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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爷的剑-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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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晓峰道:“败就是败,真假都一样。”
谢掌柜道:“姑姑就是姑姑,不管她嫁给了什么人都一样。”
谢晓峰道:“你明白就好!”
谢掌柜叹了口气,苦笑道:“明白了也不好,做人还是糊涂些好!”
谢晓峰显然不愿再继续讨论这件事,立刻改变话题,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谢掌柜道:“我听说你在这里,就马不停蹄的赶来,还没有找到你,慕容姑娘就已经找到了我。”
谢晓峰道:“然后呢?”
谢掌柜道:“然后她就把我带到山坡下那间小客栈去,她去见你的时候,就叫我们在外面等着,我们当然也不敢随便闯进去。”
谢晓峰冷冷道:“是不是不敢进去打扰我们的好事?”
谢掌柜苦笑,道:“不管怎么样,你们的关系总比别人特别些。”
谢晓峰冷笑,忽然站起来,道:“现在你已见到我,已经可以回去了。”
谢掌柜道:“你不回去?”
谢晓峰道:“我就是真要回去,也用不着你带路。”
谢掌柜凝视着他,道:“你为什么不回去?你心里究竟有什么不可以告诉别人的苦衷?”
谢晓峰已准备要走。
谢掌柜道:“你想到哪里去?是不是还想像前些日子那样,到处去流浪,去折磨自己?”
谢晓峰根本不理他。
谢掌柜忽然跳起来,大声道:“我并不想管你的事,可是有件事你却绝不能不管。”
谢晓峰终于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事?”
谢掌柜道:“你总不能让你的儿子娶一个妓女。”
谢晓峰的瞳孔收缩:“妓女?”
谢掌柜道:“我知道那个苗子兄妹是你的朋友,也知道他们都是好人,但是……”
谢晓峰打断了他的话:“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谢掌柜还没有开口,枫林外已有个人道:“是我告诉他的。”
人在枫林外,声音还很远,谢晓峰已箭一般窜出去,扣住了这个人的手。
冰冷的手,就像是毒蛇——竹叶青是不是毒蛇中最毒的一种?
谢晓峰冷笑道:“你还没有死?”
竹叶青微笑,道:“好人才不长命,我不是好人。”
谢晓峰道:“你想死?”
竹叶青道:“不想。”
谢晓峰道:“那么你就最好赶快走得远远的,永远莫要再让我看见你。”
竹叶青道:“我本来就要走了,有份礼我却非得赶快去送不可!”
谢晓峰的瞳孔又在收缩:“什么礼?”
竹叶青道:“当然是那位苗子姑娘和小弟的婚礼,既然有慕容夫人作主婚,游龙剑客夫妇为媒证,我这份礼当然是不可不送的。”
他微笑着,又问道:“三少爷是不是也有意思送一份礼去?”
谢晓峰的手也已变得冰冷。
竹叶青道:“夫人怜惜那位苗子姑娘的身世孤苦,又知道她也是三少爷欣赏怜惜的人,所以才作主将她许配给小弟。”
谢晓峰的手突然握紧,竹叶青脸上立刻沁出冷汗,立刻改口道:“可是我却知道三少爷一定不会同意这件婚事。”
他压低声音:“只不过小弟也是天生的拗脾气,若有人一定不许他做一件事,他也许反而偏偏非去做不可,所以三少爷如果想解决这问题,最好的法子就是釜底抽薪。”
有种人好像天生就会替人解决难题,竹叶青无疑正是这种人。
没有薪火,釜中无论煮的是什么都不会熟,没有新娘子,当然也就不会有婚事。
握紧的手已放松,谢晓峰已在问:“他们的人在哪里?”
竹叶青吐出口气,道:“大家虽然都知道城里有大老板这么样一个人,可是见过他的人并不多,知道他住在哪里的更少。”
谢晓峰道:“你知道?”
竹叶青又露出微笑,道:“幸好我知道。”
谢晓峰道:“他们住在哪里?”
竹叶青道:“仇二、单亦飞,和游龙剑客夫妇也在,他们都很赞成这件婚事,是不会让人把新娘子带走的。”
他微笑,又道:“幸好他们都很累了,今天晚上一定睡得很早,到了晚上,若是有我这么样一个人带路,三少爷无论想带谁走都方便得很。”
谢晓峰盯着他,冷冷道:“你为什么要对这件事如此热心?”
竹叶青叹了口气,道:“那位苗子姑娘对我的印象一定不太好,小弟又是夫人的独生子,这件婚事若是成了,以后我只怕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他看着谢晓峰的伤口:“可是我现在过的日子还算不错,这城里什么地方有好大夫,什么地方有好酒,我全知道。”
夜。
华少坤悄悄的从床上披衣而起,悄悄的推开门走出去。谢凤凰并没有睡着,也没有叫住他,问他要去哪里。她了解他的心情,她知道他一定想单独到外面走走。近年来他们虽然已很少像今天一样睡在一起,可是每一次他都能让她觉得满足快乐,尤其是今天,他对她的温柔就像是新婚。
他的确是个好丈夫,尽到了丈夫的责任,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来说,这已经很不容易。
看着他高大强壮的背影走出去,她心里充满了柔情,只希望自己也能尽到做妻子的责任,让他再多活几年,过几年快乐平静的日子,忘记江湖中的恩怨,忘记谢晓峰,忘记山坡上的那一战。
她希望他回来时就已能够忘记,她自己也不愿想得太多。
然后她就在朦胧中睡着,睡着了很久,华少坤还没有回来。
广大的庭园,安静而黑暗。华少坤一个人坐在九曲桥外的六角亭里,已坐了很久。经过了一次无限欢愉恩爱缠绵后,他还是睡不着。他不能忘记山坡上的那一战,他心里充满了悔恨和痛苦。
夜渐深,就在他想回房去的时候,他看见一条人影从山石后掠过,肩上仿佛还背负着一个人,等他追过去时,已看不见了。
但是他却听见假山里有人在低语,仿佛是竹叶青的声音。
“现在你是不是已经相信了,他带走的那个人,就是娃娃。”
竹叶青的声音里充满挑拨:“他在你母亲订亲的那天晚上,带走你的母亲,又在你订亲的晚上,带走你的妻子。连我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突然怒喝:“住口!”
这年轻人当然就是小弟。
竹叶青却不肯住口,又道:“我想他们现在一定又回到娃娃的老家去了,那地方虽然破旧,却很清静,又没有人会到那里去找他们,你最好也不要去,因为……”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假山里已有条人影箭一般窜出。
幸好这时华少坤已跃上假山,伏在山顶上,他认得出这个人正是小弟,也认得出后面走出来的一个人是竹叶青。
但是他暂时还不想露面,因为他已决心要将这件阴谋连根挖出来。
他决心要为谢晓峰做一点事。
竹叶青背负着双手,施施然漫步而行,很快就看见他卧房窗里的灯光。
他就住在离假山不远的一个单独院子里,外面有几百竿修竹,几畦菊花。
卧房里既然有灯光,紫铃一定还在等着他,今天每件事都进行得很顺利,他有权好好享受一个晚上,也许还要先喝一点酒。
门没有锁。住在这里的人用不着锁门,锁也没有用。
他可以想像得到紫铃一定已经赤裸着躺在被里等着他,却想不到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仇二居然也在等着他。
灯前有酒,酒已将尽,仇二显然已喝了不少,等了很久。坐在他旁边斟酒的是紫铃。
她并不是完全赤裸着的,她穿着衣服,甚至还穿了两件。
可是两件加起来还是薄得像一层雾。
竹叶青笑了:“想不到仇二先生也很懂得享受。”
仇二放下酒杯:“只可惜这是你的酒,你的女人,现在你已回来,随时都可以收回去。”
竹叶青道:“不必。”
仇二道:“不必?”
竹叶青微笑道:“现在酒已是你的,女人也是你的,你不妨留下来慢慢享受。”
仇二道:“你呢?”
竹叶青道:“我走!”
他居然真的说走就走。
仇二看着他,眼睛里充满惊讶与怀疑,等他快走出门,忽然大声道:“等一等。”
竹叶青停下来,道:“你还想要什么?”
仇二道:“还想问你一句。”
竹叶青转过身,面对着他,等着他问。
仇二叹了口气,道:“有些话我本该不问的,可是我实在很想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竹叶青又笑了:“我只不过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很想交你这个朋友。”
仇二也笑了。
他的脸在笑,瞳孔却在收缩,又问道:“你的朋友还有几个没有被你出卖的?”
竹叶青淡淡道:“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
仇二冷冷道:“你应该懂得的,因为你几乎已经把我卖了一次。”
他不让竹叶青开口,又道:“黑杀本来也是你的朋友,你却借茅一云的手杀了他们,单亦飞、柳枯竹、富贵神仙手,和那老和尚,若是按照原定的计划及时赶来接应,茅一云就不至于死,可是你却故意迟迟不发讯号,因为你还要借谢晓峰的手,杀茅一云。”
竹叶青既不反驳,也不争辩,索性搬了张椅子,坐下来听。
仇二道:“小弟本来也是你的朋友,你却将他带给了谢晓峰,就算谢晓峰不忍杀他,他自己只怕也要一头撞死,看见自己的女人被人抢走,这种气除了你之外,只怕再也没有人能受得了。”
他的手已在桌下握住剑柄:“所以我才要特地来问问你,你准备几时出卖我?把我卖给谁?”
竹叶青又笑了,微笑着站起来,面对窗户:“外面风寒露冷,华先生既然已来了,为什么不请进来喝杯酒?”
窗子没有动,门却已无风自开,又过了很久,华少坤才慢慢的走进来。
四十岁之前,他就已身经百战,也不知被人暗算过多少次。
直到现在他还能活着,只因为他一向是个很谨慎小心的人。
他冷冷的看着竹叶青,道:“我本不该来的,现在却已来了,那些话我本不该听的,现在却已听见,所以我也想问问你,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竹叶青微笑道:“我就知道华先生今天晚上一定睡不着的,一定还在想着今晨的那一战,所以早就准备送些美酒去,为华先生消愁解闷。”
他答非所问,好像根本没听见华少坤在说什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将一个滚烫的热山芋抛了回去。
◆ 《三少爷的剑》 第二十九 患难相共 ◆
华少坤脸色果然变了,厉声道:“我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要消愁解闷?”
竹叶青道:“因为华先生是个君子。”
他的笑忽然变得充满讥诮:“只可惜又不是真正的君子。”
华少坤的手已抖,显然在强忍着怒气。
竹叶青道:“今晨那一战,是谁胜谁负,你知道得当然比谁都清楚。”
华少坤的手抖得更厉害,忽然拿起了桌上的半樽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竹叶青道:“你若是真正的君子,就该当着你妻子的面,承认你自己输了。”
他冷笑:“可是你不敢。”
华少坤用力握紧双拳,道:“说下去。”
竹叶青道:“你若也像我一样,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就不会将这种事放在心上了,只可惜你又不是真正的小人,所以你心里才会觉得羞愧痛苦,觉得自己对不起谢晓峰。”
他冷冷的接着道:“所以现在若有人问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就不妨告诉他,你不但是个伪君子,还是个懦夫。”
华少坤盯着他,一步步走过去:“不错,我是个懦夫,但是我一样可以杀人……”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含糊嘶哑,收缩的瞳孔忽然扩散。
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仇二吃惊的看着他,想动,却没有动。
竹叶青道:“你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倒下?”
仇二道:“他醉了?”
竹叶青道:“他已是个老人,体力已衰弱,又喝得太快,可是酒里若没有迷药,还是醉不倒他的。”
仇二变色道:“迷药?”
竹叶青淡淡道:“这里的迷药虽然又浓又苦,但若混在陈年的竹叶青里,就不太容易分辨得出,我也是试验了很多次才成功。”
仇二忽然怒吼,想扑过来,却撞翻了桌子。
竹叶青微笑道:“其实你早该想到的,像我这样的小人,怎么会将这样的好酒留给别人享受!”
仇二倒在地上,想扶着桌子站起来,刚起来又倒下。
竹叶青道:“其实我还得感谢你,华少坤本是个很谨慎的人,若不是看见你喝过那樽酒,他也不会喝的,却不知你只不过因为喝得太慢,所以药才迟迟没有发作。”
仇二只觉得他的声音渐渐遥远,人也渐渐遥远,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紫玲忽然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本来以为你的野心只不过是想拼倒大老板,取而代之,现在……现在连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竹叶青笑了笑,道:“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谢凤凰从噩梦中醒来,连被单都已被她的冷汗湿透了。她梦见她的丈夫回来了,血淋淋站在她床头,血淋淋的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气都透不出,醒来时眼前却只有一片黑暗。
他丈夫为她点起的灯已灭了。
屋子里没有燃灯,谢晓峰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黑暗里,坐在他们吃饭时总要特地为公主留下的位子上。
——她一生下来就应该是个公主,你若看见她,也一定会喜欢她的,我们都以她为荣。
炊火早已熄灭,连灰都已冷透。狭小的厨房里,已永远不会再有昔日的温暖,那种可以让人一直暖人心底的肉汤香气,也永远不会再嗅得到了。
但是他的确在这里得到过他从来未曾得到过的满足和安慰。
——我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今天我们的公主回家吃饭,我们大家都有肉吃,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块,好大好大的一块。
肉捧上来时,每个人眼睛里都发出了光,比剑光还亮。
剑光闪动,剑气纵横,鲜血飞溅,仇人倒下。
——我就是谢家的三少爷,我就是谢晓峰。
——天下无双的谢晓峰。
究竟是谁比较快乐?
是阿吉?
还是谢晓峰?
门悄悄的被推开,一个纤弱而苗条的人影,悄悄的走了进来。
这是她的家,这里的每样东西她都很熟悉,就算看不见,也能感觉得到。
现在她又回来了。
带她回来的,是个胖胖的陌生人,却有一身比燕子还轻灵的功夫,伏在他身上,就像是在腾云驾雾。
她不认得这个人。
她跟他来,只因为他说有人在这里等她,只因为等她的这个人就是谢晓峰。
阿吉慢慢的站起来,轻轻道:“坐。”
这是他们为她留的位子,她回来,就应该还给她。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看见她坐在这张椅子上,她乌黑柔软的头发长长披下来,态度温柔而高贵,就像是一位真的公主。那时他就希望自己以前从未看过她,就希望她是一位真的公主。
——你总不能让谢家的后代娶一个妓女做妻子。
——妓女,婊子。
他又想起他第一次看见她时,想起了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上时感觉到的那种热力,想起了她倒在地上,腰肢扭动时的那种表情。
——我才十五,只不过看起来比别人要大些。
小弟还是个孩子。
——没有人愿意做那种事的,可是每个人都要生活,都要吃饭。
——她是她母亲和哥哥心目中的惟一希望,她要让他们有肉吃。
但是小弟才十五岁,小弟是谢家的骨肉。
娃娃已坐下来,像一位真的公主般坐下来,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
谢晓峰迟疑着,终于道:“我见过你大哥。”
娃娃道:“我知道。”
谢晓峰道:“他受的伤已没事了,现在也绝不会有人再去找他。”
娃娃道:“我知道。”
谢晓峰道:“我怕你不方便,所以请那位谢掌柜去接你。”
娃娃道:“我知道。”
她忽然笑了笑:“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我来!”
谢晓峰道:“你知道?”
娃娃道:“你要我来,只因为你不要我嫁给小弟。”
她还在笑。
她的笑容在黑暗中看来,真是说不出的悲伤,说不出的凄凉。
她慢慢的接着道:“因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他,你对我好,照顾我,只不过是同情我,可怜我,但是你心里还是看不起我的。”
谢晓峰道:“我……”
娃娃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用不着解释,我心里也很明白,你真正喜欢的,还是那位慕容夫人,因为她天生就是做夫人的命,因为她用不着出卖自己去养她的家,用不着做婊子。”
她的泪已流下,忽然放声大哭:“可是你有没有想到,婊子也是人,也希望能有个好的归宿,也希望有人真正的爱她。”
谢晓峰的心在刺痛,她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尖针般刺入了他的心。
他忍不住走过去,轻抚她的柔发,想说几句安慰她的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已痛苦般扑倒在他怀里。
对她说来,能够被他抱在怀里,就已经是她最大的安慰。
他也知道,他怎么忍心将她推开?
忽然间,“砰”的一声响,门被用力撞开,一个脸色惨白的少年,忽然出现在门外,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充满了恨。
谁知道仇恨有多大的力量,可以让人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来?谁知道真正的悲伤是什么滋味?
也许小弟已知道。也许谢凤凰也知道。
华少坤的尸体,是一个时辰前在六角亭里被人发现的。他的咽喉已被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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