捏,每一下俱丝毫不失。
  他左手刀却封杀了“豆子婆婆”、“花无错”、“古董”的抢攻!
  而且一刀就剁下了“古董”的头!
  “豆子婆婆”和花无错惊惧、急退。
  花无错眼见“古董”的头颅飞了上来,还瞪着一对眼珠子,不禁撕心裂肺地狂喊:“红袖刀!”
  ──红袖刀!
  苏梦枕右手仍在救护沃夫子,左手刀已先杀了一名劲敌,退了二名大敌!
  这一刀砍下一名敌人首级之后,刀色更加深烈。
  ──这实在不知是柄神刀,还是魔刀?
  ──拿刀的人,也不知是个刀神,还是刀魔!
  沃夫子飞身营救苏公子的同时,那华衣托钵的光头和尚,也全身掠起,要拦截沃夫子。
  但茶花截住了他。
  茶花拔出了刺入他心脏的匕首,跟那和尚斗在一起。
  因为他只知道一件事:
  只求苏公子有机会喘息!
  ──只要让苏梦枕有机会喘一口气,他就算死,也可以无憾!
  不只是茶花有这样的想法,沃夫子也是这般想法,连师无愧也是这种想法。
  废墟里,苏梦枕、沃夫子、茶花同时遭受“花衣和尚”、“豆子婆婆”、“古董”、花无错的狙击,然而在阶前把守的,还有个阴阳脸的师无愧!
  ──可是,敌人既然要杀苏梦枕,又怎会让师无愧闲着!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苦水铺的寒窟旧墙,全部倒塌下来:
  至少有四百支劲弩一齐弯弓搭箭!
  师无愧不能闪躲。
  ──他一躲闪,这些箭就会射向苏公子!
  师无愧只有硬挡。
  两百多支箭齐发,他至少挡了一百八十支,他使的是一柄龙行大刀,大刀舞得虎虎作响,只见刀花不见人影,但他不能让任何一箭射入墟内,所以还是中了两箭!
雨中废墟里的人(4)
  第一轮箭刚射完,轮到第二排箭手发箭。
  师无愧狂嚎一声,一刀横扫,把一大爿残垣扫倒!
  密雨、阴天,加上垣塌墙崩,箭手一时也拿捏不准,师无愧拖刀回援,一刀逼退“花衣和尚”,茶花已软倒在他的怀里。
  茶花的一张脸,已变成惨绿色。
  另一边苏梦枕一手使刀,已杀了一人,惊退二敌;另一掌内力源源逼出,只听噗噗两声,沃夫子背部已有两枚透明的针,逼跳出来,落在地上。
  沃夫子哼了一声,满脸红光,惨笑说:“公子,我不行了,我不及运功抵御,其中一枚化骨针,已上了脑。”
  这时“花衣和尚”、“豆子婆婆”、花无错全都退去,那四百名箭手,已抢进墟内,团团包围,即又分作两排,一排疾蹲下去,另一排立着瞄准,即要发箭!
一个从来都不怀疑自己兄弟的人(1)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其实明箭也不易挡。
  像遇上这种团团包围、训练有素的箭手,等他们把筒里的一百支箭发完时,包管就算是韦青青青复出,李柳赵再世,也一样只有变成刺猬,没有办法反击。
  第一排箭手已经发箭。
  苏梦枕突然做了一件事。
  他抓起地上“古董”的尸首,往师无愧身上就一扔。
  ──此举救了师无愧!
  师无愧立时就以“古董”的尸首为盾。
  沃夫子却大叫跃起,全身旋舞了起来。
  他护在苏梦枕的身后。
  苏梦枕只要搪开左右及前面射来的箭矢。
  所以,这一轮箭之后,沃夫子砰地撞在地上,但并没有倒下。
  他已成个箭靶。
  箭支顶着他的躯体,只斜挨着没有扑倒。
  师无愧又挨了两箭。
  茶花则着了四箭。
  第二排箭手,又拟放箭。
  ──这些没完没了的箭。
  就像雨一般!
  苏梦枕眼里终于流露出一种神色。
  ──英雄落难,穷途末路的神色。
  就在这个时候,整整齐齐的弓箭手,忽然像波分涛裂似的,逐个跌倒在地,未仆地不起的,忙掉头应战,但都如滚汤淋雪,当者披靡。
  两个年轻人蹿高伏低,遇者当殃,不消一会,已倒下四五十人,其他的箭手,发现包围已不成包围,又想到苏梦枕的刀,全吓得丢弓弃箭、抱头鼠窜。
  ──一群人的好处是在团结齐心的时候,足可众志成城,但坏处是一旦各自为政,则成了乌合之众。
  ──只要有一人想开溜,人人都生逃命之意。
  结果,除了倒下去的人外,有八成的箭手,都是不战而去的。
  当猝击突然发生的时候,王小石和白愁飞已发现不对劲,一溜烟、一抹影似地逸出了废墟。对方的主力都集中在苏梦枕的身上,自没工夫去理会他们。
  当箭手包围了废墟的时候,白愁飞问王小石:“要不要出手?”
  王小石道:“要。我看苏公子的人挺正义的,对部下也好。你看呢?”
  “这也是个晋升的好时。”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请尽量不要杀人。”
  “可以。”白愁飞疾道,“我不是为了你的要求,而是为了自己。我也不想‘六分半堂’的人仇视我,更不想与雷损为敌。”
  说到这里,不过才几句话,但几句话的功夫,眼看苏梦枕已难逃厄运,王小石和白愁飞立即出手!
  他们自弓箭手的后方攻了过去,一上来就先声夺人,制住了敌人的胆魄。
  白愁飞运指如风,他是以指叩穴。
  王小石是以手沿做刀,凡所砍处,不重不轻,只把人击昏。
  当两人一出现,苏梦枕眼里的神色,又变得孤傲、冷傲,甚至是刺骨的寒傲。
  他过去看沃夫子。
  沃夫子满身都是箭,成了箭靶子。
  他再去看茶花。
  茶花已经死了。
  但一双眼睛并没有合拢,他瞪着双眼,充满着不甘与愤憾。
  苏梦枕俯身说了一句话:
  “我会替你报仇的。”
  说得斩钉截铁。
  残瓦上忽滴落一滴雨珠,正好落在茶花眼眉下、眼眶上,茶花的眼忽然阖了起来,神态也安详多了,就像听了苏梦枕这一句话,他才死得瞑目似的。
  苏梦枕缓缓站了起来。
  这时候,王小石和白愁飞已稳住了大局,师无愧着了四箭,但没有伤着要害,箭仍在肉里,他并没有把箭拔出来。
  他黑的一片脸更黑,白的一片脸更白。
  苏梦枕问他:“你为什么不拔箭?”
  师无愧仍像标枪一般地悍立着,“现在还不是疗伤的时候。”
  苏梦枕道:“很好!‘古董’叛了我们,卖了五百名弟兄,我叫花无错去逮他回来,结果,我身边六名好兄弟,只剩下你和杨无邪了。”他双目中又发出寒火,“沃夫子和茶花的死,是因为‘古董’和花无错。‘古董’死了,花无错也一样得死。”
一个从来都不怀疑自己兄弟的人(2)
  师无愧说:“是。”
  王小石看着白愁飞。
  白愁飞望望王小石。
  白愁飞禁不住扬声道:“喂,我们救了你,你也不谢我们一句?”
  苏梦枕淡淡地道:“我从来不在口头上谢人的。”
  王小石道:“那你也不问问我们的姓名?”
  苏梦枕道:“现在还不是问名道姓的时候。”
  王小石奇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苏梦枕一指地上躺着的沃夫子和茶花的尸首道:“待报了大仇,还有命活着回来的时候。”
  白愁飞冷笑道:“报仇是你们的事。”
  苏梦枕道:“也是你们的事。”
  白愁飞道:“我们跟他们两人毫无交情。”
  苏梦枕道:“我跟你们也毫无交情。”
  白愁飞道:“救你是一时兴起,逢场作戏。”
  苏梦枕道:“这游戏还没有玩完。”
  王小石诧问:“你以为我们会跟你一起去报仇?”
  苏梦枕摇头。“不是以为,而是你们一定会去。”
  王小石更是愕然。
  白愁飞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苏梦枕冷笑道:“什么时候?当然是现在。”
  “现在?!”
  白愁飞和王小石全都吓了一跳。他们是有眼睛的,自然看见苏梦枕身上的伤,和身边只剩的一名手下。
  王小石忍不住道:“可是……你只剩下一个受伤的弟兄。”
  “我受伤,他受伤,其余的,都死了,”苏梦枕笑了一笑道,“我们都不能就这样回去,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时机?”
  他寒电似的双目,向王小石和白愁飞各盯了一眼,两人仿佛都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六分半堂’的偷袭刚撤,不管他们是在庆功还是在布置,我们这一下衔尾回袭,连楼里的实力也不调派,他们决料不及,意想不到。如待日后,他们必定保护花无错,以他为饵,诱我们来杀他,但我们现在就下手!”他脸上出现一种极度傲慢之色,“何况,战可败,士气不可失,‘六分半堂’毁掉了我四个人,我也要让他感到如失右臂!”
  然后他君临天下地道:“无愧,准备好了没有?”
  师无愧即叱应了一声道:“准备好了!”他身中四箭,还像个铁将军似的,横刀而立,威风凛凛。
  苏梦枕道:“你说,‘六分半堂’的人,会护着花无错退去哪里?”
  师无愧道:“破板门。”
  苏梦枕道:“几成把握?”
  师无愧道:“六成。”
  苏梦枕道:“好,有六成把握的事,便可以干了。”
  白愁飞忽然道:“你现在就走?”
  苏梦枕笑了一笑,就像脸肌抽搐了一下,道:“难道还等雨停?”
  白愁飞道:“这一地的人,只是受制,你若不把他们杀了,他们便会即刻通知防范。”
  苏梦枕傲然道:“我不杀他们。第一,我从不杀无名小卒、无力相抗的人;第二,如果我现在出发,他们再快,也快不过我的行动;第三,如果我要攻击他们,根本就不怕他们有防备。我要攻击的是整个‘六分半堂’,不是任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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