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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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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上心。对妻子敬重,这是礼法所必需的,除此而外,还当多一些关心。

    可是先前接触得又少,也没多少交流,想要交心,也不大容易。贺成章想,总是要试一试的,若能心意相通,那是何等美事,试过不成,再相敬如宾也不迟。不好试都不试,就把日子过得跟一潭死水似的,那样对妻子也不公平。

    于是,贺成章便试探地说:“其实,我也不是总读经史的……”

    容七娘嫣然一笑:“我晓得,将正事儿做完了,再找乐子。日常不能不吃饭,谁个也不能光吃白饭一口菜也不嚼不是?哎,上回那话本子,还有下一册么?”

    真是说到了心坎儿里。

    有了开头,下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两人越说越投机。容七娘虽是娇养长大的姑娘,却不蛮横,又颇知诗书,你往前进一步,我也往前进一步,终于靠到了一起。两人心情都很好。三朝回门儿,容七娘跟家里一说,全家待这新女婿也是越发的和气了起来。

    容二老爷还对女婿讲了许多的注意事项,说了翰林院也不那么好混,散馆的时候还有一次考试,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人,在最后的时候丢脸,要他好好珍惜。贺成章受教,在岳父面前一丝傲气也无,虚心得很。容二老爷道:“也不用胆战心惊,现在常翰林院的,都是我都认得,不会故意为难你的。若是有这样的人,你也不要客气,只管同我讲。说不定背后有故事。”

    将所有的事情都交待妥当了。

    贺成章回来便抓紧最后的假期,窝在家里与妻子相处。直到快要进翰林院了,容七娘心里不舍,还是催他:“你我新婚,父母明事理,才不多说的。现在快要去翰林院了,你再这样,就不好了。将书略温一温,别被掌院学士难住了。”

    贺成章从此白天就到书房里看书。瑶芳找来的时候,他正望着一本论语发呆呢。瑶芳故意咳嗽了一声,贺成章一惊,又懒懒地坐回了椅子里:“怎么想到过来找我啦?不画你的符了?”

    瑶芳踌躇了一下,拖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了,对捧砚道:“你出去,我有话跟哥哥说。”

    捧砚看一眼贺成章,见他点头了,才对瑶芳一揖礼,退出去的时候还将门给捎上了。

    贺成章推开了书,问道:“你的脸色不大好,有难为的事情?”

    瑶芳缓而有力地点头。

    贺成章坐直了身子:“说说看。”

    瑶芳认真地道:“我下面说的,都是真的,我也没疯。”

    贺成章敲敲桌子:“说正事儿。”

    瑶芳道:“哥哥还记得,在江西的时候,我带着姜家二郎他们,一路全身而退么?”

    “嗯哼?”

    “当时事态紧急,我是怎么能那么凑巧就有了船,船上衣食俱全的?一路的通关牒文,我都是预先备下的。还有,那盖了官印的半片衣裳,是几年前就准备好了的。那已经是第二件了,第一件盖的是宁乡县的官印。”

    贺成章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你是说?”

    瑶芳一字一顿地道:“我早就知道楚王要反的。”

    贺成章皱眉道:“是卜算么?你有这样的本事,轻易不要用,恐于你有伤。”

    瑶芳心中一暖,面上一缓:“并不是。哥哥还记得柳氏么?原本,她该是我们的继母的。”

    “=囗=!”我的妹妹好像疯了。

    瑶芳道:“不过,我串通了张先生,换了一支签,签上的字都是张先生写的……”

    “等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你别急着跟我讲证据了,直说吧,怎么回事。”

    瑶芳深吸一口气:“张先生写《志怪录》,千奇百怪,其实古人早有种种传说。我……是早经过一辈子事儿的人,不是忘了喝孟婆汤,而是,从自己的三十七岁,回到了三岁,又重活了一回。”

    贺成章双手抠住了桌子,声音有点嘶哑:“你什么意思?”

    瑶芳继续解释道:“就好比,你现在不是什么事儿都经过了么?然后一个瞌睡醒来,发现自己变短了,短胳膊短腿儿,往床上爬都难。推门儿一出去,奶妈子跟着。第二天就告诉你,要开蒙了……”

    贺成章缓了一缓,反问道:“我跟你有仇吗?回到三岁?我特么再读十几年书?再考这么多的试……”说着一个哆嗦。

    瑶芳被他逗笑了:“谁说不是呢?”

    “你从头说,我是说,你那个,上……呃,上辈子开始。”

    瑶芳只得细细地说,自己前世如何,说到父亲祖母都过世了,柳氏如何虐待他们兄弟姐妹几个,说到贺成章死的时候,含糊了一下,贺成章自然是听得出来,作个手势,示意她接着说。瑶芳也带过此节,接着说上京,如何汀芳、丽芳都不在了,自己被容家所救。犹豫了一下,正想一语带过入宫之事,贺成章已经问了:“你……后来进宫了?当时那个样子,你无依无靠的,要容家现抓个可靠的人带你远远的走开,再嫁个可靠的人,也是来不及的。能保你的,只有宫里了吧?”

    瑶芳一怔,缓缓点头,艰涩地说了后来的经历,却不敢说皇帝是她弄死的,也是含糊带过。

    贺成章听完她上辈子一头栽倒了,睁开眼就到了三岁,见她住了口,催促道:“还有呢?”说着将自己的茶推给了她。瑶芳润润喉,又从头说起,如何被舅舅的事情惊到了,如何对付柳氏,在湘州又如何准备……一气说完,眼巴巴地看着贺成章。

    贺成章问道:“所以,你现在要怎么样呢?还要进宫?”

    瑶芳面色丕变,斩钉截铁地道:“绝不!我宁可死也不要当人小老婆了!那个人,简直让人难以容忍!”举了元和帝的许多例子,说了他很多坏话。

    贺成章点头道:“我知道了。你既不乐意,那就不用管他。你如今又不是任人作践的孤女,你是四品佥都御史的嫡亲闺女,是我的亲妹子,什么样的男人嫁不得?不值当为这个担心的。我看今上,治国虽有章法,后宫却乱得厉害,立储之事都能以爱废公,确实不是个良配!”

    瑶芳试探地道:“哥哥?”

    贺成章微微一笑:“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志怪录》我又不是没读过。不论你说的是真是假,你都是我妹子,从不借机生事,一直都是为了家里好,纵是鬼怪,又如何?再者,若这些是你编造的,能把你逼得编谎话儿,还不够我心疼自己妹妹的么?若是真的,你已经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也不曾分担分毫,已是不该,现在也该补上了。”

    瑶芳双手叠在了嘴巴上,眼泪再也止不住。

    贺成章伸出手来,扶在妹妹肩上:“想哭就哭。”

    瑶芳哭得更厉害了,贺成章摸出手绢儿,递过去:“捂着嘴巴做什么?自己家里,你就放开了,别憋着!”

    瑶芳扯过手绢儿,胡乱擦了把脸,听贺成章问道:“那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呢?”

    “我想出家。”瑶芳哽咽着说。

    “啥?”贺成章下巴掉了下来,“你跟我说了这些,就是要告诉我,你要出家?”

    瑶芳点点头,抽抽答答地说:“我觉得自己像个怪物啊,样子是十五岁的,心里是五十岁的。我看谁都跟看儿子似的,还怎么……”

    贺成章神色诡异:“我就比你大两岁,你看同龄的像是看儿子?想什么呢?”瑶芳说得再像真的,贺成章再相信她,看着眼前及笄少女的一张嫩脸,也完全代入不了一个老妇人呐!

    瑶芳道:“那不一样。”

    “我问你,上辈子死的时候多少岁?”

    “快、快四十了。”

    “噗——”贺成章喷笑,就我眼前这张脸,完全想像不出来好吗?“寡妇改嫁,有多难?就当又找了一个呗!这有什么?”

    瑶芳:……“有这个说法儿么?”

    “我妹子,什么说法说不通呢?你就该得到最好的。你就当改嫁了,新丈夫比老东西年轻些,不好么?那个男人,不愿意守着,还不改嫁?不穿一回大红的嫁衣,你甘心?我都不甘心!”贺成章咬牙切齿,“你听好了,我不想我妹子被个不知所谓的男人困住了心,困了一辈子不够,还要困她两辈子,叫她对夫妻之事心生恐惧。正常人过日子,得跟我和你嫂子似的,你一天这样的滋味都没尝到,是要心疼死我么?”

    瑶芳扯过手绢儿捂住了脸。

    贺成章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将妹子扯了起来,从她腰间荷包里取了一面小小的圆镜。瑶芳泪眼朦胧地看哥哥打开了镜子,放到她的面前:“你仔细看看,这是几岁的人?”

    这张脸,十五岁的脸,青春可人。

    贺成章语重心长地道:“你比什么人都好。那一场噩梦,都忘了吧。那么地让你难过,你还记着做什么?睁开眼来看看,这里面的姑娘多么地美好。你舍得叫她接着难过吗?”

    瑶芳着魔似的摇头。

    贺成章微笑道:“我原本还担心,怕你一向听话懂事,到时候却在婚事上头发昏,还想要给你寻个什么样的夫婿才能不憋屈了你。你总是想担许多的事情,我原是很担心的,小小年纪,不该这么沉闷,生怕你抑郁而终。现在看来,是我多虑的,你确实是跳脱不起来的。好了,你的夫婿,大约不用我们苦思冥想了,你相中了就行。找一个能哄你玩儿,逗你开心的人,欢欢喜喜地过完这一辈子,好不好?一辈子的坐北朝南,永远笑意盈盈的。不开心了能发脾气,不用跟人陪笑脸儿,要人捧在手心里,好不好?”

    “哥。”

    “嗯?”

    “好。”

    作者有话要说:天下第一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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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张先生认为,自己的精彩人生,源自一次对养老地点的选择,从此不但没能颐养天年,反而累成一条老狗。``し有操不完的心,愁不完的事儿,惹不完的气。午夜梦回,常恨自己手贱,忆及平生,哀叹世事无常。勉强算是拦住了楚王谋反,万没想到楚王成擒,还有流寇作乱,搞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为国为民做出一点了贡献。

    好在老先生的心态很好,颇有自知之明,保住了湘州,便不觉得有什么遗憾了。朝廷召回贺敬文,他也顺势跟着回来。贺敬文虽是迂腐,良心却很不坏,哪怕做御史不需要什么师爷了,还是坚持了最初的那份聘请西席的约定,决议养他到死,连身后事都给他办了。并且同意,如果张先生死了,还会将其运回家乡安葬。

    眼见得贺成章成家立业,贺敬文也到了他该呆的地方,张老先生便安心在贺家养起了老来。本以为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哪料现又兼了这么一份听人说心事的差?还是听这家里最要命的人说心事!张先生永远忘不了,自己在贺家这个坑里越掉越深,全是因为眼前这看起来不过及笄的“小姑娘”。

    寻常小姑娘的心事很好懂,纵然是张老先生这样的老人家,也知道她们通常比较关心的几样事儿:容貌、衣裳、首饰、嫁妆、诰如意郎君……有点情怀的,对琴棋书画偏好一点,没什么灵气的或许会喜欢女工厨艺。当然,大部分女孩子还有一个爱好,喜欢聊天。到了他的小女学生这里,以上统统都不算事儿,人家开始思考人生了。

    张先生丢下写了一半的《湘州平逆录》,看着瑶芳娉娉袅袅地踩进门,行了礼,才笑问一句:“小娘子今日倒有闲过来。”贺成章婚期越发近了,他得趁着被关翰林院里学三年之前的这个假期把媳妇儿娶进门。贺家上下忙得跟什么似的。

    瑶芳轻飘飘地露出一个笑来:“有些话,大约也只能对先生说了。”

    张先生蓦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来不及发问,瑶芳就丢下一句:“我顶着十五岁的壳子,心却已经老了,做不来十五岁的事了。真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张先生呆立当场。打死他也想不到瑶芳会来这么一句。在他看来,瑶芳一直很神秘,打小做事却很有章法。除了她脑子里的那部分“先知的秘密”,没什么需要人担心的。张先生以为,她已经将未来都计划好了,完全不需要任何人再担心了。以贺家现在的势头,也确实不需要担心什么。万万想不到,最危险的东西在她的脑子里——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张先生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你一点儿也不奇怪”?明显瞒不过聪明人。说“你确实很奇怪”?这不火上浇油么?

    好在瑶芳也不是非得要他拿主意,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烦恼:“有为难的事儿的时候,什么都顾不得,只管想办法应付,倒还不觉得。一闲下来,居然四顾茫然了。我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呢?做什么都不如现在这般自在。像我这样的,还能像个正常姑娘似的嫁人么?看谁都跟我儿子一般大。”

    张先生想,这可真是实话,我就没见几个过出了门子能比在娘家过得还好的女人。

    “都说女人一辈子要投两回胎,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想再投第二回了。人好不好的不说,我累了,不想再操这份儿心了。没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这么操心了。再者,我现在看哪个年轻后生都是晚辈儿,我下不去手。年长的,我爹娘就不乐意不说,我也不意。”

    上辈子的时候,元和帝身后一摊子的人伺候着,算是男人里干净整洁的了,依旧有着令人难以忍受的各种细节。身上的气味,檀香都盖不住,面上常冒油光、腹部鼓得像怀孕五个月。脑袋凑过来,唇上的胡须戳得人心烦。这还是有人时时打理,他自己还十分注意形象的皇帝。换一个人,能比他强的也不多。何苦再为难自己呢?

    张先生就听瑶芳絮絮叨叨说了好多,最后自言自语了一个结论:“不晓得能不能弄到一张度牒?”

    张先生忙说:“万万不可。”

    瑶芳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张先生说话,才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张先生成年越长越发觉得,姑娘家还是要嫁人生子的,相夫教子过一生,才算圆满。况且:“小娘子要如何说服父母呢?俊哥不日成婚,你也及笄,猛然说不嫁,会有人答应么?”

    没有,显然的。她家固然不需要卖女求荣,对她还挺不错的——那就更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孤独终老”了。旁的事儿都好说,哪怕她说父母给选的夫婿不合心意,不要这一个,都能将这婚事否了。又或者只要看着人品不错,又没有妻子的合适男子,父母也有很大的可能答应。说要不成婚,最大的可能是挨一顿家法。

    瑶芳沉默了。

    张先生缓了口气,拼命想着要怎么劝说,终于想到了一种说辞:“俊哥今年多大?”

    “十七呀。”

    “小娘子把他当哥哥么?”

    瑶芳莫名其妙地道:“他就是我哥哥呀。”

    张先生叹气道:“小娘子要这样想,你要看哪个小郎君都与,咳,令郎一般大,那俊哥的年纪?”

    瑶芳哭丧着脸道:“可他是我哥哥呀,我看他就不是跟我儿子一样的。别说,他们长得还有那么一点像。”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张先生也没辙了,只好安慰地道:“那也是没遇着合适的人吧?小娘子不拿俊哥当晚辈看,不止是因为他是你哥哥,更是因为他行事可靠,对不对?有的人,活了几十年,还没活明白,有的人年纪轻轻,却样样来得。得看人。”

    这样道理瑶芳自是知道的,终究还是说:“我过不了心里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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