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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墨者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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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子里的伙计都是机灵的,虽不清楚古绯在古家的具体身份,可也见过她同古仲一道的时候,遂毕恭毕敬地道,“是,姑娘。”

    多开一天的拍卖会,这也是刚才古绯临时的想法,手里还有一批存货,她便半点不急,而今日拍卖会之后,古家的名头不用她多做什么,自个都会被宣扬出去,想必,明日来此的人定会大大增加。

    至于将古仲绑了的事,古绯是半点都不担心。

    人和人之间就是权衡利弊在左右,利益的纠葛,会让人自发的就选择自身最大的利益方向,这点在行商之人身上更是如此,所以古绯清楚古仲的很,只要这次拍卖会给古家带来甜头,古仲哪里还敢怪罪到她身上,且香墨配方在她手里,谁又能奈她如何。

    尚掌柜将账本抱上来的时候,便见古绯一脸云淡风轻半靠在凭栏边,裙裾幽然,青丝微动,仿佛今日的盛况根本就不放在她眼里,他心头一动,越发恭敬的道,“东家姑娘,这是今日的入账,请您过目。”

    古绯接过,随意翻了翻,一笔一笔再清楚不过,她指着最后的银子数目,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道,“将今日所赚银两,都取给我。”

    闻言,尚掌柜面起犹豫,“东家姑娘,东家多年之前就定下了规矩,凡是铺子所赚银两,皆要留取现银到年底再行分配,如有急用,需持有东家印章的条子才可。”

    “啪”古绯将账本合上,她嘴角弧度深邃,似笑非笑地看着尚掌柜道,“怎的?大伯都已经将印章给我了,还抵不上一张印有印章的条子不成?”

    尚掌柜低头无言。

    古绯将账本送还给他,轻笑了声,“尚掌柜不愧是古家老掌柜了,我大伯还真没看错人。”

    她说着,继续道,“实话跟你说吧,因着要开两天的拍卖会,所以之前准备的东西比较多,花了很多银子,都是大伯找人借的,这里时间到了,也该还给别人,是我大伯特意说过的,尚掌柜不必觉得为难。”

    说这样的谎话忽悠人,古绯是半点异状都没有。

    尚掌柜也只考虑了那么一瞬,“既然如此,银子也不是不能给姑娘,不过姑娘还需给小的开个条子,盖上东家的印章,这么大笔的银子,小的日后总要有个交代。”

    古绯爽快地应了,总归是加印古仲的印章,不是她的就成。

    尚掌柜拿了条子,当即就将今日所赚的两千八百两银子尽数换成银票,亲自送到古绯手中,才算作罢。

    古绯点都不点,似乎再放心不过,“尚掌柜今个也辛苦了,明日还要你压堂子,今日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尚掌柜领了情,确实他现在嗓子疼的慌,说话声音都是哑的,他也不逞强,跟古绯道谢后,就退了下去,临到楼梯口没注意,差点跟上楼的苦妈撞到一起。

    苦妈身手利落,在尚掌柜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当先避开,只是面色有沉郁,古绯看在眼里,她心头划过不好的预感。

    果然,待尚掌柜走的不见人影,苦妈蹿到古绯身边,弯腰在她耳旁小声的道,“姑娘,古仲跑了。”

    古绯神色一凛,眸底厉色闪现,“什么时候的事?”

    “不清楚,”苦妈摇头,“老奴刚才去那房间一瞧,人已经不在了。”

    “找!”古绯当机立断,她将银票递给苦妈,示意她收好,“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苦妈边将银票装进怀里边点头。

    古绯不放心,又加了句,“找点人,去街坊口蹲着,一看到古仲,就给我弄回来。”

    苦妈听闻这话,法令纹深刻了点,“姑娘是担心古仲去找帮手,坏了姑娘的事?”

    古绯头靠在轮椅椅背上,她偏头看了眼大堂,刚才还热闹无比的地儿,不出三刻钟,就冷清稀落,“帮手?他若是去找帮手,我倒不担心,我是忌惮他去找墨宴!”
64、赶出家门
    三面都摆满架子的书房,上搁琳琅满目的墨盒,或大或小,或方或圆,让人目不暇接。

    古仲略显狼狈地站在书房中央,宝蓝色的袍子有皱,脸色很难看,他对面,是蚕眉长眼,美须飘然的墨宴。

    此刻,墨宴单手撑头,目光深沉地盯着古仲,好半天才口吻不明的开口,“古兄是说,你那半道归家的侄女将你绑了起来?”

    提起这事,古仲就面露不忿,黑须抖动,他就恶狠狠的道,“是,那个贱丫头就是个白眼狼,我好吃好喝的将她养着,连腿上的伤也是用的上好药材,可她倒好,转眼就对我下手,哎,家门不幸。”

    墨宴嘴角勾了勾,深邃暗影的唇边潜藏讥诮,“可是我怎么听说,老弟那侄女,压根就是个双腿不|良于行的废人,她怎绑的你?”

    说着,他视线还上下将古仲打量了遍。

    古仲尴尬,他转身随便寻了张椅子,在下首坐下,“她身边有个老婆子,不知来历,身手了得。”

    墨宴似乎有了点兴趣,他坐直点身,食指点在扶手上,沉吟片刻才道,“那么,古老弟来我这,是要打算如何?”

    本来这种家丑之事,不宜宣扬出来,即便古仲想如何古绯,那也是古家关上门自家事,可这会,古仲是根本不敢回古家,既然古绯连绑他的事都当真做的出来,他便担心,还有什么是古绯不敢做的。

    是以,他逃出来后,径直就往小墨家来了,且就还等着墨宴那么问,“自然是要将那贱丫头赶出家门。”

    他国字脸不复平日的威严,眉目间有恼怒和愤懑。

    “赶出家门?”有清朗如月的声音蓦地响起,大开的书房门边,青衫烟雨的墨玉华施施然走进来,他眉梢斜挑,嘴角含笑,斯文又俊朗的问,“古世伯是要赶谁出家门?”

    古仲更觉难为情,他能在墨宴面前说那番话,可有小辈在场之时,他便觉面上无光。

    墨宴将古仲的神色看在眼里,他轻笑一声,扬起下颌就对墨玉华道,“那个叫古绯的,玉华可有了解?”

    猛然听到“古绯”二字,墨玉华心头不自觉一跳,可他面上半点不显,自顾自地坐下,示意下人倒盏茶,这才回道,“见过几次,怎的了?”

    随后,墨宴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遍,末了,他问,“玉华,可有法子,为你世伯解围?”

    墨玉华摇着手中折扇,皱眉想了想,“世伯可知古绯非要开拍卖会的目的何在?”

    这话像是闪电,嗤啦一声撕裂古仲脑海之中的黑暗,他竟从未想过古绯做这一切的背后隐藏了怎样的企图。

    见古仲那模样,便知他多半是没多想了,墨玉华遂道,“我观古绯,是个聪慧不若一般的女子,若只是单纯的深闺姑娘家,又怎会有那般不俗的制墨技艺,且之前就向世伯要求在铺子里有管事位置,这些桩桩件件的事,都说明……”

    说道这,墨玉华顿了顿,手头折扇啪的展开,洁白扇面一树墨梅铺天盖地的瞬间绽放,“她早就在谋划什么!”

    古仲想起很多的事,从古绯被古将带回古家的那晚上开始,假道人的突然疯癫,致使她绝处逢生,后来和妻女的不和,慢慢在他面前显露出来的刻模价值,让他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使手段将之同古家绑到一起,就为她手上的那点技艺,一直到现在,他看到她身上的越来越无法舍弃的可利用的东西,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古老弟,”墨宴开口,“我看玉华对你那侄女颇有一番了解,不若将这事交由玉华去处理如何?”

    古仲回神,他哪里有拒绝的余地,只得表情沉重地点头应下。

    墨玉华一点一点的将折扇又收拢,下垂眼睑遮掩的氤氲沉光,从眼瞳之中漂浮不定地落到底,像冰块入水,很快就不见底。

    待他抬眼之时,那张俊朗如月的脸上又已经是儒雅浅笑,“世伯不必担心,我会好生劝劝阿绯的,毕竟她只是个姑娘家,年纪也不小了,纵使身有不便,以后也是要嫁人的,所以这铺子里的事,哪里是她能操持下来的。”

    古仲还能说什么,他重重叹了口气,只道家门不幸。

    而墨玉华,他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旋开茶盖,雾气升腾之中,他脸上的表情就看不真切。

    且不说墨玉华要如何规劝古绯,只言古绯那一晚上都没睡安稳。

    睡的不好,古绯索性一早就起来了,眉心抽疼,她便拿了方香墨,在鼻端嗅了嗅,心头安定点,才有心思考虑怎么应对古仲接下来的反扑。

    几乎是古绯一起床,苦妈也跟着就醒了,她不放心,就一直睡在外间,这会,先是为古绯倒了杯温开水,后才去膳房随便做点早膳。

    两人草草用了点,苦妈提着今日用来拍卖的物什,还有一些是封礼之借给她压场子的珍品,赶到古家铺子里。

    尚掌柜还没过来,古绯让苦妈再去打听古仲的消息,她本以为昨晚古仲就会回古家,哪想,一整晚过去,古仲还就不回来了。

    以往,古仲与其他买卖人在外喝多了,宿在花楼的时候都有,故崔氏是半点都不奇怪,也没派人去寻,如若不然,古绯还得另行一套说词。

    卯时,天色大亮,晨间带点清凉。

    尚掌柜一进门,就见古绯还在昨个那二楼的凭栏处靠着,他上去,行了一礼,就听她道,“尚掌柜辛苦了,今日要拍的东西我已经让伙计摆下去了,掌柜可以先去看看,若有不明之处,直接来问我便是。”

    尚掌柜称是,他往平日古仲查看账目的房间看了看,欲言又止。

    古绯当没看到,她唇边带笑,“尚掌柜,可还有事?”

    “没,没有,小的这就去准备。”尚掌柜只得退下,将心头的疑惑压在心底,专心为今日的拍卖会做准备。

    哪知,临到开场,一直到巳时末,整个堂子里以及二楼雅间中,昨天那些客人却没来几个,就是古绯着重邀请了的家族,今个也没来。

    古绯心一沉,昨天整个拍卖会气氛热烈,那些人对香墨的势在必得,她瞧得分明,没道理第二天,这些人便不来了,况且,当时很多客人是直接在铺子里下了预制香墨的单子。

    她正想着,苦妈从外面回来,径直冲上二楼,“姑娘,大事不好了。”
65、大京墨氏卿歌制
    易州东市,墨丸一条街。

    其中最好的位置,又要数小墨家的墨坊,位于东市龙头,朝天檐角,雕仰天长吼的貔貅兽形,朱红的六开雕花大门,气派非常。

    此刻,小墨墨坊门口,一夜之间便搭起了台子,上铺红绸,烈焰的色泽,在晃白的日光下无比刺眼。

    有司仪正站台子上,身边站一手持托盘的婢女,托盘里正是一枚墨丸,那司仪身后这样的婢女还站着一二十个。

    台子周围,也早准备了案几条案,上供瓜果清茶,昨个参加了古家拍卖会的那些家族这会正三三两两坐的安稳。

    只不过一晚上的功夫,小墨家也开了拍卖会,所有的风向就都变了。

    苦妈推着古绯站在不远处,将这幕收入眼底,她素白的脸庞面无表情,只深邃如黑曜石的眼瞳中漂浮出冷冽的浮冰碎雪,漆黑不见底。

    一直倚靠在门边的墨玉华在古绯过来之时,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可他并不急着上前,反而身姿更为慵懒,眼梢微眯,带着深浅不明的摇曳浅光,在睫毛遮掩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十年,物是人非,他这么认真的瞧,才发现那眸子还是一如往昔的圆润如玉,陌生的面容,依稀带熟悉的五官,而当他视线下落在古绯那双腿时,眸色瞬时加深,不辨情绪。

    这当,苦妈弯腰凑到古绯耳边小声的问道,“姑娘,用不用老奴摸进去将古仲掳回来?”

    古绯摇头,粉唇紧绷成一条线,她眼也不眨地看着司仪旁边那婢女手中的墨丸,许是为了让所有的人都看的清,司仪在讲诉的同时,还将那墨丸从托盘中取出来,放置在台子中央单独撑起的柱子上。

    柱子横面是倾斜的,角度恰好能让台子周围的人看到清清楚楚。

    不及巴掌大小的墨丸,呈圆形,上金彩绘宝轮法器,鎏金光泽,金灿光亮,各种形态不一的法器,或是钟鼎,或是转筒金轮,宝相庄严又肃穆。

    “诸位看清楚了,这枚墨丸名妙相宝轮墨,通体圆形,质轻且薄,上绘金彩,更是堪称珍品墨一绝,最为难得的是,大家请看背面……”司仪面色激动的涨红,他边说边将墨丸翻转过来,还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古绯眼尖,明明白白地看清墨丸背面,镂刻着“大京墨氏卿歌制”,七个字以朱砂红印之,印在古绯眼里,像是鲜血浇灌而成。

    “大京墨氏卿歌制,诸位没看错,这方墨丸正是有大殷第一美人之称的大京墨家墨卿歌所制,雍容华丽,也只有百年制墨世家的嫡出血脉,才能制出这样的墨丸来,听说咱们大殷这位第一美人,不仅容貌倾城,在制墨上更是拥有天才般的天赋,此墨丸,也是小墨家前段时间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司仪还在说着什么,古绯已经听不见,她死死握着轮椅扶手,即便手心被磕的生疼,她亦无所觉,眼前视野之中,只能看见那方墨丸。

    脑海之中回荡的,是司仪满口的盛赞之词,仿佛成为不绝于耳的回音,不断在她胸腔之中激荡开来,那回音越来越响,最后化为满满的嘲讽和讥诮,那是对她失败的耻笑。

    “姑娘!”苦妈喝了声,她手按在古绯肩上,眉目之间突现担忧。

    古绯一震,从那魔障之中清醒过来,她手指舒展,指关节就感觉到一股子僵硬的疼痛,她长呼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就已经是冷若冰霜的淡漠,“我没事。”

    说完,她顿了下,指腹无意识地抚过裙裾下的膝盖,对苦妈吩咐道,“去查查,小墨家这方墨丸的来由。”

    苦妈收敛好多余的心思,眼见古绯状若无事才收回手,“姑娘放心,来龙去脉老奴定查个水落石出。”

    古绯沉淀好心头的戾气,她冷眼瞧着台子下的那些人一听是从大京墨家流落出来的墨丸,当即争相出价,一时之间,整个气氛火热的很。

    眼见飙涨的出价还在往上攀升,古绯没了兴趣再看下去,她知晓小墨家这场拍卖会是针对古家来的就行了,不必说定是古仲去找的墨宴。

    横出的杀招,算是打乱了她想靠拍卖会收敛坊间现银的想法,也不能说是完全的失败,一半归一半,她只有回去重新布局谋划。

    这一次,对于不听话的古仲,就怪不得她下手夺权了,原本她不想这么做,古家的收容恩情,她记着,所以才手段温和的与古仲交锋,不曾想,这世间人,便是有这般给脸不要脸打蛇上棍的,非要用巴掌将之扇疼了才晓得规矩。

    苦妈惯会察言观色,见古绯头往后靠,便知晓她是不看了,遂调转轮椅,准备离开。

    一直没上前打扰的墨玉华,这时动了,他转了转手中的折扇,想也不想抬脚几步跨过去就拦了古绯的去路。

    苦妈推轮椅的手一紧,松弛的眼睑下,精光一闪,带着十二分的戒备。

    墨玉华不以为然,他瞥了眼周围,刚好这地儿在角落,人不多,“阿绯,怎的过来了也不进去坐坐?”

    古绯抬眼,娥眉一拢,她有些吃不准墨玉华打的是什么主意,自从上次他来青墨院说了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再见她便总觉得,在他目光注视下,总有那么些许的不自在。

    “无事随便看看,就不打扰墨大公子了。”古绯说的不冷不热,疏离而又客套。

    听闻这称呼,墨玉华心有浅淡的不悦,可他面上不显,反而勾起嘴角笑的欢喜,“阿绯这么客气干什么,总归以后都是一家人,叫我玉华哥便是。”

    古绯眉头皱的更深,耳里听着那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什么叫做“都是一家人”?

    她隐晦地撇了下嘴,“礼不可废,公子无事,阿绯就先告辞。”

    说着,她便示意苦妈离开,根本不给墨玉华再开口的机会。

    可谁知,墨玉华身子再一侧,挡在古绯去路,弯腰,笑脸迎人的一字一句的道,“阿绯,就不知道小墨家正在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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