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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娃别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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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挺腰睁眼,还未开口,鳖熊老汉倒先说得大嫂倒吸一口凉气。
“大叔,使不得,使不得!”
“你别生周老汉的气,老汉是个实诚人,就是那个直扛扛脾气。我一搭手就说,不能硬来。你看上人家,也要人家看上你么。强扭硬扯那能行!”
“不是,不是,大叔,我不怪周大叔。让我兄弟上门,万万使不得。”
说着不由得边流泪边将兴娃小时没了爹娘,由她养大。如今兄弟四个,要招人在村里人面前说不起话,给死去的爹娘咋交待。说到伤心处,压抑不住放声大哭。惹得娟子也落泪抽泣。围观的村民同情的吸嘘不止。
任鳖熊老汉,穿梭般过来过去说,周老汉的倔劲老不松。到了天快黑,大嫂愁容满面,领娟子回去了。
大哥说:“一个逮鳖的,招人是假话,要钱又不好开口。明天我把人领回来。”
第二天大哥拉大青骡子驮了二斗麦三十斤棉花,拿了刘营长条子,从浮桥过去先按大嫂的话到鳖熊老汉家。
“老叔,这事得麻烦你美言两句。为人就要讲个仁、义,咱有恩当报,有仇必复。我先带些礼性,全看老叔了。”
说罢把二斤卷烟,双手捧到老汉面前。
“周王八看上你兄弟是真心。他只有一个闺女,女娃长得不错。这上门汉难招。老汉……好,我再去说说。他那拗劲,你千万别急。再说,你兄弟人家真当自己儿子照看哩。”
这王八周老汉不说招上门女婿的事,说要10石麦,三百斤棉花。
老大听了一喜一忧。喜的是跟自己想的来了,忧的是直叫苦。默头半天,一拍膝盖说:“救命之恩,万金难报。老叔提的不多,我先把这点东西放到你这儿,回去筹措好再送来!”
鳖熊老汉看老大起身抬腿要走,就按老大坐下。
“别急,别急,事缓则圆。十石麦三百斤棉花,你都不嫌多?”
老大流泪了。
“大叔,内情也许你知道一些,为我这兄弟,满说十石麦,三百斤花,再多一倍,我也愿意。真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话先人口授心传,我兴中忘不了。”
“有这话,这再找他周王八。我不信他个假王八,还成了真王八。讹人呀!”
鳖熊老汉磕了烟锅,把烟杆向脖后一别,气势汹汹的出了门。
“周王八,你是讹人呀!怪我把眼瞎了,心让鬼迷了,把你话原盘奉上,让人家嘴不说心里骂咱是一伙讹头鬼!”
“别生气,别气出病。他哥咋说!”
“人家咋说,说你要的不多,三倍五倍也值。他卖庄子卖地也应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那些话显出咱村里人是地下爬的,泥里滚的。咱谁不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让我把人丢了!”
“哈哈哈……丢的好,丢的好!甭摇手,话我能说下去。我是试他哩!若他为难,下一步我就给他钱,把娃给咱留下!”
“你球日的鬼大,为啥把我往口袋装!”
鳖老汉气红了脸,瞪圆了眼,嘴撮了几次,把想吐到周老汉脸上的口水,狠猛吐到地上。
“再装谁?不装你再装谁。走,到你家去!”
周老汉经鳖熊老汉一介绍,老大就作揖磕头。
“免了,免了!”
两个老汉立即伸手拦起。
“周大叔,我兄弟的救命之恩,永世难忘。你说咋办就咋办?绝对要好好报答你泥里水里,救他养他的恩情。”
周老汉频频点头,等老大坐了,清了清嗓子。
“你叫兴中,对,我实在是看上了你兴国。忠厚老实,沉稳持重。你说像这娃,挑上灯笼到哪儿找?到手的鸟能让飞了。他大嫂来说过了。看来这一步走不成。我倒没啥,我老伴不行。让我想办法,我就想了个臭办法,你甭小看了我……”
“大叔,我咋能小看!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如今我救了你兄弟,结不成亲,总得让我老两口落个人情么!”
“你先把这薄礼收下,……”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七章 恋上胭脂(2)
第七章 恋上胭脂(2)
大哥作了个揖,诚恳的话未说完,就被周老汉打断了。
“兴中,别看我外号不好听,我也是凭下苦挣几个钱,咱不是空里逮,打着要,叼着吃的鹞子牌。”
“王八就王八,王八卖大价。说老实话,人家富在庄子房碌碡场上,他富在嘴上。”
“房是招望地是累,挣下银子催命鬼。穿是给人看哩,吃在自己肚子里。再说如今世事乱如麻,土匪兵痞,……就是保上县上,那个都想吸你血敲你髓,有了钱就有罪!”
老大有点迷糊,你要落人情,不要这不要那落个什么人情?再什么能补上你这个人情?
其实周老汉实在爱兴娃,他想即使不能招女婿,隔三月两月让兴娃来见一见,陪一陪,在他家里吃吃饭。他不爱说话没关系,凭空添上一口人,也有个热闹。原先想把兴娃认个干娃,他同女儿年龄相当,做干娃不委屈他,如今看兴中已经四十左右的人,就不好张口。只拉闲话不说正题。憋熊老汉并不笨,他看出周老汉心思。原来心在招女婿上,周老汉没透过底儿,如今只能猜度。
“我看你把兴娃认个干娃……”
“唔……”
周老汉身向后靠故意一惊,眼神里却是挡不住的喜悦。
“不行,不行。你看这老大……你看这老大……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老大觉得只要救命恩人高兴咋都行。
“周大叔,你要不嫌弃,就认我弟兄做干儿吧!”
“这,这,……这我消受不起,消受不起。救人命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能……”
“哈哈,……我看就这样了。”
鳖熊老汉顺水推舟。老大立即爬下磕了个头,口称:“干大,侄儿给你磕头了。”
周老汉兴奋了,手向门外一指说:“走,到家里去,到家里去!”
这时兴娃正和胭脂在后院枣树下看一本书,指指划划给胭脂讲。周家房不高,盖的严实,倒橛*子带阁楼,像个瓮瓮。任你门前车水马龙,人呼娃喊,后院啥都听不到。前两天周老汉叮咛过,啥事都不准给兴娃说,所以兴娃一直不知道大嫂和侄女来找。胭脂她妈说:“你有病,病好了回去。”每天熬药,早上一顿,晚上一次。兴娃觉得不苦,还有点甜味。胭脂说:“这药贵得很,是两个鳖的价钱!”现在他俩听到门响,还传来周老汉的声,随声是几个人的脚步。
“胭脂,把你兴娃哥引出来。”
胭脂稍一迟疑,就合住了那本书,原来书名是《女儿经》。胭脂她爷念过几天私熟,他疼爱孙女,一天把教字当逗娃玩哩,这样就认识几个字。
周老汉指着胭脂说:“这是丑女儿胭脂,快叫大哥!”
胭脂恭恭敬敬叫了声,斜了他爸一眼,叫大哥似乎不明白为啥,对叫她丑女也有些不满意。
“不丑,不丑,满亲疼的。”
老大说的是真话,胭脂长得相貌清秀,双眼灵气充盈,高鼻梁,薄嘴唇。他心想:要不是独女儿,就把这门亲认了。
老大和兴娃认了干妈。
胭脂也认了两个干哥。
吃了饭,喝了酒。
“这次我给胭脂没带啥。回去做些准备,让兴娃和他大嫂再来一次。”
“都忙忙的,收秋过了再说。”
周老汉话让老大敬佩,别看是个捉鳖的,话出口实在周到。《论语》中说三步之内必有芳草,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不假!不过,事不能搁,那怕过来半天,借这浮桥没拆,来往方便。
临走,周老汉执意不要麦和棉花,推来让去。最后还是鳖熊老汉搭了话。
“既拿来了,又拿回去,有些见外。就这二斗麦,三十斤棉花,算两个干哥给胭脂的见面礼。行不行。”
这一下周老汉没话了。
叹了口气说:“我这人就贪财了。”
“咋能说到贪财!”
鳖熊老汉觉得周老汉那股拗劲上来了,也不相让,这样话伤人家哥俩的一片心么!
“对,对……把麦棉花变成钱,给我胭脂做嫁妆!”
胭脂羞红了脸,埋怨她妈:“我才不要嫁妆!兴娃哥来时把那本《七言杂字》给我捎上。”
她说话中扭头跑进院门。坐在后院枣树下的石头上抹泪。
胭脂的表情没躲过老大的眼。他这硬汉子,心里也不是滋味。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章 恋上胭脂(3)
第七章 恋上胭脂(3)
部队上退下来的骡子,都很乖。
老大把缰绳往脖子一挽,骡子不快不慢,跟着弟兄俩往回走。
和大哥在一起,兴娃有些局促。故意拉后两步,不时回头看。胭脂扭身进门的身姿把他的魂勾跑了。
老大不说话,他觉得没有啥话说。别人淹死了,自己兄弟还活着,又被一个仗义知礼的人认了干儿子,很幸运。这是祖宗,父母的积修。胭脂不只多情还知道认字,简直是奇事。想问问兴娃,刚张口又打消了,在他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现在一想,除过人家独生女,还有门不当户不对。三杨庄陶家倒是好亲戚,除过兴娃不悦意,他也不想落个高攀。这事一直悬着,拿不定主意。他老大就凭本事,凭下苦,要把一家人带起来。过去有人欺侮,如今老三当了团长,媳妇回来住了,又给了钱给了骡子。张扬得四邻八村都知道了,咱从来不欺人,人老几辈都不欺人,如今又不怕人欺。只一个心眼把日子过好,把弟兄经管好。老二这病,是个冤孽病。他咋能得这病?近日秋凉了,咳嗽又厉害了。看病他舍得花钱,怕的是钱花了病不好。他不爱听人说痨病这词。天下能有治不好的病?是没有好医生,有好医生也得有好药呀!
后边听不到兴娃脚步,他扭头,兴娃正回头向远去的村子看哩。胭脂扭头流泪,他一定看见。
“走快,天黑了。”
兴娃一惊,似乎自己的隐秘被人发现了,有点不好意思。
“你就不想家,在人家能待住?”
兴娃翻眼看了大哥。他把这当数说,当批评,当教训,不当做是大哥问话。是数说,批评,教训,就不用说话,记下就对了。
“我问你话哩?”
大哥眼神他有些畏怯,一向是这样。一畏怯,头脑就乱了,把前边问话忘了。
“问,问啥?”
大哥扭头,再不理他。
大哥不理兴娃,兴娃想胭脂。他想他们第一回见面,她从眉毛下边看他。他想她给他洗身上衣服,那不是他的,是她爸的。她却说:“你这人真脏,得好好洗刷洗刷。”他想她两个人看书,她的头发摩在他脸上,痒痒的。他想动,又不敢,还是她发现了,把头发撩上去,抱歉的笑……他想,那次出去了几天,似梦非梦。这次咋这么实在。他掐了几次胳膊,都掐出血印子。胭脂发现了,他说蚊子咬的。胭脂就给他抹花露水。那花露水好香!村子姑娘没有人买起。她爷说该给她买,她是大姑娘了。她也舍不得用却给他抹了……这是真的,他在胭脂家里一点不急着回去。也想大嫂,只是一闪,又回到胭脂身上,……真是莫名其妙。胭脂她妈问他:“你不回去,就住在我家!”他说:“行,得给我大嫂说。”胭脂她妈说:“你给我胭脂做女婿!”他脸红得发胀,咕咕哝哝说了半天,胭脂她妈才听了个“不”!“为啥不?”胭脂她妈有些失望的神色问。他不敢说了。
问不出来,胭脂她妈不问了。
不问了,他不能不想:锁子学戏,女娃愿意和她耍,耍耍就把她弄了,疼得女娃喊叫。布叶没喊叫,锁子说准是让人弄过了。要让胭脂疼得喊叫,他下不了手。他没有锁子那狠劲,不体恤人。可这话不能给胭脂她妈说,说了人家笑话哩。
下了道坡,他看见火车桥已不打桩了。电灯照得透亮,在村头能听到工人打桩发出“嗨哟,嗨哟”声。打桩机那声音好听“七里光郎,咚,七里光郎,咚。”有的娃娃说那打桩机骂人哩,它说:“你妈肚子疼!”或是“一群大瞎熊!”现在悄无声息。电灯还亮着,工人在抬枕木铺铁轨。嗨哟,嗨哟,嗨哟的也不起劲。火车桥下游不远就是浮桥,浮桥上也是两绺儿灯光。桥两头站着岗哨,桥上静静的,没有汽车,没有马车,也没有步兵。兴娃想:狗日的险乎把你爷淹死了!当时你狗日的急啥哩?
桥头哨兵没有挡大哥,也没挡兴娃和身边的骡子。
桥一闪一闪,那灯光照在水里也一闪一闪,挺好看的。人家都说正晌午淹死鬼到河里找替身,找到替身他就脱生去了。兴娃想:为啥要正晌午,淹死鬼如今把桥头站岗的拉下水淹死才好。想到那些兵逼他下水,他就来了气。谁规定淹死鬼晌午找替身?真是莫名其妙。
骡子不走了,他才看见占江堵住大哥说悄悄话。他们先在中间后来站到浮桥边,兴娃不知道是拉上骡子先走,还是等一会儿?
第七章 恋上胭脂(4)
第七章 恋上胭脂(4)
正在犹豫间,大哥离开占江,占江也把吊到前边的盒子枪拨到后边,往桥中间走。兴娃想:他算啥?一个保丁,倒像刘营长胡参谋长那样大模大样在浮桥上窜,好像那就是他的地盘。真是莫名其妙!这个世道。
回到家,二嫂,二哥,侄儿侄女都来看他。大嫂在他浑身上下揣摸,好似看周家人是不是拔了他的汗毛。
“回来好,回来好。”
“我看老四白了,胖了!”
“把他当姑爷看待还能不胖。”
“头发有些干,吃的不好。”
都是谁说话,兴娃也分不清。他只看他们那关切欣慰的眼,心里涌起一阵阵热潮。
刘营长太太端了盘洋糖来。她的话兴娃听得真切:“火车一两天就通了。浮桥一拆,工兵营就要开走!”
“去哪儿?”
“当兵的,让去那儿去那儿。”
下边的话他没在心里去,只想这浮桥一拆,到干爸家去看胭脂不方便,得走很多路。
他想胭脂。
麻子狗蛋叔怎么进来,他不知道,说话没说,他没听到。如今他讨厌麻子狗蛋叔。你为啥不说胭脂,偏说三杨庄三姑娘。他不知怎么,突然泛上锁子要杀麻子狗蛋叔的凶恶模样。他不想学锁子那么蛮,反正你跑的再勤,我不要。
有胭脂和我拉话儿,说《女儿经》,做饭,下地,逮鳖,抬水,挑荠菜。对,我还要把《七言杂字》给她带去……我不让她疼。她要疼,我心疼。
麻子狗蛋叔走时拉上大哥衣袖出去了。
反正我不要三杨庄三姑娘。我要胭脂。名子多好听!胭脂。
大嫂一直看他喜咪咪的,心里很高兴。
“回到自己的家要高兴!”
“嗯哪!”
“你命大,全凭咱爹娘保佑!”
“嗯哪!”
“你命大,全凭神灵保佑!”
“嗯哪!”
他像个木头人,只是嗯哪!大嫂奇怪,这娃又发痴呆,该不是冲撞了那路神,有了邪气。人才回来了,魂没回来。要不要给庙里烧香,给独角岭树下吊张表?大嫂给大哥提说,大哥眼一瞪走了。大嫂就不敢举动。
夜里,大哥在牲口房同伙计睡去了,大嫂让他睡到侄儿清善睡的竹床上。
“养几天就好了,到东边官窑去睡,连学算盘。”
“嗯哪!”
“兴娃,周家姑娘长的咋样?”
“好看!”
兴娃不假思索冲口而出,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胭脂确实好看,鞋上扎红花,红花很艳,很鲜活。脚很干净,很白,很光,很柔,很嫩,……反正入眼得很。
“我问人家姑娘,谁问你鞋。”
“她鞋很薄,没穿袜子……”
大嫂叹了口气,转了弯:“她和你吃饭来没有?”
“大哥给你说吃了。干妈炒菜,胭脂端来,菜很脆,很嫩,酸酸的。干妈说是胭脂调的。嘿嘿……叫个胭脂,怪不?”
“胭脂长得咋样么!你总说不到向上。”
“我就说的女娃么!女娃就是胭脂还有啥?”
大嫂又叹了口气。他知道兴娃心眼没开,太老实。
但还不死心。……不过从兴娃的口气,大嫂听出兴娃对胭脂有点意思。
“胭脂眼大不大?”
“眼,眼跟你一样。送我和大哥,她一定流了泪,怕我看见,跑了!唉!……”
大嫂想笑,这两个娃一见面就好上了。
“胭脂眼比我好看。我都老太婆了,还跟我一样。”
“唔,眼睫毛长,把眼睛苫着哩!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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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恋上胭脂(5)
第七章 恋上胭脂(5)
“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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