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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娃别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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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营长和二嫂一个说法,大嫂信心更强,也有了办法。
“派谁去?”
大哥回来了,前边话都听到。
二哥问大哥,大哥没开口。大嫂抢着说:“我去,我领娟子找他四大。有人我拉回来,死了,我,我……背回来。”
刘营长太太拉住大嫂,拍着大嫂手背说:“别伤心了。我听说他是你养大的……”
刘营长也劝了几句。
劝人劝个皮皮,劝人的话都好说。劝人的话也都合理中听。心里的疙瘩,还得自己解哪!
大家免强喝了二嫂熬的米汤,就是大哥说的:“总不能把做成的饭食瞎了。”
刚掌上灯,麻子狗蛋叔来了。
他坐到小凳子上,一锅一锅抽烟。大哥不抽烟了,就忘了给人让烟。听到麻子狗蛋叔擦火,他闷声闷气,叫娟子找烟笸萝。
“唉,兴中,啥都是命定的。命里有你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你就说你老二书念的好好的,得上那个冤孽病,娶了媳妇冲喜,病是拦住了,学是上不成了。老三兴民,放的学不上,跑了。你爸你妈临死都念叨他。谁知道是死是活。你爸说:没向了,没向了!连骨殖都找不到。你说伤情不伤情。谁知道十几年后来个猛出窝当上团长,还有两房太太。杨大先生说:兴中当小伙时我就认得,好娃!这门亲事,你给咱说去。”
大哥默着头心不在这事儿上。
“耕读传家,就在个传字上。人一辈当官,二辈挨砖,传不下去。为啥,都是重物不重人。人是啥,是血脉,血脉才能相传。”
大哥这几句话听进去了。他心想,这麻子狗蛋叔,记性不错,热蒸现卖。在杨大先生家虿了一套,就卖派开了。
不过,他想问,你来干啥?说完就走,让我清静点。可是这话张不开口。
“人还得找,生有人,死有尸。话不好听,可是实话。前几天三杨庄陶家捎话,让我去。我不能去,咱得给人家个说辞么!”
大哥想说,兴娃拗着,还说这女娃叫晓竹,歪得很。这话不能出口,成不成不能弹嫌人家娃的毛病,不在礼路上话不能说。说自己拿不住事,也不合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哥若父,咱能当起兴娃的家,也该当他的家。现在不是说亲的时候啊!就不由得叹口气。
“有啥难畅的,庚贴都给了。”
“是呀,庚贴都给了,如今得让我先把人找到。”
“总不能让我把庚贴拿回来。”
大哥抱着膝盖眼看天,半天没回话,突然回过头盯麻子狗蛋叔半晌。
“那你把庚贴拿回来!”
“看来你这大侄子,叔说媒就是为成人之美,这碌碡到半坡咋张口?”
麻子狗蛋叔,没有不好意思。臭媒臭媒,十媒九臭。他才不在乎呢。
“你就说兴娃找不见,兵荒马乱不能把人家女娃耽搁了。”
麻子狗蛋叔磕了烟锅站起来,大哥也站起来。
大哥同麻子狗蛋叔出了院门,望着狗蛋叔走远。听到军号响,他向东头官窑走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六章 落水得救(5)
第六章 落水得救(5)
其实兴娃确实没死。
他喝了不少混浊的泥水,被一根不小的树杈夹起来,三推两推,这棵树逃入河对岸的倒水湾。
这棵树也许对自己的旅行还有些想法,随着水的喧嚣,波动,把他交给倒水湾另一棵伸入河水的老树股。
别看泾河小,它活泼,调皮,捣蛋。涨水是非给你把衣服*不可,不管男女,从上游吹下来的尸体,都是光身子。更过分的是让男人背朝天爬在水里,女人是脸朝上仰在水面。尽管一爬一仰,绝对是实行男女平等都飘在水面上。这样的戏谑是犯罪!兴娃不劳水脱,下河时就让那伙兵,喝令*了。
泾河没有龙王,鱼鳖海怪中的权威们,开个小会,一是给玉皇大帝上书,让快派龙王,若无合适人选,就地取材也可。二是原有龙王时的法程,暂不更改,照常执行。玉皇大帝那天看到呈文,想不到个合适的,就地取材,弊病太多。谁知刚回宫就和皇后吵了一架。这一吵就把泾河龙王选人的事忘了。理论和实际,总差七八尺,大局还按规程办事,在小的范围有点自由主义,本位主义,各行其是。比如把兴娃推上那棵树,挂起来就不理了。
泾河水来势猛去势快,这也是玉皇大帝健忘的恶果。兴娃挂在老树股上时间不久,水就退了。水退后那棵树不堪重负,三摇两晃,把兴娃肚子的泥水,从嘴,从耳朵,从鼻子……凡是有窟窿的地方都往出摇,摇得兴娃那“呃呕,呃呕,……唰啦……哇哇……”惊动了提着四明灯逮鳖的周老汉。
“怪道我逮不住鳖,原来这柳树杈上挂了个大鳖。”
周老汉调侃的自语,举起四明灯,把兴娃照了照。找个树杈,挂上四明灯。趟着泥水,把兴娃从老树股上连拖带拉,半掮半抱到柳树下干路上。
“这狗日的小伙子这么重!”
周老汉热汗淋淋,跌坐在兴娃跟前喘气。
缓过气,提过四明灯一照,高兴了。
周老汉是河上边笸萝庄人,从小不安分,脚野,晋、冀、鲁、豫,……反正到处跑。他妈主意正,给狗日脚上使个绊带,他脚就不野了。绊带是啥?媳妇。还真有效,绊带一使,周老汉就成了家里墩。不知道在哪儿学的爱上逮鳖这行。把那几亩薄田靠老婆和他老爸种收碾打,自己在老岸下搭个棚子,以逮鳖为职业。先是三五天,让他爸背个鳖篓子装上十几个鳖送到县城《五福园》《魁星阁》几个大饭店去卖。逮鳖没人入这一行,你下不了苦,也不会下苦。周老汉独门生意,价钱不低。在县上老爸吃了喝了,回来把钱给儿媳妇一交。到了冬天,周老汉就收兵回营,专门摆弄媳妇,持心想把从春到秋这段损失补回来。但是效果不佳,只生了一个女儿,以此闭门谢客,再怀不上娃。周老汉达观,女儿就女儿。什么传宗接代,什么续及烟火,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才不管。女儿长到十六岁如花似玉,清秀俊样,远村近邻托人说媒的不少。周老汉一口回绝!他要娶个男娃,就是招个人。招个上门女婿,不容易呀!这上门女婿三辈低,进不了祖坟,还嫌他干的事不好听。
“你丈人是谁?”
“周老汉。”
“唔,逮王八的。”
下一句或许是周老汉把你这王八逮住了。
没人上门,周老汉不急。他忠诚自己爱好,逮王八就逮王八,不偷不抢,不拐不骗,有啥不光彩。他相信命。命这东西,说没有就没有,说有就有,全看你自己对你的事持心不持心。你持心想啥有啥,这个小伙命就是送来的。躺到那儿,条条多好,肩膀,胸脯,双臂,两腿……对,眉眼用清水冲。既然是命,是歪嘴,独眼,兔唇,……咱都认了。把捉鳖这一手教给你,老子死了,你们也饿不着,什么王八王九。
周老汉边想边就近用湿手巾蘸清水,给兴娃擦脸。
水潭子沉淀的水,又清又凉。冷水一激,兴娃哼哧哼哧开了,好似掮着麦袋上塬,胸脯一起一伏,两唇一开一合。
周老汉心想:狗日的,要不是哼哧,非风成人干不可。一定是要喝水,就又蘸足了水,扭到兴娃嘴唇上。兴娃“嗝,嗝”的咽了几口,又“哇哇”吐出泥水带泥丝。
喝着吐着,吐着喝着,看看只喝不吐了。周老汉两腿乏得提不起来,坐在兴娃头边缓气。心想:要不是我想招你这上门女婿,我救你是吃的多了。
周老汉歇够了,看这么个泥人,就收下四明灯,朝自己在老岸边的窝棚走。边走边想:今晚虽说耽搁三四个碎鳖,可逮了大鳖。人整的乏点划来。
想到女儿,他劲来了。摸了个烂铜脸盆,拿了一条裤,反身来到兴娃跟前。他找了大点,清水深点的泥潭,小心的舀了一盆水端着想:小伙,你甭吃惊,你老岳父孝顺你来了。刷!一脸盆水照兴娃泼去。兴娃唔的一抖,又不动了。第二脸盆,刷!又泼下去,兴娃缩腿扭身。刷!第三盆泼下去,兴娃忽的坐起来。
“啊,啊……”
兴娃先眼冒金花。金花真好看,就是看不清是啥花形。说是点又掺出了一片又一片,把点都冲乱了。说片又不是片,像闪光的疙瘩。疙瘩流星般向他打来。他眼一黑,又躺下去,刚冲洗净又是一身泥水。
周老汉心想:这熊,几天没吃没喝,精气神全没了。抱又抱不动,拉又拉不动,一时没了主意。这要真是鳖,我早提溜走了。看看天离明还远,想回去叫女儿,不行,赤身露体的小伙,……叫老婆。老婆啥没见过。可这狗日的要叫狗啃狼吃了,咱不是叉鱼叉到水草上,没叉上鱼还缠住了鱼叉。好,把四明灯放到头跟前,拔些枯枝柴草,笼一堆火在脚下。
主意一定,周老汉三五下就把火笼起来。火大他压小,再抓了几把岸边的干河捞柴,在火堆上扔一些,灯亮火旺,满说狼,就是鬼也不敢靠近。他很满意的拍拍手,擦了脸上胸前的汗,回了笸箩庄。
赶周老汉领着老婆来,老远就听到兴娃的哼哼声。
“你听,这娃经了这一场水,底气还足着哩。”
周老汉给老婆鼓劲。正睡得香,叫她起来,她不高兴。
“招人,招人,河里捞上个鳖,是白盖蓝盖弄不清,就往自家屋里收拢!”
“甭屁干,甭屁干!命里有的丢不了,命里没的逮不住。咱逮王八的咋,一样吃香喝辣。名声是个屁,甭看得太重!”
兴娃浑身散了架,迷迷糊糊让老两口洗了身子,穿上裤子,又迷迷糊糊架到老岸下的窝棚。
把兴娃放到半截破席上,周老汉叫老婆回去做碗拌汤。
“打两鸡蛋,调料不要太重,醋出头。让咱爸提来,今儿个还要去县上送货。”
“我一个人走路……”
“甭怕,牙长一点路……走,走!”
第六章 落水得救(6)
第六章 落水得救(6)
说这话兴娃听到了,只是不真切。他努力回想这是什么地方?总想不起来,有点同锁子相会,又被锁子抛到塬上一样。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出气时口里有股浓浓的泥腥味儿。
“喂,小伙,灵醒了没有?”
“啊!”
兴娃头抬了一半又颓然的落到破席上。
“别动,别动。”
老汉把一碗凉水,递到嘴边:“少喝点,少喝点……行了,一会儿再喝。”
喝了几口水,兴娃觉得停滞的血管又缓缓流动起来,身上有了凉的感觉。头脑也清楚了一些。
“你先说你是哪儿人?”
“我,我不知道。”
“哈哈哈……这么大的小伙,不知道是啥地方人!还糊涂着哩!”
周老汉的笑声,似乎震动得兴娃全身有了力量。他拍了一下胸膛,有个蚊子让他胸膛痒。这一拍,觉得手能动了。他坐起来了,使劲揉眼,他觉得眼皮很重,很干涩。周老汉把湿手巾递给他,湿手巾在脸上一擦,舒服了全身。
“这,这是啥地方?”
“泾河边笸萝庄……老岸上,这是泾河滩老岸下周老汉的窝棚!”
“笸箩庄,没听说过。我乏得很……”
兴娃说倒,就倒下去了。
“这,这娃身子受亏了。”
兴娃又打起酣来了。
兴娃睡着了,周老汉折腾了半夜,乏劲来了。他半坐半靠的在棚柱上,勾着头也睡着了。
兴娃受惊连饿,虚弱得脑子里,钻进了他捉不住看不清,摸不着的东西。
一会儿是狐狸精变成女人,笑咪咪向他走来,转身尾巴在地上扫起细细的灰土,偏过脸对他笑,笑得让他有点心动。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但只一刹那,那脸变成周仓的黑脸,脸是从下往上黑的,黑着黑着口里呲出两颗獠牙……獠牙他没看清,就变成一条双头蛇,白色的,像他过去肚子拉出的蛔虫。这蛔虫还动,动得极快,看不清……啪,蛔虫不见了,锁子来了。他对兴娃笑,说话,听不清只见嘴动,兴娃想总是好话,可是脸上却半边红半边黑,……黑的变成黄的,黄的里边长出胡参谋长。凭帽子他觉得没错,只是脸看不清,似乎塞到牛粪里。牛粪发出嗡嗡声,哗……飞起一群屎壳郎,遮天蔽日,……像一个大黑锅扣下来,他出不来气。大叫“救命!”
“听,他醒了。”
一个姑娘声。
“小伙连吓带饿,神虚的很,总算捡了一条命。”
他听到有人走近,在他脸上看。他记不得这张脸,也专注的看这张脸。头发花白,脸肌慈祥有力,两眼有神。他张嘴了。
“你叫个啥?”
“兴娃!”
“再大点,别像蚂蚁叫!”
兴娃觉得自己鼓了很大劲,可是声不大。他闭上嘴,头偏向一边。
“嘿嘿……这小伙还有脾气。快把拌汤给喂半碗。”
兴娃闻到酸辣拌汤味儿,肚子咕咕,口流涎水却有泥腥味儿。
“我不给他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就是不喂!”
姑娘把拌汤罐子往兴娃旁边一墩,扭身走了。
兴娃实在忍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先偏过头,接着半个身子随头侧向拌汤罐。
“这就对了,挣扎着喝。”
“我……喝……水!”
“对,给他水清清口。”
姑娘极不情愿的端了碗水递给兴娃,兴娃喝了几口,吐了。又喝了几口,挣得头上渗出汗水。
远处大路边有人喊:“周王八。”
老头应声走出棚子。兴娃奇怪,这老头为啥起了这么个名子?拌汤味儿太有诱惑力了。他立马忘记王八还是王九,侧身抱起罐子,喝了几口,品品香味。歇了一阵缓缓气,又搬住罐子再喝几口。喝着喝着劲来了,他盘腿坐起来抱起罐子,喝了个精光。还用筷子把留下的鸡蛋苜蓿丝儿送进嘴里,这才听到姑娘哧哧的笑。
“他也不怕噎死,嘻嘻……”
“笑,笑……他不是饿急了么!”
“行了。”
兴娃回过头,身后站着周老汉和一个拾粪的留胡子的细瘦老汉。
“饿的时间长了,要慢慢吃。吃少一些,吃勤一些!”
那个细瘦老汉指点着说。
“鳖熊,你是内行!”
周老汉显然是开玩笑,鳖熊也不计较,坐在一块麻石上,把粪铲在手里墩着:“当年在二军时,行军三天没吃啥。饭好了,连长喊一人只准吃半碗,话还没完,大家像发疯扑向黄米饭。半碗,有人两碗,有人三碗。不到一个时辰,死了六个。撑死了!鼻子口出血。王八,要给娃说哩!”
周老汉嘻嘻笑着说:“拌汤,不碍事,不碍事!”
鳖熊看着兴娃:“缓过来还是个壮实小伙。家在那儿?弟兄几个?”
兴娃想:“这是哪儿,我咋到这儿来的。你们都不说还问我。莫名其妙!”
“这娃言腆,不爱说话。前后只说了两句话。”
“那能叫说话么,让我还当是哑叭。对了,前几天中央军的浮桥断了,河塌了,拉民夫捞锚,听说淹死了*十个。还失踪了几个。喂,小伙你是不是让人家拉去捞锚的?”
兴娃看老汉很慈祥,没恶意就点点头。
“你是不是被水冲的,痴啥?让水冲下来挂到树上,你这周叔救了的。”
兴娃点点头。
问得大致清楚了,老汉挺直腰,叹了口气,对周老汉说:“和这娃说话,能把人挣死。这能过成日子!”
“缓过劲就好了。来的早不如来的巧!你既来的早,又来的巧。刚才我把话给你说了,你办法稠点点多给咱成全。”
“兄弟,哥尽心!”
“这是你四伯,是我的老哥。”
周老汉看兴娃要起来,就按住他。
“别起来,别起来。你得两天缓!缓过来好说,缓过来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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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恋上胭脂(1)
第七章 恋上胭脂(1)
大嫂费了很多周折,找到周家。
周老汉叉腰立在门口,不放他们进去,也不让兴娃出来。任大嫂哭诉求告,周老汉搭下眼皮,只当没听见。
鳖熊老汉看不过眼他的作法。那有牛不喝水强压头的事。拉大嫂在门对面大椿树下的石头上坐了。端来茶水,劝大嫂先别难过,去门口拉周老汉。周老汉恶恨恨的抓住鳖熊老汉又是瞪眼,又是拽手,拉着进院,重重的关上门。
有一锅烟功夫鳖熊老汉,喜咪咪噙着烟锅,从门里出来。踱过村道,说:“好事,好事也得有好办法么!”
大嫂挺腰睁眼,还未开口,鳖熊老汉倒先说得大嫂倒吸一口凉气。
“大叔,使不得,使不得!”
“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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