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涛声自说自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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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内行和假内行实际还是外行,造成的失误往往比纯外行还大。要命的是,大多数人常会把半内行当内行还大加赞赏,往往对真内行倒反而不以为然。这正也反映了当前国民变得普遍浮躁浅薄,其中包括不少高学历的做文化、教育、新闻、科研工作的,是缘于潜意识受官本位影响,迷信和崇拜的病毒感染愈加严重,实在是奴性的泛化。
总之,无论内行、外行还是半内行,若是出以公心,有真正的事业心,真有把事业办好的心愿和责任,并有自审的意识和*精神,始终自觉保持自知之明,尊重专业科学规律,就都能领导好内行。有了那样的个人素质,是内行当然会更加有利些。而这种素质,不是仅靠个人自觉靠宣传教育可以达到的,需要配套科学而又严密的干部选拔制度、考核制度、问责制度,还需使法规能得到严格执行。否则,讨论外行领导好还是内行领导好,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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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鹤真是长寿
从古至今一代又一代的花鸟画家,没有画过松鹤的恐怕极少。当代一位被称为工笔花鸟画大家的,也画过一幅松鹤图,长长的横幅画面,从右至左多只丹顶鹤和一排松树,其实无新意缺内涵,还被认为是他的代表作。其嫡传弟子也是当代工笔花鸟名家,也画了“松鹤同春”……
在历代诗文、寿联中可屡见“松龄鹤寿”这四个字,于是画家们也画松与鹤“表现”长寿的“立意”。所有松鹤图,均是松伴鹤、鹤倚松。然而在自然界,松多生于高山,喜欢干旱;而鹤的生活习性喜在平原,在湖边、沼泽地、芦苇滩;有谁见过鹤栖于松上或立于松旁?其实诗文、联句中“松龄鹤寿”、“松鹤同春”,并不见得有松鹤同在一处的意思;将松与鹤画在一起,是画家硬搞“拉郎配”。
松鹤图算不算艺术作品?如算,它具有艺术的哪些要素?它算不算创作?若也算,又是如何体现其原创性的?“松龄鹤寿”,算是表达了一种意思吧,不过不是通过艺术构思、表现艺术形象流露出来的,而是靠拼凑加附会贴标签贴上去的,而且是抄袭前人、别人,至多是移移位置、变变姿势而已。你画我画大家画,无数次重复,谈何原创?值得惊奇的是,唯独国画艺术有不必原创的“特权”。这源于儒家文化的正宗血统。儒家学说在中国两千多年里一直是绝对经典、绝对神圣,读书人只需重复接受、理解,不能批评、突破、超越,就形成了独特的好重复轻创造的文化传统,形成了炒冷饭的心理定势、思维方法和治学价值取向。一个人一世只画梅、兰、竹、菊,或只画虎,或只画马,或……都可以成大名,其实都只是重复,也不过是布局、姿势、笔墨等形式的变化,不用通过艺术构思表现思想内容或情感趣味。更奇特的是,中国画临摹就不被认为是抄袭和剽窃。恽南田临摹王石谷的山水,照样被当做稀世珍宝。后人临摹前人,堂而皇之在落款中附记说明,似是理所应当。
中国画大都脱离生活,抽掉了艺术创作的思想内涵、艺术构思等诸多要素,形式和内容重复,照样有广泛的社会基础和良好的生存条件。这靠两种迷信:一种是迷信画家的名气,认为名气越大画越值钱。买名家画的大都是富翁,他们是把画当做风雅的招牌或金银珠宝来储存的,画好在哪里,往往不懂也不愿弄懂,于是炒作扬名成风,于是便落笔生金。第二种是靠画面取吉兆,松鹤图题“松龄鹤寿”就是,还有画牡丹题“富贵图”、画鲤鱼题“年年有余”……这些实际上都带有原始图腾崇拜的品质。中国画靠这两种迷信,长期难见真正的发展。
原本中国画并不直接表现大众生活,是它的致命伤,然而称之谓品位高雅的,是文人玩赏的自娱艺术,画面气息起码还流露着文人的气质修养;而当今画家,又有多少具有画外的文化修养?画作还有多少“文人画”的气质?花鸟不似自然环境中的花和鸟,山水也不是自然的而是概念设计出来的山和水,几乎成了只有笔墨加上概念搭建的躯壳,有些人其实缺乏思想和艺术两方面扎实的积累和修养,违背生活,走旁门左道,把笔墨和形象搞得怪模怪样,还标榜为“表现自我”、“抽象”,就算“创新”了,说成风格、特色;圈子里人互相抬举吹捧,尽说些绘画“鸟语”,别说大众也难懂得,恐怕就连他们自己是否懂也是疑问。我年轻时还算做过专业美术工作,都看不出他们的“作品”有多少可供悟的意和可感的情。一幅画卖几千元甚至几万元,也未听哪位高明的说出令人信服的理由。
然而在中国就这么有趣,有人相信这种画值钱,有人需要吉兆画满足欲望,而且这种求画风比过去任何历史时期都厉害百倍千倍。呵呵,现在当画家的,不乘机涂涂画画换进大把银子,岂不就成了傻瓜?何必花工夫去增加什么思想文化修养?何必还要费心去严肃地思考什么现实问题承担什么责任?岂不迂腐到家了!社会上为追求一己或小集团利益,挂着“改革”、“创新”的牌子,以不合理代替合理,侵害公众和长远利益的例子都屡见不鲜;我若至今也是画画的,干吗要守这条清规!
再说松鹤图吧,那些想活百岁的“寿星”家里挂了它,真能长寿吗?这类吉兆画求之挂之,是寄希望于迷信,盼望天上掉馅饼式的收获,淡化做实际努力的意识,是一种唯心的文化传统、一种愚昧的民族特性。
此图我临摹于二十多年前,说明我曾经也未能免俗;当然如今再不会愚昧地制造那种延续愚昧的“画作”。
然而,那种愚昧十分顽劣,觉醒真难。今后肯定还会有人画松鹤图。松鹤图的寿真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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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竹篮(1)
竹篮,也许是人类最早创造的工具,也许是先民们还未使用货币以物易物时代就是市上主要物品之一。漫长的历史中,人们生产和生活都无法离开它。
我生活在苏南水乡。这里多有竹园、竹林、竹海,有竹为料。乡间有好多人家房前屋后有竹园,村村都有会劈竹成篾做篮的手艺的人,小镇也有专做竹器的作坊,人们用竹篮自然更加普遍。新时期前,我见惯各种竹篮,大的有装秧苗、菜蔬、山芋、鱼儿等的苗篮,容量相当于箩,是用绳系着的,成对作挑运用;有江竹篮,容量小于苗篮,但还较大,是用篾做了绞丝篮绊,可以手提也可以臂挽;这两种竹篮都因为要装重物,编织用的篾便粗壮毛糙,不讲究好看,显得粗气。还有一种叫洞头篮,形状偏讲究,口大底小,口是圆的,底是六角形,所用的篾劈得很细抽刮得很光洁,编织形成的篮孔也都是六角形,比较精致美观,当地人称孔为“洞”,也许是因为篮孔好看,所以称为洞头篮。它比江竹篮小,不过它本身也有大小不同的型号,这要编竹手艺好的人才能做。
竹篮,乡村人用篮,主要是为生产劳作,装喂猪牛羊的野草,装菜蔬,装田里刨出的山芋、芋头,装捕到的鱼和虾……
小镇人每天早上提着空竹篮东街到西街悠然地走一圈,到沿街摆的蔬菜摊、鱼虾摊,到肉店、豆腐店,回来时荤荤素素装了一篮子。镇上人用篮子主要是为生活享受,拎着篮子上街买菜,是“街上人”的特征——当然多为家庭主妇,用的大多是那种做工讲究的洞头篮。当地有俗话说:“三世修(修行)个街旮旯,七世修个城旮旯。”是说用篮子干活的乡下人要变成拎篮子买菜的镇上人,得修上三世;要变成城里人得修七世,成了镇上人便犹如成了仙,提篮子干活和拎篮子买菜有着等级差异。
我出生和读书及早期工作都在小镇,上世纪70年代末因工作调动,到城里安家落了户,看来我早已“修了七世”。从老母到妻子,都还是拎竹篮到菜市场买菜的。用的篮,多是乡下亲友送来的。初住到城里,乡下有位亲戚来串门,就带来一大一小两只新的洞头篮,篾是青青的,不仅做工特别考究,还用桐油涂得亮光光的,按当地风俗,送篮不能空着,得装着东西,那一只小篮装了几十个鸡蛋,大篮里装了一只母鸡,这便有了吉兆,有了精神含义。
乡村房前屋后有竹园的农民,大多会劈篾编篮编畚箕、鱼篓之类的竹具,取自家之料,做了自用。其中自有手艺好的,在农闲时还编上一批,作为副业,挑到街上去卖。“割资本主义尾巴”的时代,我家乡小镇闹过这样一个笑话:有个农民挑了几十只竹篮上集市卖,为了兜售,向人们宣传他的篮质量好,谎称早上一到这儿就卖掉十来只。哪知流动巡查的税务员正好站在旁边,便拿出随身带的税票,叫他按卖出的十只篮子纳税……当地原有句讥笑的套话:“吹牛不用交税”,这事后来被人总结为:“看,这吹牛不是照样要纳税了?”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物质匮乏,早上买肉都得在食品公司开门前先排队,开始以先来后到排成长条队伍,后来人们实践出智慧,改用各自的篮子排队,人便可以先离开去做别的事。因为人不在而篮被调换到后位置的事也常常发生,也总少不了一场争吵,有时甚至还拉拉扯扯推推搡搡。
想起竹篮(2)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饥饿逼得许多人不得不去做“贼”。在春天青黄不接时,我母亲为了一家四口有填肚子的,也跟同三四个年龄相仿的中年女人结伴,半夜各带着一只大江竹篮,去镇外集体的田里去偷了两次紫云英(当地叫“红草”),第一次偷了满满一篮,尽管当时有许多人因为无粮多吃了绿色菜蔬得了脸发青发紫的“青紫病”,饥饿难熬的我们一家,每人一碗煮熟的“红草”,吃得还是比现在的山珍海味还要享受。第二次母亲提篮再与人结伴去偷时,没料到已有人在看守,快装满一篮红草时被发现了,她们怕被抓住,拼命逃跑,只能丢弃装着红草的竹篮。母亲逃回家冲进门后,惊惶地把大门关上,背靠门板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喘,脸色惨白……那情景,像用利刀刻到了我记忆里。平时拎篮上街买菜的“街上人”,竟拎篮去偷红草,身份和心境有了天壤之别。母亲拎的那篮子,装着的实是她对全家人的爱呵。
第二年,食品依旧紧缺,样样是昂贵的黑市价,二十一岁的我虽是当了教师,月工资仅三十元,一斤胡萝卜黑市价竟要卖一元八角,那点钱怎够饱一家人的肚子?母亲要我用一个月工资做本钱,和弟弟同到十里外的舅家村上去,找捕鱼的远房舅舅收点鲫鱼到镇上来卖,想赚点钱。星期天,我和十八岁的弟弟各拎一只大江竹篮起黑早出发,到那儿顺利地收到了近四十斤鱼,装了两篮,各人臂挽一篮往回走。那时这种贩卖是“投机倒把”,犯禁,我们在篮上盖了破衣裳,大路不敢走,专走小路,尽量避着人们的眼睛。才走了一里多路,一个驾牛耕田的中年汉子突然放下犁蹿过来拦住我们,强行揭开我弟弟拎的那只篮上盖的旧衣裳,凶狠地说我们是投机倒把,强夺我弟弟拎的一篮鱼说要去大队部。我弟弟幼时生过脑炎,智力不如常人,小学都没能念毕业,左臂也落下残疾,却容易激动,拼命拉住篮绊破口骂:“操你娘,怪你什么事?日你娘……”那汉子黑脸、鹰目、连腮胡子,身强力壮,一股横蛮的气势;我也是文弱书生,兄弟俩绝对敌不过他,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为缓和冲突,我狠狠打了弟弟两个耳光,呵斥他不该骂人,连连对那人说对不起。幸好有个年轻人走过来,帮我们说话,那汉子才勉强让一步说:“我要吃活鲫鱼!”我就给了他两条大鲫鱼,才算了事。臂挽两篮鱼到家,篮绊粗硬的篾把我俩臂弯都勒出了一道道带血印的凹糟,但这只是皮肉痛;弟弟被我打的左边脸颊那红红的手印,是心头的痛。
那回,那年轻人与我们同路上小镇,路上告诉我,中年汉子与他是同村,其实当过长工,是贫农,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仅是为人强横,土改时划定成分,村干部歪曲政策,竟把他硬划为“坏分子”。那时的“地(地主)、富(富农)、反(反革命)、坏(坏分子)、右(右派)”称做“五类分子”,是“阶级敌人”。他受冤头上戴着政治黑帽子,遭遇了不公,却还借政治气候欺侮我们,实在也是鲁迅笔下的悲剧型性格,令人感到悲哀。
这些与竹篮相干的痛,深深植根于我心底,至今触摸不得。
近二十年,竹篮渐渐在城镇居民生活中消失了。如今买菜或者买早点,没人再拎竹篮,每买一样,店主、摊主都会给用塑料薄膜方便袋装上。老伴去一趟菜市场,总要带回五六个甚至七八个大小不同的塑料方便袋。我过去不上菜场,没留意这些生活细节,今年开始与老伴每天早上一同外出散步,顺便买早点买菜,那铺天盖地的塑料方便袋,那家里每天都增添许多会污染环境的无机垃圾,开始刺激我神经:人类在为地球环境日益污染而忧虑,政府在为日益增多的白色垃圾处理而犯愁,人们也知道塑料制品对健康有害,为什么就不能重新把竹篮找回来拎着上菜场呢?我家储藏室还有一大一小两只洞头竹篮,就是上世纪80年代乡下亲戚送来的,二十多年了,还是结结实实的一点没损坏。我找出篮子送到老伴面前说,今后上菜场就拎着它,也减少家里垃圾。她似乎有点不以为然,说是你一个人拎篮能减少多少垃圾呀——她显然已被这个时代的风气同化了。经我坚持,她最后虽然勉强同意了,可是去买菜却还是常常忘记带上篮子。唉,当一个人一旦形成了一种习惯,往往不是道理所能轻易使其改变的。我想,也不必强迫她一下接受,以后就多陪她去买菜,篮子由我带上吧。
按理说,竹篮是古老甚至可以说是原始的手工制作的用具,代表着陈旧落后;塑料方便袋则是现代科技的产物,体现着现代物质文明。然而这两种东西对于当代人生活的意义,却恰恰相反,竹篮可以减少环境污染,使人们保持文明生活习惯;塑料袋却在制造污染,造成人们不文明的作风。现代的物质并不全等于文明,犹如塑料袋;古老的物品未必都没有现代文明的精神特质,竹篮便是。这道理很浅显明了,重拾竹篮其实不是难事,可是为什么想到而又愿做的人这么少呢?我想,这也许就是理论界常说的集体无意识吧?好无奈。
弄清吉尼斯与基尼斯
原先概略地知道吉尼斯纪录大全,总觉得那与我们这里的生活很遥远,没去细究它的意义和价值。近几年忽然听说当地也有上了吉尼斯纪录的了,忽儿是谁做了一支特大毛笔,忽儿又是谁制作特大的钟,忽儿又是谁的盆景艺术……据说有的品种上过还不止一次。当地媒体对此也十分热心,好像上了纪录大全就是得道成仙或者修炼成佛,不遗余力颂扬、溢美。有的竟被抬到九霄云上,被封为“大家”、“大师”,于是也就有一批瞪大眼球的人,其中还有相当多的领导干部。这倒逼着我这个孤陋寡闻者去瞻仰一番神圣的吉尼斯,该有眼识一识进入纪录的“泰山”们了。
《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是1954年英国诺里斯和他的双胞胎兄弟罗斯共同汇编整理出的首版。该书由吉尼斯酿酒厂出版,“起初,其目的只是为酒馆内闲聊的人们提供五花八门的谈资。” 后来明确为记录世界之最。而近年当地振聋发聩的,原来还并不是英国吉尼斯,而是基尼斯。
基尼斯虽是舶来品式的名称,却是我们国内的土产,是上海大世界1992年才创办的。“基”与“吉”,一字之异,又是谐音。吉尼斯是公认的“世界纪录大全”,而这里又是“上海大世界基尼斯纪录”,似乎上海“大世界” 也成了“世界”,高!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确是聪明,打洋牌子混水摸鱼可是绝招,既然国民爱认洋招牌甘当洋盘,有鱼不摸白不摸。现在流行夸大和假冒伪劣,文学艺术“各种”大赛、各种“典籍”、各种“名人传略” 多如牛毛,哪怕是一个县级单位办的,搞个“组委会”也是“全国”、“中华”、“当代”、“世纪”、“国际”、“世界” 的招牌;也有时真的借国家哪个部哪个局哪个全国某协会、学会的名,参赛参展的虽然跨三四省却只是四五个地级市的作品,征集范围、参赛人的层次跟真正的全国差之十万八千里。这个上海大世界“创”出个“基尼斯”目的究竟是什么?记什么呢?也记世界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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